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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 / 小小太阳 更新时间:2012-8-19 16:44:01
 

【1】豁出老脸,坚持到底。

 

这一天刚到下班的点,我就立马收拾好包,往写字楼下冲去。本来想拉肖言跟我一起过去参加校庆,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当年我寒窗苦读、秉烛夜游的地方,谁料他累的跟个鬼似的,蓬头垢面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嘴里含糊着:“我昨晚剪了一通宵的片子,差点没死过去……你乖一点啊,和晓乐去啊,回头我给你买好吃的……”

我撇撇嘴,帮他捻了捻被子自个儿出了门。

王晓乐在写字楼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停地在她那辆帕萨特跟前打转,见到我,熊了我一顿:“怎么现在才下班啊?我还特地跟刘亚光打了招呼让你今天早点下班!怎么还这么迟啊?老班都打了好几通电话催我们了,说给留了两张校友座呢!”

我说:“真的假的啊?刚才刘总监还塞了一份策划书让我重做来着呢!你这打的什么招呼啊?”

王晓乐不信我的话,一边说一边招呼我上车,发动引擎,“怎么可能啊?他今天也回母校的啊!刚才我看见他已经开车过去了!”

我偏过头讶道:“他也去?”

王晓乐点点头,“是啊,听老班说一会儿刘亚光要作为优秀毕业生、当代成功人士发言呢!”

我忒惊讶,王晓乐看出了我的惊讶,皱眉道:“你别这么瞧不起人成不?怎么说刘亚光当年也算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他当年的毕业设计现在还搁学校展览馆挂着呢!谁来都不卖!跟个镇校之宝似的!听说当年隔壁科大的女生还拉帮结伙地为他痴狂,人家当年风光那会儿,你还是一刚进大学的小土包子呢!”

我纳闷:“那既然他这么优秀,你怎么不上啊?”

王晓乐被我问的一愣,半晌讪讪道:“胡说什么呢你?他是我的伯乐,是恩人。我怎么能对恩人下毒手啊?再说了,我现在事业上刚有点起色,不想那么早考虑个人问题。”

我笑笑,没再说话。心里大概能猜出个八九,她还没从陈雨那事里缓过来。

 

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母校门口,王晓乐把车停到了教学楼后的空地。教学楼的左侧就是一新建的操场。校庆的舞台和灯光早早就搭建好了,敢情还是个露天舞台。几个身穿华服的朝气学生正在后台紧锣密鼓地做最后的排练。

远远看去,宽阔的操场上,齐刷刷地排放着密密麻麻的座位。部分学院的学生都已就座。王晓乐停好车,给老班打电话,说我们到了。老班在电话里说他在办公室,叫我们过去找他。

老班今年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就跟一小青年似的,常常一身的休闲装扮,还总爱戴一鸭舌帽。搞艺术的总有点自恋,这是我们的通病。按理说老班这样的,大学教师,学历高,长相独特,气质还忧郁的男子,找媳妇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儿,可是这眼看着就快谢顶的人了,竟仍是光棍一条。

我笑着跟老班说:“老班,最近怎么样啊?找着共同探索艺术的另一半儿没啊?”王晓乐在一旁偷偷乐呵,我捅了捅她的腰,示意她严肃点。开口又嘻嘻道:“我们可关心您这事儿呢!”

老班无奈地递了两罐可乐给我和王晓乐,“雷小海!别没大没小的,就算毕业了我还是你老师,一日为师还终身为父呢!你就这样嘲笑你父亲?”

这帽子扣得,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我连忙陪笑道:“不敢不敢……哪能呢?”

王晓乐看不下去了,帮腔道:“老班,雷小海最近谈了个小金龟,就不认识人了。成天鄙视我们这些单身青年,拽的跟一二五八万似的!你可得帮我好好批评她啊!”

我推了她一把,皱眉道:“我哪有……”

老班哈哈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招来门外一声低低的疑问:“小海?”

 

我们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外,那人竟是多日不见的白杨。

看见我们,白杨笑着走进来跟老班打了个招呼,老班笑呵呵地拍着白杨的肩膀,“白杨!刚才晓乐还跟我这抱怨你们呢!你们俩也真是的,你和小海别老欺负人家晓乐,两口子欺负一单身少女的。两个大龄青年,也不嫌害臊啊?”

老班一时半会儿地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只听说大学四年我一直追逐着白杨,刚才听王晓乐说我最近钓上金龟了,就认准这人是白杨了。

我张大了嘴巴,噎了半天,回过神来连忙解释:“我们不是那种……”

白杨扯了下嘴角,打断我:“我们哪敢欺负她?老师,王晓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欺负的人吧?”白杨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入戏很深。

曾经我是多么的希望我和他被旁人用“两口子”这三个字来称呼。直到那天听见姚瑶愤恨质问我“真不知道白杨看上你哪点了?”时,突然发现一直以来,我想从白杨那里获得的东西,其实不是不存在,只是他不愿意给而已。

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记忆游离,变成一个怀疑一切的好孩子。我时常缅怀过去那个成天追着白杨身后,不知疲倦的傻妞雷小海。一贯的没心没肺,却在白杨的喜怒哀乐面前,变得敏感而脆弱。

恍惚中,我听见王晓乐说:“老班,您甭理白杨,他这是逗您乐呢!”

老班压了压帽檐,故作生气般地怒嗔道:“什么学生啊这都是些……”

走出老班的办公室,王晓乐把我拉到身后,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神情严肃地对白杨低声道:“白杨,你怎么来了?姚瑶呢?”

我本想善意地提醒他,白杨的对象是郝美来着,但估计姚瑶给她带来的阴影太重,丫本来是想问“你对象呢?”竟然脱口而出了姚瑶的名字。

白杨笑了笑,从口袋了掏出了一根烟,点了起来,玩世不恭道:“在家给陈雨生大胖小子呐!”

王晓乐干干地抿了抿嘴,像是突然会过意来,一脸呆怔。我心疼她,带着讥讽淡淡地说:“白杨,你一个都已经半条腿埋进婚礼的大男人了,怎么还跟我们这些未婚小青年似的?张嘴就是不着调的胡话。”说完我便感觉到气氛骤然压抑,本以为白杨会生气。

却没曾想他只是皱起眉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我希望中的受伤模样,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半晌低声道:“以后不这样了。”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听错了,瞬间怔住,王晓乐悄悄蹭了蹭我的后背,打着圆场,道:“还有十分钟校庆就开始了,咱赶紧过去吧!别让老班催咱啊……”

王晓乐拉着我的手一路穿过年轻的学生,一路教育我刚才不该对白杨那态度,他只是个玩笑。我居然有些心虚地没有还嘴,心里不由得想起白杨那张忧伤不明的脸,愣愣的不敢相信白杨会说出那样低姿态的话。

老班提前进了会场,看见我们冲我们挥了挥手,指着前排中间的两个座位示意我们过去坐,又忙着给他的弟子们安排入座。

校庆演出一开始,传说中16万的烟花就噌噌地绽放在美丽的夜空中,16万呐!消逝即纵的十六万人民币!终于知道烧钱是嘛意思了!我和王晓乐跟两村姑似的纷纷掏出手机来拍下这金子做成的烟花。

喧杂声中,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成熟男音。“看见没?右边最大的那朵烟花,就是我当年的学费!”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竟是刘亚光。他整理了下修身外套,面不改色地坐我旁边,指着天空中的刚窜上空中一朵烟花接着说道:“这朵是我捐给学校的那副毕业设计!”

这时,台上走出了一对身穿这华丽晚礼服的年轻主持人,舞台两边噗噗地往外冒着白烟。我指给领导看:“那白烟估计是我当年学费凑的!”

王晓乐听见动静,隔着我用力拍了下刘亚光的肩膀,“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打个电话!”

刘亚光邪邪地笑道:“早来了,跟学妹们聊聊学习生活来着!你也是啊,就知道打电话,也不见你个人影。发了财就忘记学长了?”

王晓乐一边装作清纯大学生,恬不知耻地接过志愿者免费给发放的荧光棒,一边伸着头给刘亚光辩解着:“学长你这话可就埋汰我了!好几次约你出来,你不是公务在身的,就是跟小学妹们一起探索学科学知识的,这会儿到埋怨起我来了!我怨不怨呐?”

刘亚光急了,“哎?这话你可别当着小海的面儿说啊,怎么说我也是小海领导,刚树立起的清白形象,顷刻被你糟践了!小海你别听王晓乐扯淡,你上司我很稳重的!”

我无奈了,“不是……你的形象清不清白挨着我什么事儿啊?要不我跟你换个座儿,你们俩好继续交流?”

王晓乐和刘亚光同时表态:“不用了不用了”

我憨憨地笑着,“你们俩可真有默契,干脆凑一对得了!”说完我就发现王晓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倒是刘亚光拧着眉头意味深长地盯着我半天没说话。我一瞧气氛不对,立马讪讪地闭上了嘴巴。但是心里还真是越瞧他们俩越觉着登对!心想着,刘亚光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要比陈雨强,这脸蛋,这学历,这气质,回头王晓乐带着刘亚光往陈雨和姚瑶面前一站,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我正想着回头怎么撮合这一对欢喜冤家的时候,刘亚光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前面的演讲台上,一双修长的臂膀慵懒地撑在演讲台两侧,带着笑意的男低音从校园的各个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我笑嘻嘻地歪着头凑到晓乐肩膀上,“真是不错!比陈雨强多了!考虑考虑嘛!”

王晓乐切了一声,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考虑早就考虑了!”

我说:“还嘴硬!那你刚才脸红个什么劲啊?”

王晓乐没好气地吼着:“雷小海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嘿嘿笑了两声,“败败火!跟我猴急个什么劲呐……”

凭我的敏锐洞察力,这么些年我周围还没有哪段朦胧的奸情能瞒的了我的火眼金星。我天生神力,好本事,被一介刁民肖言同志称作为“八婆”,真是奇耻大辱。

我这话还没说完,王晓乐就用她那必杀技,一记左勾拳勒住的我脖子,任我可怜巴巴地又求饶又喊窒息的,我挠着喉咙问她:“敢不敢换一招不勒我脖子的?”她听完手上更使劲了,生了歹心不撒手。最后还是一发放荧光棒的小学弟救了我,王晓乐腾地一下站起身,羞涩地抢过一大把荧光棒往兜里猛塞,完全忽略了一旁糟她贱弄完毕的我。

我抓着我的喉咙舒缓着呼吸,感叹道:“这么厚的外套都让你塞的透出光来了!你贪了去死啊?分点儿给我!”

王晓乐不干,摆着个臭脸,瞎得瑟:“不给!这里面有我四年的学费!”

“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啊!你说你一老流氓都毕业多少年了?这就是你学费了?照这么说那这里面还有我学费呢!少废话,分点儿过来!”

“不给!”

“你说了不算!”我一把扑过去想抢夺她手里的荧光棒,一个重心不稳扑了个空,正要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突然觉得手臂被人稳稳地一抓,手里好不容易抢来的几根荧光棒顿时散落一地。

白杨冷着张脸,从兜里掏出一把荧光棒举到我跟前,皱眉道:“要这个?”

我其实不大好意思承认自己耍了半天就为一捆荧光棒,但一时间又扯不出别的理由,只好愣愣地点了点头,白杨将手里的东西慢慢一把都塞给了我,说:“坐好了,这么多学弟学妹面前,也不知道注意点形象!”

我立马下意识地执行白杨的口令,整了整仪表,正打算端庄入座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成天撒丫子跟着白杨满世界跑的雷小海了,干嘛还受他摆布啊?受虐还整出惯性来了?不过看着身后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想来刚才和王晓乐早把形象丢到姥姥家去了,这会儿想收怕是也难了。

撇撇嘴,脸上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了下来,小声问道:“你怎么坐这来了?”

白杨说:“这是老班给我留的座儿!刚才被你们朋友占了,还好意思说呢?”

这里解释一下,由于大学四年,我跟王晓乐专业都还算不错,老班就常常介绍案子让我们做,时间长了这老师没个老师样,学生不像学生的样,彼此间却神奇地建立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情。

老班一直没对象,人特好说话,又特甘于耐心地倾听我话痨般的诉苦,简直就一“妇女之友”,所以我就什么事都爱跟他说,比如白杨……

后来白杨不知道怎么的,也跟老班熟络起来。明明一外校生,跟我们班同学混的比我还熟!

 

我还记得当初老班就我和白杨这段虐恋情还发表了一句感言,那就是“豁出老脸,坚持到底。”当年老班看到我的一片痴心,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道:“小海,只要你一直这样坚持下去,照这种形势发展下去,白杨那小子,跑不了滴!”

后来白杨在认了他第二十六任妹妹的时候,我抱着王晓乐在寝室楼的天台了足足吹了一晚上的凉风,一边哭一边嚎:“老班不是说只要我坚持痴情不悔,白杨就跑不了的么?怎么人家一点也没耽误工夫又找一姑娘啊?还为人师表呢!尽扯淡糊弄我……”

校庆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晓乐接到一电话,挂了之后就跟我说公司里有急事,得现在赶回去。

我连忙一把抓住她,巴巴地问道:“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跟白杨两人留在这,想起他上次订婚宴上那架势,我不禁瑟瑟战栗。

王晓乐用种特鄙夷地目光看着我,“都一大龄青年了,回家的路自个儿不认得啊?还要我护送你么?”

我急忙点头,“好啊好啊!”

王晓乐完全不解风情,只回我:“我们公司和你宿舍又不顺路,绕大半个城呢!你要玩我,换个时间成么?”

我正想说点什么,就突然听见了我最害怕听见的声音。

因为白杨说:“一会儿我送她回去,你去忙吧!”

王晓乐头一扬,职场气势附了身,完全忽略我的感受,冲白杨感激地点了点头,甩下一句:“那就辛苦你了啊!”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刘亚光也不知道发完言下台之后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白杨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我,“校庆有那么无趣么?你头也不带抬的瞎琢磨啥呢?”

我笑了笑,不知道说啥好。要搁以前我早跟贫上了,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跟打了卷似的,蹦不出话了,还得干笑着,这种感觉真是憋屈。

白杨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台上的舞者,又转过头来感慨道:“还真是挺无趣的,出去走走吧?”

我说:“现在?”

白杨低低地“唔”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拉着我的手离开座位。已是初秋的夜晚,凉风飕飕地刮过来,空荡荡的校园里,两排法国梧桐不时向路的中央飘零落叶,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越发沉重。

白杨见我停下来,尴尬地松开了我的手,突然笑了起来,像是醉了一样:“小海,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们为我摆了酒席,买了蛋糕,可是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少点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因为你完完全全地离开了我……”

是啊!突然想起今天初五了,还真的是白杨的生日,给他准备了那么多年的生日礼物,现在居然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想着白杨口中的那个“他们”,白叔,白阿姨,肯定给儿子精心准备了美味佳肴,白杨那趟子铁哥们想必又是红包一大摞,郝美说不定还能蹦出点例如“白杨,你要当爸爸啦!”的惊喜火花来。哎!实在是幸福至极,我好生羡慕他。

忘记了他的生日,我有些心虚,可是我一点儿也没觉得内疚,因为在我那么多年里的生日中,白杨从来没给我送过生日礼物,一句不情不愿的“生日快乐”都能让我兴奋一年,可想而知我以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那么,现在我还给他,良久我开口道:“生日快乐,白杨!”

白杨笑了笑,“就这么简单?礼物呢?”

我说:“哪有人过生日还主动问别人要礼物的啊?”

白杨:“我呗!我问你要礼物,你给不给啊?”

我皱眉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拽紧裤兜里的钱包。白杨瞧见了,刚才还一脸怨夫模样的表情又哈哈笑了起来,“你瞧你那熊样儿!放心,我不问你要钱,就要你带我去你们学校的天文台看看!”

被识破抠门的我,也跟着心虚的笑起来。却又想起,我们学校的天文台,是以前有一回电视里说有狮子座的流星雨,于是从未见过流星雨这么洋气的雨的我,求爷爷拜奶奶似的想让白杨陪我去天文台“一起来看流星雨”,可人竟以感冒了不便淋“雨”为由,将我生生拒绝。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操蛋理由,如今我已不愿回想……

这会儿他竟然又主动提出让我带他过去,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因子在跳跃。迫于他那步步逼迫的目光,我咬了咬牙,说:“那好吧!”

 

 

【2】《大话西游》里周星驰正忽悠朱茵爱她一万年

 

天文台位于我们学校图书馆顶楼的天台上,以前上学那会儿,小情侣们都爱往那找浪漫,背一望远镜,铺张报纸就地而座,就算是一场简朴而珍贵的约会了。

今天小情侣们都去跑去看校庆表演了,天文台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往下看着远处的舞台。白杨问我:“不坐下来么?”

我说:“没有报纸,地上很脏,也凉。”

白杨笑笑,抬手将他身上的名贵西服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我看了真想骂他:“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啊!赶紧拿起来啊!”

白杨双手压着我的肩膀,“坐下来,今天寿星说了算。”

我没辙,拧不过他,人家都不心疼,我跟着起什么哄啊?得,我也资本家一回,一屁股坐在了白杨那件阿玛尼的黑色西服上,突然间我竟有种坐在了飞毯上的感觉,心里痛快无比,我屁股底下压着的可是红艳艳的票子啊!

白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说:“瞧你那熊样!傻乐什么呀?”

我被那烟味呛的直往后退,“换一边手抽烟,呛死我了……”

白杨笑着看着我,反手将烟掐灭在地上,“以前我抽烟的时候,你可都是让我不要抽!这会儿居然要我换一边抽!”说完还酸溜溜地补上一句:“女人变心真他妈快啊!”

我叹了口气,无奈了笑了笑,说:“白杨,你一大好青年,正值少年的怎么还跟一小老头似的,老爱追忆过去呢!我都不记得我怎么说的了,你还惦记着干嘛啊?”

白杨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谁说我惦记了?我这不是正好想到这茬了嘛!瞧你那厚脸皮!”

突然间,我觉得我和白杨的关系由原来的暗恋与被暗恋,演变成了两只损友的关系。心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一颗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又好心念叨他:“今天是你生日,你放了你那一窝朋友的鸽子,还有人家郝美刚跟你订完婚的,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也忒不上道了吧?”

白杨说:“哎!生日年年过,有啥好新鲜的?再说了,我最想见到的这个人又不来陪我过,我可不得自个儿跑出来找她么?”

我说:“你别没完没了的啊!我这是好心劝你,你爱听不听。”

白杨没理我,眼睛一直顶着前面那群人看,我问:“你看什么呢?”白杨转过头来,“等我一下!”说完就起身向那群学生走去,不一会儿,我看见他从皮夹里掏出两张人民币给那个傻孩子,然后从人家手里换了几罐百威跟几包开心果抱回来。

坐到我跟前,将东西往地上一摊,“吃吧!你应该没吃晚饭吧?”

我指着这一包的零食,又看了看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些个小姑娘正激动地往这瞄,故意道:“色诱的吧?”

白杨横了我一眼,闷声道:“我拿钱买的!”

我“噗”的一声没绷住笑声,又顺手启开一罐啤酒,递过去,再次祝福道:“生日快乐!”

白杨接过去,“客气客气!”说完仰起头喝了起来。

那晚白杨把从学妹那里换来的七罐百威喝的精光,我就一直在旁边掰开心果往嘴里丢。喝到第四罐的时候,他就开始碎碎叨了。不过我印象中的白杨,酒量可比这会儿牛逼多了。丫今儿算是怂了。

他架着我的肩膀,说:“小海,开始你说你有男朋友的时候吧!我还不信,觉得你就是抓一男的来气我,逼我就范……”

我笑着打断他:“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白杨不干:“说了今儿我生日,哥哥我想干嘛干嘛!你别打断我成么?”

我手里握着一把开心果,冲他点点头,“成!今儿您生日,您最牛逼,您老接着说……”

白杨低低骂了我一句:“滚犊子!”又继续说道:“后来看你还越演越来劲了,我也杠上了。立马跟郝美说结婚,让你来当伴娘,你居然一点儿不带犹豫的!你气死我了你!”

“真要结婚的时候,不知道我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害怕了。我骗郝美说,要按步骤来,先订婚……她答应了,可是我心里还是难过啊!小海,我不怪你,以前是我混账了,没留得住你,是我活该!”

当初白杨突然宣布要订婚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因为他和郝美认识的时间不过两个月,这进展也忒快了点吧?不过想起白杨这人本来就那种说风就是雨的神经病,又不觉得奇怪了。倒是那会儿王晓乐跑过来跟我嘻嘻道:“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报复你才叛变革命吧?”我才有了点往那方面想的趋势,不过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自己在他心中几斤几两,自己知道。

可是这会儿听完白杨的酒后乱语后,我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突然间又觉得苗头有些不对。果然白杨安静了一会儿,说:“可是,现在我变好了,我明白过来了……你,还愿意跟我好么?”

我眯着眼睛看像白杨,感觉眼前跟出现了幻影似的,却怎么也无法将以前那个骄阳跋扈的白杨和现在这个迷糊,无助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我将手里的一把开心果又扔回塑料袋里,我觉得这会儿脑子特清醒也特理智,我跟白杨说:“要是这话搁以前,我一定挺激动的。这会儿再这么说,可就真没意思了……”

我就说了这么一句,白杨就立刻明白了我的立场,神情复杂又严肃地看着我。

我接过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说:“白杨,你知道我以前最喜欢你哪一点么?”

白杨没说话,像极了一个受挫的小孩,盘着修长的那双腿,手里捏这着一个易拉罐,乖乖听着我讲话。

我说:“我最喜欢你那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臭德行!特牛掰!你看你现在,一点都没了那个气势,跟一大姑娘似的,腻歪透了……”

白杨听的出来我在善意地调侃他,立马恢复了点精神劲儿,说:“那肖言那小子就爷们了啊?瘦的跟一小公鸡似的,我一拳就能把他放倒!”

我想象着肖言变成扑着翅膀的小公鸡,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所以我来保护他啊!”

白杨皱起眉,小声呵斥我:“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不中我听的,我能把你丢下去啊?”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杨问我:“你真的决定抛弃我,去投奔那傻小子啊?”

我纠正他:“我们俩怎么能谈得上抛弃不抛弃的啊?就算是,那也是你不要的我啊!”

白杨一脸懊悔,“行了,你就别说这茬了。我还真是吃饱撑的,自个儿找哽!没事儿干吗找你出来过生日啊?”

我听着远处舞台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天台上竟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便笑着说:“那咱赶紧回去吧!”

白杨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拉起我向楼梯走去。

几分钟后,白杨耷拉着个脸走回我身边,“小海,跟你说个事儿,你听完别上火啊?”

我一惊,“咋了?”

白杨苦着个脸,说:“楼梯口的那个闸门被锁上了……”

 

我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天,没有想到刚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管理员就把门给锁上了。我扒着个铁闸门,扯着喉咙叫唤了半天,硬是没人理我。白杨拉了拉我,“别费劲了,人都下班了!”

我说:“那怎么办啊?”

白杨皱眉道:“什么怎么办?害怕我把你吃了啊?”

我不以为然:“这种事你又不是干不出来?”

白杨无奈道:“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为人,那最起码得信得过我的眼光吧!就你这样的,都不够哥塞牙缝!”

“滚蛋!”我一边骂他,一边掏出手机给王晓乐打电话,“晓乐,出大事儿了。我被关在图书馆顶楼了!”

王晓乐好像在看电视,我听见《大话西游》里周星驰正忽悠朱茵爱她一万年来着,她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我说你怎么尽遇上这种衰事儿啊?上回掉窟窿里去了,这回又让关进知识的海洋里去了。哎我说,回头你回去查查你们家祖坟是不是位置不好?”

我说:“你少涮我点会死是吧?赶紧过来救我!”

王晓乐这才严肃起来,问:“你现在一个人啊?”

我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杨,小声道:“还有白杨……”

王晓乐突然就哈哈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合你意么?赶紧的啊!”说完撂了电话。

王晓乐电话刚挂,肖言就打过来了。我竟有些心虚地不敢接电话,屏幕上肖言帮我设置的来电头像一闪一闪的亮着,丫双手捧在脸边,扮可爱地花朵状,扑闪着眼睛看着我,我按了接通接。

肖言委屈的声音立刻传进我的耳朵:“小海,你在哪呢?还不回来给我做饭吃,冰箱里都没菜了……”

我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脑门,心想绝对不能跟他说我跟白杨两人被关这了,一咬牙,说道:“啊!校庆刚结束,王晓乐要我今晚去她家陪她睡觉,说是好久没跟她唠嗑了呢!”我觉得我现在接电话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冷风嗖嗖地刮进我的喉咙,我的语速渐慢,心里却对肖言内疚的要命。

肖言一点都没怀疑我,只是委屈,“那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告诉我啊?害我担心了一晚上,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玩……”

听完肖言这话,我心里就更难受了,我说:“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肖言在电话里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嗯,那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了!明早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连忙答应:“好好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白杨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我,我说:“你看什么看啊?快点想辙出去啊?”

白杨无赖地笑了笑,说:“怎么出去啊?我又不是孙悟空,变不出朵筋斗云来!再说了,这个时间点,谁愿意给你来开门了,人都回家抱媳妇睡觉了!你以为人人都跟我似的这么对你好啊?大晚上的,媳妇儿不陪,跟你这来吹风受冻的!”

白杨这话我就不爱听啊,我说:“嘿!别不要脸啊?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来天文台,我至于被关这么?再说了,就你有媳妇儿啊?我们家肖言还做好热汤搁家等我呢!”

白杨一脸不屑地啧啧几声,低低骂了声:“臭德行!一碗破汤就哄得你找不着北了……”

天文台这地儿,是我们学校最高的一地方,四周都没比这还高的建筑物来挡风了。白杨还穿了一外套,我可是下班直接批了件小开衫就过来了。这初秋,早晚温度相差的也忒吓人了吧?冻得我快连我妈都不认识了!

突然间我觉得我好想我爹妈,想我那小被窝,想肖言那臭小子……

白杨找了一拐角的楼梯口,又将他里面的那件羊绒针织衫给脱了下来,正要铺在阶梯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展开来垫在了下面。

白杨瑟瑟发抖地还不忘夸我聪明,我说:“要不你把那西服穿上吧!”白杨哪受过这样的罪,公子哥当惯了,哪能像我们这样经得住风吹雨打的啊?

白杨摇摇头,说:“没事儿,哥身体好着呢!”说完就将他刚才被我坐在屁股底下的阿玛尼披在了我身上,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刚搁过地上了,你不嫌弃吧?”

我说:“不会不会!”

那一晚,我跟白杨两人就在天台的楼梯口坐了一夜,两人胡吹乱侃,互相人生攻击,颇有一种苦中作乐的意思。后来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开了。

我推了推白杨,他倚着我的胳膊睡的跟一死猪似的,死活都叫不起他,我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真你妈偶像剧!这哥们也偶像剧地发烧了。

白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厚厚的鼻音嘟囔道:“啊!天亮了都!”

我说:“是啊是啊,可是大哥你也发烧了!一会儿管理员就来上班了,我送你去医院吊点滴吧!”

白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点了点头,又问我:“那你没事吧?没发烧吧?”

我说:“我没事儿,我命比你硬!”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夜里白杨把外套都让给我盖了, 我坚持要分他点盖盖,他流着个清水鼻涕,可劲儿的摇头,还死活嘴硬:“我不冷!我们男人屁股上有三把火!”

早上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学校里的清洁工人上来打扫卫生时,才发现了昨晚这里被关了一宿的我们,连忙找钥匙把我跟白杨救出去。陈雨接到电话后,飞速赶来,看了一眼病怏怏的白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没有说话。

陈雨扶着白杨进了车门,我低头跟在后面,也帮忙扶着他。白杨轻轻拉着我的胳膊,对陈雨交代道:“先送小海回去!”

陈雨愣了下,随即又跟哄小孩似的,应道白杨:“行行行!听你的!”

白杨这才放心地坐进了车,一路上我都不敢说话,心里想着白叔他们一向疼儿子,要是知道白杨跟着我喝了一夜的西北风,还生上病了,还不得怨死我……还有郝美。

可是我也不好跟陈雨说让他闭嘴,别出去乱说。只好尽力摆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至少让不让他胡思乱想我跟白杨的关系。

白杨像是猜出了我的心思,身体躺在真皮座上,闭着双眼,疲惫道:“回去别瞎咋呼!生的没事找事!”

陈雨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口道:“行了啊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白杨没再说话,像是睡熟了一般。到了我宿舍小区的时候,我让陈雨停车,还是怕肖言看到了会误会。白杨睡着了,陈雨冲我笑了笑,说:“放心吧!这小子死不了,一会儿我带他去吊瓶水!你赶紧回去吧,冻了一夜,别也感冒了!”

我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原本因为姚瑶的事情而对他产生的厌恶感顿时少了些许。

下了车,我给王晓乐打电话,她还在睡觉,不耐烦地吼道:“谁啊?大清早的打电话,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我说:“是我,雷小海。”

王晓乐立马清醒了过来,“是你啊?我说呢大清早的谁胆子这么大!放出来了啊?感觉怎么样?”

要不说王晓乐就一小二百五呢?你瞧她张嘴说的那个话,不气死你她还就不放过你!我扯着嗓子,劈头盖脸就骂道:“滚你妈的蛋!这可是第二次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了!我跟你这他妈什么革命友情啊?你就这么对你姐妹儿我的啊?”

王晓乐立刻服软:“哟!姑奶奶还真生上气了啊?消消火,刚你们家小肖言往我这打电话了,问我你回去没,说做好早饭等你回去吃了!我可都给你兜住了啊!你个小白眼狼还骂我……”

我一听,又问:“你没给我胡诌吧?”

“滚蛋!我是那样的人么?我说你也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事先给我打个招呼,窜好供词完了也不耽误你寻花问柳啊?”

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懒得再跟她贫。看着我楼上,我那间屋还亮着灯的客厅,心里一暖,匆匆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肖言穿着一件白色宽松T恤,大裤衩,盘着一双修长的腿,顶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坐在沙发里一手啃着面包,一手捏着杯热牛奶。这一幕看的我有些心酸,这孩子怎么过的跟一光棍似的,这么惹人疼呢!看的我特想过去抱抱他。

说来也怪了,其实昨晚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啊。可这心里面就觉得特对不住他,特想心疼他。

肖言看见我,“嗖”的一声从沙发里弹起来,走过来抱住我,温柔地令我心碎的语气呢喃道:“小海,你终于回来了,才一晚上没见到你,我就不习惯了!哎,以后还得对你更好点儿,这样你就舍不得丢下我了。”

我伸出双臂轻轻回抱着他消瘦的后背,最近他工作室忙得昏头转向,总是没办法按时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圈,如今我抱着他,都觉得心疼。我抬眸说:“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

肖言笑着松开我的腰,指着桌子上熬好的小米粥,油条,还有我最爱的奶黄包,说:“快去洗手吃早餐,我刚热的呢!”

肖言坐在一旁跟小孩似的双手抱着椅背,认真地看着我在餐桌跟前跟一饿鬼投胎似的将奶皇包直往嘴里塞。

肖言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吃的这么猛干吗啊!喝口粥,也不怕噎死啊?昨晚王晓乐没给你饭吃啊?”

我有点心虚,但是眼一闭,说:“昂!没怎么吃,昨晚看完校庆一点不饿,现在才觉得肚子空空的。”我这也不全是谎话,当时是不饿来着。

肖言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了起来,说:“我今天争取把手上的活儿赶完,下个礼拜去你们公司报到!”

我满嘴塞着食物,含糊地应道:“成啊!”

肖言又走到门前的鞋柜前,我突然叫他:“肖言!”

肖言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我。我用力吞下嘴里的食物,连忙跑到他跟前,看着他一脸和煦的笑意,我心里一暖,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这样才帅嘛!”

肖言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帅啥啊?都有媳妇儿的人了?再帅也不能再去勾搭小姑娘了不是?”

我推他:“我借个你胆?”

肖言出了门之后,我也迅速地洗刷完毕,随便换了一身衣服就打的上了班。到了公司,小陈似笑非笑地盯了我半天,不怀好意地贱笑道:“昨儿挺激烈的啊?瞧你那憔悴样儿,得有个六七次吧?”一句一钝,口气让人特想上去抽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含笑道:“六七次玩儿个屁啊?昨儿我俩大战了十八个回合呢,这不一结束,我就赶来上班了!”

小陈捧着个她那保温杯,突然往后跳了一步,小声感叹道:“够牛叉的啊?”说完还一本正紧地提醒我:“别当年轻就乱来!你是人,不是牲畜啊!节制着点儿,听见没?”

丫居然还真信了,看着她那紧张样儿,我乐得直笑,应道:“了解了解,谢谢组织关心啊……”我这刚一抬头,就撞上姚瑶那意味不明的目光,我想起早上是陈雨过来接我跟白杨的这事儿,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是陈雨当着白杨的面说过不会出去乱说,所以姚瑶应该不知道吧?

我眼珠骨碌一转,心一横,知道又怎样?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我怕她个屁啊?经过姚瑶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她娇羞中略带兴奋的声音:“小海,早啊!”

我轻轻一笑,“你也早。”说完就转身走向我的办公桌去。上午开会之前,小陈过来问我:“你家小太子什么时候来公司拍片儿啊?”

我说:“下礼拜啊,怎么了?”

小陈低头,娇羞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儿,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精壮……”

我也笑了两声:“滚……”

头儿在投影仪前,心情特别不好的样子,冲我们俩喊道:“严肃点!想不想干了?”

我被这一训斥吓得有些发懵,还是小陈比较机灵,拉着我的胳膊冲头儿赔罪道:“头儿,我们错了啊,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

头儿黑着张脸,用力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会的资料。我们这一会议室人都不敢嬉笑,头儿一般脾气挺好的,挺和蔼可亲来着,我估摸着今儿一定是被头儿的头儿给训话了,才这德行唬我们来着。

本来两小时的会议,在我们胆战心惊的状态下,就觉着更加漫长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掏出一直关机着的手机,打开一看,一个肖言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他的短信:“小海,今天工作室赶片子,不回去了,勿担心。言。”

 

 

【3】我好不容易劝自己犯回傻,就被你给悬崖勒马了

 

肖言不回去,我自个儿一个人回去呆着怪冷清的,以前没肖言的时候就不觉得,自从这厮搬过来之后,我那单身宿舍就逐渐变成了一初具规模的小家,锅碗瓢盆什么的一样一样给置齐了,冰箱里的菜也是天天得常备着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明明肖言的工作比我累,可是他要是比我早到家,只要我一叫唤饿,他就立马钻厨房里给我倒腾出一桌美味佳肴出来,还是照着营养表来做的那种。

我特别喜欢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样子,我觉得特别迷人。倒也有过进去给他打下手的念头,可硬是被肖言给赶了出来,理由很坚定:“老婆是用来疼的!”

时间长了,渐渐对他有种依赖,肖言经常没脸没皮地问我:“小海,你说你没我行么?”我总是嘴硬:“行!”

其实,心里头早就认了:没他,还真不行。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反手拨给王晓乐,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清楚,我拎着皮包站在公司楼底下吹着冷风,一下子就急了:“你到底在哪儿呢?我这跟着受冻呢,家里没人,我找你去呗!”

以往王晓乐这丫头一听我纡尊降贵找她总是乐呵的迎接的,今儿个不知是怎么搞的,她一听我要找她就开始嗫嗫嚅嚅说不出个完整儿话。我眉头一皱,直觉有问题,又问了一遍:“在哪呢!说话呀!”

王晓乐这才捂着电话支支吾吾的说:“和陈雨一块儿呢。”她话音未落,陈雨好听的男低音还应景儿的问了一句:“谁啊?”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我耳朵里,我只觉得像只碍事儿的苍蝇飞耳朵里去了,顿时心烦气躁。

我觉得我这会儿的嘴巴张大的可以塞下俩鹅蛋!这俩儿孩子是疯了不是?陈雨这王八蛋无耻就算了,王晓乐这是跟谁疯呢?人姚瑶跟陈雨都已经领证的两口子了,他还来找王晓乐这叫什么事儿?

我顿时有点怒火攻心,一嗓子就给吼过去:“少废话,报地址!”

王晓乐哆哆嗦嗦地报了一店名,我踩着高跟鞋“蹭蹭”下了阶梯火急火燎地就往那赶。陈雨他妈的没脑子,可我不能看着王晓乐也跟着掉进去,姚瑶再怎么不是东西,可她跟陈雨板上钉钉的已婚事实,陈雨家里有多期待姚瑶肚子里的这个孙子,她王晓乐又不是不知道!这个节骨眼掉链子,跟着糊涂,这不有病么?

到了王晓乐说的那地儿时,我抬头一看,暖昧咖啡厅。乍一看还以为是暧昧!转念一想,陈雨那小子怎么就这么会挑地方了啊?一听这店名,就知道这里是个适合滋生奸情的好地方。

我一路迈着小碎步,上了楼一眼就看见了王晓乐跟陈雨两人坐一边,王晓乐好像刚哭过一样,眼睛又红又肿的。

陈雨见了我,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看那架势我以为他要跟我拼命了。我凶神恶煞般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抬眸迎上陈雨的目光,暗自捏了捏口袋里拳头,疏松一下胫骨,想着一会儿好还手。

可是陈雨只是皱着眉头,半晌道:“小海,你是乐儿最好的朋友,你不用开口我都知道你的态度。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要和乐儿在一起!这事儿谁也拦不了!”

语气豪迈,真是幼稚啊!二十好几的人了说起话来还是这样没皮没脸,毫无责任感可言。我突然有点为王晓乐感到难过,她竟然爱上这样的男人。

理智告诉我,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理了理思绪,微笑道:“挺好的,你陈雨也总算是浪子回头,终于明白过来谁才是最适合你的姑娘!”

王晓乐听见我这话,突然像看到希望般的猛的抬起头,感激的目光深深将我刺痛。我接着说:“不过,迟了!”

王晓乐诧异地看着我,那副无助、软弱的模样是我从没见到过的。我心疼她,可是不能代表我会同意她犯傻!

陈雨有些不服气地看着我,“迟不迟,不是你说了算的。本来这事儿我们就没有想要跟你商量的想法,是乐儿硬说要听你的想法,你才有的过来。”王晓乐看了看我的脸色,又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啧啧!语气里竟是对我的不满,我虽然生气,可也知道这会儿还犯不着发火。我接过王晓乐跟前的一杯西瓜汁,猛喝了两口,说道:“你以为我想干涉你的那些破事儿啊?不是为了王晓乐,你觉得在你和姚瑶做了那些苟且之事后,我还稀得搭理你么?”

陈雨的脸色腾地一下刷白了,一时没了言语。很好,我得到了片刻的主动发言权。干设计这一行时间长了,经常和那些财大气粗的土财神谈艺术,不免也学到了一些兵家之术。我凝聚着权威的目光,又看了看王晓乐,瞧她那可怜样,看的我真想直接掀桌子揍陈雨,都是这货惹出来的篓子!跟他这费什么口水啊?

我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陈雨,你好赖也二十六七了,都快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跟一小年轻似的尽干这些没屁眼的事儿呢?”我特别强调了陈雨快要做爸爸的事实,是想在让陈雨意识到自己责任的同时,也让王晓乐睁开眼睛认清眼前这个事实!

我接着说:“你现在已经跟姚瑶领证儿了!领证儿懂不懂?就是你俩睡一张床上怎么玩儿都是合法的了!姚瑶大着肚子嫁给你,就像是先让你上了船,再让你补票一样。现在你又想退票了,你觉得姚瑶会同意么?她一大肚子,要是因为这事,一激动了出个什么事儿,你觉得你能负的起这责任么?好,就算你能负的起这个责任,你愿意让王晓乐跟你一起遭这个罪么?你跟姚瑶要是掰了,周围朋友会怎么看王晓乐?这些问题你都想过么?”

我语速很轻但是很快,不让他有一点反驳的机会。事实上他也无法反驳,只是颓败地倚在了沙发里,原本紧握着王晓乐的手,也渐渐放松。很显然,我刚才所提到的那些,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只凭对王晓乐的感情,就武断地做出决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刚才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措辞,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伤害到了王晓乐,可事实证明,我终究还是让她难过了。亲爱的,不是我不希望你幸福,只是我要告诉你,这种已经破碎并且无法修补的感情,你真的确定你有足够的勇气来接受么?

这场谈判最终在我们三人的沉默中结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陈雨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王晓乐,说:“让小海送你回去吧!”

王晓乐红着双眼,不说话,陈雨心疼地想过来抱她。说实话,看到这一幕,我都有些动摇了,什么责任道义啊?真爱才无敌啊!可是陈雨又立刻上了车,飞快离去。

我拉了拉王晓乐,就是这么轻轻一拉,王晓乐的眼泪便跟散落一地的珍珠似的,哗哗掉落,看的我心里倍儿难受!

我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纸巾,还没找出来,王晓乐便迈着大步伐,赌气般地迎着寒风中阔步走去!

我连忙上去追她,“乐儿!乐儿!”

她不理我,继续往前走着,伸手一扬,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我急了,快步追上她,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急吼道:“没完了啊?这寒风还没吹醒你的脑子啊?”

她听完我这话,哭的更凶了。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掉眼泪,一边拉着王晓乐的胳膊怕她再跑了,一边哭着说:“我错了还不成!你现在一句话,我立马再给你把陈雨叫回来行么?”

王晓乐停止了哭泣,哽咽道:“你这人立场怎么比我还不坚定啊?”

我说:“啊?”

她说:“我好不容易劝自己犯回傻,就被你给悬崖勒马了!”

我有些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王晓乐说:“我知道,我跟他没可能了。可是我就是想他,他说他也想我。他今天约我出来,我就是见见他而已,没别的念头的。”

我信王晓乐说的,她一般不会说反话,她说没别的念头,我就信她了!

可是,“那你刚才跑什么啊?还哇哇哭的,害我内疚了半天!”

王晓乐捏起脖子上的丝巾,擦了擦眼泪,说:“我就是难过,我认识他十几年,爱了他五年,分手了……心里头还真是比挨刀子还疼!”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从小到大王晓乐一直以一大姐大的形象存在在我的世界里,印象里只有我钻她怀里哭过。

因为陈雨,她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我面前落泪了。

 

因为她家离这店有点远,而且前面的三环还修路,那天晚上我当机立断地拉王晓乐就去我宿舍住了,洗完澡王晓乐换上了上次她陪我去买的一套性感内衣,一骨碌脑爬到我床上,冲着周围扫视了半天,特鄙夷地丢了句:“你跟肖言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的,我一黄花大闺女再躺上来,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干净啊!”

我冲她丢了一个橘子过去,丫一把接住,我不满地说:“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啊?”王晓乐看我这反映,立马恍然大悟道:“敢情你们俩同居了大半年,还没突破哪?”

我脸一红,随口扯道:“还不是你今晚这事儿给折腾的,耽误了我们两口子的正事儿!”王晓乐自知理亏,终于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我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只要别人跟我一提这种事儿,我就特臊的慌!这事儿也只能证明我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单纯特质。

夜里我口渴起来找水喝的时候,听见王晓乐翻了个身,隐隐约约地在小声喊着:“别闹了,陈雨,睡觉呢……”说完还砸吧了几下嘴巴,我鼻子一酸,轻轻帮她捻好被子,转身握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刚没走远两步,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肖言。

“睡了么?”

我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响铃,吓得惊魂未定,“早睡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啊?”

肖言在电话里轻轻叹了一声,良久闷声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房间里王晓乐刚刚才睡着有点熟,我不敢开灯,只好摸黑找到沙发挨着坐了下来,找了块枕头垫在腰间,柔声道:“莫非你又在想我了?”

肖言轻轻噗了一下笑出了声,声音魅惑的不像话,“想你个头啊?哎我说,谁给你的这份自信啊?你说出这人名字来,我去灭了他!”

这会儿夜色正美,肖言的声音又太温柔,听的我忍不住有些飘逸在半空的感觉。我嘿嘿地笑了两声,“真想知道啊?”

“嗯。”

我俏皮道:“我的一个姘头!”

肖言立马笑开了,“拉到吧你!举国上下也就我一人认栽愿意把你领回家,还有谁能像我这度量的?”

大半夜这哥们还跟我贫上了,我被他这话给闹心了,“合着听你口气,跟我在一块儿还委屈你了啊?”

肖言犹豫都没带犹豫的,张口就回了句,“那可是委屈!你说你一大龄少女,锅碗瓢盆的你会使哪一样儿?更别提缝缝补补的了!”末了还加一句,“简直就是一洋娃娃!”完了还加了一句,“还是国产的!”

我一个虎跳坐起身,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王晓乐,压着火气,低吼道:“肖言,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成心想给我找不痛快啊?”

肖言被我吼的有点懵,停了半天才吭哧道:“小海,我逗你玩儿呢……你怎么突然就发起火来了,连个预兆都没有的……”

我说:“有你这么逗人的么?不能过,就别过了!谁也你赖着你啊?找个会使锅碗瓢盆的去吧!”

肖言连声求饶,“老婆,错了错了!能过能过,除了你,我和谁都过不下去!只有你,ONLY YOU!”

我强忍住笑意,哼哼道:“我既不会缝缝补补,又不会使锅碗瓢盆的,也就一洋娃娃,还是国产的!不能委屈你啊?日子能过是一回事儿,但是过得滋不滋润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我也不能让你觉着凑活啊!”

肖言真在那急了:“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就别闹我了,我真错了!我给你叩头!”说着,我就听见他用手指扣在话筒上的“咚咚”响了两声,丫还在那边小声问我:“听见了么?”

我没绷得住,还是笑了出来,“这回就饶了你了!”

末了,肖言说他手头的活儿忙的差不多了,下礼拜就可以正式来我们公司报到了。我笑着说,“那我们不是就可以一起上班下班了么?”

肖言说:“是啊,还可以一起回家呢!”我想着下个礼拜和肖言双进双出的那副美好场面,心里顿时跟长了对翅膀似的,欢呼雀跃起来。

挂了电话,我又偷偷摸摸地爬回床上去,正准备入睡,突然听见王晓乐幽怨地冒出一句:“死丫头,煲完蜜枣电话粥了?漫漫长夜没他不行了?每天不捐点儿花费给移动公司就不能活了?一天不刺激我,你就不舒坦了?”

我听完她这一连串个问号,懵了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睡着了。我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啊,恐惧啊!不禁纳闷道:她是不是被陈雨这事儿给刺激的怨念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被王晓乐那造型吓了一大跳,蓬头垢面的就不说了,那两大眼睛肿的跟两咸蛋似的,我吓得要给她煮鸡蛋敷眼睛好消肿。丫却淡定无比地摆了摆手,“别折腾了,我又没男人,给谁不是看啊?”

我说:“那你上班怎么见同事啊?”

王晓乐更加叹息,“雷小海你是不是家庭主妇干多了连带更年期都给提前了,连日子都记不清了?今儿是周末!”

我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等着我反应过来王晓乐刚才已经侮辱完我了时,这厮已经霸占着我的卫生间,开始妖孽地化起妆来了!

五个小时后,当王晓乐顶着一个我完全不能欣赏的发型,从全市最好的这家“名人发艺”的美发店走出来的时候,我不禁求知欲泛滥,又问道:“哎?刚才那个小GAY跟你说这发型叫啥名来着?”

王晓乐特潇洒地拨了拨刘海,自信满满地回答我,道:“似水柔情回味弹力烫!”

 

 

美好的时光总是穿梭地太快

 

美好的时光总是穿梭地太快,王晓乐在我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下,终于捂着心口,承诺将陈雨这事暂时告一段落。

而这个礼拜二是我和肖言首次双进双出着同一个地方,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这种感觉太过喜悦,夹杂着点儿励志的精神。出门前我帮肖言选了一套前些日子特意为他买的休闲夹克,买的时候,标签忘了摘下来,被肖言看见了价格,小样儿立马皱着眉头教育我:“我们现在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一切要从简!你看看你……小败家玩意儿!”

这夹克是有点儿贵,花了我近半个月的工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刷卡时,那手哆嗦的……不过想着以后天气凉了,他又经常在外风吹雨打的,这件夹克贵就贵点,可是好看啊!尤其是看到肖言穿上身的那一刻,我一边夸自个儿眼光好,一边暗自忿忿不平,肖言这小子怎么穿什么都好看啊!简直就一天生的衣服架子。

我故作镇定帮他理了理袖口,安慰他说:“那标签上标的是原价,其实是半折买的……好看就行了,罗嗦什么啊?”

肖言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心疼钱的模样,其实我知道丫心里这会儿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儿呢?肖言跟其他的那些个富二代不一样,人家都把票子当水泼,肖言要是票子当命一样省着用。除了在摄影器械方面,有点花钱不眨眼的气势,再就是隔三差五地陪我血洗商场!

其实他自个儿的生活方面还真是挺没讲究的。他现在的所有衣物都是我给他置办的,由里到外,我每样都给他弄得漂漂亮亮,小样儿回来还跟我臭显摆:“我们工作室里的小姑娘看我每天都打扮的这么花哨,老偷瞄我呢!”

临出门前丫还臭不要脸地挨在镜子跟前臭美了半天,最后还一脸的不好意思催促我快点出发,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从来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的雄性动物!

为了避嫌,我让肖言和我分开进办公楼。肖言特别鄙夷地看了一眼,扯着脖子就冲着我过来说:“举贤不避亲,你懂不懂?懂不懂啊?”

我连连后退,摆手道:“我这是自保!你想啊,你这么一翩翩少年,回头整天跟我这样的女流氓凑儿在一块,我们公司那些单身小妹妹还不得把我怨死啊?”

肖言气呼呼地站我对面,瞪着我。最后在我的怀柔政策下,肖言终于和我并肩踏进了办公大楼。

隔壁桌的小陈眼特尖,一下子就认出了肖言,冲着肖言摇头感叹道:“一夜十八回合!十八回合哇……”我连忙瞪了她一眼,谁知丫一点儿没收敛,还在那儿咯咯笑,我脸唰的一下红了。

肖言没听清楚,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俩的眼神互动,凑过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十八回合是什么意思啊?”

我拉着他一边往头儿的办公室走,一边给他解释:“就是瑜伽的一种招式……你不懂,回头我做给你看!”

肖言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就算给糊弄过去了!家有纯情一宝,怎奈我天性开放,整天这么个玩法儿,我也真是不容易啊!

总监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敲了两下,透过门缝就看见刘亚光跟头儿正商讨着什么,头儿看见我们,立刻招呼我们进去。

刘亚光抬头,目光轻轻落到了我身上,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伸出手握向肖言的,官方式的寒暄道:“你好,我是刘亚光,小海的顶头上司,也是她的学长。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肖言点了点头,一点儿也没害臊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小海的家属,很高兴见到你,希望合作愉快!”

我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两个男人,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眼前这两个男的一个静若处子,一个玉面临风,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那什么啊!尤其是刘亚光那小子轻轻握上我们家肖言的手时,肖言那小脸儿含蓄的……

还没接着往下想,刘亚光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头儿跟肖言简单地介绍一下工作计划,便开始商讨着广告方案的策划。末了,头儿和肖言说:“回头这个比赛要是拿下了,我一定给小海包一个大红包,算是提前恭祝你俩了!”

我红着脸还在那辩解:“头儿,您又拿我们开涮了不是?”

肖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道一定尽力完成任务。和头儿照过面之后,肖言就要回工作室做些拍摄的准备了,我送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姚瑶挺着一大肚子给灭绝师太送文件。姚瑶这人天生爱美,自打她会穿高跟鞋的时候,就一天没穿过平底的。现在怀孕了,丫还坚持穿一低帮坡跟的小皮鞋的,捧着一沓文件,也不怕出事儿。

肖言也看出来了,立马就忘记上回我教训他的这事儿,走过去一把接过姚瑶手上的文件,纳闷着说:“姚瑶,你这情况怎么还不请产假啊?要是搁我们家小海,我早让她回家养着了!”说完还冲我吆喝了句:“小海,你说是不是啊?”

我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就想起那晚王晓乐和陈雨十指紧扣的手,看着眼前满脸吃力地姚瑶,我点了点头:“嗯。”

姚瑶娇柔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夹着点我分不清的讽刺还是自嘲,笑着说:“我哪儿有小海这样的福气,找到肖言这样的好男人啊?”

肖言皱起眉,奇怪地看着她,姚瑶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说:“我的意思是,我家陈雨要是有肖言一半的体贴就好了!”稍后又补充道:“其实陈雨对我也挺好的!”

我看着姚瑶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突然心里就对她没有愤恨了。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得到了陈雨的人,却得不到陈雨的心。对于我们这些个外人,还得表面上装作一副我真的很幸福。

帮她把文件交给灭绝的时候,我跟她说:“回头找个时间跟灭绝请假吧!你这情况,够请长假了。”我这人好面子,拉不下脸来对谁好,所以刚才我说的特随意。

谁知那丫竟然不领情,“肖言不在,你就甭跟我这假惺惺的了!你跟王晓乐是一伙的,你以为王晓乐跟陈雨的那些龌龊事,我不知道么?不过我也警告你们,别玩儿的过火,我他妈也不是吃素的!”

我气的浑身发抖,一嗓子没控制住就给嚎出来了,“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疯狗啊你,逮谁咬谁啊?还给你脸了!滚蛋!”说完我扭头就走了。肖言站在楼道口等我,一见我气呼呼地跑出来,紧张道:“怎么了这是?”

我不想把跟姚遥这些恩恩怨怨说给肖言听,总觉得大老娘们之间的事情,爷们插手了不太光彩。随口丢了句:“被疯狗咬了一口!”

肖言知道我这是在胡扯,伸出修长的臂膀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好了好了!宰相肚里能撑船,走!送肖爷下楼去!”

送走肖言之后,我心里一直挺不安的。想着姚遥干吗说那样的话啊?丫小时候可不是这么尖酸刻薄的,那会儿丫可温柔了。突然心里一道灵光闪过,她说什么王晓乐和陈雨的龌龊事儿啊?难不成那天他们俩见面的事,被姚瑶知道了?我顿时觉得大事不妙,立马找了公司里一僻静的地儿,给王晓乐拨了个电话,我说:“你在哪呢?”

王晓乐愣了下,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冷静道:“啊!我……我在外面。”

我言归正传:“跟你说件事儿,上次你跟陈雨出来谈判的那事儿,好像姚瑶知道了……”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里王晓乐跟一旁的人说了句:“打电话呢!别闹!”

我一惊,我说:“你在哪儿呢?跟谁在一块儿呢啊?”

王晓乐又他妈的犹豫了,支吾了!!!每次我听她这反映的时候,丫总没好事儿,果然这次她说:“陈雨……跟他在外面吃饭呢!”

我急了,“什么?你怎么又和陈雨吃上饭了啊!我说你长点记性好不好?你上次才答应的我离他远一点,这才过了多久啊?你那保证就失效了啊……”

我刚想接着骂丫几句,突然听见背后“哗啦”一声,玻璃杯碎片的声音,我转头一看,这一刹那,我只想说,我真的很想哭……

姚瑶那张因为愤怒,痛苦而涨红的脸,就这样放大在我的眼前,我来不及挂掉电话,手机就被她给抢了过去,“陈雨,你不是人……你们这对狗男女!”说完,将肖言给我买的智能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的超大触屏顿时摔得粉碎。

 

我不知道后来陈雨对姚瑶是怎样交代后事的,那天之后我给王晓乐发了一条短信,大概意思就是我该说的都说了,让她好自为之。她没有回复我。

我一直认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我跟王晓乐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操心的,惟独这件。

王晓乐在跟陈雨断了联系后的那两个月里,我一直以为她大概是为情所困到茶饭不思,郁郁寡欢的样子着实让我心疼了一把。我在提出要带她去医院看看的时候,王晓乐几分挣扎,几分犹豫后,说出了一个令我吓破胆儿的事实。

“我好像有了。”王晓乐战战兢兢地对我说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特别虚,听的我头皮一阵发麻,“陈雨的?”

她倒是也想表现的坦然一点来着,可是她通红的眼眶还是道出了她的不安,“大不了这孩子我生下来自己抚养!”

我被她这赌气的口吻说的十分火大,“靠!你没事儿吧?人陈雨现在结婚了都!姚瑶那也给他怀了一孩子,人家怀的才是正牌货!你肚子里的叫什么你知道么?那叫私生子!”

王晓乐被“私生子”这三个字给怵到了,一脸愕然地看着我,跟丢了魂似的,久久没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接到了王晓乐打来的电话,她好像一夜没睡,沙哑道:“今天你请假吧!”

我睁开还处在惺忪状态的眼皮,“怎么个意思?”

“陪我去医院。”

我怔了一下,立刻睡意全无,彻底醒了过来,“好。”

睡在一旁的肖言被吵醒,眼也不睁地问道:“谁的电话啊?”

“公司的。”我胡乱应声。

对肖言撒谎,于我来说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儿,我挺不忍心骗他的,可是这是有关王晓乐人生幸福的事儿,性质又这么特殊,所以出门的时候,我特内疚地对肖言说道:下班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肖言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我大声强调道道:“说话算话啊!”

 

在医院见到王晓乐,她一脸惨白状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看的我心里特不是滋味儿,我上去扶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不断地颤抖的手。我想不出安慰她的话,脑海里浮现的竟是我们俩小时候团结起来跟男生打架,俩人一块儿逃学,又一块儿带家长的那些画面。

这些都是多美好的事儿啊,可是此刻周围浓烈的药水味一下子将这些美好给打破,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种事儿会发生在王晓乐的身上。

发现我一直在盯着她看的时候,王晓乐苦笑着推了我了一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成么?”

我难受道:“我看你这样儿,我憋的慌。”

王晓乐笑了一下,听到医生叫她进去签字,“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我点点头,等王晓乐签完字出来的时候,我才想起点什么,我问:“是不是要家属签啊?我帮你签吧!”

丫一听我这么说,竟然哭起鼻子来,结结巴巴地哽咽道:“小海,不,不用……没事儿……”

她这一哭,哭的我的心肝脾肺肾也跟着难受起来,我说:“你别怕,我就在门口等着你,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丫听完我这么说,哭的更凶了,哭的满脸泪花,哭到我手忙脚乱。

 

 

上个班还整一哈利波特的眼睛来,你怎么不把扫帚也骑来啊!

 

我原以为姚瑶自那天之后,起码也得有点精神不振又或是伤心欲绝的意思。可是在第二天在和肖言一起外出拍公益广告的外景现场时,姚瑶竟然以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看来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换了我,早就哭着找我妈去了!我在被姚瑶强大的精神世界所深深折服的同时,也对她产生了点怜悯之心,想着回头对她关心一点儿,也算是给王晓乐赎罪了。

这次案子的拍摄工作,我和小陈还有其他几个同事受总监之命代表公司,来和肖言他们工作室一起参加这次的广告拍摄工作,头儿的意思是拍摄工作中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就由我们几个代表公司来和摄影师沟通。

本来这是一次我可以和肖言光明正大地一起工作的好机会,可是因为姚瑶的事情,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肖言那小子没心没肺的,一到了拍摄现场就忙碌起来,也没注意到我的心情低落。

我坐在公司开来的商务车里,看着窗外那忙碌的场景竟发起了呆来。肖言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无聊地拿起车里的杂志,随手翻了起来。不一会儿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姚瑶的短信。

“我在后山,我们谈谈。”

 

我心里突然有那么点不祥的感觉,但是毕竟打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再不济,那点情谊还是在。我想她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而自那天之后,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谈一下。

没带犹豫的,我呼啦一下开了车门,向后山找去。

后山是一片荒芜的草地,真是佩服肖言这小子,每次都能找着这么一脱离城市感的山沟沟儿,同样是学艺术的,我就一点儿没觉着这里哪里有艺术感了。

已是深秋,小道儿边上的树木都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干枯斑的枝桠,还时不时地刮到我裸露的小臂,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在后山转悠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姚瑶的影子,我正想掏手机给她打电话问她究竟在哪个位置。鬼使神差地一抬头,就看见远处两个我熟悉的人影依偎在一起,女的一脸痛苦神情,梨花落着泪。男的木讷地扶着她,一脸无奈和少许的惊慌。

我心里一半冰凉一半愤怒。因为那男的是肖言,女的是姚瑶。我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怒火,一步一步走进他们,身子却浑身发抖。

肖言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向我,一脸错愕地松开怀里的佳人。肖言看着我,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却还是急着跟我解释道:“小海,你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我颤抖着声音,对低着头的姚瑶冷笑道:“你叫我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领教你勾引男人的本事吧?”

好小子!肖言听了倒不干了:“小海,你别胡说八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我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脚下的易拉罐被我踩得咔咔直响,姚瑶低着抬手掩泪的那一刻,我看见她弯弯的眼角里,竟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我一下子忍不住了,弯下腰握起起易拉罐就冲丫砸过去,丫头一偏,肖言的眉角顿时开了花,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来。我愣住了,肖言也愣住了。

我的心气“呼”一下往下沉,顿时心疼无比,我想过去拉他,可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姚瑶好像刚才被砸中的人是她一样,突然往柔弱他怀里一倾的画面。

肖言一把扶住她,冲我急道:“你干吗呀?发疯是不是?”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眼前的这幅痴男怨女的画面,一扭头跑了,哭了。肖言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海!小海!你哪儿去啊?”

肖言最终还是没有追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温柔乡沉醉着。

我一路哭着鼻子,又不想被同事看见我的这副模样。心一横,换了个方向朝公路边跑去,拦下一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瞧见我哭的稀里哗啦,连忙问我:“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打开车窗,任寒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我说:“刚才一不小心看见了脏东西!恶心的慌!大爷,你赶紧带我离开这地儿吧!再不走,我就能在这儿歇菜!”

大爷一听我这话,猛地踩了油门就往前开,也甭管是什么方向了!一路上,肖言给不停地我打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振的我那原来就支离破碎的手机屏幕差点要散架。他打一个,我就挂一个!

短信?我只看了一条,立马选择关机。

肖言说:“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下。”

关了手机,心里一阵悲凉,嘴角的苦笑牵出刚止住的泪水,像开了闸一样,不停落下。

我最恨的就是,在肖言的心里,我永远都是一种不懂事,蛮不讲理的形象。天生长了一副坏人脸,谁要是挨欺负了,那都不用侦查立案的,一准是我犯的案,连个罪犯都不如!

每次我一撒娇,一扯皮,肖言总会无奈地对我叹道:“你就仗着我宠你,往我头上爬!”

其实我心里还冤着呢!我干嘛了他就说我不懂事?可是只要看着丫那副臭不要脸还不买账的样子,我只好立刻撒娇求饶。

这时间一久,到后来我就真的以为是自己错了。

可是今天我他妈看见了一对奸夫淫妇,到头来成了我不懂事!好!行!说我不懂事,我还就不懂事了。这回儿我跟丫磕到底!不惯他臭毛病!我雷小海要是主动去找他,我就不姓雷!

 

司机大爷载着我在城郊周围兜了近两个小时的风,我无意中抬起泪眼,在看到计费器上的数字直线飙升的那一刻,我的血压也一同扶摇而上了!

“停!停!停!大爷,您就在这放我下来吧!”我吸了吸鼻子,翻着钱包对司机赶紧说道。心里却咋也想不通,我就哭了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要我两百块的车费了!更倒霉的是,我皮夹里只剩下两百一十块的现金,我含泪将钱递到大爷手上的时候,大爷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跟我再了见。

下了车,我郁闷地沿着小道踢着小石子儿,一路难过。姚瑶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庞,不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气的我胃疼,愈演愈烈地疼。我蹲了下来,吃力地捂住肚子,我这人有一点特好,那就是不会亏待了自个儿。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开机键。映入眼帘的不是肖言的电话炮轰,竟是白杨这个怨妇的短信,“有了男人就忘了爹,想挨揍了不是?”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下意识地反拨过去,白杨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迅速传入的我耳朵:“现在才回我电话,迟了,我这心已经被你伤害的支离破碎了没法儿拼凑了!”

真好!在这种悲情的时刻,还能听到有人这么跟我贫,我应该觉得高兴,可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我握着个电话,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说:“白杨,你大爷的,要真把我当弟兄,现在就赶紧过来救我!迟一秒,你都别来了,直接去我灵堂磕头吧你!”

白杨在电话那端一下子敛住了笑意,一下子警惕起来:“你在哪儿呢现在?”

我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开放大道。”

“在那儿呆着,哪也甭去,等着我!”

 

挂了电话,我没有再关机,只是肖言没再打来电话,短信也停止了动静,硕大的屏幕一下子黑了下来,丑陋的裂痕中折射着我悲伤的面庞。

想起肖言的那句“你干嘛呢?发疯呢是不是?”心里就委屈的不行,可是脑子里又迅速地想起他每次心甘情愿地被我拉去逛街,任我宰割;想起他埋怨我不肯早起吃早饭的习惯时,那一脸的心疼;想起丫每次惹我发毛的时候,颠儿颠儿跑过来认错的那小样儿,嘴角竟不自觉地弯起笑意。

我握着肖言给我买的这部手机,心疼地用手抚了抚触屏上的裂痕,心里骂着姚瑶这该死的娃娃,下手也忒狠了点儿!这可是肖言买给我的第一样大件儿呢!骂完之后,脑子里就立刻开始搜索着上回王晓乐给我介绍的那家口碑不错的电子产品维修点究竟在哪条路上。

还没想出来,就远远看见白杨的那辆黑色大奔徐徐向我驶过来,看见我蹲在路边,白杨潇洒地关上车门,跟看动物园里猴子似的看我,“呵!还活着呢!站起来我看看!”说着就一把拎起我的身子,左右打量,嘴里啧啧道:“衣衫没有不整,长发依旧飘逸,没吃亏就好。”

我“啪”的一声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道:“不带你这么落井下石的吧?”

白杨笑了笑,从大衣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突然温和些,“还能大声冲我嚷嚷就好。怎么了?跟男朋友吵架了?”

一下子就让给他看穿了心事,我也没辩解,低头道:“嗯。”

白杨听完笑的更大声了,“合着今儿我是来扮演知心姐姐的角色了啊?”

我给了他一拳,“有你这么不称职的知心姐姐么?整个一看笑话的!”

白杨抓住我挥过去的拳头,“你看看你,又能叫唤还能打人的!哪像一迷惘的失足少女啊?得!我爸教我一句话,遇上啥烦心事,一碰上九(酒)大爷,就都化作云烟了!走,哥哥带你弄两杯去!”

我看着仍旧安静的手机,肖言那小子竟然还没电话打过来,心一横,卸下电池,往皮包里胡乱一扔,跟着白杨就上了车。

原以为白杨会带我去一些传说中的高级会所啥的,整点洋酒,顺便也好让我见见世面。可是丫开着车,竟然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下了车。

几分钟之后,白杨领着两大袋的罐装啤酒出现我的视线里,狠狠将东西往后座上一扔,又回到我旁边,发动车子。

我问他:“不是去高级会所啊?”

白杨脱口而去:“驿度去不去?”

我立马黑了张脸,音调降了一半,“找不痛快呢是吧?”

白杨没说话,将车掉了个方向,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立刻向一支离了弦的箭,驶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白杨督促着我下车,我擦了擦刚才睡梦中流出来的口水,迷茫道:“这是哪儿啊?”

白杨一边将后座的啤酒拎出车外,一边说:“高级会所啊!”

我没搭理他,只跟着下了车,白杨跟一变戏法的似的,摸出一条毯子摊在江边,自己惬意地坐了下来,冲我招手道:“还不过来?”

真好!以天为穹以地为席,再配合这就快落山的太阳,这意境实在是符合我这会儿的心情。

我接过一罐啤酒,自顾自地开开喝了一口,说:“这是我第二次和你喝酒了,我说你怎么老是教我学坏啊?”

“看你有这天分。”白杨笑着应我。

“夸我还是损我呢?得,念在你今天救驾及时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

白杨笑了一下,目光出神地看向别处,半天回过头来,轻飘飘地问我一句:“跟他怎么了?”

我这脸上刚有的笑意,一下子给问没了,反正白杨自己都认了他知心姐姐的角色,我索性就把王晓乐、陈雨、姚瑶还有躺着也中枪的我自个儿,我们四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给他简单说了一遍,还有今天姚瑶给我发短信,完了还往肖言怀里钻的这件事儿。

白杨听完后,淡定地令我无地自容,他一定觉得我们几个特别幼稚,什么年纪了都,还出这样的闹剧。

沉默了半天,白杨才开口道:“看你成天牛逼哄哄那小样儿,我还以为你坚挺的跟一小钢炮呢?这么的就给弄趴下了啊??”

我说:“嘿你说谁趴下了啊?我那是气不过!肖言那小子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我不懂事,我发疯啊?我长了一张不懂事的脸了么?”

白杨说:“这就是他的不对了,虽然你的确看着挺不靠谱的,但那也不能说出来啊!”

我说:“就是!”说完才反应过来丫下我的套,立马吼过去:“你才不靠谱呢?今天知心姐姐这个职责没好好完成的话,回头不给你工资!”

白杨笑了笑,“放心,我不收你钱。”

我没在意到白杨这句话,还在那愤愤不平地控诉着肖言今天的混账行为,说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过瘾,抬起头问白杨:“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啊?”

白杨配合着点点头,我又问:“那要是换了你,你怎么做啊?”

白杨想了一会儿,说:“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儿,哪怕真是你蛮不讲理了,我也护犊子。”

我被白杨这么一配合的回答给吓的一愣,我以为他又会跟我唱反调,说我的不是呢。

我讪讪地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说:“真是好兄弟……谢谢支持啊!”

白杨捏着一罐啤酒,修长的手指在易拉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似笑非笑般地轻声道:“谁跟你是兄弟啊?”

我:“啊?”

白杨说:“下回再被那小子弄哭了,千万别告诉我,我怕我会从他身边把你抢过来。”

我笑了笑,说:“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你没有当第三者的天赋。”

白杨掐灭了烟头,说:“有没有这天赋我不知道,但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你知道!”

我被白杨这话说得有点瘆的慌,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刮来阵阵的凉风,吹得我连打了两个喷嚏。

白杨半坐着身体,挑眉道:“感冒了?”

我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撇嘴说:“估计是谁想我了。”

白杨笑了一声,说:“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坐在草地上太久,江边的湿气早就将我冻得冰凉。起身的时候,我脑子“嗡嗡”地直响,一个没在意差点没站稳,白杨突然轻轻拽过我的手臂,自然拉我入怀。我下意识想挣开,却听见白杨像是乞求般的,“别动,就抱一小会儿……”

我突然就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是一种人品,本来是想找个人唠嗑下,不想找了大火炉子烫着我自己了。我举高了双手,嚷嚷着:“大爷,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的饥不择食了!”

我话音一落,白杨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轻轻的放开了我,抬手撩了撩我的头发,温柔的嗔怪:“有这么磕碜自己的么?怎么,我喜欢你就是饥不择食啊?”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讪讪一笑,正准备说话,就听见身后一道穿耳魔音传来。

“小海……”

 

我蓦地转过身,肖言满头大汗,黯淡的双眸里,先前的担忧一点一点地凝成绝望,张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杨怀里拥着的我。

他转身就要走,我叫他:“肖言!”

他冷笑着看我,白杨松开我,苦笑道:“我任务完成,该撤了。”说完绕过我身边,向我身后的车走去。

“对不起,不是故意来破坏你们叙旧的。”听到白杨离去的汽笛声,肖言耸耸肩,笑的勉强。

“没关系,反正也叙的差不多了,谈不上破坏。”

肖言轻轻笑了一声,伸手疲惫地摸了摸脑门,随口道:“那行吧!本来以为你一个人跑了会出事,现在我看见了,你好好的。我来这多余了,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我脱口而出:“肖言,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多余不多余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肖言嘴角扯起一丝讽刺:“还说什么呢?不是都他妈一块儿过夜了么!本来姚瑶跟我说的那些我都不信,我就以为是你们女的之间闹别扭,在我这扯淡呢!今天被我撞了个正着吧?我打心眼里的相信你!可你他妈干的那叫人事儿么?还他妈背着我去流产!我他妈还跟这什么都不知道呢!乐呵着以为捡着宝儿似的成天捧着你!你配么你?!”

 

我的心颤颤发抖,极度的愤怒让我宣泄般地冲他吼道:“你他妈的胡说什么呐!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什么说?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会玩弄男人感情,水性杨花,我他妈的绝对不会去爱你!”肖言比我更气愤的大声喊道。

我气的浑身哆嗦,扬起手里的皮包哗啦一声,就甩到肖言脸上去,原本就已负伤累累的手机从皮包里滚了出来,当时售货小姐极力保证防碎抗震的有机玻璃显示屏,顿时五马分尸。

肖言猛的一抬头,消瘦的面庞瞬时出现一片红印,我惊慌地走过去想去看,却被他一把用力推开,他看了我一眼,冷冷道:“这下,我不欠你了。”说完扭头狠狠大步离开。

我追上去喊他,“肖言!你跑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你别走……”

肖言一把甩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下来,捡起肖言送我的那部手机,破碎的有机玻璃片一不小心划破了我左手的无名指,细小的血滴暗暗流出来,我的心呼啦啦地往下坠,疼的我直不起腰来,哭了。

那晚王晓乐开车过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用一块儿玻璃片在泥土上写着:肖言不是人,坏犊子。

我听见熟悉的汽笛声,像看到希望般地猛一抬头,王晓乐下了车,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肖言呢?”

肖言……

“不知道,吵完架就把我一人丢这了……”说完我没出息地呜呜哭了起来,王晓乐心疼地看着我,又立刻掏出手机,“什么人啊这是!怎么做男朋友的?我打电话骂他去!”

我连忙拦住她,又要哭了出来,“乐儿,别,别……”

王晓乐被我这架势给吓住了,“好,那我不打了。那你给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我抽泣着,孩子般地伸出衣袖抹干了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道:“就是吵架了,不知道谁跟在他面前造谣说……说为了白杨打胎去了,还说我玩弄他的感情……”

王晓乐突然安静了下来,支吾道:“哪个孙子这么缺德啊?谁他妈背后使阴破坏你俩感情啊?”

王晓乐却突然灵光一现般的大叫一声:“我知道是谁捣的鬼了!”

我也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现白天的时候,肖言惊慌失措地松开姚瑶,看向我时的一脸复杂神情,姚瑶倒在肖言怀里,那一抹得意的冷笑,跟连续剧似的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上演。

我一时间没了话语,王晓乐狠狠踢了一下车门,“肯定是她!什么叫养虎为患,我今儿算是认识到了,弄死了我不算,现在连你也不放过!我他们跟她没完!”说完将我往车里一退,发动车就一路逛飙向市区。

我问她:“去哪啊?”

王晓乐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却异常平静地对我说:“小海,是我跟陈雨的事情连累了你,我做下的孽,我自己还。”

我急了:“你又发什么疯啊?你是不是觉得不弄出点儿事来,你就不舒坦啊?跟你说了,我跟肖言没事儿,就是吵架了,哪有谈恋爱的不吵架的啊?我求你了,消停会儿吧!我现在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负荷力来承受什么了!”

王晓乐看了我一眼,久久沉默着。到了我宿舍楼下的时候,我红着眼睛对王晓乐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回去。”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冲完澡就爬到床上睡觉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多小时,心里空落落地越发难受。

都十一点了,肖言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此刻安静的一塌糊涂,墙上的那只我和肖言一起在夜市淘回来的阿童木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得我害怕。

我收了收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子一酸,哭了。半夜的时候,没忍住,翻出手机,屏幕只是碎裂了,却还能显示图像。

我给肖言发了一条短信:“在哪呢?还不回来。”

发送完毕后,便握着手机等待回音。可是又等了两个钟头,他一直没回信息,我一咬牙,拨通了他的电话,却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标准女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按了电话,我没哭。我起身跑到洗手间冲了一把澡,回到床上便彻底都睡不着了,索性打开电视看节目。这会儿正是夜间电视剧的时间档,一百多集的《人鱼小姐》正在播放。

那一集演的是阿丽莹为了芮莹而决定离开朱旺,在朱旺家的别墅里,已被朱旺抓回一次的阿丽莹,面对深爱自己的朱旺,想起因自己而进入精神病院的芮莹,认为只有朱旺再次回到芮莹身边,芮莹才能康复。不知情的朱旺却感到很幸福。阿丽莹看着手上的戒指,流着泪,心想自己不会再有幸福了。

我看着阿丽莹流泪的样子,便觉得自己也不会再有幸福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哭了一眼的眼睛,这会儿又红又肿的,我煮了七八的鸡蛋都没敷好,无奈之下只好翻出以前戴的框架眼镜来遮丑。出门前,我站在镜子跟前,使劲攥起拳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地放狠道:“警告你姓肖的,丫现在认错还来的及!晚了的话,哭着求我都没用!”

然后立刻又换上一副求饶的模样,双手合十道:“老婆我错了!以后再犯这样的错,你就揍我,别心疼我,使劲揍,揍到老婆消气为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的嬉皮笑脸渐渐散去,神情渐渐黯然。我哪里舍得真的要揍你,我舍不得你疼……

到了公司小陈立马八卦地凑过来:“干嘛干嘛呀?上个班还整一哈利波特的眼睛来,你怎么不把扫帚也骑来啊!”

我没心思跟她贫:“一边儿玩去!没看这忙着呢!”小陈兴致缺失地转过头去,又被我突然拉住,“那什么……公益广告的那案子,肖言来了没?”

小陈一把拍掉我的手,鄙夷道:“有病吧你?你跟人家是两口子,你都不知道他来没来,我上哪知道去啊?”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小陈突然严肃起来,小心翼翼道:“怎么啦?不会吵架了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又连忙摇头:“没,吵着玩的,没事。”

小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半晌道:“他来过了,在你之前到的,跟头儿谈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抬起头,“走多久了?”

“刚走……”

我怔了一下,立马甩下手中的皮包,飞奔下楼,小陈还在身后骂我:“疯女人!你去哪儿啊?一会儿就要开会了!!!”

以前从没觉得七楼有多高,这会儿踩着高跟鞋狂奔起来,才深深地发觉有电梯可以乘,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啊?电梯!是啊!情急之中,我竟然忘了有电梯了!!靠!

当我气喘吁吁终于跑到底下停车场的时候,肖言的车已经驶出很远的地方了,我努力地想透过他的后视镜看看他的模样,可是他却将车拐弯了……

这一天的工作,我都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头儿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散会时点名要我留一下。小陈冲我同情地点了点头,我笑了笑。头儿转身给我倒了杯水,出乎意料地和蔼可亲,没有发飙。

我心虚地接过杯子,低着头等待领导批示。头儿却轻轻叹了一声,半晌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肖言状态不好,你这也跟一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啊?”

我捏着杯子,在手里转圈,没有说话。

头儿这会儿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跟我爸似的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好说什么。你和肖言都是挺好的年轻人,有什么话都好好说,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为对方想想……”

那天头儿说了很多,语气特平和,他从没这么跟我说话过,我还挺纳闷的。不过又觉得头儿的这番话特窝心,因为我坐在软皮的沙发里,低着头死死忍住眼泪,鼻子酸的要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头儿告诉我,肖言把案子拿到工作室去做了,不来公司了。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头儿皱起眉看向我,“好好工作,感情和工作要分的清。”

我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两天它太不听话,总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撒猫尿,气死我了。

眼睛被我揉的又酸又疼,我迷迷糊糊地抬起眼,远远地看见刘亚光站在办公桌的过道里,凝着眉头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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