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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忙里偷闲(下) 文 / 姜国凡 更新时间:2012-8-27 19:48:09
 

(六)

星期天,田民吃完早饭,带上哥哥田力赶到工地。黄胖子组织的施工队早已开工,老狐狸在昨天回答问题的地方又摆起了桌子。斜对面的摊位还只有几家摆出了货物,做好了做生意的准备,有几个人探出头来看到对面又摆起了桌子,先后从自己的摊子里走出来。田民他们的桌子边上来了七八个人。

“田老板,我要是跟你们签长期合同有优惠吗?”

“谢谢你对我们商场的信任。我们的合同原则上是按一年一签。现在的形势发展很快,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如果现在你按照今天的价格签了,但是到两三年以后价格跌了,而我们坚持要按合同的价格收费,你肯定不会情愿。”

“价格肯定不会跌。只要生意做起来了,人气就会越来越旺,大家都会往这里奔,你是怕现在收便宜了,到时候划不来。”

“老实说我现在还冇想那么远,那么多。说实在话,这个价格现在是噉不定,你看原来包子只有5分钱一个,现在就涨到1角了。原来米只有1.42角1斤,现在已经涨两三倍了,有一种什么丝苗米要块把钱一斤哒咧。”

“那你还是怕涨价影响了你的收入啰。”

“那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呢?如果我现在签三年,并且把三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可不可以呢?”

大家都望着田民,田民笑着说:“既然老板有诚意,我就开个特例吧。”

“好!你算一下,三年要交多少钱?”

田民在纸上画着并口里念道:“18×5=90,90×36=3240,是这样吧,我优惠你240块钱,你交3000就是。”

“好。昨天你是说可以定两个吧,那我就定两个。现在我拿钱去,马上就来。”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这应该是第一个吧。”

“你放心吧,肯定是第一个。”

“哦,慢点。我还有一件事。听说你们楼上还有仓库,现在也能定吗?”

“可以。也签三年的?”

“一样吧,也签三年。”

“那怎么能一样呢?”周围的人发出了笑声:“那肯定便宜些,给你按每个月每个平方做3块算吧。”

“好,你也一起算一下。”

田民又在纸上画着并口里念着:“5.5×3=16.5,16.5×3=49.5,49.5×36=1782,这里做1780,再加上那两间6000,总共7780块钱。”

“好,爽快。这三年我就冇得后顾之忧了。”

“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不敢,叫康伟。康就是健康的康,伟就是伟大的伟。”

“好,你拿钱来,我就给你写收条。”

“田老板,你这里除了租金外,以后还要交什么别的费不?”

“什么别的费?”

“比如卫生费、治安费等什么别的啦。”

“只要你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并按要求办好了年审,另外除了负担你自己用的电费外,其他什么卫生费、治安费等都由我们负责。当然我在这里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如果上面有明确的要求要归你们老板负担的,那就请你们老板负责。”

“那是应该的。我们能和你这样的老板合作,是一种荣幸。”

“您太过奖了。我们应该是一种愉快的合作。”

“我叫刘子贵,我也像康伟那样定两间并加一个仓库啰。”

后面接着又有三四个这样定两间并加仓库的。

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就喊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啰。一条队伍就慢慢地延伸开来,多的时候有三四十个人。

幸亏田民在前一个晚上就预先写好了几十张200块钱一张的收条,到现场只是把租用户的姓名填在上面,然后在背面标上序号就是。

忙活了一上午,直到12点半才没有来交钱的了。他们3个人一盘点,共收了77个人的钱,其中像康伟那样定两间并加仓库的就有5人,共收了12万多。他们清点复核后分文不差,田民要田力和老狐狸陪着去信用社,把钱都存了起来。

李建国听说这里交钱要排队,散了会后就赶了过来,虽然没有看到排队收钱的情景,但是看到了他们数钱对账,也看到了鼓鼓囊囊的两袋钱,高兴得笑个不停,并自觉地给他们当起了保镖。

田民站起身看见李总,忙上前和他握手道:“李总,今天也把你惊动了。”

“哪里,哪里。我早就应该来的,只是上午有一个会,实在是脱不了身。”

“你公务在身,那是冇办法。我们在这里也只是热闹了一阵子,作了一些登记。”

“看来效果还蛮好,你这主意呀还真是一举多得。既解决了我们急需的部分资金问题,又稳定了商场的队伍,还造成了很好的社会影响,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你真是商场的大功臣。”

“哪里哪里,这也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办法。我哪里去想那么多呀,我只是看了资金紧张,就出了这么一个酥主意,哪晓得瞎猫碰了死老鼠,就这么碰上了。”

“到底还是你们读书人,眼界开阔些,办法多些。”

“李总,我今天还把老兄带来了,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啰。”田民转换话题说。

“我们能这样在一起做事,就是兄弟,你的老兄,就是我的老兄,决不会例外。”

“既然李总这么说,我什么话都不说了。那个就是我老兄。”

“我早已看到了,你们兄弟好相像哦。他能在我们最艰苦又最需要人的时候来帮我们,我们真的感激都来不及呢!”

“既然大家是兄弟,那些话都莫噉哒。只有一匝路拜托你,多帮我关照他,别让他打牌。”

“你放心,他有事做,哪里又会去打牌啰。你快去把钱存好,我们一起呷饭去。”

田民和老狐狸他们一起去了信用社。

李智睿为他的印刷厂修配件去了,特意绕道到这里,他连数钱的情景都没有看到,听说交钱的很火爆,就对李建国说:“今天只有我冇来做事,那我请客。”

“好啊,刚才我还想噉今天上午实在是抽不出身,冇来做事,应该由我请客,但是现在又杀出一个程咬金和我争,你要请就让你请呀?”

“好,你要尽地主之谊,那我就不和你争。但是你想去哪儿,我有车,随你调遣。”

“这附近冇得什么好地方,还不如呷啤酒鸭去。”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客从主便。”

“那好说,你听我指挥就是。”

田民看见李智睿也来了,就高兴地说:“今天大有收获,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好得多。”

“好啊,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去庆贺一下。”

“冇必要那样奢侈吧。”

“今天李营长请客,反正是呷社会主义,不呷白不呷。”

“只怕是呷也是白呷。”老狐狸答话道。

“那我们还是到工地上再去看看,老黄确实辛苦了。”田民极为关心人地说。

“那他是累不怕的。”

“再是累不怕的,也确实还是累。我这几天看他都是很晚才回去,很早就来了,难怪他屋里人说‘一天到晚都难得看到他的鬼影子’,我们也该好好地犒劳犒劳他了。”

他们转了一圈,对老黄的监工非常满意,觉得不好好犒劳犒劳他真的是过意不去。于是李总对老黄说:“今天主要是犒劳你,你看愿意到哪里去,随你点。”

“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你们大家不都是在尽心尽力地做事嘛。我只要做事称心,再累也冇事。你们不要为我咯样客气,搞得我多不好意思。”

“黄鳖,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老狐狸打趣道。

“哪像你狡猾多端,又流皮下血(无聊,下流)。”

“嗨呀,咯硬是不同哒(还真是不同了),越来越会噉哒(越来越会说了)。”

“好了,好了,别在一起就斗嘴。”李智睿制止道:“快些上车。”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好啰,你们噉你们的啥,不开玩笑又有什么味呢?”上得车来,老狐狸说。

“他就是周伯通,老不正经。”

“你正经,还屙尿放得裤裆里。”引得大家都笑了。

“下血,咯都被你晓得哒(这些都被你知道了)。”李智睿笑着骂道。

“上次他跟我噉的啊。”

“他上次跟我噉他老婆偷人,他看到哒还不敢作声。”黄胖子笑着又编排老狐狸。

“稀下的,越噉越冇边哒。你还看见他拿顶绿帽子往脑壳上戴哒吧。”

“到岸哒,停得靠边一点就是。”李总指挥着车停下:“我们今天呷啤酒鸭。”

“呷什么鸭啰,呷鸭做鸭?”老狐狸怪论道。

“你呀,真是稀下的。今年最火爆的就是呷啤酒鸭,人家让你来赶赶潮流,哪晓得你硬是要下流。”

“他就是匝咯样的下牛屎,糊不上壁。”

李总走前面已经找到了座位,指挥大家快些上座位。虽然店堂不是很大,但是也摆下了十几张圆桌。不但座无虚席,而且站在外面和在里面找位子的人还不少。李总是趁那桌人刚吃完,才抢到了张桌子。四台柜式空调像老黄牛拉破车似的,每张桌子中间一个大火炉,把整个店堂烧得像桑拿房。人们在里面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吃着滚烫的啤酒鸭,似乎这样才真正感受到了生活的痛快。

田民被蒸烤了一阵,胡乱地吃了一点东西就出去了,剩下的还在喝着啤酒,洗着“桑拿”。

饭后,李总又把他们拉到了休闲城去休闲。

老狐狸就叫:“李总,有小姐抱冇得啰。”

“这是正规的休闲场所,那些特殊服务冇得。”

“那什么味啰(那是什么意思),按得水只咯彪(按得水直流),第三匝脚还洗不到(第三条腿还是没有洗)。”

“只有咯匝化生子(只有这个东西),真是稀下的(真是没用)。把匝妹子把你搞你又呷不消(给他玩个美眉他又受不了)。莫噉废话,听李总的安排。”李智睿训斥道。

“冇必要这样奢侈吧。”田民提议道。

“你是匝宝,反正李总那里能报账,不去白不去。”老狐狸拉着他说。

(七)

“听说好像要搞什么职称评定,你听到了点风声没有?”易励志说。

“不知道,冇听说过。”田民似乎不太感兴趣。

“有的把它评价为是拨乱反正以后的一次重大改革。”

“不管它怎么改,还不是论资排辈。”

“现在具体评法还不太清楚。听说是噉看资历,但不完全凭资历,主要还是看文凭,看能力,看实绩。”

“看能力,看实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啦。怎么来把它具体量化?”

“那都有一套具体的细则,有些硬性的要求。比如,学历、工作年限、教学论文、教学质量等,反正是一个综合大评定。”

“那就等着评吧。”

“现在我看你对这些事情都不太感兴趣了,是不是你那商场遇到什么阻力了呢?”

“没有,很顺利,而且比我们原来想象的还要顺利得多。”

“你是当起了老板,就不关心这些切身利益的事情了。”

“不是。我向来对评什么是不太感兴趣的。因为这‘评’中总有人为的因素,我觉得总有些变味。”

“但是,大家都在谈这件事,你总不得不关心,不能显得那么清高吧。”

“那倒也是。我觉得与其过多地关心这些事情,还不如先把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做好,到时候水到渠成,该怎样的自然就会怎样。”

“冇想到,你还蛮看得开啰。”

“这也不是看不看得开的问题,如果把这些事情看得过重,人活起来就会太累,与其那样耗费精力,还不如去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好啊!你是做到了,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只能空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也不能这么说呀。你读的书多,在某些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又有独到的见解,要出成果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老兄为什么又如此急切呢?”

“什么造诣,那都只是一些皮毛。真正要做学问谈何容易?越看得多想得多,越觉得艰难。我在几个小的方面作过比较深入的研究,自认为是在他人研究之上有所突破,于是把它们整理出来,满怀希望地送到杂志社,以为真正是‘发他人之未发’,然而编辑告诉我这些研究早就有人抢先一步了。像这样的问题一次可能觉得是偶然,但是次数多了,打击就非常大。现在我是不敢再去想这些问题了。”

“你也不要悲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早就告诫我们: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恕我说得客观点,你现在还只是第一境界,却想有第三境界的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呢?”

“不是操之过急,而是心灰意冷。”

“你想想,那些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和一些高校的教授们,他们有的耗尽平身精力还很难有建树,而你研究了多久,就感到心灰意冷,那怎么过‘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一关呀。”

“谁解其中味咧?”

“其中肯定是苦的,孟子早就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民间俗语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样才会苦尽甘来。”

“苦我不怕,就是怕打击。”

“这算什么打击?是有人冷嘲热讽,还是家里人挖苦打击?这些总没有吧。”

“那倒是没有。但是我看到菲菲为我这样付出,我却无以回报有时真是感到无地自容。”

“你不要把这些生活上的问题想得太多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想这么多,怎么去‘精骛八极’呢?做学问要的就是专心致志,持之以恒。范文澜不是‘板凳要坐十年冷’?你看人家一讲就是十年,可见这是一项必须长期坚持的工作。”

“道理好讲,真正要做起来就极其困难了。”

“如果不难,那不大家都做学问去了,我也想做,但是我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料。”

“我现在感到最茫然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怕就怕辛辛苦苦地做了之后,还是落在别人的后面了,到头来还是白费力。”

“怎么能说是白费力呢?你深入地研究过,起码你就对这一方面有比较全面的了解、深刻的认识,为研究下一个问题积累了经验和材料。前人不是有‘世事洞明皆学问’,你能做到‘洞明’,做到透彻了解,你就真正掌握了这门学问。”田民见易励志似乎在听他说,仿佛还有所触动,于是他又接着说:“再说,古人在做学问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苦恼。我记不清是民国时期的哪位大师在谈做学问的经验的时候说过,他在刚做学问时,遇到一些问题觉得很有必要进行研究,于是就着手进行研究,但是等到研究以后,再读别人写的书,发现别人早已研究过了,而且比自己研究的还透彻。他也就是从这样的研究中起步的,后来成为了一代名家。所以你现在有了这种经历,也就是有了好的起步,将来是必有成就的。”

“你不必这样来宽慰我,我也知道这是最苦恼的时候,只有熬过了这个时期,后面的路子才可能会好走些。但是我们有什么条件,如何开题论证呢?”

“是应该先做开题论证,这样就可以避免做无用功。”

“开题论证谈何容易,不但要有这个论题方面的最新信息,最主要的是要有这方面的专家,专家就知道这个问题研究到了什么程度,并且还能指点应该如何进行研究。我现在在这里与外面的信息不通,到哪里去找这些方面的专家?只能是闭门造车,所以就有些像下雨天拿根棍子撑块布,还以为是发明了雨伞。”易励志自嘲道。

“我看你还是应该结合我们的教学实际,多做教学研究。”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呀,但是又能做什么研究啊。英语在中国的教学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而现在专门研究的机构和人员不知道有多少,想在这样一个偏僻落后的农村学校里有什么突破,那简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任何事情不要把它看得那么绝对,固然有一大批专家在作专门的研究,但是专家研究的只是理想的,或者说是理论上的,有很多研究是脱离教学实际的,你如果能根据农村学校、农村学生的特点研究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英语的方法来,那你就可以成为这方面的权威啊。”

“说老实话,我对教学不太感兴趣。我的目标是要独树一帜,扬名天下。”

“想成名成家,扬名天下,这是好事情,没有错。但是理想要和现实结合,如果只有不切实际的理想,那就只会成为空想。”

“我宁可空想,也不愿让理想的光环消失。”

“理想还是要联系实际。其实我看你教学还是蛮用功的。”田民想转换话题。

“那只是凭我的良心在做事,算不上用功。”

“能凭良心做事就不错啊。凭良心就会关注学生,就会想办法把知识准确传授给学生,并且还会想办法让学生准确接受并牢固掌握以至转变为能力,真正能够做到这些,那也就能提高教学质量。其实你已经做到了这些,只是没有把这些经验总结出来,你有了这些努力,再把这些经验总结出来加以系统化,你也就离成功不远了。”

“两位大学问家在谈论什么呀?我在厨房里还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好了,暂时谈到这里吧,吃饭去。”

“又在这里蹭饭吃,真不好意思。”

“你咯是噉哪里话,你现在是大忙人,以后只怕是想请都请不到。我们老易呀,就是要有像你这样的人经常开导开导。”苏菲菲真诚地说。

“我还是很想和你们聊天,这样还谈谈读书做人的道理,能活跃思维、催人奋进。”

“你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大作家,那就得去体验生活。”易励志说。

“你的商场建得怎样了?”苏菲菲关心地问道。

“还可以,比预计的快些,也好些。”田民自豪地说。

“祝贺你,这是你体验生活的成功一步。将来写作的时候别把我们漏掉了。”

“写什么别把我们漏掉了啊?”石书志端着饭盒,还冇进门就问。

“我刚才还准备问你为什么还冇来的。”苏菲菲看到石书志进来了,连忙问道。

“是田民写小说吧?写了要先给我们看啰,看他是怎样作践我们的。”

“我哪敢作践你们,夸都夸不赢呢。”

“我们都跟你无冤无仇,你还经常在这里蹭饭吃,那你是应该写些好的,夸一夸他们。”

“那你的意思就是作践你冇问题,是吧?好的,只要有你这句话,我会尽量成全你的。”

“那不随你怎么写,反正是小说,哪个还去对号入座呀。如果真正去对号入座,那就是有点玩不来了。”

“小说开始写了没有?拿出来看看啥。”

“这只是他们笑我,哪里写得出啰。”

“小说留到以后去看吧,听说是在讨论第一批去南郊中学的人选。好像你们几个都在其中。”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啰。”易励志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哪里能和你们这些教学骨干相比啰。”石书志带着自嘲的口吻说。

“哪个不晓得你是大名鼎鼎的书法篆刻家……”

田民话还没有讲完,石书志马上补充说:“好像是区里另有安排吧,可能是要我去区里的少年之家。”

“是吧,你把我们抛弃哒,还来说我们的风凉话,真是该罚。”田民抓到了对方的把柄,反击道。

“我和菲菲可能这次也不能去。”易励志说。

“为什么呢?你一直想改变环境,现在有机会怎么又不去呢?”田民问。

“我想等菲菲生下小孩以后再去,不然的话,菲菲的压力太大了。”

“那倒也是,看来只有我孤军奋战了。”

“你有个贴心的琳琳陪你,也该心满意足了。”

(八)

期末工作本来就很紧张,而这个学期的期末工作尤为紧张,不但要完成正常的教学——复习组考工作,还要准备职称评定的材料,再加上交接工作,忙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田民这三项工作是都要做的,当然是最忙的,但是还隔三差五地到工地去看看。看到商场快要封顶了,他觉得在封顶时应该搞一个仪式,来扩大商场的影响。他把这个想法和李总、老黄他们一说,都觉得很好,应该加大宣传,扩大影响。于是由田民策划,其他人来具体实施。

于是他策划了一个简单而又热烈的封顶仪式,并且还请了省市电视台的记者作现场报道,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他在学校的工作丝毫也没有懈怠,职评材料简直成了学校的范本。学生知道他下个学期肯定不会教他们了,非常留恋,有的就给他写留言,有的学生家长还打听能不能让他们的小孩也转到郊区一中去读书。

田民受到学生留言的启发,觉得也应该给易励志和石书志写点什么作留念。

他先想到了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于是模仿道“书堂艺苑奇葩,金石篆刻名家。秦文汉印书法,融注刀下,印章载誉天涯。”他读了两遍,觉得还比较上口,内容表达得也还好,于是又给它冠了一个名“仿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赠石书志”,然后再把它认真誊写了一遍。算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但是还有一个怎么办呢?

他从房里走了出来,写什么呢?写交往,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时只有我到他那里蹭饭吃的,即使在外面也是他用的钱多;写志向,他是要搞理论研究成名成家,我只是为了父母能过得好点而奔波,虽然想写一点东西,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今还没有半个字见诸报刊。一会儿似乎灵感突然来了。是呀,就写交往,写志向,写分别之后的思念。于是吟道:

 

五律·赠易励志

圭峰识友人,促膝夜谈心。欧美穷其理,庄骚抉若神。

心在市廛外,神游书海中。今宵一判袂,池草梦风襟。

 

田民写好后,高兴地拿着这两首诗去找石书志。石书志先看了赠他的那首仿《天净沙》,连连说:“写得好,写得好。太过奖了。我的印章哪有‘载誉天涯’,现在还只到了日本和韩国,接着有一批可能会到欧洲。”

“‘天涯’本来就只是遥远的意思,据说海南岛有个叫天涯海角的地方,那再远毕竟还是在国内吧,而日本和韩国不是已经超出中国,走向世界了,再要到欧美,那就是‘载誉全球’啦。”

“好吧,那就权且接受你的阿谀之词吧。”

“什么‘阿谀之词’。你别以为到了区少年之家就高高在上了,以为别人就要阿谀奉承你。在我这里你休想,没门。”

“我哪敢要你阿谀吹捧呀,只是你自己已经把我吹得飘飘欲仙了。好了,好了,趁我还有几分清醒,让我来拜读拜读《赠易励志》这首诗吧。”

田民从石书志手里抢过《赠易励志》这首诗的稿子,说:“要拜读就要拜呀,只讲不做是虚伪。”

“好好好,不拜读,就研读好吗?”

“不行。你讲的要拜读,那就得拜读,否则就是言而无信。”

“我现在讲了‘研读’,那就让我来把它阉割了吧。”

“只要你真能‘阉割’,哪怕就是把它‘阉割’得体无完肤,那也是件好事。郑板桥不是有‘隔靴搔痒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的名联。他是在告诫我们要能听取中肯的批评和意见,尽管有的批评可能尖刻,甚至残酷,但是只要是说在点子上,击中要害,那就是越尖锐越好,更能促使自己深刻地反思,从而提高认识,创作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来。”

“真看不出,你的认识境界还是蛮高的。是的,只有虚怀若谷的人,才可能成就伟大的事业。”

“你又给我戴高帽子是吧。我不是什么认识境界高,只是觉得人应该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中国古人对这些认识是非常深刻的,古语中不是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吗?所以我们应该能‘纳’能‘容’,不断地完善和提高自己。”

“我给你写个中堂以作留念吧。”

“好啊,能收藏大书法篆刻家早期的作品,是我莫大的荣幸。”

“别废话,写什么呢?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可以吗?”

“当然好,那就请吧!”

“别急,你还是把那首诗让我先来批驳批驳。”

田民把诗稿铺开,石书志先把全诗扫了一遍,然后评说道:“‘圭峰识友人,促膝夜谈心’这联起得平而实。‘欧美穷其理,庄骚抉若神’这联承着谈心的内容而来,境界开阔,内容丰富,但似乎有点在说大话。‘心在市廛外,神游书海中’这一转就转到写志向,但你扪心自问一下,真正能做到不为尘世的功名利禄诱惑吗?在当今社会要做到‘心在市廛外,神游书海中’极难。‘今宵一判袂,池草梦风襟’表达思念之情。全诗的内容很好,但是韵脚和平仄不合五言律诗的要求,值得推敲。如果不想改动内容,那就不要冠什么‘五律’。”

“你真是不谈则已,一评就切中肯綮。我也感到冠五律不妥,但是还想蒙混过关,看来这关是过不去的。”

“既然自己都不敢相信,难道就想要别人迁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错的终究是错的,肯定会有人指出来的,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你还经常喜欢引用郑板桥的‘隔靴搔痒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的名句,难道你对别人就能马列主义,不,应该是板桥主义,对自己就自由主义吗?”

“真是任何东西都逃不过你这张嘴。”

“你是嫌我说多了是吧,那我不说了,好吧。并且我把刚才说的收回,还是冠上你的‘五律’,让别人去评说吧。”

    “我哪否定了呀。我只是说你对郑板桥这对联的精髓理解得非常透彻。”田民稍微停顿了一下,说:“如果没有别的异议就请你帮我写出来啰。冠上古风不会出问题吧。”

“你是什么意思?还是留恋‘五律’?怎么又说冠上古风会有问题呢?”

“只要不闹出笑话,不出丑就好。”

“有这样的杰作,怎么会丢丑呢?就给你写出来。你看是做条幅写,还是做中堂写好咧?”

“全由你做主就是。”

“好。那我就给你写出来吧。”

“给他写什么好东西啊。你不能忒偏心哒哦,好东西我肯定也要。”易励志在走道上听到他们的谈话就喊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本想请你先审查,看看是不是值得写出来。既然你现在来了,那就先请审查吧。”田民马上回应道。

易励志读完,说:“这么好的诗怎么不要呢?再加上我们书法家亲自挥毫,刚好是珠联璧合。”

“你看能不能冠五律?”石书志问。

易励志再读诗,说:“已经改成了古风啦,还是冠古风贴切些吧。”

“你喜欢什么体?是篆书、隶书、魏碑,还是行书、楷书?”

“我看是魏碑或者楷书好。因为诗的内容比较深,再加上还有个别难认的字,魏碑或楷书更便于别人辨认。再说汉字本来就是方方正正的,我喜欢那样方方正正的。书法家,你看呢?”

“你讲方正,魏碑最方正,那就用魏碑啰。”

“那最好,那是我最喜欢的字体。那就辛苦你们啦。”

石书志铺纸挥毫,他们两人在旁边观看。主体写完,石书志问:“怎么落款?”

“按照你们书法家的方式应该怎样落款呢?”

“那就用行书‘田民嘱书志于丙寅甲午甲午书’落款,你们看行吗?”

“丙寅我知道,但是甲午甲午是什么意思?”易励志问。

“丙寅是指年,第一个甲午是指月,第二个甲午是指日。”田民解释说。

“中国的这些说法太多了,有很多东西搞一辈子都搞不清。”易励志感叹道。

“莫说是我们,就像楚辞专家姜亮夫,他耗尽毕生精力研究《楚辞》,尽管他的著作甚丰,但是他到最后还不得不遗憾地说,他对《楚辞》里面还有几种花草没有弄清楚。”田民宽慰道。

“田民,你喜欢什么字体?我就一起把那个条幅写了吧。”

“就用行书吧。”

石书志拿出斗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九)

星期三的早上,石书志叫上易励志和田民骑上摩托车带着他一起到菜市场去买菜。因为他要好好地庆贺一下,并感谢对他提供过帮助的人。

早在星期一早上,石书志来到学校后遇到田民就说:“我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了。”

田民听到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问道:“你说什么呀?”

“我讲我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了。”

“你从毕业分配起就已经成为知识分子了,怎么到现在还说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了呢?”田民不解地问道。

“那知识分子只是档案上的,别人并不一定承认,而我这知识分子是别人都承认的,也就是有专门的机构认可的。”

石书志这样一说,弄得田民越来越糊涂了,便问道:“难道知识分子还专门有认证机构?”

“当然有啊。比如,你想当作家,就有作家协会;我搞书法,就有书法家协会。”

“你早就是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了,怎么到今天才说是知识分子呢?”

“我先加入的是市书法家协会,那只是刚起步而已,档次还是太低了,所以不能算。现在是拿到了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证,也才半半子算得上真正的书法家(才基本上算得是书法家),所以在我们的圈子里这才算得上真正的知识分子。”

“你搞了半天,拐了一个这样大的弯,还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加入了省书法家协会。你怎么不直接说呢?是想来贬损我们这些只是档案上的知识分子,还是要抬高自己是真正的书法家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

“成了真正的书法家,那我们应该为你庆贺呀。”

“那好说,我们找个时间和老易商量一下再说吧。”

石书志不但和老易商量了时间问题,而且还说好了场地。已经与学校食堂联系好,由石书志自己买菜,食堂帮他加工,四桌共收加工费100块钱。厨师帮他开了一个菜单,要他照着单子把所有的菜和配料买回就是。

田民看了菜单,那只是农村平时办的酒席,太没有特色了,于是向厨师提出能不能加一个“啤酒鸭”和“锅巴鱿鱼”。

厨师说不会做。

田民说:“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来指导你们就是。如果你们觉得还没有把握,我亲自来操瓢就是。”

厨师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

于是,到了星期三,石书志他们三个人一早就把所有原材料都买回了学校,后来又要易励志帮他跑了一趟买配料。

下午4点多钟,田民改完期考试卷就到食堂里去看准备得怎样了。

厨师告诉他:“肘子、牛蛙、肚片、鱼已经上了蒸笼,鸡已经炖了,准备做啤酒鸭的鸭子已经剁好了,拼盘已经拼好,肉丸子已经炸好,炒菜该切的已经切好,该择的已经择好了,只有鱿鱼还泡在水里。”

田民把鱿鱼从水里捞起来,清洗干净,然后打花刀切好。看到木耳和香蕈已经泡好并且洗干净了,他就把香蕈抓出来,再要了几只红辣椒、几坨老姜、一饭碗大蒜子,都切好做好准备。把桂皮、八角茴洗干净掰成小块。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后,田民要厨师洗锅,接着就自己操起锅来。

田民先把油烧红了,再把已经剁碎了的鸭子倒进锅里,爆炒一两分钟后,锅里的水都已经炒干了,再爆炒几下。然后,打开一瓶啤酒,边炒边倒啤酒,这样既不让锅里积留啤酒,又不让锅底过于干枯。然后,调炒了一瓶啤酒后,一边把桂皮、八角茴、老姜片、大蒜子和干辣椒都丢入锅里,一边要厨师再打开四瓶啤酒,都倒入锅中,然后盖上锅盖,焖了几分钟。整个食堂都弥漫着啤酒鸭香,引得人们口舌生津。

揭开锅盖,一片沸腾,再把木耳、粉皮加入锅中,又加了两瓶啤酒进去,等烧开后就起锅。

先到食堂的老师只问这样热的天桌上还摆电炉子干什么,有的觉得那电炉子碍事,想把它拿走。当几大钵热腾腾的啤酒鸭端上桌时,再要他们把电炉子的开关打开,啤酒鸭在蒸钵里翻滚,大家吃起来才过瘾。厨房里又端出了啤酒鸭的配菜魔芋豆腐、白菜等。

田民做出啤酒鸭,厨师已经做出了杂烩,并炒出了两道炒菜。田民接着做锅巴鱿鱼。

田民先烧好油,然后拆开锅巴的包装,等油烧得没有烟子后,才把锅巴丢进锅里,炸成金黄,焯起来把油沥干。把锅里多余的油倒进蒸钵,把鱿鱼爆炒几下,就丢进红辣椒,加入少许的盐,翻炒几下后,又把香蕈、木耳、老姜片丢进去一起翻炒。焖上水,等着烧开。

田民要下手拿出四个大盘子,把刚炸的锅巴分作四盘装了,接着就把鱿鱼起锅,并分作四碗盛了。

田民叫下手先把锅巴端上桌,跟着就端出鱿鱼来,自己逐桌去浇锅巴。田民端起鱿鱼往锅巴上浇,发出“嗤嗤”的响声,伴着一股白雾升腾起来。

这时候的锅巴不像刚端上桌子时那样干硬,而是酥香可口,味道极佳。

田民表演完后,易励志要他坐下来陪李老师和杨老师。

“田民,真看不出,你还有这套绝活。”杨老师等田民坐下,满口夸奖地说。

“这是好呷才喜欢做的。古人告诫我们‘君子远庖厨也’。”

“孟子讲‘君子远庖厨’,并不是说君子就不应该下厨房做饭,而是说君子有颗仁善之心,不忍心看见和听见厨房里那宰杀牲畜的场景和声音,并且孟子讲这句话时,还有带齐宣王的笼子的嫌疑。杨老师我这样理解没有错吧。”石书志马上接过话来进行解说。

“非常准确。”

“田老师,这啤酒鸭是今年城里刚火起来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杨老师的女儿问道。

“从哪里学来的重要吗?你觉得味道如何?”

“非常好,比我在饭店里吃的两次味道都好。”杨老师的女儿在城里上班,喜欢赶时髦。

“你这样夸我啊,那我就开饭店去。”

“好啊,那我就经常去吃。”

“真是小馋猫。”杨老师取笑道。

“本来呗,味道好,哪个不想吃呀?”

“田老师,辛苦了,劳驾你亲自掌勺,而且得到了极高的赞誉,我敬你一杯。”石书志端起一杯酒和田民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易励志也端起酒来敬田民。田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今天是石书志请客,你来敬我的酒干什么。来,我们都来回敬石书志的酒。”

石书志知道他们的来意,于是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说:“我们一起喝酒的机会有的是,走,我们敬校长他们去。”

沈校长一般不喝酒,只是以茶代酒。王劲松副校长是全校有名的酒仙,他们几个都不是王校长的对手,虽然喊着敬酒,实际上都只能说表示心意。

他们那桌本有几个已经吃完了的,见他们三个人来敬酒就马上让出了位子好让他们一起喝酒。

因为喝酒的实力相差悬殊,喝酒的气氛造不起来。王劲松喝了他们敬的一杯酒后,再回敬他们三个,并说:“我把这杯酒干了,以表示我的诚意,你们就看着办,好吗?”

王劲松端起酒杯,张开嘴,仰起脖子,往口里倒了。他们三个人没有办法,也只好干了。

“石老师,真心祝贺你!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你能取得这样辉煌的成就,走出这样一条光辉灿烂的人生之路,确实令人佩服。出了这穷山窝,别忘了我们这些跟你同过事的人啰。”王劲松酒后吐出了真言。

“我在这里,幸亏有各位领导的关怀照顾,给了我一个非常宽松的环境。如果说我今天已经取得了一点点成绩的话,那与沈校长、王校长等学校领导的关怀照顾是分不开的。如果没有大家的关心鼓励,也许我早就放弃了。易励志、田民不用说,给过我帮助的老师还有很多,为了表达我的一片感激之情,所以今天特备薄酒表示感谢。”

“你别太客气,今后别忘记我们就要得哒。”李国斌说。

“田民,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王劲松问。

“到时候,自然会请的。”那边有人要走,田民看到李老师站起了身,于是便说:“对不起,李老师要走了,我们去送送他。”李老师退休以后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

“李师傅,麻烦你送一下。”沈校长发话了。

易励志跟李师傅一起把李老师送回了家。他们回来看到食堂里还是灯火通明的,于是他们又来到了食堂,见田民、苏菲菲几个人在帮着收场。

(十)

新天地商场试营业快20天了,门面还有西北角的三间冇租出去,而楼上的仓库却非常走俏,除了要做办公室的几间留下了以外,其余的都租出去了。于是他们决定在8月18日举行开张仪式。

他们五个人先进行了一下分工,两个李总负责发送请柬,并负责招待,田民负责宣传,黄胖子负责安全保卫,老狐狸负责采买和来宾登记。

在发放请柬的对象问题上,他们感到有些棘手。像他们这样的小商场,如果去请太高层次的领导,怕别人不买账,到时候不会来;如果不去请,又怕反而得罪了人,到以后办事情反而更不利。

到底还是李总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见大家都感到为难,便说:“我们去逐层汇报逐层请示。比如,我先到大队,与大队长和书记商量,如果他们觉得应该请公社的,我们就去请公社的,公社有些相关部门我们是必请的。至于区里,我们会直接去找区长,他一直很关心我们这个商场的建设。如果听说我们商场就要举行开张典礼了,他很有可能会亲自来的。如果区长亲自来了,那就有可能带来区里的一些部门。市里能不能请得动,那就要看区长的态度了。反正我们期望不要太高,尽力去做就是。”

“但是跟着来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请的部门太多,层次太高,我们的招待也就会成问题。”李智睿担忧地说。

“如何招待,怎样招待,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如果档次太低,对不住客人;如果档次高了,我们又承受不起。”田民也有同样的担忧。

“这些你们先不要急,等我跟区长商量以后再说。”

 

8月18日,田民他们一早都来到了商场,忙着各自的事情。在他们正忙碌的时候,8点半还不到,区长就来了,正当李总陪区长在商场里查看时,副市长又来了。不一会儿,原本宽敞空旷的大坪顿时挤满了人。区长、公社书记、大队长等都主动地变成了招待员。

“庆典即将开始,请各位领导上主席台。”主持人田民用麦克风请着领导。

副市长带着公安局、工商局、综合治理办等部门的领导先上了台。副市长一上台,台下就有人在议论:“一个咯样的商场开业庆典居然还请动了副市长,看来来头还真是不小。”

“现在做事都要靠关系,没有关系就寸步难行。你们想想看,如果他们没有关系,怎么会让他们在这里建咯样的商场!”

幸亏他们在布置主席台的时候做了充分的准备,台上的位子摆了两排,但是再充分也没有想到今天的阵容会这样庞大,第一排座位给市里的领导坐还少了。区长只能挤到第二排的边上。

8点48分,主持人田民在主席台宣布:“庆典正式开始!”

“大会进行第一项,鸣炮。”爆竹声震耳欲聋,接着礼花弹呼啸腾空,尽管阳光灿烂,但接连不断的礼花弹也把天空炸得五彩斑斓。

李智睿问老狐狸:“怎么买了这么多礼花弹?”

“这是康伟和刘子贵他们几个人买的,原来是准备晚上放的,可能是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也就现在放了。”

“要他们暂时别放了,不然会影响庆典活动的进行。”

“大会进行第二项,请副市长讲话。”

副市长高度赞扬了新天地商场的主人公意识和不畏困苦勇于开拓的精神。他说道:“同志们,新天地商场的开业是值得我们庆贺并载入史册的。他们能急政府之所急,为政府解决了一时还没有来得及解决的困难。我们都知道火车站是一个城市文明的窗口,而我们火车站的周围一直有些摊贩占住道路经商。当然,我在这里没有批评经商的朋友们的意思,而这长期占住道路经商则暴露了我们管理的问题,也反映了我们有些部门不思进取,致使火车站一带的脏乱差得不到有效的治理。今天新天地商场正式开业,从源头上治理了火车站一带随意摆摊设点的问题,做到还路于交通,确保火车站一带交通的畅通。另外也能使在这一带摆摊经商的朋友,有一个安定洁净的场所,安心经商。

“新天地商场的创业之路是最令我佩服的。他们在筹建之初,既无经验,又无资金,而在办理相关手续时,有些部门还给他们设置了一些障碍,但是他们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迎着困难上,既没有向政府伸手要一分钱,也没有向任何部门提出任何特殊要求,凭着他们的硬劲终于把这商场建成了!所以我们应该学习他们勇于开拓、积极进取、不畏困难、敢为人先的精神。

“新天地商场今天开业了,它标志着我市改革开放的进程。我们各级部门应该转变观念,转变我们的工作意识,应该由管理型转变为服务型,为老百姓多干实事。凡是有利于社会发展、有利于环境改善、有利于老百姓生活质量提高的事情我们就应该干。凡是有这样举措的单位或个人,我们都会积极支持,大力扶持,从而共同建设我们美好的家园。”

副市长热情洋溢的讲话,赢得了阵阵热烈的掌声,一下就把庆典推向了高潮。

区长对新天地商场建设前前后后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他见副市长对新天地商场的作用作了充分的肯定,对他们的精神作了那么高的评价,也不想再对这些多说什么了,而是突出了建设的速度。

最后,李营长代表新天地商场致答谢辞。他感谢各级领导、各个部门对新天地的极大支持和特别关照。他还以极其诚挚的言辞感谢所有进入新天地商场的经营者。

整个开业典礼隆重而热烈,领导们说这是一次改革开放的现场会,经营者说这是一场稳定人心的鼓劲会,人们从这里看到了希望。

 

石书志假期就到少年之家上班了,少年之家和原来的学校大不一样,各方面的信息很多。这个假期,他就了解了区教育局的一次重大的换血事件。虽然局里的这些人事变动与下面一般老师的工作关系不是太大,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于是他抽时间特意去找了田民。

田民整个假期都泡在新天地商场,根本不知道教育局的人事变动。

“你知道这次局里的人事变动吗?”

“不知道。有怎样的变动?”

“从局长起都大换血了。”

“那是为什么?李局长不是刚上任还不久吗,怎么又换了呢?”

“说什么挪用办公经费建局办公大楼。”

“那办公楼不是在他上任之前就已经动工在建么,怎么能说是他挪用办公经费建办公楼呢?这不明明是代人受过,成了替罪羊吗?”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要他那么死板呢?”

“这其中肯定有原因,难道李局长就咽得下这口气?”

“咽得下也得咽,咽不下也得咽,难道他还有什么办法,胳膊能拧得过大腿?”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说来真是令人难以相信,但事情又确确实实是这样发生的。”

“是怎样发生的,你快说呀!”

“你别急呀,我现在不是正在跟你说吗?你别打岔,听我从头道来。”

“好,你快说吧。”

“据说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上面从一个煤矿的子弟学校调来一位老师并且要把他安排在教育局做副局长,李局长对于这种走上层路线的做法很是不满,想顶着不让他进来,哪晓得李局长不但没有顶住,却把自己给顶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我晓得说什么挪用办公经费建办公楼那只是个借口。”

“有人想抓他的辫子,查来查去确实查不出问题,只有找这个借口把他下了。这能怪谁?还是只能怪他自己太书呆子气了。老话说得好啊,‘朝中无人莫做官,厨房里无人莫乱蹿’。李局长可能也看透了,一气之下就去了深圳,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官场向来如此,所以陶渊明宁可过清苦的日子,也不愿意做那个衣食富足的彭泽令。”

“但是真正能像陶渊明那样的又有几人?更多的不是在争权夺利?你只是没有那样的机会,我也是一样,如果有机会进官场,就是先做细媳妇也愿意(就是先做媳妇也愿意),因为细媳妇还有熬成婆的机会。”

“那只能说人各有志。看来你还没有理解夫子哂子路,而喟然叹‘吾与点也’的真正含义。”

“你知道这次调整最惨的是谁吧?”石书志想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

“不知道。”田民从他的语气中猜到了可能是秦海涛,毕竟在一起共事过,真的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你完全应该猜得出来。这个人跟你我都很熟悉,而且还可以说是你的半个敌人。”

“我哪有什么敌人啊,你别再搞阶级斗争扩大化喔。”

“他不是你的情敌?”

“因为晓琳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所以构不成情敌关系。”

“看不出,你还是蛮宽容的。”

“是啊。我通过这几年的历练,尤其是通过建商场这件事,我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对人还是应该宽容一些。如果你能宽容别人的话,别人就会真诚地对待你。”

“难怪现在很少见你那尖酸刻薄的真面目了,原来还是装起仁慈来了。”

“那不是装仁慈,而是在商场做管理必须微笑服务,宽容待人。”

“你知道你那情敌现在怎样了吧?”

“他不是我的情敌,他和我构不成情敌关系。”

“不对,按照你的风格应该是说他不配做你的情敌。”

“好了,别在这里咬文嚼字了,到底他出了什么事?”

“因收受贿赂现在被关起来了。”

“是吗?看来这也是他的命。”

“害得李局长后来也说不起话。”

“这是因搭档不好而致使自己遭殃,所以古人说要‘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虽然我和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人共事了几年,万幸的是还没有被你算计陷害,有事还记得我,还算是哥们。”

“还说我没心肝,亏你说得出口。你看谁和校长的女儿勾搭上了就把我和易励志给出卖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还伤那些神干什么?”

“咿呀,真的说起话来就咬人是吧。我当然记得你们的好呀,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们。我一直讲我能结识你们两位,并得到你们的帮助是我的福气,恐怕以后在单位上想结识这样贴心的人是很难的哟。”

“你也不必这样悲观,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以诚待人,别人也就会以诚相待,而现实生活中往往很多人是伪装着自己,那别人当然要防备啦。再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现在不说天下,起码全区教育行业是没有人不知道你的。”

“别讲这些伤感的话题,还是讲讲秦海涛吧。”

“他后来负责基建和后勤,在负责找装修公司给那栋办公楼进行装修的时候,接受了4000块钱的红包。”

“4000块钱算什么,比他收得多的大有人在。”

“是的,他开始态度很是不好,直到别人指认他才承认,那样就错过了机会,性质也就发生了变化,现在还关在四科,可能还要判刑。”

“那他也确实是够惨的。年纪轻轻的被关进去,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是啊,不值得。为了4000块钱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好啦,还是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

“在少年之家,上班比较方便。虽然比较累,但是比较称心,做的都是自己喜欢做的事,也就不觉得累。”

“你现在上班做些什么?”

“我们开了几个培训班,我上书法课。”

“这是你的本行,那是应该开心啦。”

“但是太累了,一天要上四个班的课,白天基本没空闲。”

“好啊。这样桃李满天下,书法有传人。”

“你知道易励志的情况吗?”

“不知道。我讲了,在这里似乎成了世外桃源。没有一点其他的消息。”

“你的晓琳不跟你说?”

“她每次来我都是忙不赢。她也不太过问这些事情,所以基本上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也许她知道,但是从不喜欢跟我说这些。”

“这次沈校长可能不去南郊中学,而可能是去教师进修学校。”

“那好呀,正合他的心意。他本就不想去南郊中学,但是教育局压着硬要他去。他知道去南郊中学压力会很大、很辛苦,他也知道自己的底子只有那样,而要到那里去创建郊区一中,也就是要创品牌,而这创建过程肯定是艰难的。创建得好,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质量上不去,品牌立不起来,那各方面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他早就想去进修学校,到那边压力肯定会小得多。”

“那是肯定的。这次调整也可见新局长还是蛮体察民情的。据说新局长对沈校长说‘您为郊区教育贡献了一辈子,如果再把创建郊区一中的重担压在您的肩上,那我们就太不近情理了。当然,我不是说进修学校就会清闲,只能说没有到南郊中学那样大的压力。再说毕竟进修学校在市内,各方面方便些……’这一席话说到沈校长心坎上去了。”

“看来这个局长还是蛮体贴人的。”

“是呀,凭他的工作经历和工作经验应该难得考虑得这样周到,看来是有高人在指点。”

“那好啊。能切实际又更近情理地安排工作,对每个下属来讲都是福音。”

“这次易励志也就是在他的提议下来接沈校长的班的。”

“是吗,这是好事,他自己知道吗?”

“当然知道。已经开始移交了。”

“他有这样的好事连信都不给一个,怕我抢了他的呀。”

“他这段时间很忙。既要进行交接,又要准备开学,你怕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清闲吗?”

“肯定是的,所以哪还有时间来看我。那这样吧,我们哪天挤点时间去看他吧。”

“好啊。那就今天晚上去,我们去看看那个大忙人。”

(十一)

他们赶到学校,上楼时,田民还是要先去一下沈校长家。毕竟不管怎样,于公是老校长,于私是未来的岳丈大人,还有热恋的情人。尽管田民在沈晓琳面前的表现不是那么热烈,但是在心里还是非常疼爱的。在他建商场最困难的时候沈晓琳慷慨地将自己那点积蓄凑成一万块全部拿给了他,并且还向父母借了一万块钱给他,他知道晓琳是铁了心帮助他,也就认定了她。他也认清了晓琳不是那种不知人情世故的娇小姐,而是一个通情达理能替人解忧的好姑娘,他感到非常幸福。在这样短短的几年里就结交了这样两位优秀的姑娘,童碧纯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应该好好地爱晓琳,专心地爱晓琳。真是心有灵犀,正当他要敲门时,晓琳拉开了门,并说:“我猜到是你们来了。”

“凭什么呀?”

“先听到你们在楼下的说话声,再听到你们上楼的脚步声,你们到了这门前声音就停下了,我就能确定是你们了。”

“真厉害,你连他的脚步声都掌握得这样清清楚楚,你看这个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沈校长马上迎出来,招呼大家坐。

易励志听到田民和石书志说话的声音,也从楼上下来到了沈校长的家。

等他落座后,石书志就说:“易校长,我们来报到了,不会不要我们吧。”

“你们莫来取笑我,我这里塘小了,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大鱼。你们这样的大鱼,只有沈校长修的大塘才能容得下。”

“真的,我们还是想回来,只要你不赶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开始上班,听从你的吩咐。”

“说实在的,我很留恋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但是我们这样偏僻的乡村学校留不住你们这样的才子,更不敢耽误你们的前程。只要你们在新的单位还能记得我们这乡下学校,能为我们学校做一点宣传,我就感激不尽了。”

“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这里是我们工作的第一站,有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田民文质彬彬地说。

“你们还收获了美好的爱情。尤其是田民,你应该把你的罗曼史讲出来,让我也学学招女孩子喜欢的方法。”

“这招不是能学得到的,而是靠自己的魅力。”田民大言不惭地说。

“看不出你身上还有魅力。晓琳,他身上有什么魅力把你吸引了?”

“他的魅力可大着呢!他上课令我佩服,使我学会了如何驾驭课堂,如何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他耐心地辅导我备课,令我感动;他身处逆境不消沉,而总是积极地想办法战胜困难,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总是积极乐观的……”

“现在不是开总结表彰会,只是要你讲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你刚才讲的这些我哪一点不具备呀,我还那样尽心地给你制幻灯片,你却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石书志认真地说着,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我那时候哪敢多看你一眼呀,你的志向那样高,我只能像看天上的星星一样仰视,你说多辛苦。”晓琳笑着说。

“你自己把人距于千里之外,还要反过来说人家不愿多看你一眼。”田民抓住机会进行反击。

这样说得石书志只好告饶投降。

“石书志,你最不老实,你谈了朋友连我们都不透一点消息。”易励志大声地说。

“是吗?那是大好事。”晓琳高兴地说。

“我们还才刚刚开始,怎么好意思说呢。”

“你就只告诉易老兄,就不怕我生气呀。”田民又重磅轰炸道。

“那是被他撞见了。”

“是这样吗?要是不被撞见那还要保密多久呢?”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陪沈校长他们聊聊天,慢点我到楼上再老实交代。”石书志想转换话题。

“好吧,你自己说的要上算哦。”

“肯定上算。田民,你到了南郊中学准备怎么办?”石书志把话题转到了田民身上。

邹老师听到石书志说田民,马上接过话题问道:“是呀。田民,你到南郊中学以后,打算怎么办?”

田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怔了一下,马上回答道:“我对那边的情况暂时还不了解,我还正想听听沈校长介绍一下那边的情况。”

“原来以为我们会和你们一同过去,那样晓琳在我们身边,任何事情都好有个照应,但是现在我们不会和你们一道过去了,只有她和你单独去南郊中学,所以我有些放心不下。”

“邹老师,”他意识到这样称呼不妥,于是改了称呼,“伯母,您放心。您的担心我理解,我会好好照顾晓琳的,只是现在我对那边的情况还不了解,先听伯伯介绍情况,然后再说好吗?”

“那你们先谈吧,我在这里听就是。”

“伯伯,那就请您先说说那边的情况好吗?”田民诚恳地请求道。

沈校长笑着说:“你别上石书志的当,他怕你们穷追不舍,所以想转换话题,就把问题引导到你身上。”

“没问题,我们还有时间和他清算的。现在我也确实应该对您和伯母有一个交代。”

“好吧。我就把那边的基本情况跟你们说说吧。南郊中学上个学期是初中每个年级四个班,高中每个年级六个班,下个学期高中计划扩招两个班,招八个班,以后是想高中每个年级达到十个班的规模。现有教职员工122人,这个假期准备进15个人,但是到昨天为止基本能到位的还只有11个人。”

“你还是主要介绍一下他们的住房条件以及对他们新调进去的老师安排的情况。”邹老师在旁边提醒道。

“他们的住房比较紧张。原来安排我过去,他们已经给我腾出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那户型结构和我们现在这里的差不多,只是还多一间住房。但是作为一般老师调进去的暂时安排的都是单身宿舍,只是那单身宿舍比我们这里的实用些。每间住房都带有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总面积不大,好像只有15平米一套。这次集中力量创办郊区一中,已经在着手筹备再建一栋教师宿舍,报告已经送上去了,应该很快会批下来的。”

“只有单身宿舍,要是两口子一起调进去的那怎么办呢?”邹老师担心地说。

“这次除了我是一大家子之外,其他的好像还没有是夫妻的。”

“现在你不去了,腾出来的那套房子不就空在那里了?”

“现在不知道是怎样安排的了,也许还是留在那里了吧。”

“你能不能出面想办法把那套房子要了给他们呢?”

“那怎么去要啊!他们一不是干部,二还冇结婚,那怎么要?”

“既然现在是咯样的,那就要他们把结婚证打了(领结婚证),快点结婚算了。”

“妈,你讲什么呀。怎么一下就扯到结婚上去了呀。我们刚换一个环境,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怎么能够就结婚呢。”晓琳大声地说。

“孩子妈,你也操心忒远了,你以为就是这样可以去占得房子呀。退一万步说,即使南郊那边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他们那套房子,但是你要想想,那他们以后怎么在那里开展工作呀。我刚才讲了,虽然暂时是住单身宿舍,但是还是蛮安全、蛮实用的。”沈校长开导着说。

“这些我知道,但是我总还是不放心。”

“妈!我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怕你们给你爸丢面子。”她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们会好好地工作的,决不会给你们丢面子的。”

“工作方面我晓得你们会做得很好的,那些我不担心……”

田民听出了弦外音,于是当着所有的人表态说:“伯母,您放心,我会尊重、爱护晓琳的,决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您和沈校长的事,决不会给您和沈校长抹黑。再说我们现在都还年轻,还应该好好地学习,全身心地工作。现在我们确实还不具备结婚的条件。”

邹老师似乎想接着再说什么,但是沈校长马上接过来说道:“年轻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既然觉得还不具备结婚的条件,那就不要为了一套房子而急着结婚。我相信你们,你们肯定都是好样的。”他转过身来对邹老师说:“你应该相信他们,他们都是有理想的青年,肯定比我们要强。”

“易励志,你对学校的发展有什么规划?”沈校长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是赶鸭子上架,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贵。虽然接手已经两天了,但是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突然接手,是有一点紧张的。但是你必须要把握住大方向,也就是说要根据学校的实际情况,制定出近几年的发展目标。因为郊区现在正着手筹建郊区一中,而给我们的出路是将高中逐步转为职高,所以你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而且还很有必要尽快地组织一些人到市里办得好的职高去学习,看来这个转变是势在必行。”

“是吗,这一点我还从没有听说过。”

“是的。区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我一直顶着,我的调走也与这个有很大的关系。现在担子压到了你肩上,你也没有必要再去顶了。再有从长远发展趋势来看,转职高也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是大势所趋,那也就只得转。我们这里办职高也还具有一定的优势。”

“所以,你要早做好规划,趁这个机会把学校做大做强。”

“谢谢您的指导,我会尽快把这个想法落实下去,到时候还要您为我们指点航程。”

“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就是,我不会对这所学校的事情坐视不管的。”

这一句说得易励志心里惊了一下,他也知道了老校长对这里的感情。

沈校长也从易励志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一内心波动,说:“易励志,你觉得我噉这样的话不中听是吧。说实在的,既然我把担子交给了你,我没有对你不放心的。我只是觉得我还有责任再拉你一把,因为你是我推荐的唯一的接班人,我是替你在教育局作了保证的,我相信是不会看错你的。”

“我说为什么突然会把这副担子交给我啰,原来还是您的提携,请原谅我的不懂事。”

“哪里哪里,千万不要这样说,真是折杀老夫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只是多了一个负担,多了一份责任。”

(十二)

苏菲菲得知石书志他们来了学校,没有跟着到沈校长家里去,而是在家里做准备,迎接这两位经常来而以后又难得来的客人。

她先把家里彻底清扫了一遍,然后去小卖部买了些大红袍(油炸花生米)、小花片,回到家里又从碗柜里拿出上午买的卤牛肉,大片大片地切好用一个盘子装了,用锅烧一些菜油,烧红之后等它冷却再加入干辣椒粉、蒜泥、食盐和味精,搅拌均匀后盖在卤牛肉上。端到餐桌上,把大红袍和小花片也用盘子盛了,见只有三个盘子,又到厨房里打开碗柜,从里面翻出了一包火焙鱼,找了几只红辣椒,洗干净切了,也炒了一盘子。看着四盘下酒菜,她高兴地笑了。

下酒菜准备好了,还有没有好酒呢?她打开酒柜,南州大曲、邵阳大曲倒是有几瓶,最后看到了最里面存放的西凤酒,她捧出来,擦掉灰,摆放到桌上。一切准备好后,她就到窗边听下面的谈话。听到石书志说“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陪沈校长他们聊聊天,慢点我到楼上再老实交代”,她以为他们马上就会上楼来,于是坐下来看电视。

易励志开门的声音把她惊醒了,她马上站起来迎接着他们:“书法家,出这学校才几天就犯了什么事,必须要到楼上来老实交代呀?”

“你说我这样老实的人会犯什么事?还不是他们硬要陷害我!”石书志叫屈道。

“怎么,你就不老实哒?谁要陷害你?”田民马上反驳着,并从后面上前去揪石书志的领子。

石书志感觉到田民会揪他的衣领,弓步一蹬就冲到易励志前面去了,进了客厅。

“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才是去路。”田民追上他,宣布政策。

“我交代,我交代。我找了一个朋友,是女的,有两根长辫子。”

“谁不知道你找的朋友是女的,你有毛病啦。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你不要急嘛,等我慢慢道来。”

“田民,你放手,就让他慢慢说吧,如果不讲真话,那就罚酒。”易励志调解道。

石书志把他女朋友的基本情况和大家说了,大家都知道了他那个女朋友也是学书法篆刻的,在市人汽公司调度科工作。

大家在喝酒的时候,易励志高兴地说:“菲菲,我今天终于揭开了一个谜,你猜是一个什么样的谜。”

“你什么谜我怎么知道啊。”

“我今天终于知道是谁把我推到这校长的位子上的了。”

“我早就给你讲过很可能是沈校长,但是你不相信,你总以为沈校长对你有成见,我看沈校长人还是蛮好的。”

“还是夫人高明,小生这里有礼了。”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我在这里敬夫人一杯。”

石书志感叹道:“你看两口子在一起多亲密,真是令人羡慕。”

“那你也就赶快成家吧,把你那宝贝娶回家,会很幸福的。”易励志得意地说。

“田民,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苏菲菲关心地问。

“那还冇,到时候肯定要接你们噻。”

“你到那边去过没有?”

“我还没有去过,但是已经听沈校长介绍了那里的基本情况。那边住房很紧张,我们去都是住单身宿舍。”

“要你岳老子帮你想想办法吧。”

“没有什么办法想,我也暂时不想要他想办法。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结婚呀!”

“你现在什么情况,难道比我们那时候的情况还差?我老实告诉你,女人虽然好面子,但是在真正决定自己幸福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看我们在结婚的时候,也不就是把你们聚在一起见证了我们的幸福。其实幸福是自己的,没必要在乎别人怎么说。”

“要所有的女人都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那我们男人也就会轻松很多。”石书志似乎深有感触地说。

“书法家,你就有感触呀,可见你没有老实跟我们交代。”田民趁机又抓住了石书志的话柄。

“我从跟她的交谈中听到的总是说他们家里的人对结婚如何如何地看重,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应该是风风光光的,我听了那些就觉得头疼。”

“看来关系真的是蛮好了,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那也不是,只是扯闲谈,她就总是那样说,我对她真是毫无办法。”

“你对她的感情到底怎样?如果真是刚开始,如果她真是把那些看得特别重,那你也就应该考虑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了。”易励志很实在地说。

“他这样大的书法家,那又有什么问题呢?”田民打趣地说。

“反正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到什么山里打什么歌吧。”石书志觉得只能听天由命。

“田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苏菲菲又提醒道。

“我现在能怎么办呢?只能等有了房子以后再说。”

“原来沈校长他们过去,不是已经腾出了一套房子吗?现在他们不过去了,能不能要沈校长出面把那套房子分给你们呢?”

“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是沈校长不好去开口;第二是我也不好要,像我们这样的刚过去就搞特殊,以后的工作反而不好开展;第三是我现在确实还不具备结婚的条件。与其给那里的领导和老师造成不好的印象,还不如不要那套房子。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就是单身宿舍,也不一样能结婚。只不过,这也是她妈妈最担心的事情,既然是她妈妈担心的,我也就绝不会去做令他们面子上过不去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到时候你真的准备奉子成婚?”易励志打趣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人毕竟是有理智的,所以每当做任何事的时候都应该想到后果,也就是说,人应该为自己的言行后果负责。”

苏菲菲强打着精神坐在易励志的身边,眼皮不时地打着架,头也不停地像鸡咂米似的,易励志关心地说:“菲菲,你先去睡吧,让我们再聊一会儿好吗?”

“好吧,你们聊吧。对不起,我实在是坐不住了。”苏菲菲站起身准备进房去。

“是我们吵扰了你们,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田民礼貌地说。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我家的贵客,我应该陪着,只是我的习惯熬不得夜,稍微晚一点就眼皮打架。对不起,我就不陪你们了。沙发床我都给你们铺好了,你们慢点睡就是。”

“你去睡吧,那些慢点我来安排。”易励志关心地说。

“你去睡吧,只是易校长暂时不能去陪你。”石书志开玩笑说。

苏菲菲进去睡了以后,易励志对他们说:“她去睡了我们说话还方便些。”

“你有什么秘密要说?”石书志神秘地问易励志。

“什么秘密谈不上,只是我们几个男的说起来就更自在一些。”

“来来来,我们还是边喝酒边聊天,总不能让这瓶酒再沤瓶子了。”

“来来来,三个人总应该把这瓶酒干了。”

“慢慢喝吧,我的能力有限,大家各尽所能吧。”田民老实地说。

“田民,你酒也不喝,婚也不结,只想赚钱呀。”石书志嚷道。

“田民,你真的应该尽快把婚事办了,至于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大家来想办法,要不然我帮你去问问那套房子的事。”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现在确实还不想结婚,晓琳现在也不想结婚,因为一旦结婚,就有很多具体的事情压在我们头上,以致影响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你看我们生活在一起多方便,要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结婚,那又会多么不方便,就是想亲热下子都是提心吊胆的,所以我佩服乔光朴在去单位之前就把婚结了,这样就避免了很多麻烦,也就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我又不是什么改革家,也不是去当什么头的,只是去当一名老师,别人有什么可说的?”

“人前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别人更是津津乐道。”

“那怕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到时候你就不会这样潇洒的,有时候真是有嘴说不清。”

“说不清那就别说吧,何必在乎别人的说三道四呢?”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石书志插话道。

“不怕别人说长道短,确实是需要胆量的,不说你能不能承受,但是晓琳能不能承受呢?还有他们的家人,也就是沈校长他们能不能承受呢?”

“是的,你应该为他们想一想啊。”

“这些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我相信他们的承受能力。”

“你真的就那么自信,就肯定自己理智能够战胜情感?”

“儒家传统思想讲的就是‘始乎情,止乎礼’。”

“但是我告诉你,决不会那么容易。”

“但是也有坐怀不乱的美谈。”

“这样的话别说早了。很多人在谈恋爱前或者是刚开始谈爱的时候还牛皮哼哼的,但是到后来还不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甚至是奉子成婚。”

“你们也应该相信我这个断文识字、通情达理的人。”

“好了,那我们就别多说了吧,让事实来证明吧。”石书志想把话题岔开。

易励志先吆喝大家喝酒,他自己带头大大地喝了一口,把大半杯酒一下倒入了口里,带着几分醉意说:“这样的例子我听说得多了,两人在一起肌肤相亲总是难免的吧,过分的亲密就容易引起冲动,有的身体部位、身体机能就会发生变化,那时侯你以为理智还能战胜情感啦!当双方都极为投入的时候,哪怕是天当房来地当床,干柴烈火就会干起来。”

易励志又端起了酒杯,田民摁住了酒杯,易励志说:“你以为我醉了?根本没有,我今天特别高兴,能和你们说说真心话,我高兴。我告诉你,爱情是美好的,做爱是最快乐的,所以才有良宵一刻值千金,就是连君王也从此不早朝了。”

他停了停,又说道:“石老弟,你如果真正爱你的女朋友,那就让她先做你的老婆,一旦成了你的人之后,那她一切就会为你着想,替你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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