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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 / 会者定离 更新时间:2012-8-24 21:47:55
 

林荫小道尽头,竟是一片蓝色湖泊,湖水湛蓝波光粼粼,湖畔杨柳依依,白鹭饮水,当真风景如画。我正要感叹,就被紫苏一手牵住,身体缓缓离开地面,我先是一惊,尔后觉得犹如乘风而去,端的是美妙无比,岂料我正陶醉之时,忽听一女童稚嫩声音响起,声音虽稚,却也一针见血,让我委实有几分汗颜。

“师傅,这个就是炎凰神君收的徒弟么?为何连简单的御风术都不会,上琼华殿也需人提携?”

我扭头看去,只见身侧有二人,周身仙气萦绕,如踏祥云。比之紫苏与我,这上殿的风姿,可真是卓越得多。

“师傅,你看她们的姿势真好笑!”说话的那女童唇红齿白,肌肤白嫩,一张圆圆的脸蛋就像个新鲜的蜜桃,一双眼睛晶亮,看起来好生可爱。而她师傅目不斜视,只能瞧着个侧脸,下巴微微抬起,瞧着十分高傲。恍是感受到我打量的目光,那女子侧头过来斜睨我一眼,神情轻蔑,这一瞧,我便咦了一声。

那小童的师傅竟是流滟仙子,我险些未认出来。

只见流滟仙子今日明紫色华衣裹身,衬得她肩若刀削身段窈窕,头发高高盘起,那发髻让我很是艳羡,只是簪环繁多,不晓得顶那么多东西在头上会不会很重,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上面仅有有一根红珊瑚朱钗,还是今早紫苏仙子可怜我从自己头发上拔下来匀给我的,不过我心头喜欢得紧,不是很舍得还她呃~

临到琼华大殿,流滟仙子忽然轻轻跃起,长裙褶褶随风而动,万分飘逸。落足间微微停顿,仪态万方,此时大殿门口已有数位仙人,流滟仙子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我唏嘘不已,想来,流滟仙子的确是美艳无比的,亏得我先前还自夸,难怪紫苏让我不要胡说,若是我出去说自己比流滟仙子更美,岂不是让人笑话,又凭白丢了师傅脸面。

我与紫苏随后到了殿门,一位穿素白色纱裙的仙子笑眯眯地跟紫苏打招呼,而后瞧着我眼睛一亮,“哟,这位仙娥面生得很,莫非是刚刚飞升?”

这仙子声音颇为洪亮,一时间走在前面的仙人纷纷转头过来看我,我被众多视线围观,脸嗖的一下发烫起来,有些羞涩的想要躲到紫苏背后,却被她牵住了手,“苗苗,自然一些,不打紧的!这位是茉莉花仙。”紫苏笑着介绍道。

那茉莉仙子略施粉黛,虽比不过流滟仙子雍容华贵,却也是清丽脱俗,我难免又受了创伤,闷声问好,“茉莉花仙,你好,我叫苗苗。”

“哦,你就是炎凰神君新收的徒弟谷苗苗?”那茉莉花仙显然已经听说过我,我点头称是,她那双本来就闪闪发光的眼睛此刻更是灿若星辰,“听说炎凰神君新收的徒弟天真烂漫,善良可爱,我瞧着所言不虚。”

我最近读了不少圣贤书,心知这些词语都是夸赞我,当下乐开了怀,觉得茉莉花仙真是一双慧眼。岂料她忽然贴面过来,小声道,“小苗苗,你可知你师父有何喜好?譬如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还有,喜欢哪般的女子?”

我一愣,随即摇头表示不知。

这是实情,我与师傅接触不多,他喜欢什么我完全不知,不过我大约知道,他不大喜欢我。

茉莉花仙也不恼,微微一笑,“不急,以后知道了告诉我。”

我点头答应,茉莉花仙笑眯了眼,从袖中掏出一窜小白花出来递于我手中,尔后朝我眨眨眼,“这个送给你做见面礼,记得以后要告诉我哦,一言为定。”

我初次收到礼物,心中万分欢喜,故真诚的回答她,“恩!”待她走远,我将手中的小花朵置于眼前,那花朵虽小,却香气扑鼻,让人宛如置身于百花园中,然则花香并不浓烈,相反清新沁人心肺,我爱不释手,又生怕捏坏了它们,故有些无措,想要求助于紫苏该如何保存。

紫苏大约是被我讨好的眼神给煞到了,微叹口气将那窜小白花用更长的丝线窜了起来缠在了我手腕上,一边弄一边叹气,“若是神君知道你为了一窜茉莉花便把他卖了,肯定会气得呕血。”

“这个就是茉莉花?”难怪茉莉花仙清雅怡人,原来本体竟是这般。我咧嘴一笑,辩驳道,“哪有,我才不敢卖师傅呢,再说,我也不知道该卖几钱一两呀!”

紫苏本来板着脸孔此刻也忽然笑出声来,“本来以为今日我们来得算晚,孰料看这境况,那些上神都还未至,不晓得被什么事情耽搁,不过我们快走吧,先去大殿里等着就好!”

我随着紫苏进入正殿,那大殿甚为宽广,金碧辉煌,此刻两侧末端坐了不少的仙人,而前段却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几个座位有人,现如今这大殿之中,坐得最靠前的,便是那流滟仙子和她那小徒弟了。

紫苏告诉我这琼花殿的位次十分有规矩,正前端高台乃天君和天妃,左右两侧为皇子,紧接着为上神,上仙,尔后才是当职的各位神仙,而紫苏与我这样的末等小仙娥,还有那些侍女道童之类,均没有坐席,只能远远站着,然待师傅正式收我为徒,我便可在他身后设位而坐,就如同流滟仙子和她徒儿一般。

紫苏说完指了指顶前方右侧第二个位置,“喏,那就是炎凰神君的位置,以后你就该坐他身后了!”

“呀,那么远!”我惊呼。

“笨!”紫苏那神情恨不得咬我一口,我心知说错话,却还是忍不住咕哝两声,“而且离流滟仙子那么近,我,我觉得她很不喜欢我!”

紫苏正欲再说话,忽然噤了声,伏低身子一派恭谨,我一头雾水却被她扯了扯袖子,耳边听得她细声道,“恭谨点!”我立即学着她的姿势站好,眼角的余光瞟到一行人鱼贯而入,径直往里,想必是刚刚紫苏所说的上神。

正想偷窥上神们无上风姿,就见面前一道阴影将我挡住,嗖地抬头,恰看见师傅面无表情的脸。

不晓得师傅为何今日神色如此清冷,而一袭红衣耀眼,犹如染血,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白皙,无端显得有几分妖异。

我惶恐,慌忙低下头,却被他一手拉住手腕,我腕上戴着那窜茉莉花,生怕师傅给我扯坏,岂料他拉着我的手腕那一小窜茉莉花露了出来,本来师傅清冷的神情忽然略有松动,眉梢上似乎也带了一分笑意,“苗苗也知道爱美打扮了?”

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师傅本来很不高兴,可是看到我手上的茉莉之后,便心情好了许多,莫非,师傅喜欢茉莉花,我琢磨着是否把这个喜好告诉茉莉花仙,然则还未等我想完毕,就被他一路拖到了最前面,随后他入座,而他身后此刻并无座椅,我万般无奈,只得在他身后规矩站好,时不时瞟一眼流滟仙子家那个小女童,心道你真好命,我这师傅,连板凳都不舍得给我一根。

“不要说为师坏话!”师傅端起茶盏,微抿一口道。

我万分诧异,“你怎么知道?”莫非成了上神,就有这知心之术?那我岂不毫无私密可言?譬如我前两天偷偷用蛮力将花园里的青石板给移了出去,偷偷扔到了荷塘里,譬如我昨个儿偷偷去师傅书房还想翻看上次那个话本子,这些小道道,师傅都知道了?我顿时打了个寒颤,慢慢挪了两步,想要与师傅隔得远些。

“你想什么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怎的如此愚钝!”

我讪笑两声低头站好,觉得横竖我说不过他,还是安静呆着为好。

然则偏生旁边那对师徒一个脆生生的问,一个轻声细语地答,还有意无意地提及我和师傅二人,恍是显得我们极不和睦,师傅时不时有意无意瞟我一眼,我瞅着那小女童的乖巧姿态,着实有些为难,只得随口提到,“师傅,你这身红可真是喜气。”

师傅随手将茶盏搁到桌上道,“你不也是!”

“师傅真好看!”我讨好道。

师傅还未回答,他旁边的白胡子老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这老头子银白色的胡须几乎拖地,眉毛也全白,此刻笑起来一抖一抖,实在是滑稽。只听他大声道,“这丫头就是你要收的徒弟!”

师傅朝着老头子微微颔首,“正是,苗苗,向月老请安!”

月老?莫不是当年小牧童所说的故事里的那个?牵什么来着的,红线?

我终于见着了故事中的人物,当下万分欢喜地向他问好,而后问道,“月老人家,您是牵红线的么?”

“月老人家,哪有这样叫法,不要胡闹!”师傅似乎不悦,月老却是连连点头,“无妨无妨,不过小姑娘,我牵的可不是红线,是姻缘!”

“姻缘?”我好奇了。

“对,对,小姑娘,想不想知道你情归何处?”月老眼睛笑眯了缝,我虽懂得不深,却也知晓一些道理,当下连连点头。

“那把你手伸出来让小老儿给你瞧瞧!”

我连忙将手递了出去,岂料刚接触到月老指尖,就被师傅给拉了回来,“月老看的是凡间姻缘,苗苗不要听他胡诌!”

那月老一拍脑门讪笑两声,“哎呀,这仙人姻缘,小老儿也是能看出一二的,炎凰神君可别瞧不起我,你这徒弟将来大约是要受那情劫之苦!”月老刚一说完,就恍惚是咬了舌头,被师傅冷眼一扫,更是将自己的位置都朝旁边挪动了一些,我正要鼓起勇气说师傅的不是,一点儿也不尊老,岂料他声音柔和,“苗苗,月老他随口胡诌,你别信他!以后跟着为师好好修行,断不会受苦!”

莫非师傅刚刚生气,是因为月老说我要受什么劳什子的情劫之苦?我不以为然,什么情劫什么苦,我都不明白,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师傅怕我吃苦,还迁怒月老,想来还有几分关心我,思及此处,我心下高兴,挨着师傅站立,也稍微挪近了些。

 

又过了一小会儿功夫,众位神仙到齐,彼此互相招呼,使得整个大厅有几分嘈杂,然则忽然响起乐声,犹如淙淙流水,浪拍礁石。大殿瞬间安静,可闻针落。

“天君天妃到!”台上角落里抱琴的仙子道,她声音虽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我耳朵里,仿佛与我贴面耳语一般,如此弄得我紧张得很,这位置如此之近,不知道天君天妃是何模样,会不会跟东海老龙王一般凶煞呢!

其实东海龙王我未曾见过,只是有许多次墨镶提及他都是咬牙切齿说他凶狠不可理喻,便是他身侧的怪兽九婴闻得老龙王名号也要瑟瑟发抖,而我却惧怕九婴,如此可见,东海龙王是比九婴还要可怕,如今这天君天妃,又比龙王身份尊贵不知多少,岂不更为可怖?

然则他二人相携而来,天妃面上含笑,神色温柔,犹如笼在大好的春光里,让人忍不住就产生亲近之意。

“炎凰神君,你身后那个就是要收的小徒弟?”问话的是天妃,她神情温婉,望着我的眼睛里也是带着笑,我连忙咧嘴回了个笑脸,然后就听师傅回答,“回禀天妃,正是,她本体为谷,名为苗苗,机缘巧合到东海龙宫清修三百年得呈仙胎,但因长期处于深海,未吸纳天地灵力而领悟仙法道术,但也正是如此,才使得她心思纯朴,能阴差阳错到我元凰宫也是缘分。”

“呵呵,那这可是千万年来唯一修得仙身的稻谷,炎凰神君可要好好教导才是。”天妃笑道。

师傅点头称是,天妃则又问我话来,“苗苗,你师傅是这天界中修为最高深的神仙,你可要好好听话,切莫贪耍。”

我忙不迭答应,大声保证绝对听师傅的话,正一腔热情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唏嘘之声。

“嘁……”恍惚感到一道视线锁着我,我本来恭谨地面朝天君天妃方向,此刻略一转头,就瞧见对面有个少年,很是鄙夷地看着我,见我望他,又嗖的将别过脸去,一副很别扭的模样。

我不认识他,却也发现,在他前面坐着的,是那青丘狐狸王。上次我去给狐王认罪,被师傅用仙丹赎回,实在是丢脸,这记忆犹新,此刻见了他颇有些尴尬,又忙不迭地转过头去,岂料那边少年又哼了一声,我只得装未听到,梗着脖子不再搭理。

“炎凰神君,今日流滟仙子与你一同收徒,本是大喜之事,奈何下界妖魔作祟害了不少生灵,如今怨气冲天急需处理,这收徒仪式,就一切从简。”先前天君一直宠溺的看着天妃,等到天妃说完才开口,声音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其威严。

师傅与那流滟仙子一同起身答应,于是我也就倚着那女童的样子,给师傅行了拜师礼,然则之后流滟仙子给了那女童一件傍身的法宝,周围众仙皆是轻呼,那女童也是一脸雀跃,想必是个宝贝,等我给师傅敬了茶,眼巴巴地瞅着他给我礼物,却发现他眼也不抬,竟将头扭至一边,不搭理我,我顿时泪流满面了。

原来师傅不但臭美,还很抠门,我腹诽道。

因他们有要事处理,故而行礼之后,我们便出了大殿,只留下几个上神在其中商讨对策,我估摸师傅会留在里面,欲寻了紫苏一块儿回去,孰料他跟我一道出来,旁边流滟仙子新收的徒儿正拿着她那法宝在我面前晃悠,我心知她小孩儿心性不与之一般见识,然则难免又咕哝师傅几句,师傅微微一顿,伸手在殿门边的桃花树上掐了一枝桃花。

我不解,却见他一手摁着我脑袋,一手将那桃花枝插入我发髻之中,其动作也不温柔,扯得我头发疼得厉害。

“这个暂且当做礼物,不要一路牢骚,吵得头疼!”师傅大人皱眉,我自然不敢在嘀咕,只得撇撇嘴,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然则待他将我送至底下林荫路上,又转身回了琼华殿,临走之时,还叮嘱我回去自己跟着紫苏学习御风术,若是学不会就不许我挨着土壤,我心道他自个儿懒散明明都不管徒弟,偏偏还给我定这么些要求,当真不讲理,却也不敢发作,只得目送他远去。

等到师傅那袭红衣淡出视线之后,我才四处张望希冀能寻着紫苏,却不料紫苏没找着,倒看见先前那个少年,神色不善的朝我过来。

我转身欲走,却不料他瞬间移至我跟前,此少年与我身量相当,此刻离得极近,险些撞到了鼻梁。我本是受惊,却不料那少年竟也是一脸惊慌不自在,连耳朵尖也红了,如此一下,倒显得我镇定了许多。

我微微后退两步,离他稍微远了些,板着脸孔一本正经地道,“这位仙友,你有何事?”紫苏说过与人相处要谦和有礼,遇见仙友也要主动问好,只是这少年恍惚对我不满,故我不想招惹他。

“你不认识我?”他一手指着自己,很惊异地道。

我仔细看了看他面目,浓眉大眼挺好看,可惜我确实不认得。我缓缓摇头,结果那少年更是横眉冷对咬牙切齿起来,我微微一讪,生怕他咬我一口,想再后退,却抵着了身后路旁的大树。

“你前些日子才将我打伤,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居然就不认得我了,你是猪脑子么?”那少年欲上来推攘我,我伸手一挡,却又害怕再把他扇飞,只得将手横在中间道,“小霸王!原来是你!”

“什么?”

哎呀,一不小心,我嚷嚷了私底下给他取的绰号。真没料到,这少年竟是狐斐,前些日子见着还比我矮上半个头,十三四岁的光景,这如今就和我一般大小,真是可怕。啧啧……

“认出来了?”他虽然长高了些,神态举止却还未脱离童稚,此刻鼓着腮帮子冲我瞪眼,“既然认出来了怎么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可不是见了鬼,小半个月个头蹿出一头,吓人呢!我可知道这人身不比我们当年田里的稻谷苗,三天两头便能窜出一两寸的。

我心中疑问也不晓得隐藏,径直问了出来,那狐斐倒眨眨眼,“可不多亏了你!”见我犯愣他继续解释道,“我自出生便已是人身,与你这种修炼成人的小仙自是不同,修为越深,外形则越长,若是我现在再涨500年修为,便能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哦,原来如此。“那月老须发皆白,莫不是这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神仙?那等我以后厉害了,会不会就变成老太婆,还有,其实我师傅其实不怎么厉害的,对不对?”莫不是众仙见我师傅皮相好,所以故意抬举他?

“胡扯!岁月漫长,岂会如凡夫俗子般生老病死,你想成老太婆,再等上个千百万年!”狐斐吼我,我委屈,是他说的修为越深则形态越老的么……

“那,那月老活了千百万年了?”说来这天宫之中我所见的神仙大都容貌年轻,唯独月老一人垂垂老已,心道他竟活了这般长久,真让人唏嘘。

“呔!月老他成仙之时便已经那般老了,更何况掌管凡间姻缘情丝万缕,未老先衰也是必然!”

额……月老真可怜。

我尤为同情他老人家。

明了一切,我欲离开,这次狐斐倒不拦我,只是紧跟在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我说话。我若是不理,他便不依不扰,所以只得随时哼哼两声,以表明我有在听。只是后来我明显的敷衍也惹得他不高兴,忽然蹿到我身前又是一脸凶样。

我被他弄得烦了,索性也瞪了他一眼,双手不自觉拢入袖中,“你这小孩怎么如此聒噪!”

他被我唬得一愣,随后捏了拳头在我眼前挥挥,“你才小孩儿!”

我目不邪视,本想学着师傅的姿态冷着脸问,却没憋住笑了出来,“你出生多久了?”

他昂头,十分自豪,“十三年,我仅仅修行十三年,便有了整两百年修为!”他微微一顿,颊上又飘起两坨红,只听他有些不自在的继续小声道,“当然,你师傅的丹药也起了几分辅助作用!”

我眯了眯眼,对着他竖了三根手指,“我三百岁了。所以,你不是小孩是什么?”经过上次抄写,我对这些数儿有了概念,三百和十三,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如此算来,狐斐比我年幼如此多,别人都还唤我小姑娘,那他不是小破孩儿是什么?

紫苏一直说要尊老爱幼,于是狐斐他应当尊敬我,而我则应该爱护他。想到这里,我微微咳嗽一声,“以往是我胡闹,断不该跟小孩一般见识,以后我会爱护你,你也要尊老!”我言语恳切,却不料狐斐发了威,嘭的挥了一记老拳砸到我左眼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恍是滚落了泪珠子,我一手捂着眼眶,一手指着狐斐,恨不得咬他一口,偏偏他打了人还一副气极的模样,最后摔袖子跑开,留下我一人倚在路旁一棵大树底下,万分憋屈的抹眼泪。

 

其实挨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迷了路。

我揉着眼眶泪眼婆娑的往回踱,走了一段之后忽然想起来,先前过来的时候是乘的莲花,刚刚顺着林荫路走了一段,后来出来又随意地拐了个弯,然后七拐八拐,现在就完全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了。偏偏此处是一片密林,我使劲伸长脖子也瞅不到一位仙友路过,这可如何是好?

我哭丧着脸,都怪那个狐斐,害得我都忘了寻紫苏,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能遇到个人,给我指指路。

我在那密林之中乱窜,希望能早点走出去,却见日头渐渐落下,本来还有的浅淡光线到最后只余下点点的光斑,而我却仿佛越陷越深,死活也找不到出口。我本来就不喜走路,现如今兜兜转转这么久,也累得慌,倒不如——

随意寻个地方先休息一晚吧~

想到此处我在林中两棵大树间选了一个稍微宽阔的位置,用食指戳了戳土壤觉得还有些湿软,遂脱了鞋子,因这裙子是簇新的不舍得弄脏,可是要脱了好像也不妥当,思来想去,只能将下面部分挽起来,将就着睡了。等我一切弄好,正要往土里蹦跶,忽然听到女子的幽幽哭声,顿时兴奋起来,哎呀,有人!

“谁啊?在哪儿呢?干嘛哭啊?”我扯着嗓子开始发问,然而那哭声却不再出现,林中又变成了一片静谧。

呃……莫非是哪位仙友也迷路了?

我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地道,“这位仙友你莫怕,迷路不打紧的,我也迷路了,你出来我们做个伴儿,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去,可好?”我好言宽慰那迷路的仙友,却不料哭泣的声音更大了些。

“好疼啊……”这次还有弱女子哀戚的哭诉,我竖起耳朵,发现那声音是从前面方向传来,而那个方向更为黑暗,密林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小牧童曾经讲过的段子里有山精妖魅,我忽然心头打起鼓来。转念却想这里是天界,是我多想,天界怎么会有妖怪?定是哪位仙友迷路受伤了,我要去帮她。

想到此处我扬声道,“仙友莫怕,你在哪儿,我来救你!”

“我在这里……”听得仙友回应,我心头有了谱,慢慢朝前摸索。

然则没走几步,就感觉一股大力将我阻隔在外,然后轰的一声,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般,耳边听得有两个声音,“糊弄过来也没用。”

“哎呀,难得有人能听见,试试嘛……”

我头昏脑胀站立不稳,就在此时,本来漆黑的树林忽然亮如白昼,刺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正捂着眼睛想要避过那强烈光线,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呼喝,“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苗苗?”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我慢慢将遮住眼睛的手放下,就看到面前围了一圈的人,赫然都是先前那些排在大殿前面鼎鼎有名的人物,其中里面最为显眼的,就是我那一身血红血红衣裳的师傅。而这些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手中俱都拿的法器,并且齐齐对准了我……

一看这个阵仗,我顿时哆嗦了。

“师,师傅……”我结巴道。

“苗苗,你怎么在这里?”师傅眉头紧锁,想必很生气,可我不是故意的,不就是迷路了么,难道迷路就要被这么多人用兵器指着么?天界都不许人迷路的么——

“我,我找啊找的,找不到路回去了。”我忐忑地解释道,然则有人不信,那个手上握两个光圈的男子大喝道,“胡说,这林子里唯一的入口处写了禁地二字,迷路会走到这里来?”

咦?有么?好像是隐约看到过一个牌子,但我不认识字啊~

我瘪嘴,小声辩解,“可是,我不认识字啊!”

师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个窟窿,正当我十分不自在之时,师傅大人终于发话了,“想来是个误会,苗苗的出生大家都了解,她也的确不识字的。”

围着我的那群人再经过一轮细细审视和窃窃私语之后,终于散了,我牵着师傅的衣袍一角,心头颇为忐忑,等他们寒暄着走光,才心有余悸地道,“好可怕!”

师傅大人微微侧身,望向远处的密林深处,此刻人群已散,先前突然出现的光线也消失不见,唯有师傅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让我勉强能看清他的眉目。

师傅的脸,很狰狞。

我险些惊呼出声,却又用双手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师傅眼睛里有浓烈的恨意,而这种恨,比我对九婴之类的讨厌,恐怕深出千倍万倍。

静立半响,师傅才转过头,淡淡吩咐,“走吧,这里是禁地,以后都不要来了!”

我虽好奇,却不敢多问,师傅虽然现在脸色已然平静,可先前那张充满恨意的脸还停留在我心底,那冰冷刺骨的恨意比深海里的寒冷更加蚀骨,让我不敢多说一句话。

待回到元凰宫,师傅让我自己回住处,我因受了惊吓,一路飞奔回去,在花园的门口撞见了紫苏。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紫苏拉着我问,一脸关切。

“我……我迷路了。”我抽抽噎噎地回答她。

“好了好了,天宫迷路了也不怕,最多被谁家的小道童给欺负一下,这不好端端的回来了!”紫苏笑着说完,替我理了理头发,我委屈不过,继续抽噎道,“谁说的,一群神仙拿着兵器指着我,吓死我了!连师傅都那么凶!”

紫苏却是愣了,半响才一副震惊的模样,“难道你跑到禁地去了?”

我点头,“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这天界哪里你都可以去,唯独那里,是万万不能去的!”紫苏摸了摸我头,语重心长的道。

“为什么呢?”先前因为师傅凶猛不敢问,如今看到紫苏,自然想她给我解惑。

“那里面关着两个妖魔!”紫苏四下看了看,然后凑到我耳朵边,紧张兮兮地道。

 

喔,我点点头,原来是妖魔。大约紫苏对我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一个劲儿的追问我,“你怎么不好奇,你怎么不问是什么妖魔要如此兴师动众?你怎么不害怕?”

等紫苏说完,我才莫名其妙的瞟了她一眼,“为何要害怕?我们不是天上的仙人么,仙人不是降妖伏魔的么?”小牧童里讲的故事里是这么说的,莫非是骗人的?

这下,紫苏才叹了口气,“算了,我只跟你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妖魔,你切记不能再去那里。”

经过紫苏的解释说明,我大致晓得了这天上天下的一些道理。

天下之大,无数生灵皆有灵性,因修行之法手段各异,或天生慈悲或心狠手辣枉顾他人性命,自此,就有了正邪黑白,仙魔之分。仙界中人大都慈悲为怀悲天悯人,胸襟广阔心系苍生;而魔界修行则多借他人血肉性命,并且魔界中人生性残暴,爱驯养妖兽为祸人间逆天拭神,手段极为残忍,是以,天上仙人,人间正道,皆以诛灭妖魔为己任。

而那禁地之中,关的是魔界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魔界太子和公主。数百年前,妖魔在人间大肆出没,害得生灵涂炭,直到三百年前,天界设计困住魔界太子和公主,使得众妖魔不敢轻举妄动,才换得人间一片太平。

是以,这禁地虽无重兵把守,却是十二上神以心头之血结阵,但凡有人靠近,便能心有感应。所以,我触到了那结界,才使得上神们迅速出现。

我唏嘘两声,准备进院里睡觉,然则紫苏拉住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别的小仙听得这故事皆好奇心惊,你为何只想着睡觉?”

我怏怏答,“好奇什么?”

“你不好奇是怎么设计抓到他们的么?谁带兵抓到的?当时战况如何?为什么不杀掉他们而仅仅只是关押起来?”紫苏一副急迫的模样,我心中了然。这些段子怕是天界众仙皆知,然独独我不知,紫苏若是与其他人谈论这些老生常谈,定然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我这样的新人,会因为好奇连连追问,然则紫苏没料到我与众不同,这普天之下,我最大的兴趣仅有二,便是睡觉和晒太阳,其余事情,都与我无关的。

紫苏眼看我兴趣缺缺,只得叹气两声之后摇头,连连叮嘱我以后不能再去那禁地,待我再三保证之后终是放我离开,我行至房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顿住脚步扭头问她,“师傅他很讨厌那禁地之中的妖魔?”

想到先前师傅那冰冷的眼神刺骨的恨意,我心中也涌起了寒意,到底有多大的仇怨,才能使得一个那么俊美的人都表情扭曲到可怕呀?

我以为紫苏会滔滔不绝地说于我听,却只见她脸色变了变,良久才叹了口气,“据说,那几个妖魔,生食了水漾上神的血肉!”

生食?就是人还活着,被一口一口的吃掉?我想到这个画面,顿时联想到当年水稻田里那些被牛羊啃食的姐妹们,两条腿都止不住的发抖起来,这些妖魔,怎的就如此残忍了?上神,不应该很厉害么?为何会被妖魔给吃掉?我心头惶惶,却听得紫苏继续小声道,“水漾上神是炎凰神君的心上人……”

我愣了。

那些妖魔,将师傅的心上人,一口一口的吃掉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天,炎炎烈日将整个天地都烤成了刺眼的火红,我明明已经头晕目眩濒临死亡,却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小牧童的身体在远处残破的屋檐下,慢慢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微微颤抖,到最后没有一丝声息。那时候我只是一根水稻,没有眼泪,可心头痛得分明,现在回想起来,也能让我窒息。

师傅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被妖魔吃掉,大约也是痛不欲生,我想我能够理解,为何会有那样深刻的恨意,忽然心头就多了沉重,我耷拉着脑袋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以往沾床即睡,而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到后来勉强合眼,却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是三百年前的那些光景,我正在田里假寐,偶尔随着西风舒展叶子,懒懒地晒着太阳,等到夕阳斜下,小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长笛过来,再偷偷地瞄着他,目送他远去,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小牧童过来的时候,他身下的水牛发了疯~

然后画面抖转,不晓得从哪里奔出一些牛羊,张大嘴来咬我,将我一口一口的嚼碎,吞进肚腹中。我痛不欲生,奋力抵抗,又盼着小牧童能够将那些牛羊赶走,然而小牧童不为所动,顿时,绝望大过了疼痛,垂死前的一个挣扎,嘭的一声,我从床弦边掉了下去。

等摔得七荤八素地爬起来,就听得紫苏的声音在窗户外响起,“苗苗,在干嘛,叮叮咚咚的!”

我噌地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将窗子撑开,屋外天蒙蒙亮,紫苏捧着一个翠绿的玉瓶在接露水,我此刻还笼罩在噩梦的阴影中,见到紫苏自然万分欣喜,也顾不得走门,挽了裙子打了个结,直接从窗户爬了出去,扑到了紫苏的身上,险些将她手中的瓶子给撞翻。

“当心点,弄洒了可就完了!”紫苏将玉瓶往后仰,生怕弄洒了。

我委屈地捏着她袖子,抽抽噎噎地哭诉,“紫苏紫苏,我做了个噩梦,好可怕!”

紫苏不搭理我,自顾收集朝露,我也只是紧紧挨在她旁边,将那噩梦细细的说于她听,等到说到我被牛羊啃食,心头难受之时,紫苏回头看我一眼,呵呵笑了起来。

我受伤了……

紫苏她不了解我的伤痛。我耷拉着脑袋,准备从窗户里翻进去再继续睡会,岂料正卡在窗棱上,就听得一声呼喝,“苗苗!”

呀!是师傅的声音!

我一回头,就瞅着师傅大人站在前面不远,而身侧,则跟着流涟仙子和她的小徒,那师徒二人俱都一副冷清的神色,反倒我师父,虽然吼了我,脸上却是带着笑。

只是看到师傅,我便想起了夜里的那场噩梦,也顺势就想起了师傅的心上人。

既然做梦都能那么可怕,那如果是真的,该有多么的痛苦?

我不敢再想了……

 

师傅说他要去极北冰雪之地,问我是否要跟他过去,并再三强调那边环境恶劣十分寒冷,我本来就犹豫,听他这么一讲,更是打了退堂鼓。

偏偏流滟仙子那小徒儿嘟着嘴,稚声稚气地指责我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我觉得我面皮还算薄,很有几分害臊,于是咬了咬牙,也就努力做出一副欣然向往的样子央求师傅带我过去。师傅大约很无语,扭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我见他不答应,心头松了口气,嘴上还是弱弱地道,“师傅,我能吃苦!”

“算了,你不去也罢!”师傅大约是恼我不成气,很无奈地道。我心头一喜,转身回到紫苏旁边准备目送他们离开,结果紫苏她在我耳边嘀咕,“若是神君大人走了,那个东海龙太子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我顿时惊呆了!

莫非是最近小日子过得太安逸,使得我竟然忘记了这么一岔事!天啦!师傅他们还未走远,我噌地一下蹿出去犹如离弦的箭,“师傅!”

我一急之下,慌忙搂住了师傅大人的腰,“师傅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师傅大人,却发现这话一喊出来,周遭几人的脸色一齐变了变,最可怕的莫过于流滟仙子,脸色铁青眼神如刀,吓得我搂师傅的双臂更紧了些。

“放手!”

咦,我怎么感觉师傅大人在磨牙齿?

“师傅,你去哪我就去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我终是松开了手,然则嘴上却不停歇,“师傅,你不要丢下我!”

师傅转过身,脸上有愠怒之色,我心头忐忑,师傅大人动了怒,我应当说好话来讨好他,思来想去也只结巴地挤出一句话来,“师傅,你最好看了!”

……

流滟仙子和她徒儿齐齐吸气,我惶恐不安,却不料师傅大人忽然朝我眨了眨眼。

“真要去?”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我登时有了勇气,点头道,“真要去!”

“为何要去?”

我提气大声道,“因为师傅最好看了,我看不到师傅会难受!”

师傅乃凤凰,本命属火,想必有驱寒的法子,再不济我成日里粘着他就对了,总比被墨镶捉到海底要好上太多,打定主意之后一个劲儿地夸耀师傅貌美,只可惜我所学有限,横竖也不过是好看,真好看,最好看,听得周遭的三人齐齐瘪嘴,而那流滟仙子和她徒儿,更是面露鄙夷之色。

只是师傅瞧着心情尚可,微微点头,“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着你,只是若是受苦,不许抱怨!”

我连连称是,师傅便唤了紫苏过来,让她替我收拾行装,再嘱咐她正午时光,将我带到南天门汇合。

师傅走后紫苏便开始给我收拾包袱,我听得冰雪之地特别寒冷,便央着紫苏将她不穿的衣物都送给我,紫苏也爽快,由着我随便挑。

我拣了几件厚实的之后也觉得不好意思,便一边称够了一边将棉絮被褥俱都塞进了包袱之中,恰在此时锦纹从外边回来,立在门口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锦纹近段时间几乎都是夜不归宿,不知去向,我已经很久未见过她,所以也就淡了当初她对我说的那些刻薄话,想到要跟师傅出远门,怕是很长时间都再也见不着她,心头难免涌了几分离别的愁绪,当下很恭谨地回她,“我要随师傅去极北冰雪之地,现在收拾包袱,锦纹我要很长时间看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我会想你的!”

我话说完,倒叫锦纹一愣,她倚在门边身形慵懒,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妩媚,此刻微微愣神,红唇便略略张开,仿佛有一声娇呼要溢出,我没来由地想起了数日前所看到的画卷,心神顿时一阵荡漾。

“冰雪之地?”锦纹似是回过神来,喃喃重复道。

我点头,心头泛苦。若不是那墨镶百般刁难我,我才不想跟师傅到那天寒地冻的地方受累呢!

“哦!”她懒懒点头,随后伸出芊芊素手,“我晓得你怕冷,也不用把这些被褥都带上吧,这些东西起不了多大作用,你等等,我去取样东西送你!”

锦纹说罢之后款款离去,不消片刻的功夫便又转了回来,手上抱着一张动物皮毛,我见识浅不晓得是什么物事,只觉得那皮毛色泽光润,华美轻柔,好看得很。锦纹伸手在那皮毛上轻轻抚摸,眼睛微微眯起来,笑得十分真挚。

我心知锦纹很爱这东西,却不知她抱到我们眼前做甚?哪晓得她神情不舍地将那皮毛递到我面前,“你怕冷,这个就送予你御寒!”

我连连摆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是你心爱之物,给我就糟蹋了!”我说的大实话,这张皮毛看起来保养得极好,若是给了我,无非就裹在身上,然则我始终改不了满地打滚的习惯,是以,肯定会糟蹋了它。

却不料锦纹哼了一声,“什么心爱之物,不过是张百年紫貂的皮毛,我才不稀罕,以后更不会缺这些东西,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废什么话!”说完之后她径直将那紫貂皮毛往我身上扔,我只得伸手接过,正要道谢,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哎,谢谢啊!”

锦纹嘴上虽然刻薄,心眼儿却是很好,我心头感动,不管是锦纹还是紫苏,都这般关心我,思及此处,我眼圈一红,险些就落下泪来。

紫苏将那皮毛从我手中接过给我放到包袱中,语气有几分不屑,“听说她仗着姿色不俗,周旋在几个上仙之中,想来不假,否则怎会说什么以后这样的东西多的是?像我们这般的小仙,百年的紫貂皮,已然十分难得,哎……”

我正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中,对紫苏的话自然更难深刻理解,只是牢牢记住了那难得二字。既然是极为难得之物,而锦纹却赠送于我,这份恩情,我谷苗苗是记下了。

 

正午时分,我随紫苏到了南天门。本以为去得尚早,可四处游览一番,却不料那天门边已经站了流滟仙子和她那小徒。我用胳膊肘捅了捅紫苏,“为何随时都能看见她们?”

紫苏略一沉吟,“流滟仙子乃雪莲花仙,神君要去冰雪之地,想必需得流滟仙子照应。”噢,我点点头,那不是这次得与她们一道?那师徒二人对我俱都没有好脸色,这以后的日子,恐怕得有些辛苦难熬,想到此处,我对天界的安逸日子就更加的不舍,心头又恨恨地把墨镶给数落了许多遍。

因为要去冰雪之地,所以我早已裹上了棉袄,这棉袄我喜欢的很,颜色翠绿,穿在身上就像根嫩苗,尤其的衬我呢!而今日流涟仙子却是穿着艳红的纱裙,露出大片雪肤,妆容精致,目中含情嘴角带笑。看着她那副模样,我就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地蹦了数下,才稍稍缓和。

又过了片刻功夫,师傅大人踏云而来,远远瞧着,一袭淡绿的袍子,便叫他整个人都显得似水漾的温柔。

身侧的紫苏却偷偷的笑了,我好奇她为何发笑,却见她低头不语,直到师傅与流滟仙子打了招呼二人站在一处商讨着一些事情,她才偷偷在我耳边道,“炎凰神君素来喜红,今儿个不巧,却穿了身淡绿!”

我倒觉得穿衣服仅仅是为了遮羞御寒,什么颜色都不打紧的。只是忽然想起紫苏曾说过,红和绿最不相称,现在看来,也不是很有道理,红花都要绿叶来配,在我看来,此刻师傅和流滟仙子站在一处,也是一番风景,当然,流涟仙子的脸色有些泛白,失了先前的红晕与娇羞,这其中细枝末节,却是我这脑袋如何也想不通透的。

师傅唤我过去,我与紫苏依依惜别,听她叮嘱了许久,才默默地爬上师傅的云头,岂料还未坐稳,流滟那小徒儿就眨巴眼睛怯声声地问我,“姐姐,姐姐,不如你我共乘,你看,这是我师傅给我炼的法器。”

她说完之后便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方帕,我正疑惑,就见她将方帕一抖,嗡声嗡气地喝了一声,“起!”

那方帕子陡然展开,悬浮于空中,并且并不是薄薄的一层,其间仿佛塞了不少的棉絮,厚厚的看起来很是暖和,让我尤其艳羡,不由万分哀怨地看了师傅一眼。

别人收徒,他也收徒,别人的徒儿都有各种仙器法宝傍身,唯独我,却是什么也没有,唯一的礼物还是上次收徒随手掐的桃花枝,现今被我埋到元凰宫的后花园,也不晓得会不会存活下来。

真是唏嘘啊……

原来自家师傅这般吝啬。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却不料这声叹息让小姑娘瘪了嘴,只见她那双大眼睛里泛着泪珠儿,“姐姐,你不愿与我共乘么?”

啊!我连连摇头,嘴上忙不迭地答应,“愿意的愿意的!”我从师傅的云头爬到小女娃的法器上,很是从容地滚了两道,觉得分外满意,心中对师傅的怨念又加深了些,鼓起勇气转过头去剜他一眼,却发现此刻流滟仙子与师傅共乘一云,流滟仙子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俱都收敛,此刻小鸟伊人一般坐于师傅身侧,虽然二人颜色刺目了一些,大体上瞧着也是极为舒服,我似有所悟。

紫苏说天宫不知有多少女仙肖想我师傅,想必这流滟仙子就是其中之一。我虽见识浅薄,却也晓得喜欢是个什么道理,就好比当年我见着小牧童,浑身就有了劲儿,听着他讲故事,便是晒着太阳也不会犯困儿,后来见他难受,心里边就是焦灼不安,再到了大旱,他便是我撑着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想到这里,我又难受了。

小牧童死了,可是我还活着。

我心头难受得很,正要伸手抹抹眼泪,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块丝绢帕子。白色的丝绢上有一只红色的小鸟,栩栩如生,这个我识得,是师傅的本体凤凰,当真好看得很。

师傅的云头在我身侧,他将帕子递到我眼前,眼睛却未看我。

我转忧为喜,开开心心地接过那帕子,学起先前小姑娘的样子将帕子往空中一抛,兰花指往上翘,正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起!”

然则那帕子并未浮起,倒是随风飘荡,渐渐往低处落去。我大失所望,莫非师傅本事不佳,给我的却是个失败品,我很是忧伤地转头看师傅,却见他额头青筋乍现,眼角是抽了又抽,望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扯了扯嘴角,将脑袋扭向一边,并将那云头驱得快了些,瞬间就离了我一丈远。

我思忖着该如何把那帕子捡回来,却见一只纯白羽毛的飞鸟已经扑腾过去,将那帕子衔住之后,幻为一道白光,消失在流滟仙子袖中,我感叹仙法神奇,心头不由地觉得流滟仙子的修为,比之师傅要胜上一筹,当下颇为羡慕身边板着脸的小女童,乐呵呵地想与她说话。

“嗌,你师傅真厉害!”我由衷地赞叹。

小女娃白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望向另外一边。

“你师傅对你真好。”我伸手摸了摸身子底下棉絮一般软和的法器,颇有几分爱不释手。

“你叫什么名儿啊?”我只知道她是流滟仙子的徒儿,却不知她的姓名,今日她主动邀我共乘,应当是与我示好,我若是连她名字都不晓得,岂不是太没道理了。

这小女童应当比我年幼,既然叫了我姐姐,日后我便应该照拂她,我如是想。

岂料她扭过头来很是厌恶地看我一眼,“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

我很是震惊,小女娃脸上的厌恶神情不是作假,我伸头望了望,四周皆是云雾,虽然薄如纱衣,却仍旧让我无法望到久违的人间大地,若是摔下去,只怕尸骨无存。我顿时打了个哆嗦,蜷缩着双臂坐到角落,心想这小女娃变脸真快,先前还眨着眼睛叫我姐姐,现在就要扔我下去,当真善变。

“叮铛,速速跟上!”流滟仙子的声音随风传来。

“是,师傅!”

——哦,原来这小女娃叫叮铛。

名儿挺可爱,人却不怎么样,我心头不满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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