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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长篇原创 > 青春校园 > > 第三章 抓娃娃是技术活儿
第三章 抓娃娃是技术活儿 文 / 拉拉大人 更新时间:2012-8-7 21:10:53
 

明海餐厅。

坐落在本市最高的建筑之巅,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点缀着剔透的水晶灯,一层橘色的光晕,照射在打了蜡的地板上,整座餐厅的布局显得典雅而富丽堂皇。

贺家欢朝着四周望了几圈,所触及之处只见到一排排用器皿盛着的食物蹿进眼际。诱人的食物气息飘逸的空气里,只见贺家欢吞了吞口水,接着用眼角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唐翊。

似是感应到身边的人的示意,唐翊贴心地弓下了身高海拔,嘴角凝着的笑绅士而优雅。

“夏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嗯。”贺家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她凑前,贴过唐翊耳边的时候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脸颊,扰起一阵燥热。

“这里,吃饭要怎么付钱呀?”

看到现在,她只见到桌上摆着的食物,还有穿梭取食的客人,却没有见到传统的类似于收银台的地方。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呀。

唐翊原地愣了愣,接着又耐心解释道:“这家店是自助餐,凭劵入场,就等于是付钱了。”

“自助餐?”

贺家欢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脑袋里的小字典里面也就早餐中餐晚餐,可是自助餐是?

“就是可以随便取食没有上限下限地吃饭的地方,夏小姐看到喜欢吃的东西可以到一边拿着盘子跟夹子去取,吃完了还可以再去拿的。随便你吃多少,越多越好。”

一边唐翊蹙眉解释着,而心底也疑惑顿生。这位夏小姐,貌似连基本的自助餐的定义都不知道,若是她真是母亲口中所讲的大家名媛,应该从小到大到过的餐厅,参加过的宴会、舞会无数……实在不应该连叫自助餐的地方都不理解。

还是她从小到大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娇生惯养从来不接触社会?不过貌似也不像。也不知为何,就是眼前这个还只能用女孩来形容的女人,无论是毫无心计的语言、无害的笑容,或者是有意无意中透露出的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好感……这些,却统统教他反感不起来。

或者是……自己那颗原本自关凌离开后坠入谷底的心,却一点点地有些复苏起来。就在触及眼前的女孩嘴角的笑涡时,就好似一股泉流涌入心间,那种清冽而让人忽视不去的舒畅感觉……

似是一边唐翊冥思了太久,旁边站着的贺家欢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东张西望了。三百六十度大转角的餐厅拥有最完美的眺望视角,过往的景色如车水马龙般屹立于眼帘。只可惜,这些在贺家欢眼里,远远比不上眼前的食物所带来的诱惑的。

她有些局促地吞了吞口水,本想着迈步上前,却因着旁边的人的关系有几分犹豫。

似是瞧出了贺家欢的踟蹰,唐翊直觉有些心有灵犀地一笑。他缓缓收回神来,明丽的嘴角边,那抹弧度衬着他整张脸更加四溢起来。只见他略有关照地开口,瞳间的那抹笑意不去。

“不好意思,夏小姐,我有事要去接一个电话走开一会儿,不如你先在这里吃,我去去就来。”

“嗯。”听到自己要走开一会儿,眼前的人好似吁了口气般开心地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在眼间一扑一扑的煞是可爱。

唐翊拿着话机装模作样地出了餐厅门,在楼梯口转了一圈,然后又无事般绕着整座餐厅的布局来回扫视了好几番。最后觉得给里面那个“夏小姐”足够的饱肚时间后,才径自走回餐厅大门。

满载食物香气的大厅显得温馨而又暖融,眼际所触到的一角,那个抱着一整盘叉烧一手还叉着那边的牛排往嘴里塞着的“夏小姐”,在她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摞上了高高一沓被蚕食一空的餐盘。

似是瞧见自己回来,眼前的人包着一嘴的食物还不忘慧黠一笑,整张圆滚滚的脸上只瞧见那双水灵灵的剪瞳一眨一眨,有着占据了半边脸的光彩四溢。

掩下嘴角的那抹笑,唐翊体贴地问道:“夏小姐,你吃饱了吗?”

“嗯。”嘴里的食物很快就被咽了干净,眼前的贺家欢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的满足感一言而喻。

“这个地方我很喜欢,如果每天都可以来就好了!”

“呵……”或是眼前之人的笑容太明媚,那一眨一眨的两片长睫直撩得人心乱。唐翊一个愣神,就伸手点了点贺家欢的额头。

再反应过来时,却看到眼前之人又抱着盘子跑到一堆新上的鲑鱼寿司边准备下一轮的“挑战”。

远远地,那因为美食而眯起的笑眼,却让唐翊心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好似他的整个世界,正因为这抹满意的笑容,而逐渐明亮起来。

突然,突然有一种要脱口而出的冲动。

其实,其实他很想每天都带她来这个地方,看着她笑,看着她开心。而他,才会心满意足。

吃完饭,时间还早,并肩走出明海餐厅,唐翊仰头看了看尚亮的天,犹豫地向旁边的贺家欢问道:“夏小姐,你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还是说,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回家?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贺家欢有些小小地咬了下唇,她透彻的美眸里面有些犹豫。

回家呀……可是她只是同他吃了餐饭而已,她有些不太想这么快就同他分开。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很想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是一分半刻的时光,都觉得甚是可贵。只是唐翊如此“心急”地一吃完饭就说送自己回家,会不会是因为他有其他事情要忙?虽然她很想不打扰到唐翊的生活,却又希望每分每秒都跟他相处在一起,这种犹豫的情绪,让贺家欢不由得叹了口气。

似是看出眼前之人的犹豫,唐翊不知为何轻轻弯了下嘴角。她在犹豫?那说明她并不想回家而是希望可以同自己多相处一会儿。不知道何时开始,眼前的女人竟开始慢慢牵动着自己的情绪,看到她不想同自己分离的情绪,竟让他觉得心底涌上了一股暖流。

“其实我觉得现在送你回家也有些早了,不如这样子,我们可以找些其他的事情做……要不……嗯……我们可以……”

有些匆忙地往四周搜索了一下可以用来“做借口”的商店,最后目标锁在了一个电玩店的抓娃娃机器上。只见唐翊手指一指,嘴边的笑涟漪般微漾。

“夏小姐喜欢毛绒玩具吗?不如我们去抓一个吧。”

“好呀!”

难得这么孩子气一回去了电玩店,唐翊身着的严谨西装倒是和这店内都是穿着便服的青春少男少女有些格格不入。但这位面带笑容似是有三月春风拂过的俊逸男子还是吸引了电玩店里不少少女投来的目光。

走到一个抓娃娃的机器旁边,里面盛满了最近比较火的一类毛绒玩具:Angry bird。唐翊犹豫地拿着从前台买来的游戏币,然后一步一步认真地看着指示,最后认真地投下了一枚游戏币。

唐翊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见面还没几次的女人,穿着西装在这种明显不属于自己作风的电玩店里面做些小女孩子喜欢的把戏。只是当他瞧着旁边已经目不转睛满脸希冀瞧着自己的女人的时候,心底瞬间又觉得满足了几分。只是因为自己是新手,唐翊对眼前那几寸长的抓爪的操控实在有些不够熟稔。没有多久,之前买的游戏币已经全部用光,但是玻璃隔里面的Angry bird还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

看着眼前已经微露失望眼神的“夏小姐”。唐翊心底那股自高中以后就很少有的拼劲被一下子激上来。只见唐翊原地吁了口气,最后掏出钱包里面的金卡,一脸认真地走去前台。

“你好,请给我拿五千个游戏币。”

看着唐翊难得有些严肃的表情,贺家欢考虑到他的面子问题,最后指着另外一边似乎比较容易抓上来的哆啦A梦,开口道:“唐……唐先生,其实我比较喜欢那个叮当猫多一点。”

又是一回合下来,唐翊一手提着手里沉甸甸的游戏币,一手操纵着控制把手,可是面对眼前那躺成一排排的哆啦A梦却依旧没有收获。眼看着袋里的游戏币一点点地减少,可是旁边的人手上还是没有如愿收获一只玩偶。

贺家欢站在一边瞧着此刻正专心致志抓玩偶的唐翊,他纤长而白皙的手指快速地操纵着握杆,原本白净的脸颊此时已经拢上了一层微微的绯红,显得唐翊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迷人起来。眼前那个为自己用心抓着娃娃,用心得连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的男人,一瞬间竟与印象中的那个男孩重叠起来。

那个穿着十号球衣在篮球场上用心投篮的高个子男孩,那个做不出物理题时会不停转动手中的签字笔最后突然灵感来袭地温存一笑的男孩,那个穿着简单校服留着中长头发每学期都会做学生代表在操场上演讲的俊逸男孩,那个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却又遥不可及的男孩……而此刻,他就在眼前,那么近那么近,竟连一毫毫抖动的长睫都能睨得一清二楚。

心底突然一阵电流划过,贺家欢犹豫地往前方伸出手来,一点点缩短的距离就好像此刻两人相靠而近的心,最后轻柔地附上了唐翊有些渗汗的额头。

突然凉下来的额头让唐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有些奇怪地朝旁边转头,却不慎掉进了贺家欢深黑的眼眸。那一刻的贺家欢与唐翊此刻见过的都不相同,她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道光彩,那么耀眼,只觉得是掉入地狱之后的重生。一种炙热的感情流露出来,竟让唐翊觉得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唐翊才好像猛地醒来一般,他没有去拿掉贺家欢此时还放在自己额头的手心,或者又觉得那柔软的温度太适中,竟让他一时舍不得舍弃。

“夏小姐,你怎么了?”

“哦……”似是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贺家欢赶紧将伸上前的手拿了下来。她那还带着唐翊的汗珠的手心此时微微握住,心底里却又有一股接一股的电流争相划过。

“我……我刚才看到你流汗了,所以……所以想替你擦掉。”

不知道是贺家欢的解释太烂,还是她此刻的表情暴露了一切,当唐翊听完贺家欢的一席话时,眼里的笑意矍铄不定。

“嗯,我好像真的流了不少汗。”唐翊抬手擦了擦额头刚被贺家欢覆过的位置,“只可惜,我好像不太会这种机器,到现在一个都没能给你抓到。”

“嗯。”贺家欢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对唐翊开口道,“唐先生,能不能让我试一次?”

看过之前唐翊重复的动作,贺家欢学着他投入硬币,转动抓爪,最后努力对准目标,按下按钮……

只听到咣当一声,一个蓝色圆滚滚的小叮当就划过滚筒掉到了唐翊脚下。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满意笑容地上前拿出玩偶,唐翊顿时有了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这个……有的时候嘛,还是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情上,自己还是“技不如人”的。虽然自己不如的貌似还是此时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满足的女人。

不过不知为何,见到她满意,自己竟觉得心底充实了几分。眼前的女人真的同关凌不同,印象中的关凌从来不会同自己来这种幼稚的电玩店,也不会因为仅仅一个小小的玩偶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或许眼前这位小姐同自己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太一样。母亲一贯严肃犀利,姐姐们总是在自己面前一副长辈的模样,还有身边认识的那些名媛,她们顶多会讨论今年Chanel出了哪些新款,讨论自己去了哪些地方旅游或者又是自己的父亲给自己买了跑车、豪宅。她们会觉得电玩店这种地方掉价又幼稚,觉得那些毛绒玩具廉价又劣质,觉得花费一个多小时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去做个头发来得实际。

或许正是这位“夏小姐”的特殊,又或是她的笑太温融,竟让唐翊那颗原以为已死掉的心,又一点点地复苏开来。此时的唐翊,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了这位“夏小姐”,但是他知道,同眼前这个女人在一起他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得几乎要忘掉之前的那些不快,忘掉他原本只是敷衍母亲的任务才来相亲的本质。

去退掉剩余的游戏币回来后,远远地,唐翊却瞧见贺家欢弯下身子站在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旁边。贺家欢白皙的脖颈微微抻向前,耳边散开的碎发将她此刻上扬的眼角衬托得恰到好处,只见贺家欢不知道同那个女孩说了什么,最后竟见到她将手中好不容易抓来的哆啦A梦朝那个女孩递了过去,最后才满意地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似是见到唐翊不解的神情,贺家欢眯着眼睛解释道:“我看那个小妹妹等她的爸爸抓娃娃给她,可是抓了好久都没抓到,我就把哆啦A梦给她了。”

辛辛苦苦抓来的娃娃却随手送掉,而眼前的“夏小姐”又是一副满意的模样,唐翊想了好久,才认真地说:“没关系,等下次,我再帮你抓一个。”

看来这次他回去,倒是要苦练“抓娃娃”的技巧了。

送贺家欢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沉了下来,一路的风景无暇观赏,只是身边的女人的笑意让唐翊不觉一路弯起了嘴角。深黑色的雅宴停在离贺氏跌打馆第二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流畅的车型加上锃亮光泽的车身引得无数行人频频侧目。

唐翊几分闲暇地按开左侧的车窗,初夏的傍晚,一股股蹿着燥气的热流涌入车厢内,直叫人一阵阵觉得燥意起来。

额头间略渗了分汗,偏头看向右边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时,只瞧见身旁的人正合着双目睡意正浓。贺家欢纤长的睫毛在睡意的因子中一点点随着呼吸的节奏翼动,而两颊边的肤质也因着略热的原因变得绯红起来,从唐翊的角度看着,却觉得像一只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

心底不知为何倏地一暖,虽是上次有见过这位“夏小姐”的睡相,只是—今天她却能在自己的车上睡得一脸餍足,倒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已经到了她家附近,本欲叫醒她,当瞧着她睡意正浓时又有些心有不忍。看到身旁的人因为天气热的原因冒着汗的额头,不知为何,却按上车窗开了车内的空调。

因为制冷的原因,空气里原本的高温很快就降了下来,一阵阵凉风袭来,旁边睡得正熟的夏小姐似是因为有些凉的缘故小小地打了个冷战。

微小的细节还是被唐翊注意到,思考了片刻,唐翊飞快脱下身上的西装,尽量不打扰对方美梦地轻轻往眼前的人身上盖了过去。

刚俯身一半,身前原本睡得安稳的人好似感应到什么一般努了努嘴,再定睛,却瞧见眼前那位“夏小姐”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

贺家欢吸了吸鼻子,有些踟蹰地睁了眼,慢慢清晰的视线下,却瞧见一张被放大的俊颜近在眼前。

再定睛一瞧,那天生直挺的鼻梁,丰满而俊俏的嘴唇,呃—唐翊?

他的脸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擦过的鼻尖几乎就要抵到她的脸颊,而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在瞧见自己醒来的之后,却不知为何,几分绯红顺着脸颊缓缓上升起来。

眼前的唐翊眼神里有几分惊诧,似是没有预料一般略有些受惊,见他微红着脸颊的模样,倒是觉得像是做错事情被逮到的小朋友一样。

只是,他离自己这么近,是要?

这个疑问刚冒进脑海,贺家欢猛地想起之前相亲时夏依飞对自己叮嘱的话。

“欢欢呀,如果相亲之后,这个唐翊他猴急地想对你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好像拉手、亲亲、抱抱之类的……你一定要露出一分欲语还羞的模样,然后半推半搡地用眼神鼓励他继续下去……”

亲密的举动……那,唐翊他离自己这么近,难道是—想亲自己?

念头刚冒,贺家欢不知为何,倏地整颗心脏开始怦怦跳动起来,嘴角边也不自觉弯出一个欣喜的笑意。

唐翊是想趁自己睡觉的时候亲自己吗?那……那……他现在发现自己醒了,是不是?

而且他瞧见自己醒过来,到现在都犹豫着似乎没有接下来的行动,他是不好意思?还是……

见到身前的人还是愣着没有动作,贺家欢此时有些烦恼起来……飞飞只教了她如何应付唐翊对她做亲热的举动,可是却没有教她如果对方本来打算对自己做亲热举动但是没有成功的情况下—她要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贺家欢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球,接着捏紧十指,一鼓作气地撅着嘴凑上前,对着唐翊唇边的地方轻轻地那么一碰。

啾—

时间突然静止下来。

眼前的唐翊明显一怔,本是握着西服的手不由得放下,整个车厢,由着那个轻轻的亲吻声响后,窒息的沉寂中只余缓沉的呼吸声。

车内因空调降温几分的空气又开始回温,唐翊错愕了半晌,只觉得刚才那停留在唇边的温软触感却该死的好。心底一阵阵悸动乱窜,只觉得大脑连着胸腔的东西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咚咚咚敲打着人发蒙。

良久,才见到唐翊垂头小吁口气,他偏过头,下巴的曲线流畅而完美。目光对视到身边“夏小姐”的时候,却只瞧见那对黑幽幽的眸子里面一片澄澈,似是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方才的壮举而有任何难堪。

唐翊一脸复杂地瞧着眼前的人,而眼前的人也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着,眸间写着的“我很善解人意”的眼神让唐翊不由得颤了颤。

又是许久,才见到唐翊终是破功一般笑了一下,鼻间扑出的气息都炙热得让人融掉。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去嘴边的地方,却又不知为何犹豫着放了下来。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觉,却好像一直停留在唇上。

见他清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扬了扬手上还拿着的西服,对着身边还在状况外的“夏小姐”解释道:“我刚才是看你睡着了怕你冻着,所以打算给你盖上衣服。”

“呃……”他话音刚落,只见一边坐着原本一脸欣喜的贺家欢顿了顿。

她慢慢收了眸间的喜色,似是有些失落地喃喃着:“原来,你不是想亲我呀。”

亲她?唐翊有些无语地望向眼前那一脸失落的人,原来,在她心目中自己是那种爱偷袭的咸猪手?只是,目光在触及眼前的人脸上的失落时,却不知为何,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只觉得心底有一股东西,暖融融的,就要破壳而出了。

下了车,唐翊随即走向后备厢,按开自动控制按钮,然后再把那辆已经“伤痕累累”的自行车抬了下来。

刚递给贺家欢,却见到她女壮士般把那辆自行车往肩膀上一抗,然后带着脑门旁的那辆自行车对唐翊弯腰致谢。

“谢谢你了,唐先生。”

唐翊轻弯了嘴角,只瞧着眼前的人额边垂下的那条Hello Kitty彩带,还有那簌簌往下掉的油漆碎片,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半晌,又见他似是沉思着开口:“你,以后不用叫我唐先生,其实可以叫我……”

“呃……”还没待唐翊说完,就见到贺家欢擅自打断,水灵灵的眼眸里满是无辜。

“那我,可以叫你唐唐吗?”

“……”

他可以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吗?

“其实,也不用叫我唐……咳咳,你叫我的名字吧,唐翊。你觉得这样子好吗,依飞小姐?”

依飞小姐……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贺家欢有些哀怨地垂了头,可是……可是……

她根本不是什么依飞小姐呀。

唉——

同唐翊告别后,贺家欢又扛着肩膀上那辆自行车,走得一步一稳地回跌打馆。到了转弯的最后一个路口,刚走到拐弯处,却见到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常年不变的黑色背心,挺拔而颀长的脊背在暮光的作用下显得锃亮而壮硕。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见他弯嘴,幽深的眸光收起,那嘴边的笑意,却一分也无。

贺家欢上前,当视线触及眼前的男人时,肩膀扛着自行车的那张小脸立马敛了分笑,冲着眼前的人凝着酒窝就叫了出来。

“二师兄。”

眼前的齐攸挑了挑眉,没有多少反应,只瞧着他捏紧一边的拳心,因为长时间阳光的直射,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暴晒而变得黝红起来。

似是未发觉眼前的人瞳中的戾气,贺家欢无知无觉地凑前又问了句:“二师兄,你是在等我吗?”

在等她吗?

想到这里齐攸只轻佻地笑了笑,嘴边弯起的弧度满是苦涩。在等她吗?可是他能告诉她自己从她出门到现在一直坐立不安,练功时心不在焉,晚饭都没有吃进去吗?找不到她,她又没有手机没办法打电话询问,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担心她被坏人拐走了,更怕她是背着自己去见了什么什么人……

他能告诉她这些吗?不能!

见齐攸没有开口,贺家欢更有些奇怪。

“二师兄,你是怎么了?”

他是怎么了?

他能说是因为自己到现在没有吃饭洗澡就只穿了件背心出来,在太阳底下傻傻地站了几个小时就只为等她回家?还是说他告诉她看到她被那个人送回来,并且不死不活连着她亲上那个人的一幕都收到了眼底。而他现在是该死的嫉妒烦躁得抓狂吗?

他能这样子说吗?

还是不能!

又是沉默了片刻,只见齐攸抿了抿唇,最后哑着嗓子道出一句:“走吧,回家了。”

他上前几步,一把从贺家欢的肩膀上接下那辆摇摇欲坠的自行车,目光在接触到一处打着粉红色蝴蝶结的Hello Kitty彩带时,目光突然觉得刺眼起来。胸腔不知道从哪里蹿上一阵火气,一个冲动,他疾手上前一把扯掉那根飘扬的彩带摔在了地上。

贺家欢瞧着齐攸的举动,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最后犹豫着上前想把那根彩带捡起来。

“不许捡。”

刚触到地上的彩带,却听到头顶有人厉声阻止。再抬头,却瞧见齐攸已经收了眼中的戾气,但面上的表情还是冷凝得很。

“不许捡。”

他又重复了一遍,贺家欢有些委屈地收了手,可怜兮兮地皱着眉望着地上那根已经落了灰的彩带没有再说话。

见到贺家欢乖乖听话,齐攸脸上的表情才勉强缓和了些,他扶着手中的自行车,对着眼前那个垂着头的小人从头到尾打量起来。眼前的人似乎又穿上了上一次的那件嫩黄色连衣裙,胸口处的一排胸扣还是绷得有些紧,扑通扑通耸动着觉得格外碍眼。

他犹豫着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敲了敲眼前之人的脑门,直到那白皙的肌肤被敲出一个红印才舒畅般收手。

“怎么又把这件衣服穿出来了?”

听到这句,眼前的贺家欢有些讨好地抬头,眸子眨了眨问道:“是飞飞送给我的衣服,好看吗?”

看着眼前的人满眸的期待,齐攸只冷哼一句,淡淡道:“不好看,以后……不要穿了。”

话罢,见着贺家欢那张明显耷拉下来的小脸,又添了句:“小师妹,回家吧。”

“哦。”

贺家欢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扶着自行车的齐攸后面不紧不慢地往跌打馆的方向走去。

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条被抛下的沾了灰的Hello Kitty彩带,还在迎风招着手飞扬起一次又一次。

回到跌打馆,齐攸叫出眼前准备上楼的贺家欢,似是无心般问出一句。

“你,吃过晚饭了没?”

一提到晚饭,贺家欢两只眸子就熠熠发光起来,见她重重点了点头,凝着两边的酒窝答道:“嗯,吃过了二师兄。你知道吗,今天唐翊他带我去吃的是一个叫做自助餐的地方,你知道自助餐是什么吗?就是那种只要你交了钱无论吃多少食物、喝多少饮料都不用……”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房间吧。”见眼前说得一脸容光焕发的小师妹,齐攸刚才平复的无明之火又无故冒了出来。见他直觉地打断眼前的人就要出口的话,甩掉眼前的人转身便走去了厨房。

到了饭桌边,瞧着圆桌一角搁着的那碗特地留给某人的木瓜糖水,嘴角的讽笑又牵了牵。接着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糖水,刷的一声,一鼓作气就倒进了一边的水池里。

那橙黄色还带着淡淡木瓜果香的清汤一骨碌,打着转就滚进了水池深处,然后消失殆尽。

而水池边站立的人,握紧的拳心好似毫无知觉,苦笑的嘴角边,只那分苦味,让人忽视不得。

自助餐吗?唐翊吗?

看来在他的护翼下安心成长的那个小师妹,或者真的……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脱离他的庇佑自己张开翅膀飞出去。

 

公鸡还在打鸣,歪脖子的阿花还在补眠,太阳还未普照的清晨。贺氏跌打馆门前,一辆霸气十足的路虎安安静静地停在正门边。高底盘的大型越野车,引得早起路过的人频频瞩目,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位“尊贵”的客人大清早“驾临”这条鸟不生蛋的破街。

十分钟后,贺氏跌打馆里面一片人潮顿起。五师兄一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边拿出“跌打馆今日特价”的招牌摆在正门拐角。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广大酬宾,拔火罐促销,拔一个送一个,越多越送,越送越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贺氏狗皮丸今日促销,十块钱一把,无论手大手小手方手圆一把算数。机会多多,欢迎尝试哦。

再往下,只瞧见一张粉红色印有唇印的香水贴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

想心情舒畅吗?想尝尝忽如一夜春风来的美妙心情吗?想缓解压力释放心情吗?想尝试如Spa泰式按摩一样的完美服务吗?想感受比耳鬓厮磨还美妙的完美触觉吗?按摩大湿八师兄卫良二十年苦心钻研,独家步法的足底按摩,保准你试过一次还想第二次,试过第二次绝对不会错过第三次。

另:每日前十名尝试足疗的客人,还能享受美男亲吻一个哦!亲!

刚摆好特价牌,五师兄就一眼瞅到了正门口停着的那辆路虎,见他眯起眼,倏而想起什么一般转身对着大厅的地方一吼:“二师兄—你那个开名车的马子又来找你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到咔一声,眼前那辆安静停放的路虎被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美腿。

线条流畅,细长而纤细,脚踝处搭配上纤细闪亮的脚链,脚下配着的那双橘色底的Prada新款松糕鞋显得格外夺目。

顺着那双美腿而上,凸显华贵个性的Kenzo窄脚哈伦裤,收起的窄腰而上是一件蓝黑色的Chanel针织套头衫。见那女人下车,随意摘掉鼻间的墨镜推至头顶,酒红色的波浪大卷秀发搭在肩头顿显风情。这女人长得分外亮眼,大眼睛、高鼻子、厚嘴唇,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好莱坞影星朱莉的风采在其中。见她弯嘴,随手将身后的车门关上,走前几步,便随意将手中的车钥匙甩到一边五师兄的手上。

“帮我停车。”

略有沙哑的沉质女声,干净利落,倒更为她今天这一身打扮增添风情。

夏依飞大步流星地走进贺氏跌打馆的大门,当目光触及眼前那一脸不耐的齐攸时,不知为何,竟弯嘴凝了个明艳笑容。

触见齐攸的表情,她也不恼,只自发自觉地随意找了条长凳坐下。简单的一个搭腿动作,却显得高雅而不失性感。

“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齐攸挑眉,明显语气不佳。

“你猜呀。”

夏依飞又一笑,涂了寇红色唇蜜的唇瓣只觉得光彩照人。

“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齐攸见她不回答,挑眉又加了一句,桃花眼里已微现戾气。

“你猜呀。”

“不好意思,大清早我还没有那个心思跟你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的游戏,失陪。”

见到齐攸转身要走,原本坐着笑得一脸风轻云淡的夏依飞倏地起身,见她抿唇,她脸上的表情竟有些溃败。

“喂,齐攸,我今天可是特地来找你的。”

“哦。”眼前的人略侧过头,乌瞳慢慢收紧。

“我倒不知道,你大清早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欢欢她……最近是不是经常不在家里吃晚饭了?是不是,又开始拿着她那个破日记本写了?还有……是不是常常没事提到一个叫‘唐翊’的人?”

“所以?”

见到夏依飞似是吊自己的胃口,齐攸也只漠视了她一眼,殊不知心底早已一番风起云涌。

“那你,不想知道吗?”瞧见齐攸略有心动,夏依飞好像心事得逞一般,起身上前。她一动不动瞧着眼前的人半晌,又启唇一字一句道,“想要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知道吗?

念到此,齐攸略握了握拳,他想知道吗?

心底又是涌起一阵躁动,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在耍自己,可是该死的……他却动心了。

想知道吗?

是呀,关于小师妹这几天的一切,他该死的想一字一句复制过来恨不得了透得一清二楚。

见到齐攸沉默在原地,夏依飞又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苦涩万分,就连眼前的人如自己愿地没有离去也让此时的她欣喜不起来。半晌,见她默默掩下失落,又朝齐攸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熟悉中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见夏依飞侧过脸,唇瓣似是有意无意地擦过齐攸一边的脸颊,到了他耳边,轻轻呵气,玩耍般开口道:“亲我一下啊,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她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齐攸一个侧身,他挑着那双桃花眼,面上的表情似是有些局促。见他转身要走,夏依飞心急手快地拉住齐攸的左臂。他的手臂跟其他男人的摸着很不一样,壮实而坚硬,触摸间,似乎还能感觉到扯动肌肉的搏动。

似是因为清晨凉气的原因,夏依飞只觉得手心一阵阵发凉,好似要把眼前的人握实才罢休。

“齐攸,你知道吗,欢欢她去相亲了……”

似是预料到齐攸要走,夏依飞有些匆忙地接出这一句,讲的倒是有些没头没尾。

她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一般又接着说下去:“你知道相亲的那个人是谁吗?不过也不用猜,你是知道的,唐翊。而且你肯定还知道另一个人,关凌。十年前,你眼睁睁看着欢欢喜欢上那样一个人没有去阻止,不正是因为,他身边有了关凌。而你的小师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说到这里,夏依飞不知为何捏紧手心,嘴边的笑再也弯不出来。

一辈子没有机会……一辈子,就好像自己一样,因为他身边有了她,所以自己也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你今天来就是同我说这些?”

沉寂了好久,齐攸才哑着嗓子开口。

“呵呵……只是现在不一样了。齐攸,你知道吗?唐翊跟关凌分手了,我本来是不知道他们的事情的。但是唐氏跟关氏的退婚闹得有些大,而且……而且前段时间,我母亲还让我去相亲……”

说到这里,夏依飞特地停下来瞥了眼齐攸的表情,只可惜眼前的人在听到自己要去相亲的语句之后,面上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她轻叹口气,似是自嘲般又接着说:“可惜这次无法如你愿了,我没有去相亲,我让欢欢替我去了。”

“夏依飞……”

这次话刚说完,眼前的人脸上立马就有了反应,拧紧的眉头连额头的青筋都能看得清楚。

“怎么,怪我坏你的好事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唐翊那种家世的人,有教养、有学历的,自然眼光高。不是我说的,欢欢这种家世出来的,他还不一定能看得上。更何况,那种家庭要的媳妇是要什么品德素质,钢琴舞蹈写字画画样样都要拿手。听说他母亲的眼光可挑呢,当年关凌那么优秀出挑,不还是被她母亲鸡蛋里挑骨头搞得最后闹了退婚遗憾一场吗?所以欢欢她,跟唐翊就算相亲了,也是八字没个一撇,就算唐翊真眼瞎瞧对眼了,欢欢这种媳妇,他妈那关能不能通过还是个问题呢。”

这一长串说下来,齐攸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释放开了。他垂下眸,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嘴里呢喃道:“这样子……也好……”

话罢,又见他添了句。

“他们不稀罕也罢,欢欢的好,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无论如何,她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夏依飞倏地合上眼,心底竟泛上汩汩酸意,直觉地就要促生着整个人颤抖起来。

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的。即使她傻里傻气,爱做错事,几乎没一个优点,念书不好头脑笨,抓起来毛病一大把。只可惜,她先入为主,而自己这个后至之客,永远都只能当个局外人。

爱着他默默地爱,陪着他默默地伤。

转眼,只觉得倏地回到初遇齐攸的那一天。

那年高二的她,不学无术,整天只爱装大姐大,叼根烟挽着裤脚带着一群小太妹没事闹闹事打打架。

那天,她带着人从清则赶到清远大门口打群架,敌众我寡,几个姐妹早就各自逃窜嚷着要去叫老大过来。

也是那天,她顶着已经跟人打到五荤不分的脑袋,借着模糊不清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一团红彤彤的模糊影子,而那个人,就像盖世英雄一般驾着彩云出场。而后,她被拉进了一个怀抱,矫健坚韧而有力,直叫人安心。

她同他讲的第一句是:“老大,你终于来了。”

他同她讲的第一句是:“欢欢,你没事吧?”

只可惜,他不是她口中的“老大”,她也不是他话里的“欢欢”。一切都错了,认错了人,爱错了人,错上加错,错得离谱。

 

生活总是不紧不慢地过着。

跌打馆门口的阿花还是爱歪着脖子啃骨头,七师兄总是淡定地讲着大道理,八师兄卫良还在苦心经营计划着他的“脚底按摩”事业,小师妹贺家欢的世界永远活得很傻很天真。

还有唐翊,当一次周末回家的时候,母亲有意无意地对他问起关于与那个相亲的“夏小姐”的进展时。他想着抽屉里那一沓快要见底的自助餐餐劵,不知为何,连嘴角弯起的角度都变得温暖而意味不同起来。

“或许吧,或许是有进展的。”

他这样回答母亲,或者,也是在劝服自己的心。

对那个完全不可以用正常思维下判定的女人,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好奇与互动。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到底她是在什么样的教育或者生活环境下成长。才能有着,眼前那位“与众不同”的女人。

她同普通的名媛不同。

自小到大,自己遇到的名媛只有两种。一种是陈规木头型,礼仪写字弹琴唱歌讲话样样过关,可是当她坐在你对面时,却让你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块外表礼仪过关的木头,冷淡而乏味。还有一种,则是关凌那种类型。外表千依百顺跟普通的大家族名媛没有关系,可是内心总是想打破陈规,想不受那些世俗理论的拘束。她们活得辛苦,活得挣扎,想冲破那道心底的防线可是始终迟迟不肯动手。最后,一拖再拖,伤人伤己。

而“夏小姐”呢,她是什么类型?

她礼仪不过关,吃饭坐姿永远不是一位名媛该具有的;她心思太单纯太容易猜,所有情绪摆在脸上一目了然,永远不是察言观色那一类女人;她不知道“自助餐”、不知道“交际”甚至连手机号码都没有,他每次拨过去电话的时候接听的都是叫什么“跌打馆”的地方。

还有,他跟她见面已经将近十多次,每次见她的时候,她都穿着一件衣服。除了中途一次去公司门口找自己时穿着武服之外,之后这位“夏小姐”每次穿的都是第一次相亲见自己时穿的那件嫩黄色的连衣裙。

甚至他都特地注意,一次她吃东西弄脏了衣服前襟,过两天他约她出来时,她原先脏了的地方还隐约能看到洗过留下的痕迹。

对那些一天一件衣服,名牌常挂在嘴边不丢口的名媛,这个女人,太不同寻常。

除此之外,她还不做指甲,看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化妆,不用香水身上是一种很果香的沐浴乳味道,不烫头发,全身上下没见过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时候,唐翊甚至会想,若不是她确确实实是自己相亲见面认识的“夏小姐”,或者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竟会有一个这样子的女孩。不娇柔做作,不虚荣浮夸,不温柔也不淑女。就连因为之前被母亲催促相亲那种抵抗甚至反感的情绪,也因为在见到这个女孩之后,统统抵消而空。

就是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在遇到这个女人开始延续着,直到那一天。

不过又是一次偶然机会,他约她出来吃饭,因为之前一直去的自助旋转餐厅被人包场,他只能带她换了附近一家口味还不错的川菜馆。

点菜的时候,眼前的“夏小姐”明显对这种突然换了的吃饭方式不太适应,又开始皱着眉头咬着手指开始纠结究竟要怎么点菜的好。

见到此状,唐翊只好点了点她手中捏得皱皱的菜单,好心“提醒”她道:“依飞小姐,这家其实也是自助餐厅,只是它的食物并不是事先准备好,但是菜单里面的所有菜都可以随便点,点得越多越实惠。”

话罢,他似乎又被自己的语句吓到,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这么会“撒谎”了?

然而,在听完自己的话之后,眼前的人果然整张脸都笑开了,随意在菜单上指了一系列菜名,完全无视了旁边已经目瞪口呆的服务员。

点完菜,唐翊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地问贺家欢。

“依飞小姐,这几次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接听的总是说一个叫什么‘跌打馆’的地方,不知道,那里是?”

“呃……”

这个……

贺家欢有些郁闷地垂下了头,小脑袋瓜整个搜索了一圈都没能挤出什么靠谱的回答。半晌,见她缓缓抬头,葡萄般幽黑的眼睛一眨一眨,捏紧拳头。

要不,就跟他说实话吧!

“唐翊,其实我……”

“是因为,你最近待在那个地方。跌打馆,是去……看病吗?”

还未待贺家欢讲完,眼前的唐翊却擅自接了话。他浅褐色的瞳孔慢慢收紧,认真地朝贺家欢的方向看了过去。

捏紧的手心慢慢放开,胸前原本的那一股勇气也消失一空,贺家欢只好循着唐翊的话点了点头。

“跌打馆的足疗不错的,八……我有个朋友他的步法很好。最近在打折扣,唐翊你可以去试一试的。”

思索之下,还是决定放弃说实话选择出卖八师兄。

 

眼前的人应声下来,只清淡一笑,嘴角的笑纹衬得整张脸都洋溢起来。

“不过依飞小姐你有手机号吗?”

“手机号?”

听到贺家欢的疑问,唐翊心中倏地闪过一丝疑问,复而迅速归为平静。

“嗯,手机号。依飞小姐你给我的是跌打馆的号码,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每次都能那么碰巧约到你。所以,给我手机号的话比较方便,而且晚上的时候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电话短信联系的。”

“哦。”

听到这里,贺家欢点了点头,可是……可是她没有手机号呀。一年四季都待在跌打馆,之前除了早上买些小笼包之外就没有机会出门,虽然身边的师兄都人手一个手机。可是她当时觉得没有必要,便没有找阿爹要钱买。

那么……想到此,贺家欢蓦地抬头。

“唐翊,可是,我没有手机号码……”

没有手机号?

听到这句,眼前的唐翊又是一滞,心中的疑惑一点点扩大,她……没有手机号?在这种信息技术发展迅猛的时代,会有人没有手机号?

还是?

“依飞小姐,是因为手机弄丢了所以才……”

不知为何,尽管心中百千疑问,可他口中总是止不住帮她找台阶下。

“呃……哦,嗯。是呀,是因为我之前的手机被阿花叼走了所以……”

“阿花?”

点的菜已经一个接一个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唐翊一边不动声色地拿过贺家欢面前的碗替她盛了一些排骨汤递过去,一边蹙着眉疑惑着。

“呃,咕咚。”贺家欢吞了一口手中的排骨汤,口中支支吾吾地答道,“就是我们家门口养的一只狗。”

“哦。”

唐翊又笑了笑,看着眼前那个完全没有吃相的女人,突然觉得他简直是遇上宝了。

贺家欢吃了一会儿,又好像想起什么一般抬了头,她口中的食物还未咽下去,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不过唐翊,我买了新手机,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

口中说着还不够,一边手还不忘比着一个“一”的手势举起来,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嗯。”

唐翊掩不下嘴角的笑意,只听眼前的人口中的那个“第一个”,倏地心中有一种满意到被充实的欣喜感觉。

第一个吗,那么,就让他……做第一个。

吃完饭,付过账,唐翊一手拿着黑色真皮公文包,一面放慢脚步有意无意地迁就着身后那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得很慢的贺家欢。

刚下楼,走到拐弯处,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身边迅捷蹿过,还未待唐翊反应过来,只听到身后有人喊叫:“抓小偷呀,抓住前面那个小偷。”

再定睛,才发现手中原本握着的公文包此刻不知去处。他蹙紧眉,想着那个包里面还放着下班前拟好的一份合约的初稿,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了,只怕……

心下一紧,正欲纵身追去,转头却发现身后原本站着的“夏小姐”不见踪影。而不远处,只看到一群人围着,热火朝天的喊叫中他隐约还能捉到几个词:抓住他、少女壮士。

疾步跑了过去,还未待走近,一眼就瞅到人群正中央那个穿着嫩黄色连衣裙跟歹徒在搏斗的人—夏小姐?

贺家欢一个疾身上前,身手敏捷地想扣住歹徒的手腕,可惜对方早有防备。一个侧身,一把就将手中的公文包朝她胸口击打过去。她未有准备,结结实实地就中了一下,那本是坚硬真皮质地的公文包,虽不比铁棒,但敲在胸口还是一阵阵疼。

她咬牙忍了下去,对着眼前那人高马大的歹徒,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想来个过肩摔。奈何对方太过于狡猾,她扑了好几次,都是徒劳无归。头顶已经一阵阵冒汗,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在跌打馆里,来打擂台的对手比眼前这位强壮威武的比比皆是,她也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解决掉。只可惜擂台不如实战,那些武人之间的切磋都在乎规矩礼仪,而现实中的这种搏斗都是逃命为先,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所以,贺家欢今天面对着眼前这个不过一米八出头的歹徒,第一次有了一种茫然的挫败感。

正在她疑惑不定的时候,眼前那位歹徒突然出其不意地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贺家欢本能挥拳过去,对方中了一拳闷哼一声后,突然擒住她的两只手把她往后面一推。

只听咚的一声,唐翊挤在人群的簇拥之间,眼睁睁就瞧着贺家欢被歹徒一手撞在了电线杆铁杆上。

看着那张因为疼痛皱起的小脸,唐翊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火气,拼命地推着眼前拥挤的人群要过去,已顾不得一贯的礼仪沉敛,只觉得此时心底一阵阵气往上蹿着叫他不得安稳。什么公文包不公文包,什么歹徒不歹徒,现在的他只想冲过去拉着眼前那位“夏小姐”出来。

然后再……好好地“教训”她一顿。

如若此时是关凌,她定不会如此。若是关凌,她会尖叫,会示弱,但是事后她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然后冷静地拿出手机拨打紧急电话。

突然间这个念头倏地冒出来,唐翊直觉地愣住,关凌,他方才是,想到了关凌?竟是第一次,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心底不再是空洞到怎么样都填不满的落差感。

那颗原本以为千疮百孔,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复苏的心,却不知为何,只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就这样子,轻而易举地被另外一个人代替。

而他,竟也浑然不知。

再看向眼前的场景,那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人已经同歹徒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四手并抓,四脚并用,只恨不得变成连体人一样地撕扯着。

好半天,贺家欢对着面前一个跟自己扭扯得分不清东西的歹徒,手被锁住没有办法给他来过肩摔,脚被扣住没办法跟他来横扫腿。那么……

良久,才见到贺家欢似是回过神来,犹豫地,对着眼前的歹徒一头撞了过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眼前的歹徒闷哼一声后应声而倒,不知怎的,贺家欢只觉得自己耳边也是一阵阵发蒙。在热烈的欢呼声与掌声中,她抱着怀里被揣得结实的冰凉公文包,一时间,觉得眼前一阵阵天昏地暗冒着金星。

就这样子不知道原地旋转了多久,最后,竟慢悠悠地转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息间似有血腥的味道,连着喉咙里都觉得一阵阵咸腥,鼻间似有一汩汩温热的液体滴了下来。

她直觉身前的人把她的手臂捏得紧了,竟一阵阵地发疼,想反抗却始终被掣肘着不得脱身。脸被对方强制着仰了起来,想动却怎么都动弹不得。鼻间的液体还是汩汩地流着,再睁眼,模糊的视线里那张俊颜却历历在目。

一贯温润的浅褐色眼眸此时只觉得矍铄不定,阴沉沉的似是凝着怒气,薄唇轻抿,眉头紧皱。

他是在生气?

唐翊是在生气?

印象中一贯性格温和不跟人争吵,那个连皱眉都极少,就连偶尔跟人理论也只用扳手腕决定胜负的唐翊,他是在生气吗?

可是,为什么呀?

鼻间温热的液体还是淌个不停,半晌,才见到头顶那个人敛住眉,收起之前眼中的那股怒气,只浅瞳中的眼神有些错综复杂。半晌,见他伸手,直直地上前就去捂住贺家欢的鼻子。

他穿着那件干净纯白的衬衣,此时袖管处已经被染上圈圈血印,而他身上胸口前也被溅上几滴血,而唐翊,却恍若浑然不觉。贺家欢瞧着那张太过于“波澜不惊”的脸,不知为何,心底一下子没底起来。

印象中她从未见唐翊对谁生过气,也没有见过他会有此时这种刻意压抑着的沉默和面无表情……只可惜她刚打完架撞完头的小脑袋还有些蒙,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到了他。半晌,见到贺家欢拿出怀中的公文包,几分讨好地伸过去,喊了一声:“唐翊……”

她话还未罢,却感觉自己身体一个踉跄,身前的人没有去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反而很是心急地拉着她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急促走过去。她的脑袋还被他扣着仰向天,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此时这副踉跄前行的景观着实很是诡异。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某脑科部专家门诊的女医生,刚同同事交换了班,换上医生服戴上听诊器刚坐下。椅子还没焐热的时候,就看到前门似是被人撞开,再定睛,便瞧到了眼前这么“壮观”的景象。

一位长得极好看的男人,此时整张脸都沉着,敛眉怒目。而在他旁边,只见到一位此时脸部已经被血涂得跟大花猫一样的小姑娘,此时正被那位好看的男人扯着脑袋硬让她头仰向天。那小姑娘龇牙咧嘴了半天,却没见那个男人有什么反应,只是袖管的血迹倒让人瞧着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女医生江胡的第一反应就是—

暴力美男,家庭暴力,小白菜版的“回家的暴力”,苦情小媳妇。

见眼前两人就坐,女医生笑得很惊恐地扶了扶鼻间被吓得往下掉的眼镜,然后一面绕过那位“暴力美男”,拉着眼前那位惨兮兮的小姑娘,凑近轻言道:“姑娘呀,你说说,你老公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子呀?”

老公?经常这样子?

贺家欢奇怪地瞧了瞧眼前的人,犹豫了半晌也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见到贺家欢“默认”,那位女医生不知为何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我就知道,现在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衣冠禽兽,人面兽心,伪君子真小人。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不能信,越是长得像你老公这种谦谦君子、表面上温柔内敛无害的小人,往往都是年少的时候受过什么方面的刺激。这种人要么是内心变态有着×暴力的倾向,要不就是……”

“咳咳——”

一边坐着的唐翊似是听不下去一般起身,淡淡瞥了眼身边坐着的贺家欢。

“医生没什么事,不如先开个CT测试的单子,我带……咳,这位小姐先过去等位置。”

听完唐翊的话,女医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面对眼前缩得跟小媳妇一样的贺家欢,又一次握紧拳头凑过去。

“小姐,你不要怕,不管他对你做了什么,这一切,都会有国家的法律保护你。现在的妇女保护法非常全面,尤其对这种长期受家庭暴力而不敢言的‘小白兔’,我们一定要维护自己的权利站起来。不能一忍再忍,一定要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们要……”

正当某医生说得一脸亢奋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唐翊淡定地掏出怀里一支三菱签字笔,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着,边写还边轻言道:“江胡医生,是吗?”

“呃……”

谁叫我?

“今天是几号?”

唐翊弯嘴,嘴角边淡淡的笑纹衬得五官更加精美起来。

那女医生凑上前看清楚,才发现某位“衣冠禽兽”手上正拿着一张写着“专家医生咨询态度服务调查表”,见他抬笔,正欲往某栏写着的“该医生是否有起身迎接客人等”的一栏划下去。

“等等——”

女医生一个上前,狗腿地按住唐翊正欲写下去的手,谄媚地笑道:“这位禽兽哦不对……伪君子哦不对,真小人哦不对不对,帅哥先生,有什么话,好说,好说,呵呵呵——”

“嗯?”

见唐翊无意弯嘴,清淡的笑意却仍挡不住眼中的精光。

“帅哥先生,我这就给你开CT的测试单,呵呵——”

某医生很没有医德地将之前说的那一席长篇大论抛至脑后,继而掏出纸笔开始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还一脸谄媚地捧着手中的单子递到唐翊面前,直到看到他飞快地在“该医生是否有起身迎接客人”的一栏打上钩,才好似放心一般抚了抚胸口。

最后,某位坐定的医生用着哀怨而又不失追捧,憎恶又不失谄媚,可明媚、可忧郁的小眼神对着唐翊跟贺家欢离去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

复而仰天感叹,果然是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是蛇蝎心肠呀!

照完CT,拿到结果,贺家欢又抱着怀里那个已经被焐得滚热的公文包,顶着插着两团纸巾头顶高高肿起的造型,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跟在唐翊身后。

走了几步,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瞥了唐翊一眼。眼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张脸都沉寂下来,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现在的唐翊,跟贺家欢第一次遇见的那个青涩少年,已经变化得翻天覆地了。

清秀的五官变得意气而俊拔起来,原本白皙里透着病态的肤色现在已经看起来健康了很多,微微抿起的嘴角,上唇是饱满流畅的唇线,只是此时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不知觉间,他已经变了很多。或者是时光的洗礼里,每个人都变了太多,唯独她。唯独贺家欢自己,由始至终,只站在原地没能追上时光的步伐。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位拉着她的手,叫她小朋友的爱脸红的清逸少年了。他变得沉稳起来,不再会因为无语而一次次窘困地擦着汗,而他身边……也没有了那个叫做关凌的存在。

或者是突然的时境,让贺家欢一瞬间有股物是人非的冲动,眼帘有些发胀。好半天,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地伸手扯了扯唐翊的衣角,垂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唐翊,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身前的的人倏地愣住,见唐翊回头,嘴角的笑还是没弯出来。

他生气了吗?

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没头没脑地跑去跟歹徒打架,是因为自己看到她惨兮兮地撞到电线杆上时胸口那股莫名怎么也安抚不下的冲动,还是……刚才他带她去做CT时在门外等结果等得一手心的冷汗。

他这样子……是,生气了吗?

见唐翊没有回答,贺家欢眨了眨眼睛,又呆呆地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唐翊苦笑了一下,捏紧的拳心还是未放开。为什么呢?

是因为突然地,心底有一种情感复苏的冲动?还是,他始终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原来那个离开了关凌的他,有一天却可以真正地将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情放下。只因为另一段新鲜的还未来得及辨清好坏的感情介入,让他倏地明白,原本他以为的坚忍不拔的自己,竟然有一天那么轻易地被折服。

或者胸口的那股怪气流作祟,唐翊启了唇,嘴边的话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不喜欢,爱打架的女人。”

语罢,他似是被自己吓到,再侧头看向眼前的“夏小姐”。见她可怜兮兮地垂着头,似是因为自己的话,一脸郁闷的情绪。

她垂下的那双大眼睛,扇叶般的长睫还一扑一扑的。不知怎的,虽然眼前的人脸上见不到一点眼泪的因子,但是唐翊却觉得她似是在恸哭。她的额头还高高地隆起,红起的一团让他看着有几分心疼。

见到贺家欢这副模样,唐翊有些后悔讲出的那句话,可是说了的话又不能收回。最后见他叹了口气,尝试着上前,轻轻执起贺家欢垂下的小手握在手心。他尝试了几次,最后又仿佛轻叹般道:“以后遇到那种情况,你要向我保证不准擅自动手,要……站在我身后,好不好?”

见眼前的人缓缓点头,唐翊终是露了分笑出来,冷冻下来的那张脸终于有了分春意复苏的暖融。他瞅着眼前的人半晌,最后盯着贺家欢那高高隆起的额头,犹豫地,轻轻俯身落了一个吻。

转瞬即逝的吻好似舞蝶,翩跹地打了个转落足后又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只余下落地是那一秒酥麻暖融的接触感。

贺家欢有些出乎意料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额头,再抬眼看向唐翊时,只觉得前一秒发生的事情好似童话电影一般不可估料。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穿梭的人群匆匆过街。只余下那一高一矮的人影,久久地,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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