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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青梅 文 / 投我木瓜 更新时间:2012-9-2 22:29:20
 

“恋爱是什么滋味?”

张佳来问。

“恋爱啊……”常晓春认真地思考,闭上眼睛思考,她说,“恋爱就像青梅的味道。你吃过青梅吗?那味道清清的、香香的,闻起来很诱人,吃起来却有点酸,酸到你的心都纠起来,严重的时候,还会打颤。”常晓春想到时光的吻,羞涩地捧住脸说,“也许你吃一口就不敢再吃下去,可是以后只要一想到它,就会流口水,就会很想再吃一口。周而复始。”

那时,常晓春刚和时光在一起不久,她把恋情告诉了最好的朋友张佳来,激起了张佳来对恋爱的憧憬。常晓春讲完这些话的第二天,张佳来写情书对那位被罚每天打扫他们教学楼前花坛的学长表白。那天早上,常晓春亲眼看着张佳来假装没事地把情书塞到学长手里,她趴在窗口上挠墙,比当事人还紧张激动。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学长,叫秋添,他就是张佳来的青梅了。只可惜,她的青梅因为小时候生一场大病,成了哑巴。所以张佳来才会说:“哪怕他是个哑巴,都会尽一切语言以外的能力取悦对方。”

为了秋添,张佳来特意去学了手语。学期末,她已经把基本手语都学会。下课只有十分钟,老师拖堂两分钟,从高一楼下跑到高二楼上两分钟,跑回去两分钟,所以,张佳来和秋添在课间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四分钟不到。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发挥创意,一下课便冲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他在楼上,她在楼下,两个人在阳光下对彼此做“我爱你”的手语。

我,手掌放在胸口;爱,用手把心脏抓出来在掌心揉碎;你,揉碎的心脏递给对方。

几个简单安静的姿势有着比语言更深沉的力量。

常晓春耳濡目染也学会了。

放学的路上,常晓春对时光做了这个手势。时光看懂了,却没有任何表示。常晓春习惯了,她对他爱的致意就如同向一个无底深洞呼喊,基本不会听到回音。回家的路上,继续是常晓春一个人讲很多话。学校的八卦啦,家里的事啦。

到了路口,他们要分别了,时光不像以往那样站在路口等她消失在楼道,他拍了下胸口,手掌翻上做了个“耶”的姿势。他把那个“耶”懒懒地举在耳边对她挥了挥,双手插进兜里转身离去。

“什么意思……”常晓春又不懂了。自己做了一遍他的姿势,才悟出,原来是“me too”啊。

这就是他爱的方式,他爱的漩涡。

在这漩涡中轻轻跌宕着,很快半年过去,他们进入高一的暑假。

因为时光的介入,高飞和常晓春有半年多没有来往。暑假的时候,张佳来把他们约出来吃饭,顺便和缓关系。

常晓春早已不介意那件事。高飞对时光虽仍有龃龉,但他看时光那段时间一直表现不错,至少没有坏的表现,慢慢也就不再僵持下去。

暑假第三天,他们约在附中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彼此带上家属。

张佳来带上秋添,常晓春带上时光,高飞带上他新认的亲妹妹。

见面那天,常晓春第一个到。饭馆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学校的熟面孔。常晓春进门的时候,对面靠墙那边桌子上的两女一男打的正热闹。

女生A高挑、英气。女生B纤细、柔弱。而男的,身形精瘦,皮肤蜡黄,蓬乱的头发,有种不健康的颓废。不知他们之间有怎样的恩怨情仇?

她这边天南地北地思维发散,那边动起手来。高挑的女生一扎啤酒泼在男孩脸上,吼着:“许蔚彬,算我瞎了眼,我看错了人!祝你们开心,祝你们幸福,祝你们老了抱着一块儿死!”女生声泪俱下,表情与热门催泪韩剧里的女二号一模一样。看来电视剧很大一部分还是脱胎于现实的。

高挑的女生恨恨地抹泪离场,可男生并不打算让她走的这么潇洒,他抄起个凳子砸过来,脸上的表情比那女孩还要愤怒,似乎他才是受到伤害的那一个。

幸亏常晓春眼疾手快拉了女生一把才没酿成惨剧。

凳子擦着女生耳边落地。女生惊讶地看了眼常晓春,更惊讶地回头看了看男生,哭了:“好、好……算你狠。”她哭着跑出去。

常晓春叹气,那女生看上去很凶悍,依照那性格把凳子提起来扔过去才是正常的,但她偏没有那么做,一定是爱惨了那个男生才会这样的吧。

这一场落幕之后,高飞带着他妹妹愉快地上台来。一看到常晓春,高飞就对身边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对常晓春笑了笑,不冷淡亦不热情。女孩的很美,常晓春脑中浮现出许多古诗词: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高飞毫不见外地拉开常晓春旁边的位置坐下,女孩乖乖地坐到高飞身旁。

“那谁没来?”高飞问。

“他有事,要过会儿。”常晓春说。

高飞沉默了一下说:“不是不想来吧。”

常晓春说:“你想多啦。他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她推了推高飞,“还不介绍一下你妹妹?”

看着常晓春笑眯眯的脸,高飞忽然有点生气,帮她生气,帮她个猪脑子不会挑好男人生气。

见高飞不说话,常晓春索性隔开高飞,笑着问女孩:“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呀?”

高飞挡在女孩面前说:“别姐姐姐姐的,艾冉还比你大几个月。”

“艾冉?很少见的姓啊。”常晓春说。

艾冉微笑,垂下眼睛。

“别提这个姓了。当初老头子就是看她妈妈的姓特别,才去招惹的。”高飞环过艾冉用力拍拍她肩膀,“招惹完就走了。我一直知道有艾冉存在,但是她妈妈不准我们来往。前些日子,我撞见她在路边被一群混混欺负就把她给救了。你知道,女孩子长的太漂亮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正好她妈妈去外地做生意,没人管着。我就认了这个妹妹。”

常晓春瞪高飞,怎么能当着面说隐私。

艾冉第一次开口,声音甜美:“没关系,我们家的事周围人都知道,没什么好瞒的。”

她的豁达里有一种凄楚。

常晓春给艾冉倒了杯水,转开话题说:“你比我大几个月不就和我同一年生的了,怎么晚上了一年?”

“她去年生病休学,”高飞抢着说,“今年考上附中,厉害吧。”

常晓春说:“太好了,以后在学校尽管来找我。”

正说着,张佳来和和她的学长手拉手走进来。

张佳来今天细细打扮过,两条麻花辫扎的紧紧的,公主袖的衬衫领口上绑着一只绿色的蝴蝶结。一看就是妈妈打扮出来的样子。

常晓春看到张佳来这样乖的摸样,很想上去捏捏她。碍于人家男朋友在,她没好意思。

高飞介绍了艾冉之后,张佳来很自豪地看着秋添说:“我男朋友,秋添。”

“欢迎欢迎。”常晓春拍马屁说,“不管看多少次,都是这么帅啊。”

“帅。”高飞跟着拍马屁说,“跟张佳来站一块儿就是一对璧人啊。”

秋添有些腼腆地点头微笑,他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好看,真不愧张佳来给他的称号——微笑王子。

艾冉歪着头问:“你叫秋添,天气的天吗?”

秋添摇头。

常晓春发觉艾冉对男生说话自有一股媚态,跟对女生不冷不热的态度截然相反。

张佳来替秋添回答:“是添子添孙的添。”桌子下面,她的手握住他的,“秋添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声带烧坏了不会说话。”

“哦,”艾冉惋惜,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常晓春眯着眼睛看高飞:你怎么没事先告诉你妹妹,太不重视了。

高飞傻乎乎地:“看我干嘛。”

常晓春说:“就看你。”

高飞的眼睛也眯起来:“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了。”

两个人眯的难舍难分,火花四溅。

秋添轻笑出声。

张佳来很喜欢秋添的笑容。他有一张纯净的脸,像干净透明的水晶,任何一点情绪色彩沾在他脸上都显现得特别清晰而明亮。

时光最后一个到。人都齐了,常晓春把时光介绍了一遍。艾冉很大方地称赞时光,说他的名字听起来让人很有好感。

时光,是的,时光,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对他有好感。常晓春和时光认识这么久了,每次念到他的名字还会微微地心酸,虽然没有任何值得心酸的事情发生。

高飞也再次把艾冉介绍了一遍。

时光听到这个名字,语气微妙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艾冉问。

时光意识到自己冒昧了,摇头说:“没有,没问题。”

艾冉看他不打算说下去,探过身追问他:“肯定有问题,快告诉我。”

大家都想知道,专注地看着时光。

不知道是不是常晓春的错觉,艾冉看着时光时眼睛发亮。

“你不会想听的。”时光语气诚恳。

这下大家更好奇了,问个不停。

常晓春也忍不住想知道,拉拉他的袖子。

时光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常晓春,手上把玩着水杯思考了一下说:“佛经里有个词叫爱染,相爱的爱,感染的染。意思是人经常容易被外界欲望侵扰,贪心、执著,修不成正果。你的名字刚好读音相同,所以我嗯了一声。”

时光说完后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艾冉变了脸色。

常晓春赶紧解围:“艾冉的冉是冉冉升起的冉,不管是姓还是名,都是很少有人用的字。百里挑一的名字呢。”接着打岔,“吃吃吃,这儿的清炒萝卜丝很好吃的。”

“那是笋丝吧。”张佳来故意寒碜她说。

常晓春张着嘴,白白的笋丝挂在筷子上颤抖。

一直沉静的秋添发出一声闷笑。

气氛一下轻松,大家趁势将话题转移。众人说的热闹的时候,时光凝视着桌面不发一语。常晓春稍稍后倾身子,看到时光的双手十指交叉做出祷告的姿势放在膝盖。她几乎忘了,时光信仰基督,他在用餐之前必然祷告。对于自己的信仰,时光从不宣扬,也不表露。他把他的信仰放在心中,外界的一切,哪怕是他妈妈把逼他去庙里朝拜,亦不会使他动摇。

常晓春对此从不说什么,她尊重他。

“喂,时光,我在跟你说话呢。”张佳来敲敲桌子。

时光祷告完毕,抬起头看她。

张佳来说:“你不要这么闷着不说话嘛。当我们晓春不存在似的。”

“他就是这种不爱说话的性格啦。”常晓春在桌子下牵起时光的手。

“什么性格啊,”张佳来不满常晓春对时光的维护,“不管什么性格对女朋友总应该热情点吧。”

秋添拍了拍张佳来的肩膀,对她比了会儿手语。

张佳来嘟起嘴:“干嘛帮他说话。”

常晓春问:“他说什么了?”

张佳来翻了白眼:“他说,不爱说话的人往往比我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更聪明更深情。”

秋添着急地摆摆手,又对着其他人摆摆手。

“你就是这个意思。”张佳来别过头。

常晓春问秋添:“为什么这么说呢?是有什么研究吗?”

秋添摇摇头,他知道张佳来不会老实帮他翻译,自己拿出常备的笔记本写下几行字——时光不是冷淡。因为不善言辞,所以当他想表达情绪的时候要想各种各样别的方式来让对方知道。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如果你不用心去体会,就会错过他的表达,误以为他很冷淡。

张佳来看完他的写话,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秋添在纸上写——因为我也是“不爱说话”的人啊。

张佳来收住声,不再呛他,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一直被讨论的时光,坦然地吃着菜,在秋添看过来时,对他露了一个笑容。

秋添居然脸红了。

张佳来拍他一下:“他看你,你脸红什么啊。”

高飞捏着嗓子说:“人家害羞呗。”

大家一起笑起来。

吃完饭,高飞和秋添都有些醉意。高飞撇开时光,和秋添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说着不着边的话,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张佳来走在秋添身边,随时准备扶住他踉跄的步子。艾冉跟在他们身后。

常晓春和时光走在最后面,她问他:“你刚才来迟了,做什么去了?”

“看电视。”他说。

“什么电视啊。”

“……”

他下午去医院复查,一切正常,他还是个色盲。

因为走在最后面,当一群人拿着棍子从他们右侧的巷子冲出来时,时光最先发现了状况并冲出去。

高飞和秋添蒙了一会儿,也冲过去。张佳来吓的尖叫,常晓春要去忙帮被艾然拉住。她说:“刚才我和高飞过来的时候,这几个人来找茬,高飞教训了他们一顿。没想到他们不甘心,叫了人过来守着。别担心,我哥打得过他们。”

常晓春在艾冉脸上看到一抹寒冷的笑意。

高飞和时光二人在混乱的状况下联起手,背靠背,战斗力非常可观。而秋添,虽然文弱,却有着执著的男儿心,执著地被打着……

张佳来不顾危险把他从战斗圈里拉了出来,心疼地问他安危。秋添清秀脸蛋的优势此刻显现出来,即使被揍的鼻青脸肿,他也没有给人狼狈之感,反倒无辜起来。

常晓春到张佳来身旁慰问,余光正好瞥见一人想从后偷袭时光,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人便扑到时光身后。

闭上眼前的一刻看到的举起的棍子并没有落在身上,她的身体猛地被扑倒,睁开眼时,要偷袭他们的人已经被高飞按住狠揍。

时光迅速放开她,从高飞手底下揪出那个偷袭的人,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抬起脚不停踹,那人疼的在地上打滚,嘴里直求饶,时光听不见似的,把他拎起来,一拳揍到他吐出来。

常晓春看出不对劲,上前拉时光,拉不住,高飞也上来,两个人一起才吃力地把时光拉开。地上那人仰面躺着,呻吟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跑了。

常晓春责怪时光:“你打死他怎么办呀!”

时光喘息着,还未从刚刚的歇斯底里中平复下来。

艾冉跑到高飞面前问:“没事吧。”

“没事,”高飞说,“以后你出门要小心,我看这群人面熟,应该是附近社会上混的。”

“知道了,我以后一定避着他们。你要不要紧,要不要……”

“你有没有脑子!”

艾冉的话被一声怒吼打断,她和高飞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时光气喘顺了,气势汹汹地朝常晓春吼:“逞什么能,万一那一棍子打在你身上怎么办!”

“打在你身上就行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躲不开。”

“我怎么知道你躲得开。”

“我躲不开也用不着你来救。”

“我就是救了怎么着吧。”

“你找死吗!”

“你……”

好好的一件事,却吵了起来。常晓春很委屈,他不感激她就算了,还来骂她。她就算知道他能躲开,也还是会扑上去,她对他的关心和重视她控制不了,他怎么不理解?

“你发誓不会再这样。”时光粗暴地抓住常晓春的肩膀。

常晓春被时光手臂的力量推的挪了一步,她甩开他的手说:“你态度就不能好点吗?”

“你他妈快说!”时光狠声命令。

“你听清楚了,我发誓下次一定还会这样!”

常晓春直直地盯着时光,盯着他的眼睛。她明白他是关心他,但他的态度实在太恶劣。她巴不得她身后升腾一团小火焰来告诉他她现在有多么气愤。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高飞感觉到了杀气腾腾,想上前劝架。没想到时光忽然一把抱住常晓春。不是抱,是勒,张佳来都为常晓春觉得疼。

大家尴尬起来。

秋添拍拍全神贯注看着别人的张佳来,在张佳来抬头看他的时候,他也一把把她抱住。秋添的怀抱是暖暖的香香的,张佳来在他肩头舒服地闭上眼睛。

高飞看着两对拥抱的情侣,神色落寞。艾冉会心地抱抱他。

高飞叹了一口气。

拥抱完了,时光轻声说:“别再做这种傻事。”

常晓春默不作声。

时光亦没有再说什么。失去她就如同失去世界,他想常晓春不会了解。

那晚回去后,常晓春的妈妈让她找份暑期工做做,别闲在家里。常晓春从妈妈和叔叔的谈话里知道他们投资了一笔生意,亏本了。既然能挣钱,她就去挣一点,为妈妈减轻点负担。

工作是叔叔介绍的,做保险理赔外包公司的后勤录入员。上六休一,能陪时光的时间很少。时光问她在哪儿上班。她没肯告诉他。她太了解他了,这人不动声色的,说不定让他知道她工作的地方,他第二天就会找来应聘。这里的老板跟她爸妈认识,万一被知道就惨了。

时光生日那天,他妈妈出差不在家,常晓春请假去他家陪他。时光完全不把生日放在心上,一个人对着电视吃零食,蛋糕也没买。常晓春突发奇想为他亲手做蛋糕。做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请他帮忙在客厅弹钢琴,就弹那首叫《卡农》的曲子。蛋糕做好了,没有蜡烛,常晓春找了个打火机举着让时光吹。时光一面说她白痴,一面把打火机吹了。

蛋糕的香甜滋味飘过了一整个暑假。

生活到此都可以称得上安宁。

 

高二分班,常晓春和时光选了理科,分在同一个班级。为了爱情,张佳来选了文科,这样她就可以随时向文科第一的秋添请教作业中的难题。

常晓春的新同桌叫吴爽,三年前从哈尔滨转学过来。她浓眉大眼,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性格就像她的名字很爽快。她喜欢别人叫她“爽”,这样不管是叫的人还是听的人都会很爽。

这样的女孩子在班级里男女通吃,很受欢迎。常晓春之所以能抢到她同桌的位置,完全是迫不得已。

高中男女不同桌,她选了离比较近的座位。谁知道,她书包都放下来,忽然伸来一只汗毛茂盛的手,抓了她的书包就往自己位置上丢。

“你坐这儿!”吴爽啪啪地拍着桌子,她的热情里透着这么点儿野蛮。

常晓春坐下后,吴爽说:“你不认识我啦。”

“你是……”

“在学校外面那家餐馆里,你拉过我一把。”

“哦……”

高挑女生,韩剧女二号,彪悍。常晓春脑子陆续蹦出几个标签。

她们顺理成章做了朋友。

友谊也有热恋期,开始的一段时间,两个人特别爱聊天。晚自习的时候躲在桌子下面叽叽咕咕。

吴爽:“那天我真是气死了。”

常晓春:“他背叛你了?”

“是啊,他喜欢上他干妹妹了。男生说变心就变心啊,想当初我们那么好。”

“当初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初二暑假的时候,我经过别人家院子,看到里面桃树的树枝长出了墙,上面还挂着两个风骚的桃子,我当然要摘了,但是太高怎么都够不到。这时候许蔚彬路过,一抬手就摘了下来。我跟他说:‘咱俩平分吧。’他说:‘这是我家的。’”

“哈哈哈,你好丢脸。”

“是啊……”

两个人笑的欢腾,对桌的男生转过头对她们嘘了一声,指着前面说:“看你们呐。”

讲台上,值日生时光同学撑着一支笔,面无表情的观赏着她们。

她们立刻埋头做认真看书状。

吴爽小声抱怨:“你们家柚子真凶。”

“他是铁面无私。”常晓春笑。

吴爽喜欢用水果给人起外号。时光那阵子一直在用常晓春送给他的舒肤佳柚子香型的肥皂,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吴爽就叫他柚子。她叫自己前男友黄桃。她不说原因。但是常晓春猜到,一是因为桃子事件,二应该是因为她前男友皮肤黄黄的。

因为常晓春的关系,吴爽和张佳来也熟了,跟秋添也认识。她叫秋添香蕉。因为秋添高高瘦瘦白白的,很像剥了皮的香蕉,脆弱易折的香蕉。

高二冬天的时候,期末考结束。常晓春记得那天她去学校拿成绩单,在黑板报上看到自己的成绩排名心情正高兴,吴爽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对她说:“香蕉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常晓春吓了一跳,问张佳来知不知道这件事。

“估计不知道。”吴爽摇头,“我听说香蕉刚刚被送进医院。”

常晓春立刻给张佳来打电话。

张佳来爸妈的单位组织旅游,难得能去一次云南,他们把张佳来也带了过去。张佳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车去丽江。

常晓春猜她这一趟是没心情玩了。

三天之后,下了场大雪。

张佳来清晨打来电话,哭着说秋添的心脏病是误诊。常晓春以为柳暗花明,结果张佳来告诉她秋添真正得的是胰腺癌。

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得这种癌症的人存活率非常低。癌症早期没有特征性的症状,就算有,也经常会被误诊,比如急性心脏病。估计医生也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孩子就得癌症,还是晚期。胰腺癌恶化起来非常快,再加上耽误治疗,秋添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们说他基本活不过半个月了……我还以为他会没事的……”张佳来泣不成声。

常晓春也掉下眼泪。

张佳来啜泣着,努力吐清楚每一个字:“晓春,你、你帮我个忙……他妈妈说他已经好几天不能吃饭了,今天他忽然在纸上写很想吃蛋糕。我知道,他说的肯定是我曾经带他去的那家蛋糕店,我告诉你在哪里,你帮我买蛋糕送给他,好不好?”

“你说吧。”常晓春几次擦眼泪,几乎看不清笔下写的字。

常晓春叫来时光,两个人一起找到那家店,买了秋添最喜欢的绿茶慕斯蛋糕,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去上海。

秋添在上海一家肿瘤医院里住着。医院门诊大厅里排着接龙样的队伍,只为挂一个专家号。常晓春从寒冷的室外走进住院部的走廊,却未感觉到温暖。消毒水的味道是冷的,头发稀疏的化疗病人穿着蓝白条的睡衣游魂般地与她擦肩而过,她不寒而栗。

秋添睡在三人病房靠窗的那张床上。

常晓春看到秋添的时候,他瘦黄枯槁毫面容毫无生气,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那个被张佳来形容成微笑王子的男孩。一个星期前,她还看到他骑车带着张佳来在学校里飞驰,怎么现在人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这儿了呢。

秋添的家人见常晓春特意送了蛋糕来,都红着眼睛感谢她。常晓春看到秋添妈妈憔悴的样子,心酸的不行,真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秋添从中午就陷入了昏迷,医生说继续这样,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常晓春坐在床边对他说话,她说:“对不起,秋添,佳来暂时来不了。她非常非常挂念你,让我带蛋糕给你。如果你听到了,醒过来,吃一口吧。”

秋添一点反应都没有。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告别了秋添的家人,离开医院。常晓春伏在时光肩膀上哭了很久。

他们去了火车站,只剩最末一班车。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椅子上等车。融雪天气,人们围着厚围巾经过,唇边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白雾。天空在候车厅的屋顶和遮阳台的边缘之间露出一条缝隙,傍晚的余晖无力地从缝隙里溢进来,散落在穿堂而过的寒风里。

时光问:“你饿吗?”

“不饿。”常晓春心情低落,完全没有胃口。

“我去给你买杯奶茶。”

“别去。”

常晓春握住时光长长的围巾。

“哪儿都别去,别离开我。”

凝望着时光的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

时光坐回去,解开围巾绕过两个人的脖子。

“别担心。”他把常晓春拉进自己的怀里。

常晓春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天很冷,等待很漫长。她在时光温暖的气息里睡着了。

世界忽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清场。连时光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清秀干净的男孩子坐在她身旁,穿着厚厚的毛领大衣,脸上泛着红润的朝气。他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抬头说:“原来下雪了啊。”

声音里带着笑意。

“秋添?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已经知道答案。可是她并不难过,此刻的寂静有种巨大而神秘的力量,将一切沉重的情感都消融了。

“这里也是我的站台。”秋添望一眼四周,似乎他已经来过无数次。

她惊讶:“你可以说话了?”

“嗯。”秋添抬起头闭上眼睛,像第一次学会呼吸一样,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吐出来,“能说话的感觉真好。可惜,没能亲口对佳来说上一句。”

“你不去见她吗?”

“来不及了。”

秋添微笑着转过头:“谢谢你送来的蛋糕。你在医院说的话,我听到了。虽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有些遗憾,不过我很庆幸她没看到我最后虚弱不堪的惨状,不然,她会更伤心的。现在这样多好,不管过去多少年,她记忆中的我永远停留在18岁的样子……”

他的声音被远处传来的汽笛声盖过。一辆老式的红皮火车亮着黄色的车灯驶进车站,慢慢减速,喷出许多弥漫的雾气停在他们面前。

“我的火车到了。”

“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你就这么走了?你舍得佳来吗?”常晓春急着想挽留他,可身体很重,完全使不上力气。

“我舍不得。”秋添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有下辈子,我绝对不要死在我爱的人前面。”

车门缓缓合起,单薄沉静的少年隔着玻璃对她轻轻挥手,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哀伤。

她想追上去,可还是一点都动不了。

火车开走了,寂静退去了,嘈杂的人声像是收音机里调出的频道,在耳边一点一点放大,有候车厅里传来的广播声,有人的脚步声,还有时光担忧地呼唤声:“常晓春,喂,醒醒。”

她挣扎了一下才醒过来。醒来时,眉头紧皱,拳头握的紧紧的。

“做恶梦了?”

她不大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梦到秋添了。”

她的话被火车进站的声音淹没。

 

太阳往西,他们往南。日光渐尽,窗外没有了风景。车厢里大部分的人都昏昏欲睡。常晓春却毫无睡意,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秋添的身影,她梦到的他好真实。

时光枕在她肩膀上睡着。

她心头一动,探出手指轻抚时光的脸。他是真实的,真好。

可是这样的真实,会有一天忽然就消失吗?

手指顿住,常晓春一面嘲笑自己太感性,一面又忍不住哀伤。

 “常晓春,”时光闭着眼睛说,“你手指很凉哎。”

常晓春讪讪地缩回手指:“你没睡着啊。”

时光揉揉眼睛说:“你一会儿就叹个气,我怎么睡得着。”

说着自己叹了口气,把常晓春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生死无常,不要想太多。”

生死无常四个字狠狠戳进常晓春心里,她用力抱住时光问:“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坐在他们对面的夫妻用轻视地目光看着他们两个。

时光无视别人的目光,拍着常晓春的后背安慰她说:“我会的。”

常晓春安静下来。她知道时光不多言语,但他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得到安慰的常晓春,一会儿就像别人一样昏昏欲睡了。

时光展开手臂让她得到一个舒服姿势。

飞速行驶的车厢里,他独自清醒。

三年前,这样的夜,这样的车厢,他目睹了一次死亡。

自从爸爸死了,妈妈每年都到庙里过年。那年,他们去的是九华山。他很不适应寺庙清苦的环境,特别是应该合家欢聚的三十晚上,他忍受不了,从庙里跑出去,误打误撞地跑到镇上的火车站。随意买了一张即时发车的车票,地名没听说过,现在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是老式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车厢很冷,一百多个座位,零散坐了十几个人。看模样,都是回家过年的民工。有个男人脸色灰败,幼小的儿子依偎在他腿上睡觉。他多看了他们两眼,坐在他们后面的位置,随着火车的颠簸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凄厉的哭声把他吵醒。迷蒙之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身后,脸色灰败的男人头歪在窗口。他幼小的儿子抓着他脏兮兮的衬衫死命摇晃。车厢仅有的几个乘客都默默围在一旁。列车员也在,女的看着孩子落泪,男的试图想把孩子拉开,孩子就是不松手,嘶哑的哭喊几乎要把他瘦小的胸腔撕裂。

他看的怔愣,忽然听到有人叹口气说:“爸爸死了,留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办哪。”

一下子,眼泪就失控了。他跌坐在座位上,捂住嘴压抑住哭声,浑身都在颤抖。

后来天什么时候亮的,车什么时候到站,到的哪里,全都不知道了。

窗外是连绵而过的黑夜。

时光在温暖的车厢里拥抱住常晓春,像抱着失散已久的亲人。

晚上8点,火车到站。

 

常晓春回到家后,吴爽来电话说秋添今天下午五点多病逝了。那个时候,常晓春和时光正在站台等火车。

她问吴爽有没有告诉佳来。吴爽说她告诉了,佳来当时不相信,生气地挂了。

常晓春很是担忧,想联系张佳来,又不知道她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多,张妈妈来电话说:“我们佳来总是哭啊哭啊,哭的我们慌死了。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常晓春斟酌了一下说:“我们有一个好朋友今天死了,是癌症。”

“哎呦,年纪轻轻的就……”张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佳来这孩子啊,从小就特别善良,难怪她承受不了这种事。”

“是啊,阿姨,您多安慰她,她其实挺脆弱的。”

“是的是的,希望这件事能让她成长起来。谢谢你了啊。”

张妈妈连连感谢着挂了电话。

常晓春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开门声,以及微弱的哭声。

张佳来一家人直到过年都没有回来。

寒假,常晓春继续打零工,吴爽偶尔找她玩。高飞去了上海姑姑家。张佳来一直没有跟他们联系。时光照旧在春节前几天动身去了寺庙。

三十晚上,妈妈宣布要嫁给袁叔叔。

虽然当时觉得两个都是中年人了,又不是第一次结婚,还当着孩子的面兴奋成那样子很滑稽,但多年以后常晓春再想起那天晚上,心里只剩下酸涩的温馨。

那天晚上,常晓春回到家,叔叔也在。妈妈特意打扮过,头发挽着,穿了件只有重大节日才穿的改良旗袍。叔叔跟郑少秋是同一款的男人,稍矮了一点,穿了件西装,油亮的头发三七分。扑面而来的民国剧气息让她坐下时抖了一下。她一坐下,叔叔就递上了一个红本子。

翻开小红本,常晓春郑重其事地念出上面两个名字:蓝田、袁珏生。

妈妈原来的名字叫蓝小华。爸爸认识了妈妈之后,觉得这个名字太随意了,就想给她重取一个。山沟里的人认识字不多,为了方便妈妈好记好写,他给她取名蓝田。

蓝田日暖玉生烟。

他们当时一定是相爱的吧,爱到要为她重新命一个名字,爱到愿意让他改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这名字最终跟别人相配了去。

“恭喜你们。”

无论如何,常晓春还是祝福他们。

或许是她的祝福掀起他们幸福的最高潮。他们难以自抑地深情望着彼此——

“田田!”

“珏生!”

就他俩人目前的造型和充沛饱满的情绪来说,万事俱备只欠拥抱。

她猜对了。

拥抱过后,袁珏生对他们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发表了一通感想,他说的激动,但勾不起常晓春一点兴奋。

“常晓春!”

蓝田的怒吼一下把常晓春从放空中拉出来。

“叔叔说话,你听没听到?”蓝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听到了。”常晓春扶好被震倒的酒杯,叹息着凶婆娘你都做人媳妇了还这么凶。

“晓春啊,”袁珏生说,“叔叔要跟你道歉,没征求你意见就……”

“她敢有意见!不同意就给我滚出去!”

“田田,你不要对孩子这么凶嘛。”

“你管得着吗?她又不是你生的。”
    “田田……”

常晓春左看看又看看,暗暗纳闷妈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常晓春,”蓝田发话,“以后你袁叔叔就跟我们一起住。你叫他叔叔还是爸爸,随你便。我养到你大学毕业。之后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别指望我再给你一分钱。我也不指望你养我。”

有了男人底气就是不一样。常晓春笑笑:“给我个机会养你吧,以后等我大学毕业,一定挣很多钱孝敬您老人家,还有叔叔。”

“哼。”蓝田嘴角抽了一下。

“别抽,皱纹出来了。”常晓春故意的。

“啊?”蓝田立刻捂住脸,“有吗?”

袁珏生掰开她的手仔细看了说:“没有没有,我们田田很显年轻的。”

常晓春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虽然妈妈骨架子小不显老,但也快四十的人了,加上长期酗酒,没得细看了。没有外貌,没有钱财,或许,袁珏生对她是真爱。常晓春想到这里,一阵感动。

“不过说实在的,”袁珏生说,“晓春,你和你妈妈长的不太像啊。”

“她像那个王八蛋。”蓝田绷着脸说。

常晓春沉默了。女儿生的比妈妈魁梧的,应该不多。妈妈155的个子,小脸细长的眼睛,丰满玲珑。而她初中就不止一米六了,苗条型,眼睛大,脸有点圆。张佳来说她要是不笑,看起来很清纯,一笑就很傻。

“田田,以后咱俩生个孩子,像你!”袁珏生充满期待地看着蓝田。

常晓春一下看到四周飘了很多小桃心儿。

“嗯……好。”蓝田的脸左绷右绷,绷不住了,娇羞了地笑了一下,立刻恢复原状。

“妈?”常晓春惊了,说,“妈,你再笑一下。”

“犯什么神经病呢。”蓝田瞪她。

常晓春几乎喜极而泣:“妈,我居然从来没发现,你笑起来有酒窝?”

“田田,你有酒窝?”袁珏生惊喜地捧着蓝田的脸,好像她不是有酒窝而是有了。

袁珏生说:“你以后一定要常笑笑,好吗?”

蓝田愣了一下,拍掉袁珏生的手,低下头,默默地,像个好孩子一样,一手扶着碗,一手拿起筷子吃饭。

常晓春看到一滴眼泪落在她的碗里。

守岁的传统让位给了妈妈的新婚之夜。常晓春关好门,关好窗,裹了被子坐床边发呆。

拜年的电话打来好几个,都是她的朋友。妈妈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戚,不交朋友,也不跟爸爸的亲戚来往。

时光打来,常晓春说了妈妈结婚的消息。

时光听出她不高兴,笑着说:“你还有我。”

常晓春空落落的心,一下就被填满。

晚上还是失眠了。她不愿意独自留在家里忍受心中不时冒出的酸涩,干脆起来穿好衣服出门散心。

没有犹豫,她背着一盒袁珏生带来的烟花,拿了钥匙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

三十晚上的街道,不停地有烟花坠落。她急着步子,眼睛忍着不去看烟花,一口气跑到了开发区边上的高速路上。

车很少,很疾,很疯。她都没看清它们就掠过去了。

放眼望出去,路是灰白色的,细长地延伸到远方,末端连着一只叫做“星空”的风筝。路两边,高大的厂房和风车错落地站在广阔平地上,像一个个正朝着天空呼喊的巨灵。

原地旋转着看清楚天地的全貌,她错觉是站在了她梦里的那片荒原之上。

她很少半夜出门,更加没有在年三十出来过。第一次知道大年三十晚上的高速公路长什么模样。

把面前的景象牢牢记在脑中之后,她点燃了带来的烟花。

做人要学会哄自己开心。

假装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常晓春抱着膝盖坐在荒芜的草地上,欣赏天地间只为她一个人盛开的花火。

看不见人烟的原野里,朵朵烟花像第一次出门的精灵,欢呼着,惊奇又喜悦地蹿升至天空。

灿烂火光映照在脸上,常晓春想,她一定要把时光带来这里看看,她要牵着他的手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幸福下去,永远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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