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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 / 会者定离 更新时间:2012-8-24 21:51:08
 

行了约摸两日的功夫,才到了地头。刚刚落地,就有个白胡子老头儿从雪地里冒了出来,恭谨地给师傅他们问好。尔后师傅他们聚在一处商量事议,我瞧着他们神色凝重,却又因为风大听不清楚,索性自个儿挪到一边,不再关注他们。

此时天寒地冻,我冷得哆嗦,遂从包袱里拿出那紫貂毛,紧紧地裹在身上,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等到那边商讨完了,白胡子老头才连道失礼,引着我们去了他的府邸。听得他们一路寒喧,我才方知这白胡子老头名叫雪域,乃这连绵雪山里的一方土地神。因此处终年积雪鸟兽绝迹更无人烟,所以他日子过得分外寂寥,想让我师傅他们在天帝面前美言几句,给他换个去处。

我心头直道这老人家可怜,真想替师傅拍胸脯作保答应他,岂料师傅仿有先知,斜睨了我一眼,顿时让我缩了脑袋唉声叹气,等到了老人家的府邸,我更觉得他境地凄凉。

断崖旁背风处,几间屋棚。幸得有仙法护着,才使得那些棚子没有被风刮走积雪压垮,进了屋也觉得并不避寒,依旧有寒风从缝隙中吹进来,一道一道仿佛比外面更冷了一些。

师傅他们都不需要床铺被褥,而我却离不得,于是雪域他老人家就去为我准备床铺,流滟仙子则带着她徒儿径直去了旁边一个房间,师傅却是坐在桌边,似在闭目养神,手指却在桌边轻轻敲打,时急时缓,不知有何寓意。

我学着他的样子敲桌子,正迷惑间,就瞧着他眼睛猛地睁开,眸里含光,却是与这冰天雪地一般,毫无暖意。

“雪域在这里是受罚,你不必怜惜他!”师傅大人冷冷道。

我连连点头,却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是犯了什么错要受罚?”

师傅不语,看起来心情不佳,我不敢再问,等到雪域他老人家过来领我去了隔壁房间,才松了口气,四处打量,这小茅棚里仅一桌一椅一张床,我将包袱里的被褥全都拿出来铺到那小木床上,依旧不觉得暖,窝在被窝里,良久才睡熟。等到一觉醒来已分不清早晚,裹得严严实实出去,就只看到土地神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师傅他们却是不知去向。

“老人家,我师傅他们去哪里了?”

土地神身子一抖,恍是受了惊吓,然则眯眼看到我,又舒了口气,“原来是小仙友,炎凰神君他进了翎山。”

土地神从座位上起来,拉着我出了房门,尔后指着远处最高的山峰道,“看到没,就是那一座!”

冰天雪地,银茫一片,那远处的山峰犹如一把出峭的利剑直指苍穹,端的是气势磅礴。

“去那里干什么?难道山里有妖魔?”师傅他是天上的战神,自然有降伏妖魔的重任,此刻跑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应当是发现了妖魔踪迹吧,我如是想。

岂料土地神慌忙摆手,连道荒唐。只见他望向那翎山充满了尊敬,比之先前见到我师傅的恭谨,还要真挚几分。

他朝着雪上之峰行了跪拜之礼,片刻之后回转过来,“相传这翎山上有个上古神物,天地轩辕镜,能通天彻地搜魂聚魄,经历了千万年岁月,只怕早已修得大道法力无边,虽无神位,怕是九天之上满天神佛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说完之后土地神又忽然咳嗽了一下,“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揣测,小老儿一时失言,你可要替我保密!”

我见他说的慎重,心中也涌起了敬仰之情,当下连连点头立下誓言,决不说予第二人听。土地神转忧为喜,一个劲儿夸赞,“我就瞧着小仙友纯真无暇,果然不假!”

我得了夸奖脸色绯红,与土地神笑做一团。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觉得冷,便溜回房间蜷缩成团取暖,土地神很是愧疚,得知我不会仙法还兴致昂扬地想要教我一个驱寒的法诀,结果说了一半又打住,只见他唉声叹气道,“小仙友师承炎凰神君,小老儿险些逾越了!”

此后他就再也不肯教我,我冷得发慌,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然后央着土地神说说一方见闻,好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才不会觉得那么冷。

土地神想了想,去了屋外,不消片刻便端了个火盆回来,我坐在炉火旁边觉得稍微暖和许多,便托着腮帮子听他给我说故事。

“我们一方土地,是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管辖范围内,否则去了别的地头,就是违了规矩!”土地神撸着胡子缓缓开口,语气甚是悲凉。

“自从到了这冰雪之地,小老儿唯一见过的就是炎凰神君,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见闻。大约就是每次你师傅来的时候身边跟的女仙都不同,恩恩,就这点不同。”土地神嘿嘿一笑,我十分莫名,半晌才回过神,很是犹疑地问,“莫非是说我师傅他很受欢迎,很多仙子都喜欢与他一道?”

这点我是明白的,紫苏也这么说过嘛。

土地神微微耸肩,不反驳我,将桌上的茶壶盖子一敲,继续讲道,“那我就给你讲讲我来这之前的故事。到这儿之前,我是云泽城的土地神。”

土地神顿了顿,又起身在角落的柜子里翻腾一阵,从里面拿出个袋子。这袋子我识得,大约是乾坤袋一般,跟我那包袱相同,就是装很多东西也不显露,乃仙家法宝一类。我那包袱是紫苏所炼,装得不多,这袋子灰扑扑的想必也不是很精妙,只不过土地神一脸神秘地在里面掏啊掏,倒勾起了我的兴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找到了!”土地神哈哈大笑,将一把五颜六色的东西给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我还在迷惑,就见他笑眯眯地将一颗东西扔到了嘴里,一副享受的模样,尔后又拿了一粒朝我扔来,我堪堪接住,也学着他的模样,将那物事含到了口中,顿时感受到香甜之味。

“这可是当年云泽土地庙供奉的最好的糖果,是不是很美味?”我连连点头,土地神笑得开怀,便把那糖果分了一半塞到我手中,片刻之后又叹了口气,“只是贬到这连绵雪山,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土地庙噢!”

没有土地庙,哪里来的糖果啊,我深知他的愁苦,也苦着脸叹气。

“若不是三百年前魔界作乱,我那云泽城可真算得上风调雨顺地大物博,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光景啊,可惜可惜,对了,小仙友,你可去过凡间游历?”

我摇头,转念又想,我出生凡尘水稻田,虽未四处游历,却也算是在凡间呆过,于是又点了点头道,“我出生在人间,还遇到过一个最好看的人。他喜欢赤脚坐在田坎上与我说话,唱歌读书,讲许多故事……”

我还想细细回味小牧童的好,就被土地神打断,“红尘虽苦,却也其乐无穷,若是有机会游历,倒能增许多人生见识,就怕割舍不断,扰乱心志。对了,小仙友出生何处?”

这一问倒把我难住,皱眉思索,恍惚觉得也有个云字。我记不真切,只道大约也是三百年前,忽逢大旱,生灵涂炭,尔后东海龙太子墨镶布雨,顺手把我揪到了海底。然则听我这么一说,那土地神竟然猛一拍桌,“就是我那云泽城嘛,小仙友竟是出生在我管辖地头,真是有缘!”

 

三百年前,雪域乃云泽城一方土地神。忽逢魔界妖人作祟,以妖兽颙为先锋,突袭云泽,使得云泽大旱,生灵涂炭,万物俱灭。妖魔作法封了云泽通天之路,使得雪域无法向天界求助,然则恰逢水漾上神路过发现不妥,以周身神力与妖魔缠斗,却不想妖魔领头之人乃魔界三位皇子,水漾上神寡不敌众,神形俱灭。当时雪域一介土地神,法力低微,在水漾上神缠住妖魔之时仓皇逃出向天界报信,待到天界出兵,为时已晚。

雪域连连叹气,“天界恼我弃水漾上神独自逃命,可我一小小土地,有何能耐与妖魔斗法,连水漾上神都神形俱灭,我若是留在那里,无非白白浪费生命,更何况我也只是逃出报信,到底何罪之有?”

我颇有些难以开口。水漾上神乃师傅的心上人,当初只听说她被妖魔一口一口吃掉,觉得无限可怖,现得知她竟是为了救这云泽众生而死,顿时心怀敬仰,对自顾逃命的雪域自然就少了几分亲近。

雪域微微停顿之后,小声喃喃道,“我乃蜉蝣,朝生暮死,生命不过短短一瞬,幸得佛祖怜悯,以一滴泪珠将我渡化,方有所成,你看我现面相须发皆白,可是我当初,仅仅活了不到一天。能够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好。小仙友,我问你,当初你身为水稻,遇见田中同类被牛羊啃噬,会不会摇着身子说,你们不要吃它,来吃掉我吧?”

我愣住了。

以往遇到牛羊啃噬稻草,我通常是怎样的?我会害怕,会缩着身子颤抖,可是我决计没有想过,要去替了被吃的姐妹。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沉默了。本来很欢愉的聊天就此停住,我与雪域土地神各有心事,坐在桌边发呆,直到许久之后,师傅他们三人一同回来,而这时,因为一直坐着不动,我已经冻僵了。

师傅神情忧郁,想必此行并无所获。我虽怕冷,却也不敢再添事端惹师傅生气,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回到床上窝着想要入眠,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睡,三百年前大旱,让我又热又渴,而如今这冷,却深入骨髓,凉到心底,仿佛万根银针在扎,有噬骨之痛。半夜,我终于受不了,僵着身子挪到了师傅的房间。

黑暗之中,我能辩出师傅轮廓,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莫非是在修行?

“苗苗,你来做什么?”

我挪到师傅身侧,依稀可以感到师傅犹如一个火炉,周遭有暖暖的温度,让我恨不得贴过去。

“师傅,土地神说有驱寒的法诀,你教我吧,我冷得实在受不了了!”我结巴开口,听得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傅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对不起。”

师傅竟与我道歉?我受了惊吓,有些发怔,岂料这时,师傅他执了我的手,一股暖流从掌心相接处传来,流向我四肢百骸,好不舒坦。

“我传你法诀,按着刚刚的渠道,调动周身灵气运行,便可驱除寒冷!”

噢,我点点头,周身灵气,周身灵气,可我灵气在哪里?什么是灵气?等到我身子变冷也未研究透彻,只得小心翼翼开口,再次求助于师傅,就怕师傅嫌我愚钝,不再搭理我呀!

岂料师傅探我脉搏,良久之后才咦了一声。“怎么是这样?”

我纳闷,“哪样?”

莫非我天资愚钝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小心肝儿受创了。

然则师傅不再多话,似在苦苦思量,周遭黑暗我看不清他神色,故尤其忐忑,生怕他因此嫌弃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暗哑,“苗苗,你出生多久?为何会在海底?”

“啊!三百余年,大约是墨镶瞧我不顺眼,才把我揪到海底去的!”我连忙答道,顺便也把白日里才晓得的老底也通通掀开,什么云泽城水稻田,话一说完,就觉得师傅身上犹如喷了火焰一般,灼热得吓人,黑暗之中凭白燃起森蓝之火,让我有毛骨悚然之感,感觉到手腕被师傅扼得生疼,险些让他给掐出眼泪。

哎呀,师傅的心上人死于云泽,而我却在此刻提起,莫不是自讨苦吃?我真是自作孽吖!

许久之后,师傅才将我松开,我解了桎梏,便缩到一边,苦练驱寒之术,实在没有进展,也盼师傅能指点我一二。

结果等到我自己再次冻成冰坨子,那驱寒的法术还未学会,当真悲惨至极。而此时此刻,我眼睛大约是适应了黑暗,已经能从漆黑的环境中,看清师傅的脸。他眼睛紧闭,恍惚是睡了?

我冻得实在难受,悄悄摸到师父身边,然后轻轻触到他的指尖,卜一接触,就恍惚感觉到一丝温暖。师傅他纹丝不动,想必睡得很沉,我微微窃喜,又多捏了一丁点,这样几次试探之后,终究将他手掌轻轻握住,手掌相接处,暖意传达到四肢百骸,最终抵达心底深处,解了我冻僵之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我只知道醒来之时,房门打开,冷风飕飕,流滟仙子站在门口,面色比风霜更冷。而土地神雪域则是别过脑袋咳嗽,仿佛是受了寒。

虽然冷风迎面吹,但我有些莫名,竟然不是觉得很冷,正迷惑间,就听得流滟仙子厉声骂道,“你们不知羞耻!丢尽了仙家脸面!”

我刚睡醒还迷糊得很,不知流滟仙子所指何事,正迷惑中,就听得头顶有个声音淡淡传出,“与你无关!”那语气那腔调,乃我那臭美的师傅大人无疑,我顿时惊悚了。然则更让人惊悚的是,我竟然倚靠在师傅怀中,而师傅的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上。

天啦——

我觉得我一张脸竟是要烧起来了,万分窘迫之时,师傅大人的手从我腰上移到肩膀,还搂了一下,我顿时僵住不敢再动,而他却问道,“苗苗,还冷不冷?”

我怎么可能还能,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快要烧起来了喂!

 “苗苗。”

我脸颊莫名绯红,心跳如擂鼓,此刻听得师傅叫唤,小心肝儿更是险些要蹦出喉咙来,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我颇有些心慌,闷闷答应之后站起来畏畏缩缩地挨到师傅身后。

“师傅有事还是要进山,翎山隐藏危机无数,不能带你进去,我夜里已经用纸鸢送信,央太上老君潜药童送避寒丹药过来,估计明儿一早能到,今天就先委屈一下。”师傅已经转过身来,与我贴得极近,我的鼻尖险些挨到他的下巴,心慌之下,我将脑袋缩着,略有一指距离,就好似埋在了师傅胸膛之上。

“当时没想到你会跟来,也没放在心上,是以没有安排妥当,苗苗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我嗖地抬头连连摆手,“是我自己驽钝连简单法术都学不会,师傅你不要嫌弃我!”因着此刻我抬了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门口的流滟仙子铁青的脸色,先前她很是生气的斥责我们,而师傅完全不搭理她,此刻被我们晾在门口不理睬,更是气得面无血色,胸口急剧起伏,与我对视,那眼神凌厉,仿佛要冲进来将我撕碎,我吓得一个哆嗦,又缩了缩身子,用师傅将视线完全挡住。

师傅幽幽叹气道,“我怎么会嫌弃你!”我微微抬头,就看到师父双眸中透着柔光,因为太过温柔又带着微微的水泽,就像是深蓝的湖泊,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我有些恍惚,大约是呆愣的样子引得师傅发笑,那一笑,便是冰天雪地中开了一枝红梅,美得醉人。我兀自惊叹,师傅却伸手在我鼻尖上一刮,“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我僵了。

师傅转身行至门口,约摸是在流滟仙子身侧耳语了几句,就见那流滟仙子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可能!”尔后她又望我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怒似惊,让我一头雾水,然则片刻之后,她又微微一笑,仿佛舒了口气,“原来如此,依我之见,还是先寻到轩辕镜,再做定论!”

师傅他们再次出门,雪域待他们走了之后才端了火盆进屋,瞧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本就心神不宁,自然也无法顾及他,于是相对无言,竟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一天一夜。

待到第二日清晨,房门被谁一脚踢开,冷风灌入,我与那雪域才一同站起,迎向屋外之人。“该是药童到了吧!”雪域揉了揉眼睛,嘀咕道。

我那是已然冻僵,听得这话心头雀跃,连忙蹦跳着出去,结果门口之人哪里是什么药童,分明是那小霸王狐斐,我额头一跳,连叹两声晦气。

上次他揍我一拳,我还未向他寻仇,现如今找上门来,莫不是揍了我左眼,还想揍右眼,哼,我一掳袖子,我念你年幼不懂事不与你计较,若今日还打,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让你晓得什么是尊老!我愤愤想到。

“谷苗苗!”那狐斐见了我,一双眼珠子嗖的点亮,似乎还隐隐透着幽幽绿光。我微有些抖,悄声问雪域,“狐狸吃草么?”

雪域还未回答我,狐斐已经蹦到我跟前,几日不见,恍惚又长高了些。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提防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揍我一拳。

“叫你呢,你什么态度!”狐斐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坐到桌边,自顾地倒了杯茶,而那茶杯,却是我刚刚用过的。

我连忙喝止他,岂料他骂骂咧咧,“一杯茶都舍不得,小气巴拉,你舍不得,这个我也不给你!”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手伸到我面前晃了又晃,一脸得意。“避寒丹哦,你要不要?”

师傅不是说遣药童送丹药么?怎么来的是狐斐?我受冻得厉害,虽然诧异,却还是伸手去接纳瓷瓶,却不料狐斐猛地将手缩了回去,“想要啊,叫声哥来听听!”

我险些喷出一口血。

本想呵斥他胡闹,我比他大了将近三百岁,竟然提这样的要求,开什么玩笑!然则转念一想,我若是跟他争执,倒显得自己老幼不分,故咬着牙巴缩到火盆旁坐着,不搭理他。

见我不吭声,狐斐不依不饶,跑到火盆旁边蹲下,“喂,你要是不要?”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装没听见。

“喂,我跟你说话呢!”狐斐伸手来拿我的胳膊,我实在气不过,就踹了他一脚,在他藏青色的袍子上留了个灰扑扑的鞋印子。

等踹了之后我又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等他再来叨扰我,就叹了口气道,“我都不与你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你怎么这般不听话,想我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在海底可是规矩得很呢!”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那时候在海底天天被九婴恐吓,被墨镶欺负,使得我听话得很,一般能装死就绝对不会多动一下,哪像狐斐这般聒噪!

我本以为我的善意狐斐多少会明白一点,岂料他又炸了毛,于是我右眼又惨遭了毒手,泪眼婆娑之际,雪域竟然在一旁看笑话,我伤心颇深,又因为冷瑟瑟发抖,正委屈难受思念师傅之时,被狐斐一声怒喝震得一呆!

“谷苗苗!”

“啊?”嘴一张开,就感觉有东西塞入我口中,入口极化,刚刚吞咽下去,就有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霎时间便解了我冻僵之苦。

狐斐捏着瓶子臭着一张脸杵在我面前,嘟囔道,“叫声哥又怎么了,你看我现在都比你高了!我才不是小孩子!”

我暖和了就犯困,不想理他。然则他将我堵在门口,我出去不得,只得求助地望向雪域,结果,他竟然在桌边打盹儿,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雪域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苗苗,你可知道像你这样的小仙出一次天界有多不容易?”狐斐一脸正经地道。

很不容易么?其实我也不想出来,很是怀念元凰宮的床啊!

“这次难得出来,不如我们出去转转!”狐斐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让我不禁想到了墨镶的扇子。

没等我回答,他又继续道,“我带你去人间好不好?”

我本想回他我哪里都不想转,岂料听得人间二字,又犹豫了。

这时那打盹儿的土地神也睁眼了,“好啊好啊,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好玩的,我困在这里都要憋死了!”

我承认我有些心动,可是我偷偷跑了,师傅那边如何交代?要是回来看不到我会不会生气?我颇有些担心,然则土地神给我保证,说是会向我师傅说清楚,再说师傅他们进山时间不定,这次没准得个七八天,让我放心去玩。

我踌躇一番之后,终是抵不住那凡尘诱惑,乘了狐斐的法器,随他一道前往有人烟之地。

 

因离地面颇低,行了一天的功夫便看到了人烟,我兴致勃勃地想要下地,却被狐斐耻笑没见过世面,遂垂着脑袋任由他牵着鼻子走,等又翻过了一个山头,他扭头问我,“我们是隐着身形去四处看看,还是幻做普通凡人去体验一番?”

我颇犹疑,故幽幽问道有何区别。

然则狐斐绝对没有替人解惑的耐心,不解释也就罢了,还欲伸手来掐我的脸,我作势要踹他,却发现此刻正在空中,若是踹他下去,我自个儿,可不晓得该如何保证这法器还能飞。

片刻之后我随着狐斐着地,他收敛了神光幻做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而我因不会这幻化之术,只得眼巴巴地瞅着他。

偏偏他笑得狡黠,只是将我周身辉芒敛去,故而,我就显得比他小了许多。

“嘿,你这模样,正好做我的丫头!”

我着实气愤,却因技不如人不得已低声下气,一路无话地跟着他入了城。

这人间城镇,可真真叫人眼花缭乱。

青石铺地,摊贩吆喝,各种杂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我东摸西看,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摸上一遍,狐斐有所觉察,见我盯着面前风流倜傥面若冠玉的人间男子,在我耳畔咬牙切齿道,“你敢摸摸看?”

我讪讪一笑,将手缩回袖子,有些羞臊地瞪他一眼。

我只是不能分辨面前这男子究竟是男是女,面貌着装确是男子无疑,为何耳朵尖上会带着小小的饰物?不过显然狐斐没心情与我一同研究这些,见我不走,伸手要来拉,我连忙侧身,却还是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往前走去。

而路过一家包子店,我便如何也走不动了。

以往小牧童总是很憧憬能够吃上两个肉包子,于是此次见了,我就觉得那是人间美味,若不尝尝,定然后悔,都说红尘多诱惑,入世则历劫,我总算是明白了。

狐斐问我愣着作甚。

我分外愁苦,只觉得自己已然挪不动腿,幽幽叹息一声,“这就上我尘世中的劫难啊!”

狐斐不明所以,片刻之后突然震怒,钳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口中骂骂咧咧,“有没有羞耻啊你!”

我挣脱不开,索性蹲在地上,大约我二人争执太过醒目,引得许多人围观。路人指点,我虽羞涩却觉得包子非吃不可,故埋头缩成一团,就是不走。

狐斐炸了毛,朝着围观的路人大吼,“看什么看!”片刻之后又道,“我家丫鬟脑子有问题,现耍懒不走,谁可替我想个法子!”

话音刚落,就有个汉子粗犷的声音传来,“打折了她的腿!”

我一惊,就听狐斐道,“如此甚好!”

……

我觉得狐斐做得出来,他平日就喜欢揍我,现在害他在人间丢脸,没准还真能痛下黑手,我只得起身,跟着狐斐往前,只是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

狐斐磨牙齿,“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那人有我好看?也不及你师傅万分之一吧,还尘世的劫难,你就是个猪脑子!”

我瞬间呆滞,“你说什么人?”

“就那卖包子的男人啊!一看就是有妻室的,你还赖着,想干吗?”狐斐数落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极为委屈,“想吃包子!”

“看吧,还想吃包子!”狐斐话未说完,猛地停住脚步,“想吃包子?”

我忸怩地点头,还羞怯地搓了搓袖子。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看着面前这笑的一脸畅快的家伙,我都恨不得踹他一脚,让他跌个狗啃泥!

“走,咱吃包子去!”狐斐又拉着我往回走,这次不用他拖,我乐呵呵地跑到他前头,只觉得心情舒畅,回头催促狐斐快些,看到他笑得欢乐,也觉得其实这孩子其实并不是那么碍眼。

然而快要走到包子店门口,狐斐赶上来拉住我,“等等!”

我诧异,“怎么了?”

我一来不会法术,自然不能隔空取物之类,二来我也听小牧童说过,肉包子很贵,因为家里没钱,他通常都是远远地看一眼,闻闻香气,是以我明白,要想吃到,必须要银两,然则我没有,但狐斐看起来能力比我强得多,这些东西应该难不倒他,岂料他微微脸红,凑到我耳边道,“凡间买东西是要付钱的,我没钱。”

我:“……”

“你不会变钱出来么?”我小声道。

狐斐哼气,“点石成金那种肤浅的法术我怎么可能学,再说,若是使用变幻术,隔半个时辰就会消失,难不成我堂堂青丘狐族,跑到人间来用幻术骗凡人几个包子?”

我想想也是,骗人是不对的。可是看到那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忍不住流口水,狠狠地吸了口气,好吧,还是不舍得走。

彼时我还不知道人间有当铺这样的地方,否则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将狐斐当掉,换几个肉包子吃,同样,狐斐也不知道凡间赚钱的法子,我与他干瞪眼许久,终于被身侧的一处喧闹给吸引了注意力。

一群人将一块地方团团围住,我眼前一亮。

“莫不是杂耍?狐斐,不如你也去露两手?”刚刚路过那些街头卖艺的,发现或多或少都有些赏钱,狐斐的身手,落到凡间,肯定所向披靡,显有敌手,应该能得到不少钱财吧!我如是想。

岂料狐斐不搭理我,只是往人堆中挤,我跟着进去,发现却是个少女垂头跪着,旁边一块草席上躺着具尸首,身前还竖了块牌子,上面有字,我不识得,谦虚地问狐斐,却被他翻了个白眼。

“为何尸首不下葬?”我好奇地问。

旁边有位妇人作答,“自然是没钱下葬,真是可怜!”

如此我算明白,在人间,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孰料狐斐忽然回头朝我粲然一笑,“有法子了!”

我跟着他惊喜起来,“什么法子?”

狐斐:“你也卖吧!”

我:“……”

 

狐斐的意思就是,他委屈一下装尸首,然后我就卖身葬他,虽然我看起来不值钱,但大抵卖的钱也够买几个包子了。

我顿时很惊惶,那卖身了是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大约是做丫头吧!”

我点点头,那如此一来,“我就要在人间做丫头了?”

狐斐骂我笨,说可以做个木偶顶替我,端茶送水这样的活木偶比我做得好,凡人瞧不出破绽,我点头应允。正准备寻块空地开始卖他,就被他拉到一旁,“若是跟这个姑娘摆在一起,别人肯定先买她,走走,我们换个地方!”

我虽不解,却也由着他,穿街走巷了许久,在一条巷子尽头的隐蔽处,他化了个草席出来,然后把自己变得脸色青白,一副死人模样,随后他躺到席子上道,“好了!”

我嘴角抽了抽,此处僻静,根本就没有人烟,我怎么卖得出去?

偏偏狐斐在草席上滚了两滚,“莫非你想我在闹市自己躺下装死?来来,你拎着那头,把我拖出去罢!”

我很是忧伤,但又觉得他说得有理,只得照他说的办法,揪着草席一角使出力气将他往外拖,等要出巷子的时候,狐斐伸手递了个牌子过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其实我眼神极好,觉得这几个字与先前那四个相似,却好像也有不同之处,不过此刻我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也就没有多问,将那块牌子挂到了胸前。

等出了巷子就看到了人,路人见到我纷纷躲避,我寻了块空地坐下,学着先前那姑娘的模样,低头垂眸,默默期待有人来将我买走,好用银钱去换包子。

“笨,你脸色红润,坑人啊!”

狐斐骂我,我心道你一尸首不规矩躺着,还堂而皇之的讲话,不怕漏陷么?我悄悄将手伸到席子底下狠狠地揪他一下,复又规矩地跪好。

“猪脑子,你不知道可以传音的么?”

这下我悟了。

狐斐是在与我神交,区区凡人,是听不到的。

路上人来人往,也有人驻足停留,叹息片刻离开,我跪了许久也无人问津,颇有些灰心丧气。狐斐还一个劲儿道,“唉,唉,唉,早猜到你卖不出去,还不如卖我葬你,兴许还快一些。”

偏偏旁边还有个妇人啧啧叹气,“这丫头真是命苦,这么年轻就死了丈夫,又生得这个模样,怕是连买回去做最下贱的活都没人愿意。”

我有些呆滞,莫不是在说我?

可是为何听不大明白呢?

狐斐在哧哧地笑,虽说是传音之术,可是他笑得身子一抖一抖,吓得我赶紧扑倒在他身上将其盖住,生怕被看出了破绽,孰料我这么一扑,他又僵得跟什么似的,我松了口气,起身思索是否还要继续卖下去,就发现他又继续抖,气得我恨不得一脚踩死他。

孰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头顶响起。

“哟,卖身葬夫?”

我点点头,慌乱之中背起了先前想好的说辞。

“我,我没钱下葬,所以,所以,求求你把我买去,我好替他准备一副薄棺下葬,我什么都会做!你买了我吧,买了我吧!”

买了我,我就可以去买包子了啊!

说到此处,我急切地抬头,然而看到面前那人的瞬间,忽然觉得五雷轰顶,我的天啦,这人怎么是墨镶那厮啊,好好的东海不呆,跑人间来溜哒什么啊?

墨镶今儿穿得是蓝色长衫,手拿一把白纸扇,笑得极为畅快,因此显得眼眸极亮,周身辉芒敛去,但搁在人群之中,也有翩翩而立的谪仙味道。

不知何时,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看客,而大部分都是些拿着扇面或手帕半遮面颊的姑娘,我微微一抖,慢慢爬起来揪着草席想往僻静处拖,这么一番动静,围观的人自然纷纷避开让路,偏偏墨镶摇着扇子堵在我面前,“多少钱?我买了?”

我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拖着狐斐就想绕过墨镶,想来狐斐有所察觉,此刻这草席轻飘飘地没有任何重量,围观的人皆呼,“原来这小寡妇力大无穷,买回去倒也顶个壮劳力!”

我以为墨镶还会拦我,心头与狐斐商议该如何脱身才不至于吓着围观凡人,然而墨镶却侧身让开,我急忙借路奔走,只听得身后一片惊呼,等到了僻静处狐斐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我正喘气,就看到墨镶笑容满面地突然出现,乍立在我身边紧紧挨着,吓得我险些没换过气来。

“卖身啊?多钱啊?”墨镶挑了挑眉,伸手拿折扇在我额头上狠敲了一记。我只觉得万分憋屈,为何是个人都喜欢揍我,莫非是欺我软弱?心下怀念师傅,便是连那包子的诱惑,都淡了许多!

“卖身都不选个好相貌,还卖身葬夫!没脸没皮!”墨镶一边教训,一边又敲了我一扇子。

身后狐斐这时英勇地站出来,“打什么打,卖身葬夫有什么不对?我就是她夫君!”

我大约知道夫君是个什么意思,顿时涨红了脸,死小孩居然欺我不识字!

“乳臭未干!”墨镶连眼都不抬,施了个法术将狐斐定住不能动弹,然后幻了个水镜出来,“你看你这样子,能卖得出去?”

我往那镜子里一瞅,赫然发现一皮肤泛黄,发如枯草,眼眶深陷,龅牙咧嘴的脸,顿时明白为何跪了那么久都无人理睬,心中把狐斐怨念了无数遍,若不是弄成这个样子,恐怕早就卖掉换了包子,也不至于一直卖不出去,最终碰上墨镶这坏人!

此刻,他不会将我揪去海底吧?我觉得我腿都开始打颤了!

“为什么偷偷跑到凡间来?”墨镶此时神情严肃了许多,我不敢顶嘴,乖乖向他道明了来龙去脉。

“你可知道天上小仙下凡需得层层请示,签字画押?”墨镶眉头拧了拧,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正是因为听说过下凡不易,这才到人间了来游玩嘛。

“天界不允你们随意下凡,皆是因为人间存在妖魔,若你们这等小仙遇上,就只能是肉!你们下凡,就是来送肉的!”

我侧头瞄一眼狐斐,只见他面红脖子粗,想来有诸多不满需要辩解,偏偏墨镶不让他说,委实有些造孽。

我实际得很,听到有妖魔自然就后怕,就连水漾上神都能被妖魔吃掉,更何况我这么一根区区稻谷苗?只是现如今狐斐被制,我自己肯定回不了雪山,看墨镶那副模样,莫非真是要将我揪到海底?

我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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