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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诊的故事 文 / 阿北 更新时间:2012-8-5 20:23:00
 

许多事情就是如此,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它往往就会发生,你认为一定行得通的,它往往就会被拒绝。当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苏米娜会同意我的建议并派出人员到时候协助义诊活动而敲开她办公室的房门时,苏米娜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治疗所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与下午各三个小时,其中上下午还有各十五分钟的中休时间,用来喝水抽烟。从作息时间上来讲,这里的工作人员所享受的是标准的公务员待遇,然而,却又不是公务员,这是大多数事业单位比较尴尬的处境。治疗所是市卫生局的下属实体单位,卫生局的工作人员都是公务员,然而治疗所的公务员编制却是非常有限。据我所知,笛卡在这里工作了十余年,也没有弄到一个编制,而少他工作时间两年的苏米娜却在最后两名编制中弄到了一个,一跃成为吃公家饭的人员。这多少令笛卡有些微词。

我喜欢在中休的时间里到笛卡的办公室同他闲聊。现在的我,就如十几年前初入治疗所的笛卡一样,年轻有激情,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憧憬。还有一点使我们能够十分融洽相处的原因就是,在这个不十分接纳外来人员的城市里,我们俩都在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而进入。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更是十分渴望笛卡能够在这里如鱼得水,因为他的成绩越大,意味着日后我的发展空间也越广阔。

此时,我端着茶杯进入他的办公室。

他正在同欧阳振国小声地商谈着什么,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他看到我,起身从老板桌后面走出,抽出一支经典“好日子”递给我:“我们正在谈论着你呢,你就过来了。来,请坐。”

欧阳振国也从老板桌前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待笛卡返回他的老板桌把茶杯也端过来,并且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我问:“在谈论我什么啊?是不是在我说年轻不懂事,还不够成熟?还是对昨天晚上我的表现十分满意?”与笛卡说话,我不愿拐弯抹角的,我们拥有着许多相同点,这使得我们每次闲谈起来都是无拘无束,一见如故。

“是啊,昨晚你的表现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笛卡呵呵地说道,“不过,我们谈的不是这件事。”他的话语一转,把声音压低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又向我移了移。“晓得今天晚上韦部长请我们吃饭是什么意思吗?”他神秘地问道。

“不晓得。”我回答。我在空中吐了一个烟圈,看着欧阳振国也在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心想,尽管我是一名新人,领导请吃饭,我也不至于去问是什么原因吧。

“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笛卡又问。

“当然是真不晓得。”我笑了,反问他,“你真的认为我不够成熟到会去找领导问他为什么要请我们吃晚饭吗?”

“呵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苏所长会同你讲是什么原因。”他说。

“但也要来得及说才行啊。”我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没有做任何的添枝加叶。笛卡吃惊地“啊”了一声,道:“苏所长真的同李梅干了起来?”

“是的。”我点头确认。

“那她真的危险了。”笛卡这句话是对着欧阳振国说的。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没有做深入的探究,更确切地说,我不愿意自己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而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那么韦部长晚上的宴请还继续吗?”我问。

“这是自然,韦部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笛卡说道。谈起韦煜恒,他似乎是无限的信任与钦佩。“他确定的事情,如果有变动,他一定会通知大家。但到现在他还没有通知我们,就说明晚上的宴会继续。”

有几次,我看到欧阳振国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我有点奇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我来到治疗所不足一个星期的接触中,感觉欧阳振国也是一个心直口快之人,今天为何会这般小心翼翼?难道这很普通的一次宴请中间还暗含着什么玄机不成?

我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去问。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从别人口中探知,容易变味,更多时候,还是我们自己去找到答案为好。

下班后,我与笛卡、欧阳振国三人按照韦煜恒订好的位置,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叫做“秦都”的海鲜酒楼前面。苏米娜没有同我们一起,在欧阳振国过去叫她的时候,发现她办公室的门已经上锁了,很有可能她已经先行一步了。

从下午苏米娜与李梅闹起的风波来看,苏米娜有可能被韦煜恒抓过去训斥了。李梅倒是很快就从罗宾的办公室出来了,但即便是在中休十五分钟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苏米娜的身影,她的办公室也是房门紧闭,看来这次事件的影响还是比较恶劣的。

我没有太在意这些。快下班的时候,笛卡用内线打过来电话,告诉我韦煜恒订好的位置,让我们下班后一起过去。酒楼离单位不远,不需要开车,走路慢慢地晃过去,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在路上,欧阳振国不停地向我介绍着这家酒楼的规格之高。这是一家在整个西江市数一数二的酒楼,已经有近五十年的历史,整体风格仿照农家风情,休闲而温馨。因为这是在市中心区,由于地皮的原因,这里的每道菜要比别的地方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并且它不对普通人开放,只有拥有酒楼会员卡的人或者和他一起来的人才会招待。所以,这里虽令许多普通的市民们望而却步,却很受许多贵族政要喜爱,常常在这里举办庆功宴或者主题聚会之类。

这里不仅格调高雅,而且服务员素质也十分高,但这并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里食物的原材料全部都是新鲜的,所有的动物如家禽之类都是农家饲养的,而所有的海鲜类都是深水中的鱼类,在一个巨大的淡水池里,你可以看到它们自由地畅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走近秦都海鲜酒楼,就发现门前已经停满了豪华轿车,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这个时候开始旋转起来,仿佛在努力地炫耀着这里生意的红火。欧阳振国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说得不差吧,我呵呵地笑了笑,心里却想,照你这样说的话,这么多车哪台车到这儿不得扔个三千五千的,生意做到这个份儿上简直不发财也难了。

进入里面,我发现这里的设施布局更是别有洞天了。虽然第一眼看过去和农家的竹篱笆有些相似,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里的格调十分高雅和严肃,墙上的花纹样式和挂着的壁画均不是凡品,空气中回荡着一段优雅的小提琴演奏曲。在整个餐厅的中间还有一块空地,上面放置着一架十分典雅的钢琴。尤其这里的服务生,动作姿态无不透露出受到过严格训练的样子,即便是昨晚的顺风大酒店已经给了我很不错的感觉,然而与这里的服务生相比,仍然不可同日而语。

我跟在笛卡的后面,与欧阳振国并排走着。这是我来西江市的第五天,也是到单位开始上班的第三天,我不知道韦煜恒为什么会请我到如此高档的酒楼吃饭。看笛卡的样子,他也是一头的雾水,走在前面,眼睛不停地四处飘荡着,好像他来这里的次数也十分有限。

我们走进预定的包厢,韦煜恒与苏米娜已经坐在房间里了。待我们坐下的时候,韦煜恒便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看来,今晚就我们五个人了。

五个人的座位就比较容易坐了,主宾也很容易分得开。韦煜恒自然坐在正位上,他的两旁是笛卡与苏米娜,我靠近苏米娜坐下,欧阳振国紧靠着我,另一边是笛卡。

“喝什么酒?”韦煜恒问我们。刚好服务小姐过来倒茶,笛卡赶紧说道:“酒就不要喝了吧,喝茶就行了。”笛卡可能想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导火线就是我昨晚喝醉酒上午没来上班,所以,才这样说道。不然,依照他的脾性,不可能不喝一点酒的。

“不喝酒怎么行?再说了,你们也难得来一次这里,就随便喝点吧。但是,绝不能像昨晚那样,硬拼起来,喝醉了,对谁都不好。”韦煜恒不留痕迹地批评了一下我们。

“那这样的话,就来一瓶啤酒吧。”一瓶啤酒五个人喝,每个人也就是半杯的量,喝了与没喝没什么区别,但这样也算是响应了领导的号召了吧。

服务小姐把酒均匀地分倒在五个酒杯里。韦煜恒端起酒杯示意大家,说道:“你们先把杯中的酒通通干了,然后我再告诉你们,今天为什么请你们来这里吃饭。”

 

很快菜就上齐了,韦煜恒又让服务员拿了两瓶啤酒上来,说道:“今晚我们就只喝三瓶啤酒好了,因为今晚有事情要说,不会让你们喝醉的。当然,你们想喝醉我也不会允许的。”

我们都没有说话,都不知道韦煜恒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着笛卡与苏米娜同样是一脸的茫然,我明白他们同我一样,这会儿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服务员为我们把酒加上,韦煜恒便开口说话了:“笛所长,这杯酒你应该同龙医师干了。他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敬他一杯不为过吧?”

笛卡乐呵呵地举起杯,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即便是韦部长不开口,我也想改天找个机会单独敬一下他呢!现在既然韦部长说出来了,那我就借花献佛,敬昭宇一杯!”

我知道他们讲的是我帮他们搞妥了华忆科技老总傅东升的事情,他答应了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由我们的专家顾问团进驻华忆科技园为他们的员工进行心理辅导,并且他还为我们的专家人员提供食宿及休息场所,这大大地出乎了我们当初的预想,更为我们治疗所节约了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这不应该是领导请我吃饭的理由,一个领导,尤其是一个单位的一把手,也不可能因为下属取得一点成绩而主动请客吃饭,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新的任务需要布置。

在下午中休的时候,我就悄悄地问了欧阳振国。欧阳振国是单位办公室主任,所里的许多事情包括领导吃饭订位等都是他在负责,我问他今晚韦煜恒请吃饭主要是什么事情,多少透露一点给我,也好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在我来单位的几天里,我与他的关系十分融洽,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所以我把他当成朋友来看。

他告诉我,他也不大清楚,总之,在韦煜恒没有跟大家当面讲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做胡乱的猜测。他还说,韦煜恒请我吃饭,是给足了我面子,千万不要让领导扫兴,问了不该问的话。

我非常纳闷,为什么韦煜恒会突然找我吃饭?如果说是因我刚来为我接风,那么昨天晚上单位已经聚过了,而如果有任务分配的话,直接让苏副所长交代下来就行了,根本就用不到再请吃饭啊,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微妙的关系?我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此刻,容不得我多想,笛卡正举着杯子等待我与他碰杯。

“这是我应该做的,作为治疗所的一分子,为单位出一点力也是义不容辞的。如果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让常务副所长来敬我酒,我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得了,还是我敬你好了!”说完,我一饮而尽,先干为敬,没有给笛卡再说什么的时间。

“你们谁敬的谁我就暂且不理了。说实话,笛所长,这一点你还真的没有昭宇机灵啊,你敬他酒结果你的酒没有敬出去,他反倒敬起你来了,呵呵,这就是沟通的技巧。笛所长看来还要多向年轻人取些经才对啊。”韦煜恒微笑着看着笛卡,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许多公立医院,院长和常务副院长是一对矛盾体,历届关系都很微妙,起初配合都很默契,时间长了,矛盾就逐渐暴露出来。院长会觉得常务副院长揽权,摆不正位置,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医院事务的拓展与建设之上;常务副院长会觉得院长心胸小,没水平,生性多疑,早就该让位了。于是关系愈加微妙,从外松内紧到公开叫劲,最后是二虎相争,两败俱伤。

在东江市,我曾亲眼看着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常务副院长由暗斗到明争,最后双方腐败倒台,致使第二医院陷入了严重的运转危机之中。尽管那次危机给了我一次史无前例的机遇,让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心理咨询师有一次“拋头露面”、“独撑一方”的机会,但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争斗,仍不免心有余悸。而如今的韦煜恒与笛卡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越来越微妙起来呢?

听到韦煜恒让笛卡要多向我学习,我忙谦虚地说道:“韦部长的话我实不敢当。笛所长作为心理学专家,是我十分钦佩的一位老师,早在几年前我就想向他虚心请教了,如今刚好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哪里还敢传经给他啊!”

“韦部长可能不知道,昭宇不仅为人处世做得好,专业技能更是十分过硬啊!”苏米娜这个时候插嘴说道。眼见韦部长称呼我为“昭宇”,苏米娜也改掉了“龙医师”的称呼。

“嗯,这件事我听说了,昭宇处理得不错。但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了解得不是很清楚,现在昭宇就来讲讲,你是如何使一位前来咨询的打工仔主动地接受我们的心理治疗的。现在治疗所的业绩是日益下滑,每一位心理医师都应该有你这种主动开展业务的精神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没有想到,这件在东江看来是每位医师都应该做的、都能够做得很好的事情,在西江的这家治疗所里会带来这么大的震撼,副所长会向所长亲自汇报这件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但既然韦煜恒有了兴趣,并且开口让我讲,我只有一五一十地完完整整地把事情的详细过程讲出来。

 

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

自从选择了心理医生这一职业,我没有一天不生活在这种新的阳光之下。每一次抬头看天,我都会看到遥远的晴空下,那轮美丽的太阳正把朵朵白云照得通透,像一幅快活的水彩画,风儿、天光、云朵,还有那探出头的小鸟,在一起嬉戏。

我就这样坐在办公桌前,视线从窗户前透过,从这里我能看见太阳,它每一刻都会有所不同。别的同事午休的时候,我都会这样静静地看着,这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

这是我来到治疗所工作第四天的午休时间,一阵怯懦的敲门声把我从仰望天空中叫醒过来。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男孩站在门前。显然,他对我的年轻也吃了一惊,有那么一刻,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进来。

终于,他还是走了进来,我让他在我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给他,我用亲切温醇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先喝杯水吧。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你?”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希望,反倒是怀疑更多。

我没有急于向他证明什么,而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随便地画着。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纸上的铅笔画,而没有再看他一眼。很快,一幅无规则的乱七八糟的线条便充斥了整张纸。看看再没有一点空白可以再画一根线条,我把纸揉了扔进垃圾篓,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线条已经画满就再也画不下了,只好把它扔掉重换一张纸了。”

从始至终我没有正眼看他一下,只是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他,我发现他猛然间愣住了,似有所悟,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的症状就是睡觉时入睡比较困难,花很长时间睡着后,会做很清晰的梦,从梦中醒来,就会变得很清醒,再入睡变得十分困难。白天精神也感觉越来越差。

“我知道可能和这几年的经历有关,我简要说一下,希望您能够帮我走出这种困境。

“我毕业那年认识了一个女孩,谈了第一次恋爱,但只谈了一个多月,女孩就坚持要和我分手,后来知道她当时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的,但他们没有在一起。我因为是初恋,一直无法放手,又坚持追了她半年多,她最后还是和我在一起了。

“当时我在北京读研究生,因为是调剂的,专业喜欢,但对学校不太满意。女孩是和我一届的,她已经毕业,找了个工作,不太满意,对我说还想继续学习,但她家条件不是特别好,不希望再给父母增添负担,于是我决定退学工作,想着边工作边学习,再考一次,同时也负担她的学习和生活费用,她当时在读自考。结果没过两个月,她过年回了家,然后对我说不想再来北京了,比较累。这样拖了一两个月,我决定去她的家乡发展,现在看来当时很幼稚,但那时的确完全陷在感情里了。

“去了她家乡后,找了份还算可以的工作,虽然离自己的期许比较远一些。我父母当时很生气,但那时我也很固执,现在想来,当时不珍惜继续学习的机会,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读书没吃过什么苦,根本不懂得珍惜机会。在她家乡待了接近两年,然后决定买房,准备结婚,于是和父母商量。年底我和她回了我的家乡,没想到这时父亲被查出胃癌晚期,于是我向公司请了假,留下来和姐姐一起照顾父亲,她一个人回去了。大约一个多月以后,她对我提出分手,理由是她不希望我回来了,她希望我留在家乡照顾家人。我当时难以接受,于是赶过去和她谈,知道了她准备和另一个男的交往,她给我的理由是那个男的条件比较好,结婚也有现成的房,她不想以后还贷款太累之类。我没能劝动她,和她父母谈了下,结果她父母表示也很无奈,他们也不希望这样,我之前和她父母的关系一直不错。后来我想了下,也许当时她的确爱上了那个男的。

“于是回家,半年以后,父亲因为是晚期,终究没能拖下去,还是离开了我们。我正在犹豫还要不要回那边公司,她突然联系我,说和那男的分手了,还是喜欢我,问我能不能回去,我觉得我还想和她在一起,于是就回去了。当时准备在那边安家,然后把母亲接过去,但母亲和姐姐知道了父亲患病期间我和她的事,对我的事非常反对,但我还是固执地回去了。

“回去以后过了大半年,年底时我回家准备和母亲商量在那边安家的事,她没过来。结果就在大年三十前两天,她的母亲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她当时让我立即回去帮她。我也感觉到她的痛苦,但当时是我父亲去世的第一个春节,姐姐已经结婚,母亲还很悲痛,我无法让母亲一个人过这个节。后来和她商量,过了年后回去,期间她母亲做了手术,很成功,她的姑妈一家过来帮她父亲照顾,她父亲跟我说让我过年后再回来,现在他们能忙得过来,但她依然非常生气。年后我回去了,帮她照顾她母亲,直到她母亲出院。中间因为手术费有两万多是用信用卡刷的,她让我跟我妈借三万先还了,而我知道我妈和我姐当时对她印象不好,根本不会为这事借钱给我,而且我从工作以来,工资卡就一直在她手里,我就抱怨她没有存钱,然后跟她说这钱我会还,跟我家里借钱肯定不行,我也借不到。过了大概两个月不到,她提出和我分手,原因是我始终没买房安定下来,而且对她也不像以前了。我当时答应了,并且没再像以前那样再去挽回,因为当时觉得她肯定离不开我,似乎终于能在这个关系里占据到一次主动了,但没想到她也没再找我,过了两个多月,我希望能和她谈谈,她坚决不同意,又过了几个月,我听说她可能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回了家。

“如今回家乡快一年了,我的睡眠始终不好,就像开始说的,看看自己这几年,觉得有点荒诞。我总觉得我已经走出来了,但潜意识里又感觉还没有,有时会听着歌莫名其妙流眼泪,感觉大男人这样挺难堪的,我想我的心理状态肯定有问题,所以想请您给我一个建议,我是不是该接受心理治疗,或者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自我调节。”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儿不耐烦的表情,我一直保持着一副倾听的样子,这令他似乎有些感动。

“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我温和地对他说,“虽然你已经走错了第一步,为了一个并不爱你的女孩而放弃了自己的学业,但这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为什么要让自己总沉陷于昨日的阴霾之中呢?至于你的睡眠,跟你的感情经历和目前的情绪状态很有关系,所以你要尽量地从目前的情境中脱离出来,不要再郁闷地生活,找一个发展的方向,继续努力下去。你的智商很高,一定会成功的,关键是要把握好感情,不要随便再被她驱使,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生活吧。你的难题可以通过进行一些简单的心理疏导解决,不需要做深度的心理治疗。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先登记一下,我相信在我们的心理咨询师的心理疏导下,用不到一个星期你就能够让自己生活在明媚的阳光下了。”

他颤颤地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真的就可以解决我的失眠问题吗?”看到我微微地点头,他高兴地在我拿出来的表格上填写起来。

 

分配建议

“苏所长,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待的?”韦煜恒向苏米娜问道,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非常特殊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具体含义的表情。

我注意到,刚才在我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一直在用心地倾听着,并且时而表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时而表现出如获至宝的欢乐。但此刻,见他这样直接地询问苏米娜,我不禁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苏米娜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说实话,这样的事情在东江市是再普通与寻常不过的了,但在这里却不知是否还很寻常,所以,我要根据领导的评价来判断这类事情以及日后工作的开展)。

“这件事可以从几个角度来看:第一,当时是午休的时间,每位医师都在休息,而昭宇却主动接待了这位病人,说明他对工作负责;第二,以往我们在接受病人咨询的时候,也会建议病人做治疗,但收效往往不大,昭宇在解答病人咨询的时候,巧妙地把病人的心理与建议治疗结合起来,让病人愉快主动地接受治疗,这一点是我们每位医师都应该学习的。这也恰恰说明了,我们以往的作业方式存在着问题。”苏米娜说道。

苏米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在接受这位病人咨询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有如何帮助病人解决问题这一想法,而从来没有过像苏所长所讲的这么复杂的念头。但很多事,当事后我们停下来思考的时候,我们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为当时的行为找寻许多合理的解释。这就好像一个人在非常愤怒的时候杀了人一样,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便会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对于一名医生来讲,如果在医治病人的时候有如此多的想法,那么我相信,每天都会有更多的医疗事故发生。更多时候,医生医治病人,凭借的是一种职业的直觉与潜在的意识。

“那笛所长对这件事又是如何看待的呢?”韦煜恒听完苏米娜的话语之后微微地点了点头,转向笛卡问道。

“那我就简单地谈一下我的感觉吧,不算是对昭宇的看法,只是个人的浅见。”笛卡轻轻地啜饮了一口啤酒,接着说道,“说实话,在三年前我与昭宇就认识了,但当时虽然我们在一起喝了不少的酒,对他的印象却并不深。在我的感觉中,他这么年轻就能出席那种规格的研讨会,肯定是某位高官的公子,对于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存在好感的。但后来,听丁炯逸多次介绍到他,并且老是称赞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便开始留意他的一些学术研究,发现他对专业非常热爱,常常有自己非常独到的见解,并且能够引领医学研究的方向。我开始对他感兴趣,所以才同苏所长大力推荐他加盟我们的治疗所。”

笛卡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始终在不停地观察着韦煜恒的面部表情,看到韦煜恒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他就一直向下说道:“他加盟我们治疗所第二天,便帮我们解决了眼下最大的一个困难,使我们半个月后的专家义诊活动能够顺利地进行。而对于他刚才所讲的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到,他的专业技能我就不做评价了,他的意识却是我十分佩服的。一个医生在为病人治病的时候,不可能有很多复杂的想法,这个时候他靠的是专业技能及他的潜意识。而昭宇在为病人解答的时候,却能够很好地把建议病人接受治疗融合在一起,说明他具有很强的经营意识。鉴于这一点,我认为,昭宇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经营人才!”

对笛卡的话,韦煜恒感到很满意的样子,不停地点着头。这个时候,他饶有兴趣地再一次把目光转到苏米娜的身上,问道:“苏所长,对笛所长的看法可有不同的意见?”

苏米娜摇摇头,表示完全赞同笛卡的说法。

“那么,如果把昭宇调到笛所长的下面,你有什么看法?”韦煜恒的话语显然出乎苏米娜的意料,她的神情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我也是如此,我没有想到,韦煜恒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我认为昭宇的职业技能在单位会发挥得更好,毕竟,经营这一块,他可能有这种意识,但由于他没有从事过经营的工作,所以,可能不会很快就有成效。而他的职业技能,则能够很快地带动起治疗所的医师整体的工作状态,这一点,我认为目前来讲,更重要。”

“嗯,我也只是突发奇想提一下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今晚,你们都要放开吃,吃好,不用担心我买不起单。”韦煜恒乐呵呵地说道。

“早在东江时就曾听业界内的朋友们讲起过,说西江心理咨询与治疗所的领导们开明大度,任人唯贤,今天我更是深有同感。作为一个刚到治疗所不足一个星期的新人,我何德何能,竟让几位领导如此高看一眼!现在,我就借花献佛,敬几位领导一杯。同时,在这里,我也表一下决心,我将全副身心地投入以后的工作中去,与治疗所的发展同呼吸共命运!当然,更重要的是,还希望几位领导以后多多指教!我先干了这杯酒!”说完,我举起酒杯,依次同韦煜恒、笛卡、苏米娜以及欧阳振国碰了杯。

有人说,机关无小事,无论是开会时的座位,还是喝酒时的敬酒顺次,都不能混乱。说轻了这会影响到内部的团结,重了更关系着自己的饭碗是否捧得稳。所以,即便是吃饭,也不能忽视这些细节,这也是在东江时,我不大喜欢出席各种宴会的原因。我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总是疲于应付这些细节。但后来,丁炯逸曾多次为这事批评过我,尤其是当我决定要来西江的时候,丁炯逸更是在我的耳边唠叨不停。所以,我也多少收敛了一些性子,默默地按照“潜规则”来行事了。

晚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桌面上又多了几瓶啤酒。看来,笛卡刚开始所想的只喝一瓶啤酒,是绝对不够的。

“韦部长,您说有事情要跟我们讲,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工作需要指派?”笛卡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我来这里也已经有半年了,而你们,分别担任副所长的职务也有半年了,我想听听,在这半年里,你们有什么感想,以及对治疗所以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韦煜恒微笑地看着笛卡与苏米娜,等待着他们作述职报告。

“我先来简单地谈一下看法吧。”苏米娜看了看笛卡,发现他正盯着眼前的酒杯,头也没有抬起。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她先开口比较合适。

“非常感谢韦部长对我的信任,让我能够从治疗所的一名职工直接晋升为领导。在这半年里,在韦部长的领导下,在笛所长及罗主任的支持下,我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工作职责,并带领着所有的职工们慢慢地摸索着前进。但由于没有任何的领导经验,在平日的工作中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整体来说,治疗所还是保持着正常稳健的运行。在这其中,我也学习到了许多非常宝贵的领导经验,相信以后的工作,会更上一个台阶。”苏米娜显然是一个非常圆滑的女人,她不留痕迹地褒扬了韦煜恒也肯定了自己,尽管她的业绩并不十分令人满意,但在她的这些话语面前,却也无懈可击,因为她的一句“没有任何的领导经验”可以将所有的工作中的过错给解释过去。

韦煜恒依旧微笑着,把目光转向了笛卡。笛卡把杯里的啤酒端起来,一口喝下去半杯,然后大大咧咧地一抹嘴,说道:“我就比较简单了。上半年,在单位全体职工的支持下,我们治疗所的业务拓展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基本上扭转了去年的亏损状态。现在我与欧阳主任都很有信心,在下半年的工作中,更上一层楼。我们的目标是不仅要把去年的亏损全部给补上,还要使单位有一定的盈利,尽量地使大家的收入有所增长。当然,这些成绩的取得,都是在韦部长的资源的支撑下,希望以后韦部长能够继续支持我们,有了您的支持,我们做任何事情都非常有信心。”笛卡这个时候,不失时机地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现在这杯酒,我敬韦部长,对韦部长一如既往的支持表示感谢。”

“好你个笛卡啊,让你汇报工作,你却找借口又给我喝上了。”韦煜恒虽然这样说道,但还是乐呵呵地举起了酒杯。

“不过,话又说回来,半个月后的专家义诊这件事,你可一定要与苏所长好好地配合,在这件事上,千万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这是上面布置下来的硬性任务,你们一定要交一份漂亮的答卷。”韦煜恒叮嘱道。

“这一点,韦部长可以完全放心。虽然,我没有组织活动这方面的经验,但现在有了昭宇这位人才,相信什么事情都不会有问题。再说了,在业务技能这一块,又有苏所长带领着所有的职工做我的坚强后盾,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笛卡说道。

“那你要好好地与他们两人沟通一下啊!”韦煜恒向笛卡暗示要喝酒了。

笛卡常在酒桌活动,如何能不领会韦煜恒的暗示?他把酒杯又加满,举起杯,说道:“那我就先敬苏所长一杯,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多多支持!”

“今天我就不喝了。”苏米娜连忙摇手说道,“昨晚喝了一杯,难受到后半夜,到今天还感觉到头晕晕的。我真的喝不了酒啊。”笛卡说道:“喝酒是机关干部的基本技能。酒不能喝,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了。你不会喝,所以才要慢慢锻炼嘛!”苏米娜为难地说道:“真的不行,喝不下。”

看她确实喝不下,也为了避免笛卡尴尬,我站起来,说道:“这杯酒我代苏所长喝了吧。”

“哈哈,看来苏所长是魅力不减啊,有英雄出来救美了!”笛卡呵呵地笑着,一扬脖,一杯酒全部倒进了肚中。

苏米娜冲我笑笑,没说什么,而我的心,莫名地一阵躁动。

 

充当一把领导

距离专家义诊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由于这项活动是“关爱农民工”系列活动中的一项,方案是早已经做好了的,而治疗所只是作为义诊的执行方来承办。眼看义诊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常与笛卡在一起,却没有听他谈起过这件事情,更没有见到过义诊的执行方案,这天一大早我就走进他的办公室,主动向他提起这件事情。

“执行方案?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要做啊?”笛卡瞪大了眼睛,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这——”我有些哭笑不得了,虽然活动的策划案是早已经做好的,并且活动交由我们来承办,但我们最起码要有一份执行方案吧,要不然,到时候义诊期间有脱节、纰漏、意料不到的事情等情况发生怎么办?作为活动的承办方,这不需要任何人提示就要做的,只是,我没有想到笛卡却对此一无所知,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执行方案是与策划方案不同的方案表述。它具有非常强烈的计划性和实务性,即十分具体地交代了工作的步骤、样式,并对总体目标进行了逐一分解,是方案实施的唯一参考书。一项活动承办下来,必须要有一份详尽可行的执行方案,这样才能够确保活动的万无一失。”

笛卡一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慌了,说道:“啊,这可怎么办呢?我从来没有做过这鬼东西啊,该怎么做啊?现在做还能来得及吗?”

我安慰他说:“现在做还能来得及的。一份执行方案,最起码要有一份十分清楚的项目推进表,即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哪些事情要在哪个时间段内完成,这是其一。其二,活动需要哪些人员参与。对我们这次义诊来说,主要有三方面人员构成,义诊专家及心理医生、义诊的接受方、本次活动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又有现场秩序维护者、活动组织者、宣传单派发者等等,这些人员需要一一落实与确定。其三,义诊的场地及现场布置。场地虽然我们确定在华忆科技园内,但具体哪个地方要落实,现场如何布置、现场的搭建、现场的灯光、电源等都需要进一步明确,而这些恰恰是这次义诊成功的关键。”

听我这么一说,笛卡的冷汗都流了出来:“我一直以为有一份策划方案就行了,到时候就万事齐备了,却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我们着手去落实的啊。如果不是你今天提醒我,到时候这次活动非搞砸不可。”

“没关系,这些事现在做还不迟,不过,要抓紧时间,恐怕再迟就来不及了。比如说,既然是‘关爱农民工’系列活动中的一项主题,活动的启动仪式肯定要搞了,并且是放在本次义诊活动的最前面。但要搞启动仪式,那么前期的宣传工作要做,现场的舞台搭建要联系专业的礼仪公司,具体场地要与华忆科技老总傅东升进一步落实。这些都要做在前面,否则迟了就真的来不及了。”我同他分析道。

“嗯,幸亏你及时提醒,我现在就着手做这些事情。”笛卡停顿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对于这些我实在没有一点经验,不如你在这里帮我忙,我们一边商量,一边逐一落实?”

“这倒是可以,反正现在治疗所前来咨询的患者也不多,只是,我需要向苏米娜说一声,但她是否答应我可不敢保证。”我想起上次因为去找傅东升联系义诊的事情而迟到了一会儿,就被苏米娜说要补请假,于是不无顾虑地说。

“不用了,我直接同她说,借用你这几天,我相信她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如果她不同意,我就直接找韦部长要人。”说完,笛卡拿起桌上的电话,用内线拨通了苏米娜的电话。

尽管我来治疗所不久,但我能够感觉得到苏米娜与笛卡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因为分工不同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矛盾或许是日积月累的原因造成的,也有可能两人从利益的关系上存在着很深的纠葛。但无论如何,在事关整个治疗所的时候,苏米娜应该还是会以治疗所的大局为重吧?既然笛卡能够拉下面子向她“借人”,她也总不好推托吧?无论是真心为了治疗所还是假意,我可以肯定,这种小忙,苏米娜还是会给他笛卡一个面子的。

只是我却有些哭笑不得了,自己刚来这里半个月不到,就抢风头似的做了这么几件事,让原本安逸的治疗所内掀起了一些议论的波涛。我一向主张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但谁又能想到在某些时候,低调与高调却是可以互换的呢?事实上,这些被认为“抢风头”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只是许多人在做事的时候,往往不喜欢再向前做一点,再向深处思考一点。所以当事情来临的时候,他们往往会一拍脑门儿说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多做那么一点点呢?”而成功与失败的差距,往往就在于这么一点点。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比较乐意将自己的所学在实践中得到体现。既然苏米娜答应了笛卡的借人请求,笛卡也需要我的帮助,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这一系列的事情又关系到治疗所日后发展的大局。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与笛卡逐一推敲,终于把执行方案完成,又拿去请韦煜恒确认。之后,由于时间的紧急,笛卡与欧阳振国便开始忙碌起来。当然,他们也不会把我忘记,我的任务就是同华忆科技园的老总傅东升再次联系,确认义诊活动的具体地址及一些诸如灯光、电源等细节。而笛卡与欧阳振国则分别去落实新闻媒体、联系礼仪公司、确认专家名单等事项。

我做的依旧是跑腿的工作。待分工明确之后,我便乘出租车直奔华忆科技园。像傅东升这样的商人,经常国内国外地满天飞,如果不知道他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就贸然地打电话给他,非但事情谈不成,还很容易引起他的反感,往后再做什么补救都于事无补了。对于这类商人的心理我虽说没有深入探究,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没有直接打电话给他,除非我已经确认了他在国内,并且是正处于休闲的时间段。当然,这些就需要跑腿来完成了。

华忆科技园的值班门卫是一个四十多岁很魁梧的男人,看他趾高气扬的神情,应该是保安队长之类的人物。不过,这并不能难倒我,我利用自己的微笑及一些心理推测,不到五分钟就和他混熟了:我轻易地从他的口中得知傅总今天不仅在国内,晚上还有一个宴会,地址就在顺风大酒店,他宴请的不仅有公司高层的管理人员,还有工业园区里相关的管理员。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因为这次义诊我最有意向的就是工业园区里的那个能够同时容纳三万人的广场,在那里举办启动仪式,是最好不过的,所以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认识园区管理员的机会。

这次我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傅东升的电话。有人说,越是有成就的领导,越懂得谦虚,这话不假,当我在电话中报出我的名字的时候,傅东升一下子就记起我来,问我上次向他透露的专家义诊的活动什么时间能够进行,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告诉他,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找他,不过,上午我还有另外的一些事情要处理,只有晚上有时间,希望能够与他好好地商谈一下此事。他想了一下,说道:“那行,晚上见,不过,要早点来,到时候介绍些人给你认识,地点就在顺风酒店。”

顺风酒店我知道,上次单位为我接风就是在那里,晚上,我只要早点过去就行。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返回治疗所。

回到办公室,正好碰到金玉网购了一件衣服,正在试穿给王莲看。由于办公室内只有我一名男性,而今天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进办公室,所以,她们在办公室内相当放得开。其实,有时候即使我在办公室,她们也会在我面前把外套脱掉试衣服。

这次金玉网购的是一件非常性感的细肩带白色透明雪纺纱夏衣,穿在身上,我能够看到她里面的那件淡紫色的抹胸。这件衣服穿在身上,使原本娇小可爱的她,因那若隐若现的胸部有着别样的眼球刺激。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有些微颤的胸部,更因匆忙中的惊鸿一瞥使得她那如鬼斧神工般的曲线拉扯着我的神经,久久不能挪动。

“喂,看够了没有?”金玉脸上的红晕犹如醉酒的酡红一般,更加性感迷人,尤其是此刻口中的娇嗔,更加要命。

“还没看够,这样的美女咋能看够呢?”别看金玉样子娇小,但年龄却比我大了不少,并且还有了一个九岁的女儿。如果她不说出自己的年龄,相信谁都无法猜出来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常常肆无忌惮地同她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

“刚买的衣服,好看吧?”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变回了往日与我开玩笑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刚才的娇羞。

“啧啧,好看。真是的,咋就穿啥衣服都恁好看呢?我就纳了闷了。”我摇头晃脑地上下打量着她,用一口地道的河南家乡话说道。

“哎哟,没想到我们的龙大医师竟然这么会说话。”在一旁笑得弯了腰的王莲说道。

“你王小姐风姿绰约,我自然不敢同你开玩笑了。不过,如果以后你做了我的女朋友,你就会发现,我更加会说话。”护士王莲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比我小了几岁,我平时很少同她开玩笑,但今天,因为心情好,就顺带一起连她的玩笑也开了。

“好啊,只要你能够用你的话哄得我开心,我就做你女朋友。”王莲调皮地说。

“行了,行了,不跟你们贫嘴了,跟你们说一件事,要请你们帮忙。”我收起玩笑的神情,郑重其事地跟她们说。

“什么事啊?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得到,就一定会帮。”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她们答应起来十分痛快。

“过几天不是要搞专家义诊吗?华忆科技园的美女帅哥多,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看,所以,我想着趁此机会散发一些传单,从各个方面对我们治疗所进行一下宣传。我会连同其他几个人对科技园的主要管理人员进行攻关,让我们的治疗所不仅走入他们中间,更要根植于他们的心中。这样,对我们以后也是一个创收举措,而你们的事情,就是到时候帮忙派派传单。你们这么漂亮,到时候那些帅哥们一定非常乐意接收你们的派单。”

金玉一脸的迷惑,说:“不对吧,龙大医师,怎么忽然变成领导在布置任务了?”

王莲则问:“龙大医师现在怎么做起经营的事情了,这些事情不是由笛所长在负责么?”

我不管她们的问题,只是说道:“就这么点事,你们不会不答应吧?刚才你们答应得那么利索,不会这么快就反口了吧?”我看到她们还想开口,就开玩笑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拒绝的。好了,现在我来回答刚才的问题,第一,我的确是在布置任务,这是西江市心理咨询与治疗所的第一大美男子向西江市心理咨询与治疗所的两位美女布置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第二,你们都知道,我还是单身,如果现在不想办法多挣些钱贴补家用,以后万一你们两位中的哪一位愿意跟着我过日子,我怎么养活啊?”

她们俩这时异常地齐心,说:“切!”

“你们没得选了,那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非常臭屁地说道。

“去倒是可以,只是,恐怕苏所长不会同意啊!”金玉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的身上。再说了,这也是为了治疗所的发展嘛,她不会那么不通情理的。”说完,不等她们再说什么,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敲响苏米娜的房门。

 

邀请副市长

许多事情就是如此,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它往往就会发生,你认为一定行得通的,它往往就会被拒绝。当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苏米娜会同意我的建议并派出人员协助义诊活动而敲开她办公室的房门时,苏米娜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的想法很好,我也非常欣赏你能够事事都以治疗所日后的发展着想。只是,我想既然我们的活动聘请了从北京来的一些专家,我们治疗所内最好的心理医师也会参与,就一定能够达到我们最终想要的效果。如果我们再派人去派单,岂不是浪费?一是浪费人力,二是浪费物力,印刷传单也需要不少的费用。再者,我想你还没有完全认识到笛所长的能量,他既然能够坐在副所长的这个位子上,就一定会为治疗所的发展着想的,这一点我想他也不希望别人插手进去。”苏米娜的言下之意是我多事了,我帮助笛卡撰写执行方案并帮他联系场地已属于分外之事,再操其他的心已实属不该。我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局,悻悻然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回到座位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颓丧,心里一直很烦躁。我不知道为何这么在意苏米娜的话,有几次我尝试着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都无法做到。苏米娜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清楚她与笛卡之间存在着一些矛盾,但大局当前,总不至于她连这一点都无法弄清楚吧?抑或是她对我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看法?“在事业单位,不仅要会做事,还更要衡量好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是与人的相处,更要从微妙中窥得全局。”每次打电话给丁炯逸,他总会这样告诉我,一副谆谆教导年轻人的样子。按照他的这种说法来推断,以后我若再帮笛卡那就更加困难了,但如若笛卡不能将经营搞上去,那治疗所就岌岌可危了。

不知不觉,我在座位上待了很久,终于笛卡打来的电话把我拉回到现实要做的事情中来。笛卡问我与傅东升的谈话如何了,地方是不是已经确定。我告诉他今晚就会有消息,然后与他谈到了义诊期间需要我们治疗所的人手派发传单这件事。

“我现在越来越发觉,得到你我们治疗所确实得到了宝,如若不是你一次一次的提醒,这次活动我们会搞砸不说,更不会利用活动来宣传我们。”笛卡乐呵呵地在电话中说道。

“但我与苏所长谈了这件事,她好像认为不大必要。”我把苏米娜跟我说的话简单地告诉了笛卡。

“这你不用担心了,我会同她来讲,到时候你只需要帮忙组织一下就好了。现场布置与组织人员我都没有经验,到时候这些事情恐怕都要麻烦你了。”

“这不是问题,也是我应该做的。治疗所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尽力嘛。”

说完,就这样挂了电话,看看时间还很充足,我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准备与傅总洽谈的各种可能中去了。

下午,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便离开了治疗所。顺风酒店距离单位还有一段路程,我需要提前到以便做好准备。到了那里,与傅总相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走进酒店对面的咖啡厅坐下,看着酒店门口鲜红的横幅上写着“欢迎华忆科技高层管理人员季度会议在我店举行”,这才更加清楚那位保安所说的晚宴实则是他们高层的聚餐。傅总肯在他们聚餐时见我,说明也是有意引荐我与他们公司的高层认识。我一定要好好地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好这个机会在华忆科技的管理层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十分钟后,我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酒店的门口,这车看着似曾相识,我不由得留了心。车在酒店门口停了一下,一个身形魁梧、古铜色皮肤、方脸宽额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他对着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好像刚刚发生过争执,但他接着又挥了挥手,表示出不再争下去的让步。接着在咨客小姐的引领下,他走进酒店。奥迪车向右转,驰上公路,这一会儿工夫,我视力良好的眼睛已经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是中等身材,属于偏胖型。我心中一动,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一个人的名字来。

又过了几分钟,陆续地有车停在酒店门口,有人不断地进入酒店,我知道这些大概就是华忆科技的管理人员了。在最后,所有人员都进去后约摸过了五分钟,才有一辆白色的宝马X5开过来,一个白白净净、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鼻直口阔、穿着一身高档休闲装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这就是我要等的人了。我迅速地走出咖啡厅,穿过公路,然后拨通了傅总的手机。

“傅总,您好,我是龙昭宇,我现在刚到顺风酒店,请问您是在几楼几号房?”我故意装作没有看到酒店上悬挂的横幅,有礼貌地问。

“是龙医师啊,我现在刚到电梯门口,那你到电梯来,我等你。”

“好的,谢谢您。”我挂掉电话,时机恰好地出现在电梯门口。

“您好,傅总,很高兴又见到您。您的精神可是越来越好了啊。”我将手伸向他。

“呵呵,老了,不能同你们这些年轻人比了。来,我们快上去吧,估计上面人已经都到齐了。”说完,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电梯。

在电梯里,我才注意到与傅总同行的还有一人,这人看似与傅总的年龄不差上下,只是一件洁白的西装配上一条暗红色镶金边领带使他看上去更具有一种敬业精神。

“老傅,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青年才俊?”他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老王,就是这小伙子,让我对眼下的用工危机又充满了信心。来,我为你们介绍。龙医师,这位就是西江市有名的王继军副市长,他的公正廉明、正直无私在西江市可是出了名的。”

“哈哈,你个老傅啊,看把我说的,我有那么好我怎么不知道啊?”王副市长爽朗地笑道。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掏出名片,双手呈到他的面前,说:“王市长您好,我是龙昭宇,刚从东江调来,在心理咨询与治疗所工作,还请您以后对我的工作以及治疗所的工作多多支持。”

“刚调来的,好啊,我说难怪我不认识呢。你们治疗所这些年对西江的精神文明建设发挥了不少的作用,以后要继续保持啊。听老傅说你是一位非常有才气的医师,我相信心理咨询与治疗所也会因你的加入而更有生气。”

“谢谢王市长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好好干,不会让您失望的。”这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市长,虽然我在单位的职位较为低微,但如果人以群分的话,我同他一定会成为非常难得的忘年交。

电梯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接着便是热烈的掌声传入耳中,所有的职员整齐地站在通道两边,面带微笑,向傅总及王副市长问好。看来,他们早已经知道王副市长也要参与他们今晚的聚餐了,所以才会如此隆重地夹道欢迎。

我跟在傅总与王副市长后面,径直进入一个能够同时容纳两三百人吃饭的大厅。看到我们进来,大厅里许多人都站立起来,走上前与他们打招呼,一下就将两人簇拥着走向里面。

傅总没有办法,只好对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低头私语了两句,然后对着我笑了笑,与王副市长一起走到靠近舞台的一席坐下。

我也乐得轻闲,自个儿走到人少一些的角落,刚刚坐下,刚才那位站在傅总身边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好,我叫周海,华忆科技的行政总监。你是龙昭宇医师吧?刚才我们BOSS交代了,要我好好招待你。”

我冲他露出一个笑脸,说道:“周总客气了,今晚我是不速之客,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你既然是BOSS的贵客,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他的说语虽然客气,但神情中却充满了不屑。这种不屑我能够理解,如果不是同傅总一起进来,我想这些人的目光根本连从我身上扫过都不可能。即便是随同傅总进来,他们也只会粗略地一眼过去,原因无他,谁会关注一个参加这种正式的聚会却连正装都不穿的人呢?这既是我的疏忽,也是我有意为之,穿一件干净的T恤与傅总更容易相处一些。在来之前,我已对傅东升的资料查看多次,知道他比较喜欢穿着休闲装,穿休闲装与他谈话能够在轻松自然中进行。说是疏忽,是没有料到今晚会是一种比较正式的聚餐,需要穿西装打领带。

但是,我却不会在意,冲周海礼貌地笑了笑,便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慢慢地啜饮起来。看我已经坐下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周海说了句“请自便”就又回到了傅东升的身边。反正都不认识,也就不需要同任何人打招呼客套什么,我只是一边喝着杯中酒,一边随意地观察着大厅中的诸人。

这一看,还真的发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上午告诉我傅东升晚上会有宴请的门卫周涛,而他也看见了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上午同他聊天的毛头小子竟然也会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出现。他看了我几秒钟,脸上平静如水,随后举着一个杯子,在我身旁坐下。与他进一步深聊,我这才发现,他不仅是公司的保安队长,还是华忆科技行政总监周海的亲弟弟,在公司里面,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傅总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所以一般的宴请,也都会邀请他出席。

说是季度会议,实则是规格较高的晚宴而已。在周海的主持下,各个部门的主管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本部门上季度的工作及下季度的计划之后,傅总便发表了重要的讲话,也无外乎就是在金融危机的形势下,希望大家同舟同济,为企业出谋划策共渡难关。最后王继军副市长也发表了讲话,谈到了这次用工危机的事情,说政府也会出面对工人进行安抚,但主要还是要靠公司的内部管理。作为企业,更要拧成一股绳,大家都把劲往一个地方使,才能够使企业更有发展力、向心力,才能够使员工的各种福利提高上去。有了向心力,有了家的温暖,并且还能够在轻松愉快的环境中工作,相信自然能够留得住人才。王副市长也对华忆科技作了美好的祝愿,随后,在他的讲话发表之后,大家便开始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由酒店安排的节目。

我当然不会寂寞。一边轻品着美味佳肴,一边欣赏着精彩的节目,周涛还在身边向我一一地指着各部门的管理人员。在他的介绍下以及这些人刚才在台上所作的报告,我很容易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部门以及籍贯、兴趣爱好等。尽管我并不知道记住这些有什么用,但凭我多年的职场经验,我知道记住这些绝对不会是一件坏事,日后说不定哪天就能够派上用场。

同周涛聊至正酣时,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龙医师,龙医师!”

“哦,什么事?”我回过头,看到是周海,他职业性的笑容挂在脸上,看起来让人感觉很亲切的样子。他是一个很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在台上的主持让我更加认识到他工作的干练。

“傅总邀请您过去一下。”他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道。

“哦?谢谢。可是——”我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傅总与王副市长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现场,座位上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好的,麻烦您带我过去。”我礼貌地起身,同周涛握手告别,跟着周海离开。

离开宴会现场,周海把我领进一个铺着贵重绛红波斯地毯的房间,傅东升、王副市长以及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坐在房间里,正在品着香茗。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应该不是华忆科技的职员,我没有看到他上台汇报工作。

“请坐,龙医师。”他朗朗地笑道,“恕我今晚招待不周,冷落了你。”

“您太客气了。”我坐下来,礼貌地说,“是我冒昧,不知道今晚竟是贵公司的季度会议。还请您不要见怪才是。”

“我说老傅,这么客套可不是你的个性啊!”王副市长在一旁取笑道。

傅总这才不再客套,问我:“龙医师说今天要与我谈义诊的事情,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这些日子,我们可是为了员工的事情伤透了脑筋啊!”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最后讲道:“这次义诊活动作为‘关爱农民工’系列活动中的重要一项,启动仪式必是少不了的。具体的方案我已呈报给我们的韦煜恒部长,他也认同,为了彰显市政府对广大农民工的关爱,届时将会邀请市里的一些领导出席参与启动仪式。今天前来,一是同您商量启动仪式的场地的事情,二来,很荣幸今日认识王市长,也想听一下王市长的意见。”

王副市长哈哈地笑道:“这样的活动我们自然是大力地支持了,你们尽管大胆地去做,如果到时候有空,我一定会出席这个启动仪式,这个活动举办得好嘛,有意义,同时也正是我们向企业、向广大农民工送去我们爱心的具体体现嘛,我们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在经济危机中,我们政府是更关心企业、更关心广大农民工的。”

见王副市长如此说法,傅东升也朗朗地说道:“这样的事情本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现在既然政府对我们这么关心,我们就更加要全力配合了。如果在义诊期间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向我们提出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满足的。至于场地的事情,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工业园区管理处办公室主任孙智正先生,他对我们的这次活动也是十分支持的,场地、灯光、电源等布置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同孙先生确定。至于需要我们公司怎么配合你们,人员怎么组织,义诊怎么进行,具体的你可以跟周总联系,我已交代过他,他也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一切都这么顺利,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切都像是小说里的奇遇。我暗暗地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信不是做梦,我真的时来运转了吗?在傅总的介绍下,我同周海及孙智正交换了名片。看他们还有具体的事情要商谈,我同周海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便告辞离去。

 

 

世界很小

回到租房,已经十点半了。想起今晚的经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傅总爽朗的笑声、王副市长关切的表情好像还在我面前浮现。我离开顺风酒店时,傅总特别叮嘱周海送我出酒店,在电梯门口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走进电梯时,我同他握手告别:“认识你真高兴,周总。”

“我也是。下次再见。”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几秒钟里,他看着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眼睛里想倾诉的欲望,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和无奈。

我换上衣服,为自己胡乱地套上一条短裤,蜷缩在沙发里抽烟。客厅里古旧的风扇忽忽悠悠地转着,不时地发出哧哧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停止下来似的。有时候,我也想像风扇那样,不知不觉地让自己停止下来,但却总是无法做到,就如我对方小红的思念,还有我对明天的忧虑。

叮……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遐思,是笛卡。

“嗨,昭宇,”笛卡在那边大喊大叫,周围一片嘈杂,“真有你的!”

“什么?”我莫名其妙。

“嗨,别再装了!”笛卡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好事,不用再推辞了!启动仪式能够邀请到副市长参与,这是许多年都没有再发生过的事情啊!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先不要说,我要你当面跟我说。我正在车上,马上就到你楼下了,你快下来,我们到江边喝酒。”

“哦,笛所长原来讲的是这件事啊,别提了,我自己到现在都还像是在梦中一样呢!”笛卡的消息也太灵敏了,看来,这真是一个什么消息都不会被孤立隔绝的城市。

“现在先不要讲,等会儿边喝酒边把你的好事告诉我!”笛卡把电话挂断了,在最后的那一秒钟里,我从听筒中听到清晰的刹车声,随后就听到笛卡在楼下喊我的声音。

“好的,等我一分钟。”我走到阳台上,冲着他喊道。

我没有换衣服,穿着一条短裤,趿着一双拖鞋走下楼去。单位的车停在楼梯门口,笛卡坐在副驾驶位上向我招手。

是欧阳振国开车。上了车,笛卡便对他说道:“还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江边还有烧烤的消夜铺。”欧阳振国说句知道了,便在路口调了方向,驶向立交桥,向西江对岸开去。

“昭宇,你总是带给我们意外和惊喜。”我刚一上车,笛卡就迫不及待地说。

“哪里哪里,是我总是好运气而已。”

“我想你一定很吃惊,我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吧?”笛卡问。

我点点头。

“虽然我在这座城市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但说句实在话,我的人脉还远远没有广到那种有消息就会立即知道的地步。”笛卡说,看我点了点头,很认同他的话,就继续说下去,“今晚这件事是韦部长告诉我的,他还让我好好地请你多喝两杯。他很高兴你为单位所付出的努力,他说了,今晚喝再多的酒也无所谓,单位买单。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喝醉了就在宿舍睡上个一天半天也没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这才了解到韦煜恒与王副市长的关系。这次专家义诊活动之所以是由治疗所承办而不是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办,就是王副市长的决策。本来义诊只是诸多“关爱农民工”系列活动中最不显眼的一项,市政府对此项活动也没有抱太多的期望,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所以就不准备过问。但王副市长听了我的具体想法之后,大为赞叹,尤其是我们要把这原本不起眼的活动办为系列活动中最为重要的一场的做法,他很有触动,这才打电话告诉韦煜恒,到时候启动仪式上他一定会出席参与,让我们大胆放心地去干。刚开始韦煜恒也十分担心因人员经验不足,到头来会把活动搞砸,或者不如预期的那样好,所以也没有敢邀请领导,因此,接到王副市长的电话他很吃惊,但随即就明白了这次活动我们能够办得非常出色,这才让笛卡过来与我具体地商讨活动的各项事宜。

江边的这家消夜铺还是欧阳振国介绍给我们的,他带着我们来吃过一次。我与笛卡便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儿,倒不是说这里的菜是多么的有特色,喜欢这儿的主要原因,就是喝酒比较惬意,不论你喝到多晚,都不会有人来催促你。另外,这里虽是露天大排档,但因靠着江边,临江而饮,自是别有一番风味。还有,这里不会像其他的露天排档那样,一顿晚饭吃下来,会有几个乞丐从身旁走过,伸出脏兮兮的碗到你的面前,让你一点食欲都没有。

欧阳振国本不喝酒,所以大多时候出来消夜时,都由他来开车,这样,我们都能够喝得痛快,不会有醉后驾车之忧了。今晚,仍由他来开车,可以见得,与笛卡又要有一番豪饮了。

我一边喝酒,一边向笛卡讲述与傅东升见面的事情。与傅总的见面,虽没有曲折离奇的经历,也没有波澜壮阔的场景,但从头到尾都需要充足的准备与缜密的思维,良好的心态更为重要。所以,听我讲着,笛卡不停地点头,认为我把心理学应用得十分准确到位。“这倒不是因为心理学的应用,主要是因为我愿意比别人多想一点,想深一点。就如与傅总谈启动仪式,当我想到这是政府关爱企业、关爱广大农民工的具体体现时,正好王副市长也在身旁,自然地向他提出邀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但很多人却不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会白白地失去很多良机。”

“你的这种多想一点的态度很令韦部长满意。今天你同我讲的义诊现场派单宣传的事情韦部长也十分赞同,认为很有必要。韦部长明确地告诉我,这次活动所有的人员调动、组织分配都由你来统一调度,他对你充满了信心,认为你一定会把这次活动组织好,让你大胆地去干。当然,我也对你充满了信心,我这里也随时听从你的调配。”笛卡说。

“不行,绝对不行。”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我的舌头有些大了,但大脑还很清醒,“活动现场我可以帮忙去组织以及调配,但这次活动的具体工作分配还是由你来负责。我可以给你当军师,但绝对不会越俎代庖,替代你去发号施令的。你是老大,这些活动由你来负责,才能够更加奠实你在单位的地位。我所做的这些,只是希望单位更好,没有任何要表现我个人的意思。”

“我明白,来,干杯。”笛卡的舌头也有些大了,“如果每一个人心里都没有小算盘,单位也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但他们还当自己是了不起的功臣,殊不知,如果单位被迫关门,也全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就拿苏米娜来说吧,她本来还是有些能力的,但坐到副所长的位子之后,便有些飘飘然了,整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到处发号施令,想建立自己的威望,却不知,她这样做反而令大家更认为她没有能力——”

欧阳振国这个时候插口道:“你们两个都喝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再喝了,我送你们回去吧。”说完,他叫来服务员买了单。

 

上帝与撒旦

有人说,公务员最没有职业道德,他们往往不遵守自己的工作职责。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大多数公务员对他们的工作职责还是比较遵从的。在治疗所里,“上帝与撒旦说”便是他们遵守职业道德的具体体现。

“上帝与撒旦说”是由治疗所资深心理医师罗宾主任首先提出来的。他说,上帝就是上帝,撒旦就是撒旦,万不可将他们的职责弄混了,如果上帝做了撒旦的事情,撒旦将上帝的事情也都揽了过去,那这个世界就全乱了套了。罗宾首次在会上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就博得了那些老资派的一致喝彩,自此之后,他就常拿“上帝与撒旦说”来教育新进来的职员。所以,这个理念在治疗所内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由于我初来不久,又无幸得到罗宾的教诲,所以对这个理论并不知悉。凡是我认为该做的事情,有利于治疗所的发展而我又能够做到的,大多都会去做。但是,我不知道并不等同于别人也认为我不知道,对于我在这次义诊活动中所表现出来的上蹿下跳,他们不是暗暗摇头,便是一副不屑的表情,更遑论要他们伸出手来帮扶一把了。

经过连续一个星期的忙碌,到专家义诊的日子只剩下两天了。上面拨下来的经费又十分有限,为了将本次活动做得最好,我们只有认真地核算每一分钱的用处,恨不能将一分钱掰成两分钱来用。凡是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就绝不让别人来做。宣传单的印制、新闻媒体的联系、活动场地的确定、义诊专家的联系等等事项,凡是我们能做的,我们都努力完成了,但舞台搭建及活动现场布置,如果仅仅还依靠笛卡、欧阳振国以及我三人,是绝对完成不了的。于是,笛卡说了一句他回去找人便离开了。大局面前,苏米娜还较识大体,并没有依“上帝与撒旦说”来行事,派出了治所疗内的娘子军——所有的女医生、护士全部上阵。接着,便看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向华忆科技园的园区广场。笛卡似乎为能够调动出治疗所的全体女人们而兴奋,走在前面得意洋洋,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女人们,个个像即将被卖往青楼为娼的良家妇女……

舞台搭建是体力活,这些女人能干什么?还能把她们像男人那样使唤么?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好这时园区管理处的孙智正主任看到有一群人在广场忙碌,便过来看看是什么事情,见到我一脸无奈的样子,便明白了是人手不够的原因,随即一个电话便召来了十几号体强力壮的大汉,清一色身穿迷彩服,不用说,一定是园区的保安人员了。“随时有需要随时打声招呼,我们一定会无条件地提供帮助。”孙主任有力地握着我的手,说道。我知道这是傅东升老总交代下来的事情,下面的人自然会全力配合,也就没有客气,向孙主任说了一声谢谢,便现场指挥这帮人干起事来。

舞台搭建虽然我们都没有经验,但租赁这些器材的时候,对方还是派了一个人过来现场指导。在他的指挥下,我们一伙人干得热火朝天。倒是治疗所的那些女人们,因没有合适的活计让她们去做,又加上她们本就是打算来看热闹的,所以看到我们干得汗流满面也是无动于衷。后来,太阳直上竿头之时,她们便都跑到了远处的树荫下,嬉笑起来。

倒是娇小的金玉与年轻的王莲,因先前答应了我过来帮忙,此刻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注意到她们两人老是不停地来回走动,目光直望向我们这边。

很快,半个舞台就要搭出来了,她们两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走到笛卡面前,问道:“你让我们过来,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你要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笛卡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头回去看看正在忙碌的我们,说道:“你们能干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这儿一切都归昭宇调度,你们问他吧。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能干什么。”

见笛卡如此说,她们气呼呼地向我走来,把我拉到一旁,问道:“你都不和我们说如何布置,我们怎么做?”

“今天本来就没有打算要你们帮忙啊,你们就来看看好了。”我知道她们两个一定会忍不住跑过来问我的,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前几天你还要我们帮忙的!”金玉不满地说道。

“不要误会。说实话,今天你们确实也无事可做。要你们来,主要是看看我们是如何忙碌的,让你们体会这个过程中所体现出来的团队合作精神。但很遗憾,只有你们两人肯站出来。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们这么积极主动,我想这次活动我们能够取得更加圆满的成功。好了,你们还是赶紧站到树荫下去吧,可千万不要被晒着了。”说完,我便不再理会她们,回到那些汉子们中间,继续忙碌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们不愿意帮忙?”李梅的声音较大,加上距离不远,我清晰地听到她不满地对金玉说。另外几个女人虽没有像她这样大声地质问,但也都小声地牢骚起来,无外乎是一些说我“自以为是”、“太小瞧人了”之类的语言。

我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埋头干活。“就知道你们几个会出来。”我在心里这样想道。

李梅的父亲李一虎是治疗所的第一任所长,创办了治疗所并且使之走向发展之路。李梅虽然平时依仗她父亲的余威,有些作威作福的模样,但一旦涉及治疗所的整体利益时,她还是会主动出头的。小巧的金玉对治疗所的感情也较独特,据说她与苏米娜是同一时期被治疗所看中的人才,但由于当时只有一个名额,就把苏米娜招了进来。直到去年治疗所创办内部刊物需要招一名内刊编辑时,她才得以进来。对治疗所这么深厚独特的感情,使得她对治疗所日后的发展自然十分关心。而王莲则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无论是个人工作经验的积累还是把治疗所的这份工作当做长远的职业,她都有必要为治疗所的前途而费心。当然了,治疗所内同她一样的还有两位,但只要她站了出来,另外两人站出来也就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她们几个人都因为生活在这个长期死气沉沉、得过且过的环境中,多少也受到了一些感染。但如果有机会能够使她们一展风采,对她们稍微刺激一下,她们的能量还是不容小觑的。例如,李梅对业务知识非常娴熟,讲解起业务来她将是最佳人选;金玉小巧玲珑,沟通能力较强,做起公关来也将能独当一面;而王莲本就年轻貌美,又加上做了一年的护士,更是温柔体贴,由她出面去和企业里年轻的管理人员打交道,则能够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她们的斗志能够被激发出来,治疗所以后的发展将势不可挡,只是,今天还不大适合。今天还真的没有事情让她们去做,今天她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目睹团队合作的力量。

人多力量大,仅仅一个上午,一个十分漂亮有气势的舞台就搭建起来了。就在我准备向笛卡建议订餐的时候,送快餐的车却到了。又是孙智正主任,他为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订了快餐,有份帮忙的全部都有一份快餐,当然,我们单位的娘子军们也没有被落下。

看着不仅有人帮忙搭建舞台不求任何报酬,还有人请吃快餐,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人们眼睛里露出了另外的一种光彩,我感受到,这些光彩最后聚集在我的身上,怪怪的……

下午的事情就更加轻松了,上午将舞台搭建好,下午就是一些现场桌凳的摆放、现场灯光、电源的布置以及一些海报的张贴了。中午,周海总监经过这里的时候,才知道我们在布置现场,下午一上班,便安排了一帮人过来帮忙,有了又一票人的加入,那进度简直可以用火箭的速度来形容。以至于我们原计划一天的事情,还不到四点钟便全部搞定了。

 

一早走进治疗所,我便发现所有的人都已经到来了,只是,仍然像往常一样,慵懒地坐在座位上发呆或者是在电脑前玩网络游戏。

上午是专家义诊活动的启动仪式,我们为期一周的专家义诊也将于今日拉开帷幕。北京来的专家昨天下午已经抵达,欧阳振国开车前去把他们从机场接回并安排好了住宿。按照安排,苏米娜与笛卡二人作为治疗所最资深的心理医师,将代表治疗所出席并全程跟进这次的义诊。为了确保上午启动仪式的顺利进行,笛卡将现场组织与人员调配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样,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准备出发时,有些人依旧磨磨蹭蹭,一副不愿意动的样子。我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参加,我只是讲道:“这是治疗所的活动,是整体的活动,你们有义务参加,但也有权不参加,因为按照‘上帝与撒旦’的理论来看,这仅仅是经营部的事情,仅仅是笛所长的事情。”

我说这些的时候,罗宾端着杯子,面色铁青地站在饮水机旁。一些人站在那里,也不知所措,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听说,昨天让人全部都去了,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我不知道在调配这些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让大家都去有什么意义?”罗宾慢慢地说出来,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大义凛然。

“我刚才说过了,每一个人都有权不参加,当然,这毕竟不是我的事情,我也无权要求你们做什么事情。我只是问,今天有哪位愿意帮忙的?”

“苏所长说了,昨天大家去了,却什么事都没做,今天大家就不要去了,还是各忙自己的事吧!”

“那我就谢谢罗主任的告知。不过,今天现场会很忙,那里需要我,以后我会向苏所长解释的。既然没有人愿意帮忙,那我就走了。”说完,我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转身,装作很着急地向电梯走去。

“等一下我,我既然早就答应了你今天去帮忙,就一定会去的。”金玉说着,王莲也跟着她一起走到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我去能够帮到什么忙,但既然是单位的事情,我还是应该参加的。”李梅说着也走到我的身边。

要的就是你们三人。我在心里暗笑一声,就不再回头,与她们三人一起走进电梯。

欧阳振国正在停车场等候我们,待我们上了车,便飞速地向华忆科技园驶去。

现场早就已经布置好,周海安排了十五名漂亮的女孩、二十名现场保安让我统一调配,这下现场礼仪小姐、迎宾小姐都有了。有保安来维护现场秩序,也就能够保证现场不会失去控制。

西江市是一个外来人口较少、工业不发达的城市,然而,为了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市政府还是开展了一系列关于农民工的活动。外来人口较少,但毕竟还是有,如果连外来人口在这座城市里都生活得十分温暖了,那文明城市也就当之无愧了。所以,西江市政府对这次的“关爱农民工”系列活动十分重视,不仅拨专款进行支持,还有领导专职负责跟进。专家义诊刚开始虽是最不起眼的一项活动,但经过执行方案的调整,又加上王副市长的首肯,这项活动很快就被调为最重要的一项,单看今天上午出席启动仪式的领导以及到处带着话筒、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就知道此次活动的规格了。

既然作为最重要的一项,那么无论是设施还是现场配套布置都不能逊色。我请从东江过来的专业人士设计并自己亲自参与搭建的舞台,在开阔的广场之中并没有任何的突兀,周围飘摇的彩旗、清一色迷彩服的保安及统一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更衬托出了这次仪式的高规格以及专业性。

仪式由韦煜恒主持,他介绍了市里的领导嘉宾及北京来的专家学者之后,王继军副市长便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了讲话,他对本次仪式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也预祝本次义诊取得圆满成功。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现在,我急需要做的,就是组织人员,向来这里参加仪式的三万余名工人派发传单。由于启动仪式已经开始了,我便把迎宾小姐全部抽调过来作临时派单员,她们职业性的微笑更加荡漾了许多农民工的心,令他们于不自觉中伸手去接她们手里的传单。

仪式一结束,便是专家义诊的时间了,很多人迅速挤满在这些专家面前。但心理治疗并不是普通的治疗,尤其是许多人害怕被别人称为心理有病,所以,心理咨询的专家与医师面前的人员倒是寥寥无几。不过,这难不住我们,因为我们早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并且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

在仪式结束之后,又过了约半个小时,我便同笛卡安排专家学者吃饭。心理咨询与治疗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因为谁也不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公之于天下。我们的义诊自然不同于普通的义诊,我们要在室内进行,并且是非常安静的室内。这一点我早已与周海达成共识,由他分批安排人员参与由我们的专家学者主讲的心理学的相关知识,当然了,在讲这些知识的时候,我们也按照企业的要求,把职业道德等相关知识融合在了一起。这样,一方面让员工认识到职业道德及职业操守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了解了心理学的相关知识,这对于后期安排他们主动接受心理咨询与治疗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过程。

当然,这些专家们也并非浪得虚名。在为期五天的心理辅导课堂上,他们不仅能够把这些流水线员工的兴趣完全调动起来,并通过现场的诸多小测试引出了心理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使得他们对心理学的博大精深也开始真正产生了兴趣。至于职业道德与职业操守的讲授,他们更是于不知不觉中进行,让这些普通的员工对自己每日所从事的工作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果如预期的那样,两天的辅导课程一结束,就有许多人主动找专家们咨询心理方面的问题了。

至于李梅、金玉及王莲三人,我给她们安排了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去找华忆科技所有的管理人员包括中层管理员、车间现场管理人员,同他们沟通聊天,让他们打心底认识到关爱员工的重要性,当然了,顺便再与他们签下自己部门人员长期心理辅导的合约。

七天下来,战果辉煌,单单这些管理人员签订的合约就达三百余张,而员工通过部门管理人员与我们签订的合约更是达到了一万两千余份。当然,这些服务是要收取费用的,仅这些管理人员的三百张合约,每年就能为治疗所带来近三十万的创收。员工的服务项目减半,费用减半,亦是一笔不少的收入……我还听说王莲这小妮子,一碰到这种“聊天”忽然就兴奋了起来,舌灿莲花般,又加上她那美丽的笑容,愣是将那些管理员“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笑眯眯地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还不停地在想:就是为了多看你两眼,这份合约签得也值……

那些从北京来的专家,除得到了原先约定的费用之外,每人还外加一个红包以及西江的特产礼包,这使得他们直赞我们这次活动举办得好,说以后要常与我们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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