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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开,其实一点都不难 文 / 蓝瞳 更新时间:2012-9-2 22:39:43
 

胸口好热,好像有团火球在那里熊熊燃烧着,烫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烦躁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想把那团火球从身体里掏出来。突然,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覆在了额头上,冰凉的感觉立刻缓解了胸口的灼热,他贪婪地添了添干枯的嘴唇:“水……”

等了一会,一只手用力托起他的头,他本能地向里凑了凑,淡淡的,属于女孩特有的清香立刻充盈了他所有的感官。他倏地睁开眼睛,这个气味太熟悉,五年了,他只有在梦里才会允许自己回忆这个味道,和拥有这个味道的人。

丁小禾看他突然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用力将他推回到床上。

“醒了就自己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利凶恶,因为胸口里那团柔软的东西已经跳得像一只装了弹簧的兔子,碰碰的声音震得她的耳朵嗡嗡响。

她掩耳盗铃地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胸口,转身就向大门跑,可刚走了一步,就被一只大手环住了腰。她惊叫一声,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床上。

慕容北的一只手固定在她腰上,另一只手随即缠上来,把她禁锢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那么用力,仿佛要在那里刻出一道印痕。丁小禾吃痛地大叫,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慕容北,你放开我,别想借着酒劲给我发疯!”

“不放,我不放!”重重的鼻音,像一个保护自己玩具的大男孩,慕容北的手环得更紧:“我只有在梦里才敢抱你,我不放,我不放……”

他的声音慢慢地含混,有什么灼热的东西一下下地打在丁小禾的脖子上,热辣辣地向下流淌。

“你……哭了?”她想转身,却无法动弹,只得艰难地向后扭了扭脖子,只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亮光。

没有回答,他的脑袋又用力向她挤了挤,满意地吐了口气,呼吸渐渐地平稳。

事情不该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可是,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丁小禾对手指。既然挣脱不开,那就只好无奈地接受。更何况,他还……

悄悄地从他的胳膊下抽出左手,摸了摸脖子,湿润温暖的感觉还在。

窗外的月亮在枝叶间露出朦朦胧胧的脸,过去的一幕幕如电影一般在眼前重复上演,这个紧紧靠在她身上的人慢慢地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她阖上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静静地滑落。

慕容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片丁香花中踌躇不前。

“你是在找这个吗?”一个女孩缓步从花丛中走来,夕阳为她镀上一圈金色的光环,耀眼夺目得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什么?”

“五瓣紫丁香。传说如果找到并吃下一朵五瓣的紫丁香,对所爱的人就永远不会变心,相爱的两人会一直相爱下去,就算下辈子,还是一样会有以前的记忆。喏——”一只擎着五瓣紫丁香的手举到他的眼前:“抓住我的手,你就找到它了。”

这是一个蛊惑,他无法抗拒的蛊惑,那朵五瓣紫丁香像一朵散发着世上最迷人香气的罂粟,迷惑着他,吸引着他的手向它靠近,再靠近……

“小北,你想让妈妈死吗?你要让妈妈死在你面前吗?”妈妈突然出现,圆睁的双眼里满是仇恨和疯狂,她转身直直地指向那个女孩:“这个人的家庭毁了你爸爸,毁了我,毁了咱们全家,你忘了吗?”

女孩的脸慢慢地变得清晰,头发刚刚及肩,歪歪地扎着一个俏皮的小辫,穿着牛仔裤,凶神恶煞地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不耐烦地把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喂,萝卜头,这五瓣紫丁香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送别人了!”

不!这是他的丁香,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丁香,他绝对不允许第二人染指!手飞快地伸出,紧紧地握住她的。她的手软软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如释重负地笑,看着她对自己故作不耐烦地甩出一个白眼。

不知从哪里传来低低的叹息,远方的树下,一个男人的背影透着苍凉与落寞。

“小北,你长大了。”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熟悉的慈爱的笑容让他的眼睛发酸,突然,那笑容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鲜红的血液从耳朵,眼眶,鼻孔,嘴巴汩汩涌出。

“你长大了,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父亲的尸体踩在脚下了吗?”

“不,不,爸爸,不!”

霍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呼吸。胸膛中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都被抽走了一样,憋闷地让他想要大喊。

“做噩梦了?”

听到动静,丁小禾边梳头边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慕容北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珠子似乎都要掉出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她咬着嘴唇忍住笑意,看着他在床上往后蹭了好几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为什么在我家?”

“你家?慕容北,你酒品也太差了吧?睡一觉起来就玩失忆?”

慕容北环顾四周,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再开口,声音已经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你醉了,我碰巧遇到。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该把你往哪里送,就……”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下床,光着脚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解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衬衣的扣子。

丁小禾从门口探出脑袋,对着镜子向他弯起嘴角:“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了我就告诉你,有还是没有。”

慕容北垂下眼帘,沉默地继续解扣子,可这扣子好像跟他作对似的,死活也不从扣眼里出来。

“五年前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

忙碌的双手骤然停住,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最后颓然地落回身侧。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他却不觉得疼。

“我不想回答你任何问题。”

他越过丁小禾,快步走回卧室,她却不死心地追在他身后:“为什么?”

他停下,闭了闭眼睛,猛得转过身来,咄咄逼人地一句句问到她脸上:“咱俩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你?”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随便便地过问我的隐私?”

“你不告诉我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没关系。”他冷笑,从钱包抽出几张大钞举到她眼前:“如果发生了,这些够不够?”

“啪!”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慕容北看到丁香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身子更是抖得像一张纸片。她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嘴角一挑,竟笑了起来:“哈,我竟然就因为昨晚你的一滴……就脑袋发昏自作多情起来,真是可笑,哈哈,可笑……”她笑不可抑地捂住肚子,脑袋深深地垂下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挺聪明的,没想到其实傻得要命,傻得要命……”

慕容北伸出手,却停滞在她头的上方,不敢再向前。丁小禾突然止住笑,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钱:“我现在告诉你,咱俩什么都没发生!你想碰我还要再去练一百年!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些钱是我昨天照顾你的辛苦费,不是你打发一夜情人的嫖资!好了,现在咱俩两清了!”

她抓起包包,摔门而去。眼泪在门撞上的瞬间滑落,她发疯似的跑进楼梯间,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的爱情,她一直珍藏在心底,即便是发现慕容北有未婚妻也未曾破碎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在这个清晨被彻底打碎。

她就这么一直哭着,仿佛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哭不出声音才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踩着一节又一节楼梯,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跟在后面的身影。

刚走出宾馆,一记耳光便结结实实地甩了上来。

眼前似乎有金星划过,丁小禾却一点不觉得疼。她眼神空洞地看了柳眉倒竖的苏灿华一眼,当她是空气一样地从她面前飘过。平时孱弱苍白的苏灿华此时却像个女斗士,一把把丁小禾揪回来吼道:“你这个狐狸精,坏女人!你和你的老情人昨晚快活吗?爽够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哥在这里等了你一夜,整整一夜啊!你一晚上没出来,你知道他有多伤心吗?现在他出事了,你开心了,你解脱了,你终于可以去和你的老情人破镜重圆了!”

出事?丁小禾终于被这两个字打得回魂:“灿文他怎么了?”

“他出车祸了!”

 

丁小禾从没像现在这样喜欢“如果”这两个字。如果没有去“秘密”是不是就不会听到那一首钢琴曲?如果没有听到那一首钢琴曲,她是不是就会和苏灿文携手离开,在家门前依依惜别?如果没有对苏灿文说谎,他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

苏灿文的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在床头,毫无血色的脸上纵横着几道伤痕,双唇紧闭,眉头深锁,不知道此刻他的梦里是不是也看到她说谎,然后扶着另一个男人走进宾馆。

“对不起!”这是她这几天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对一直没有醒来的苏灿文,对咒骂不停,屡次因为情绪激动而昏倒的苏灿华。除了对不起,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到现在才知道,苏灿文父母早逝,妹妹苏灿华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早早扛起家庭的重担,为了妹妹的医药费辛苦拼搏。他是有故事的人,而她却从来没有兴趣去探知。

如果……她再次想起这两个字,如果她不是这么爱钻牛角尖,如果她能够早点放弃慕容北,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苏灿华对自己的爱,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哭。”

脸颊上的泪被轻柔地抚去,丁小禾惊喜地站起来:“灿文,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苏灿文拉住她的手,微笑:“我没事。”

丁小禾坐回去,眼泪抑制不住地在脸上纵横:“你为什么还对我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应该吼我,叫我滚。”

苏灿文看着她,眼里像汪着动人的海洋:“我不是没有这么想过。那天早上我开着车就在不停地想我该怎么怒斥你。真的,我每一句都反复想了好几遍,在脑子里像背演讲稿一样练习了无数次。可今天,当我一睁开眼睛,看到你的眼泪在空中闪着晶莹的光,像珍珠一样打在我的手心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是那么爱你,就算你背叛我也好,抛弃我也罢,我都没有办法说出半句责怪你的话。”

丁小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不停地摇头:“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这里自作多情!”苏灿华尖叫着冲了进来,一把拽下苏灿文抚着丁小禾脸的手。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不管过五年还是五十年五百年,这个女人都不会忘记那个慕容北!慕容北不要她,她就在你这里哭天抹泪地拿你当备胎,慕容北一旦对她勾勾手指,她就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谎言把你当抹布一样甩到一边!”

丁小禾一惊,她竟这么清楚她和慕容北的纠葛,这么说苏灿文也早就知道了?虽然共事很久,但她和苏灿文的交流一直就只限于工作,从未涉及过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华华,你给我住口!”苏灿文怒吼一声,激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苏灿华吓得脸色煞白,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粗气。丁小禾连忙把她扶到沙发里,冲出去大喊:“医生,医生!”

十几分钟后,医生从病房里走出,对背对着的两人一顿训斥:“你们是什么家属啊!病人刚醒过来你们就吵架!现在他很虚弱,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休息,你们要吵回家吵去!”

丁小禾和苏灿华对视一眼,乖乖地点头。

窗外新绿的树叶在风中摇曳,阳光从上面透下来,竟把叶子照得透明。丁小禾伏在窗前,静静地看了许久,突然说:“你说得对。”

苏灿华用眼角瞥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遇上灿文,如果我能早点忘记慕容北,如果那天我不去那个秘密。如果这个,如果那个,我一直沉浸在这些如果中,觉得老天好像跟我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让我总是错过对的却执着于错的。可刚刚你那番话骂醒了我。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我竟然变成了这么一个无耻和不堪的人。我明明还没有忘记慕容北,却在知道他有了未婚妻之后,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灿文抓在手里,把他害成现在这副样子。”

苏灿华转过身,紧紧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如果,所以在没有彻底整理好感情之前,我不会再……”

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接起,电话里传来顾天焦急的声音:“小禾,公司出事了!”

 

“国税正在咱们这查税,我一个内部的朋友悄悄透露,这回的事情是冲着怡宁家园那个案子来的,咱们中的标很可能要被取消。”顾天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苏灿文为了怡宁家园这个案子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全部,银行贷款,集资,借款,甚至连房子都做了抵押贷款,如今已经是负债累累。如果失败……她几乎不敢想下去。

从慕容北约见商谈,到制作标书竞标,再到最后中标,这一切真的是太顺利,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怎么就在她和慕容北撕破脸之后,就风云突变了呢?

慕容北,慕容北!

“师傅,掉头!”

出租车在她的催促下一路狂奔到凌云大厦,扔给司机一张大钞,喊了句不用找了就冲了进去。

“我是文华的丁小禾,我要见慕容北。”

“请稍等。”秘书拿起电话报上她的名字,嗯啊了几声之后放下电话:“很抱歉,慕容经理正在会见重要客人,不能见你。”

丁小禾冷笑:“见重要客人?好,那我进去等他!”

秘书慌忙上来拦她:“丁小姐,你不能这样!”丁小禾急红了眼,一把把她推开,嘭地推开门。屋里,慕容北正笑着和一个中年男子握手。她快步走进去,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耳光清脆的声音惊呆了屋里的人,更吓坏了追过来的秘书。她扑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保安,来……”电话被慕容北按断,他拿过话筒对她摆摆手:“出去。”

他面不改色地对中年男子微笑,仿佛上一秒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张总,今天怠慢了,下次我请你喝酒。”

那个张总一看气氛不对,识趣地立刻向外走,慕容北把他送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去之后,转身拉上门。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

慕容北端起茶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请讲重点,五年了,你还没学会讲话要抓重点吗?”

“住口!不许你再提五,不许你再提这个数字!”丁小禾追到他身后,手在身侧颤抖着握成拳:“是你吧?你把怡宁家园作为诱饵抛到我们嘴里,等灿文上钩之后,再让国税局的来查账!我知道是你,别想否认!”

慕容北背对着丁小禾挑了挑眉峰,啜了口茶:“哦,那我只要承认了就可以了吗?”

丁小禾转到他前面,又是一巴掌抡过去,慕容北看也不看,手一扬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丁小禾反应也很快,另一支手跟着就挥了过来。慕容北身子向前一倾,轻巧地躲过,将她紧紧地扣进怀里。

“五年了,你打人的套路还是没有升级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到底五年前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你如此恨我?”脸一触到他的衣服,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用力地挣扎着,痛恨自己一靠近他就不争气的心跳:“如果你恨我就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害别人!灿文为了怡宁家园已经押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求你放过他!”

“求?”慕容北的胳膊一僵,低下头,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骄傲的丁香居然为了苏灿文求我?”

“对我求你,求你放过苏灿文!”她已经把他搞得遍体鳞伤,怎么能再害他一无所有!灿华还有那么重的病,如果没有了钱他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冷成寒冰,轻轻地笑:“考你个问题,做了苏灿文的贤内助这么久,知不知道什么叫等价交换?”

“不用拐弯抹角了,你想要我怎么样?”

“离开苏灿文,离开这里。”

“好,不过你知道的,我还有妈妈,离开这里需要一段时间。”

慕容北凝视着她,嘴角含着一丝讥诮:“答应得真轻松!为了一个苏灿文你居然愿意离开妈妈远走他乡!我真的很好奇,这个苏灿文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

丁小禾还他一个讥笑:“一个你永远也拥有不了的魔力!”

笑容骤然消失,慕容北的手臂猛得一紧:“丁香,你!”

丁小禾不落下风地抬起下巴,狠狠地瞪他,两人对视许久,慕容北手一松,快步走回到办公桌后:“走,记住你的承诺!”

 

离开,其实一点都不难。

留一封长信给苏灿文,换掉手机,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之后,丁小禾已置身于上海。廉价的小旅馆里潮气重得像是置身于桑拿房,她抱着上网本一通噼里啪啦,编写着自己的简历。

一周之后,她依旧奔波于不同的公司,面试再面试。

面试她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翻看她的简历之后,对她的谈话总结如下:“很抱歉,我们这个职位比较低端,只想招应届毕业生。”“看你的岁数也不小了,做个小小的助理实在是屈才,还请另谋高就。”“我们要招的是高级秘书,要经常陪经理会见外国客户,英语口语太差的话,不适合我们这份工作。”

在华文蛰伏了几年,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与他人竞争的实力。妈妈的电话不多,但从不追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也不问她突然离开的原因。只是嘱咐她吃好饭,穿暖衣,保重身体。尽管在异乡的生活是如此寂寞又无助,她却不敢和妈妈聊太长时间,因为她怕自己在妈妈的宽容与慈爱之下会忍不住痛哭。

丁小禾睁开眼睛,窗外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吴侬软语打招呼的声音,自行车车轮转动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大家都进入上班状态,而她却只能继续窝在被窝里,无所事事。

瞥一眼床头的钱包,它可能撑不了太久,也许她该出去转转,找个饭馆服务员什么的先干着挣点饭钱?

手机突然响起,这么早只可能是妈妈,丁小禾抓过手机,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请问是丁小禾吗?”

好听的女声立刻让她腾得一下坐起来:“是的。”

“这里是胜利实业公司,我们看到你应聘部门助理的简历,想约你今天下午来面试。”

记下了时间地点,丁小禾挂断电话,对着窗外的有些阴沉的天深深地呼吸,丁小禾,你的机会又来了,加油!失败怎么了?屡败屡战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

倒了两趟地铁,问了无数路人,一个小时的奔波之后,她终于站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前。抬头向上望,五楼某个窗户下,蓝底白字的“胜利实业公司”的牌子证实她确实没有走错地方。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录用她的几率为99.9999%。

女人的直觉果然准确。面试她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女性。看了看她的简历,着重问了问她陪着文华公司艰辛创业的经历,没几分钟便对她说:“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这是一家刚刚组建的公司,对于你这种经历过创业艰辛的人才特别的渴求。如果你不介意这里条件寒酸就过来吧,工资不会亏待你的。”

就这样,她终于在上海找到了工作。也许,她注定与十几层高的玻璃大厦无缘,只能在破旧的民用房里开始和继续她的职业生涯。

这也是一家刚起步的工程公司,所谓的实业,就是老板林芸巧的哥哥林强从老家带来一批民工,包一些小小的工程。林强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但林芸巧,就是面试她的那个女人,却有着更长远的规划。上班的第一天她就对丁小禾说她这里文案工作很少,已经由一个出纳兼秘书全权打理。丁小禾的主要工作是要陪她出去见头面人物,拓宽人脉。林芸巧十分懂得包装之道,公司办公地点如此之破,她却开一辆拉风的红色宝马。身上也是一身名牌,项链手表戒指什么的璀璨夺目,珠光宝气却又不显得气质庸俗。简单交代完工作之后,她便带着丁小禾直奔商场,疯狂购物,丁小禾跟在后面沦为提包小妹。出了商场,林芸巧对她摆摆手:“今晚有个应酬,你回家准备一下,化化妆。”

丁小禾晃晃满手的袋子:“我先帮你把这些拿到车上去。”

“不用。”她潇洒地摆摆手:“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似乎料想到丁小禾会推拒,她马上接着说:“这属于公司福利,觉得有负担的话今天晚上好好表现,让你的工作价值对得起这些名牌!”

顶着上万块名牌的压力,丁小禾于晚上八点盛装出现在阿玛尼高级会所。走到包间门口,举起手却停在半空,几番挣扎之后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镜子中的她低胸小礼服红得鲜艳,桃红的嘴唇因为唇膏的润泽性感动人。从拿到衣服的那个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辛苦找来的这份工作,它的真正的名字叫公关。陪笑,陪唱,陪喝酒,以把客户陪舒畅,拿到订单为最终目标。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打起精神。现在是工作挑她不是她挑工作,既然已经开始,那就尽全力把它做好!

不就是喝酒吗?豁出去了!

丁小禾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走进包厢,刚一进门,林芸巧就把她拉到角落责怪道:“怎么这么晚才来?今天是让你来陪老总们,不是让你摆姿态让老总们等的!”

“对不起,公交很堵,而且这里很偏,下公交还要走好久。”

“什么?这么重要的聚会你居然给我坐公交!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场合我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能出席,你给我好好表现!”一眼看到她被踩得脏兮兮的小牛皮鞋,林芸巧无奈地瞥了瞥嘴,一把把她抱着的那件廉价羽绒服扔到一边,把她推到饭桌前:“张老板说完了,我斗胆托大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林芸巧,是富成地产王总的朋友。自己做了个工程公司,小本经营不值得说道。这位是我们的公关部经理丁小禾,别看她年纪轻,原来可是一家设计公司的元老呢!小禾,来,这位是凌云集团的地产事业部经理慕容北。”

丁小禾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这个世界真的就这么小?她恪守承诺,离开了家乡,却在刚刚找到工作的第一天就再次遇到这个冤家。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大老板的高傲派头。丁小禾不甘示弱地伸出手,笑意盈盈:“慕容经理,久仰大名!”

他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捏住她的手指,须臾便放开,态度冷淡疏离。

又开始装了,丁小禾在心底冷笑,又随着林芸巧的指引极其热情地向另外几个老板问好。一圈招呼打下来,酒席继续。林芸巧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看了看手边的酒杯,一咬牙站起来。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真是罪过!为表歉意我先自罚一杯!”眼睛一闭,白酒从喉咙一路烫下去,热辣辣地疼。

“好,够豪爽!”富成地产的王总带头鼓掌,他咧着肥厚的嘴唇对丁小禾笑着,焦黄的牙齿闪得她眼疼。

“芸巧,你带的这个小妹不错啊,够豪爽,有气魄!你的公司要发达啦!”

林芸巧大笑,边不停地说哪里哪里,王总谬赞了,边示意丁小禾打圈。

“小禾啊,敬酒不敬单,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把老总们都敬一遍。来来来,今天是专门为慕容经理接风洗尘,他可是主角,千万别怠慢了!”

慕容北端坐高位,依旧是一副无表情的死人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了酒,丁小禾只觉得胸口一股无名火起。好啊,不就是陪酒吗,今天就把这个死萝卜头陪到地上去!

“慕容经理,初次见面,我先干为敬!”故意把初次见面几个字咬得很重,她仰头一饮而尽。林芸巧拿着酒瓶走到慕容北身后,高声张罗:“慕容经理,我们这个小妹可都干了啊,你可不能不给面子,来来,我给你满上!”

慕容北的手往酒杯上一扣:“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舒服不能喝酒。”

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成功的让包间里的气氛降到冰点。尤其是林芸巧,拿着酒瓶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慕容北的助理反应非常快,他立刻端着酒站起来说:“我们经理大病初愈,今天是直接从医院赶到飞机场的,医生一再叮嘱要保证休息不能喝酒。这样吧,今天我代我们经理好好陪大家,丁小姐干一杯我陪三杯!”

既然台阶都来了,不赶紧就着下来还等什么?林芸巧立刻转向助理:“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够……”

“您的名字是?”慕容北突然打断她的话,林芸巧受宠若惊,慌忙放下酒,满脸堆笑地向他伸出手:“林芸巧,和自家兄弟建了一家小小的工程公司,叫胜利实业。”

慕容北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对富成地产的王总说:“你带来的?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工程应该不是她这种规模的公司应该参加的。”

王总脸色一变,对仍然尴尬地伸着手的林芸巧使了个眼色。

林芸巧咬了咬牙,笑容僵硬得脸型有些扭曲:“对不起各位,我还有个重要的应酬,先走一步。”她抓起慕容北助理的酒,一饮而尽,向在座的人亮了亮杯底:“对不住各位,我自罚一杯!”她气冲冲地离去,高跟鞋踩得啪啪响,丁小禾如获大赦,七手八脚地抓起自己和林芸巧的大衣,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会所外,冷风迎面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林总,您的大衣。”

衣服被用力地抓走,林芸巧边套衣服边骂:“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老娘会嫁而已!”她突然停下穿衣服的动作,盯着丁小禾说:“你以前认识他?”

“啊?谁?”

“还能有谁?那个狂的不行的慕容北!”

“不……不认识。”丁小禾心虚地垂下头。

“那真奇了怪了!你来之前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完全没有针对我的意思。怎么你一来他就看我不顺眼,直接把我轰出来了?”

“我不知道。”手上突然很痒,丁小禾抓了几下,没有缓解反而痒得更加难受。

林芸巧盯了她一会,摆摆手:“算了,现在说啥都没用。今天这事算是砸了,我必须得马上去走动走动,找机会再去拜见这位爷,谁让咱求着人家呢?”她走了几步又回身:“打车回去,我给你报销!”

丁小禾喝了十几分钟的风,居然连个出租车的影儿都没见。摇摇头,看来自己真是没这打车享福的命,走吧,有这傻等的功夫早都走到公交车站了。

慢慢地向车站的方向溜达,那痒却更加发作,不止是手,还有胳膊,脸,大有蔓延全身的意思。

眼前的路像是突然动了起来,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树木和路灯柔软得像蛇般地扭动,一圈又一圈……

她摇晃着,拼命抱住身旁的树,脚下一软,身子滑了下去。

眩晕中,她感觉到自己被扶起,下巴被用力一捏,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几个药片塞了进来。

“唔……”好苦!她舌头一顶,就要忘外吐,嘴巴却被一只手掌用力地盖住。

“吞下去!”

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用力睁大眼睛,却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她无力地挣扎,下巴却被用力地一掀,药片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坚硬的药片刺激得她剧烈咳嗽,咳得眼泪四溅浑身冒汗。虽然脑袋昏沉,但她的意识非常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不想见到她吗?不是叫她消失吗?为什么又总是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现在这是干什么?已经对她忍无可忍准备下毒来个一了百了?

感觉他的手从她的脖子下穿过,她想挣扎却完全使不上力气,又急又气,终于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漫天的繁星在半弯月亮旁安静地闪烁。转转头,发现自己竟然趟在长椅上,连忙翻身坐起。

又是一阵眩晕,丁小禾揉揉脑袋坐着发愣,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

“还晕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慕容北单手划入裤兜,缓步走到她面前。寒风起,吹得几缕发丝软软地覆在额头上,他手指随意地一拨,嘴角翘起:“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是鬼。”

“你不是鬼,是怪物。”

“哦?为什么?”他靠着她坐下,她立刻起身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

“慕容北,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现在在干嘛?”她火大地抬起头,却被他一掌重新拍回到怀里。

“赏月。”他答得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她一口气差点噎在嗓子眼没上来,连续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抽他的冲动:“麻烦您先把你那只咸猪蹄从我身上拿开再赏行吗?”

那只猪蹄动都没动,一片烟雾从头顶飘下,丁小禾皱皱鼻子:“你抽烟?”

“丁香,你是故意的吧?”他的声音淡淡地,带着一点疲惫。努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他歪歪地叼着一支烟,红色的星火在唇畔燃烧,脸在升腾的烟雾中忽隐忽现。

“故意在那一天坐在那个椅子上,故意来我们公司谈怡宁家园的案子,故意和顾客争吵,故意和苏灿文谈恋爱。”他垂下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含义不明的光:“你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丁小禾冷笑,脚一跺,狠狠地踩在慕容北的脚上。他却只是眉峰抬了一下,手把她的肩膀捏得更紧。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在我回国的第一天出现在我面前,故意在我上班的第一天出现在我面前,故意在我下决心去布置婚房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你故意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丁小禾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气喘吁吁,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慕容,我发现咱俩真没白在一起混那么多年,心有灵犀啊!故意?你为什么在回国的第一天就故意跑到那个公园?你为什么故意追到城铁上带我去吃饭?你为什么故意把怡宁家园那个案子给我们公司?你为什么那晚故意跑到秘密酒吧?为什么故意弹那个曲子?那晚为什么故意……”

他的唇突然压上来,含住她后面的话,淡淡的烟香熏得她一阵茫然。

“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他做着最亲密的举动,却说着最无情话语。丁小禾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他不躲也不怒,随着她站起来,拖着她的手转到她前面,蹲下:“上来。”

“你滚!不知道从哪里得了精分加王子病,发作到我头上来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更不想出现在你面前!”

“你上不上来?”

“不上!”

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笑得妖娆:“既然你不喜欢背,那我只好来抱的了。”

丁小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无耻!”

他再次蹲下,拉着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变得轻柔:“丁香,我们不要再吵了。你酒精过敏,虽然刚刚吃了苯海拉明症状有所缓解,但还是需要好好地休息。”

酒精过敏?怎么可能!

“胡说,我前阵子刚喝过红酒,一点事都没有!”

“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喝红酒那几天正好在吃清热解毒的药?”

仔细想一下,那几天好像正好有点上火,吃了些牛黄解毒丸。可是……

“我酒精过不过敏,你怎么知道?”

他用力把她拉到背上,回头微笑:“丁香,你的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她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不再多话。他的身上有着好闻的男性特有的清香,混合着一点野性的烟草的味道。

她又一次没有抵抗住他的蛊惑,任由他把她背到豪车里,再一路奔驰到她暂住的小旅馆。

“你就住这?”一走进旅馆,慕容北便摆出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的德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手绢,轻轻地放在鼻子下。

“这什么味?”

“劳动人民的味!不就是脚臭味汗臭味和晚饭的包子味混在了一起吗?一个大男人至于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状扮高贵吗?娘娘腔!”

丁小禾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摆出送客的架势:“好了,我安全到家了。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这种金领贵公子,我就不留……”

话还没说完,慕容北就对她挥了挥手绢,翩然而去。

“闪得可真快!多忍一秒等我把话说完会死啊?”她碰地撞上门,拿起脸盆想去公共浴室洗漱,呆站了一会又扔下,重重地把自己甩到床上。

她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可他刚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却硬生生地挤进脑子里来,甩也甩不掉。这样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自相矛盾……慕容北,他究竟是想怎样?

“你平时就是这样?门都不锁就四仰八叉地躺床上睡觉了?”突兀的声音惊得丁小禾翻身坐起来,看着面露不悦的慕容北惊呼:“你不是走了吗?”

慕容北把一个嘉禾一品的塑料袋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起床,吃饭。”

“没胃口。”其实她很想说要你管,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她脆弱的意志又开始瓦解。

慕容北当她的话是空气,动作粗鲁地把床头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方便面盒,报纸,塑料袋一股脑地扒拉到角落。拿出粥盒,打开盖子,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地吹。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家伙不是肉麻到要喂她吧?

他翘起唇角,把勺子送到她嘴边:“在照顾病人。”

“你以为你在拍电视剧啊?装什么温柔男主角!赶紧走人,别在这恶心我了!”丁小禾别开脸,慕容北却执拗地举着勺子动也不动。

“不喜欢温柔型的?”他笑意更浓,眼角上扬:“丁香,那我只好用嘴喂你了。这种强取豪夺型的肯定对你胃口!”

丁小禾吓得用力捂住嘴巴,瞪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你少恶心了!快滚!”

慕容北收起笑容,肃起一张脸:“吃饭!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你要再推三阻四我直接用嘴喂!丁香,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

丁小禾瞪他,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将勺子慢慢地放到自己的唇边,鼓起嘴唇,轻轻地吹了又吹,然后以慢镜头的速度,将勺子一寸寸地向张开的嘴巴里推去……

“好了,我喝!”

丁小禾一把夺过勺子和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突然,她的勺被慕容北的筷子夹住。

“别光喝粥,这里还有菜。”他取下勺子,把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喏,你最喜欢的糖醋白菜,尝尝看。”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这句话就像他的语气一样,如羽毛般轻轻划过她的心。她机械地夹起几片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然后和着泪水一起咽下。

看到她停顿下筷子,慕容北径自夹起一片放进嘴里:“酸味过了,难怪你不喜欢。可是你今天晚上一直没有吃东西,空着肚子又酒精过敏,光喝粥是肯定不行的。忍一忍,把它吃了,啊!”

他每说一句,她的头就低一分,待听到最后那个哄孩子似的宠溺的“啊”之后,她猛得抬起头:“慕容北,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根本没法彻底对你死心!”

他的笑凝住,迎上她的眼睛,眼底有股不明的波动。

“我喜欢你!从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到那个公园去,每天都在那个长椅上坐十几分钟,等待与你重逢然后重新开始。”

慕容北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紧,另一支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你回来了,带着未婚妻打碎了我五年的梦。可是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会浮想联翩,我根本没法让自己真正对你死心!所以……”

她的手覆上他的,掌心的温度让他的身子一颤。

“如果你爱我,就立刻去解除身上的婚约,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已经开始了崭新的生活,也正在学习忘记,请你不要随便闯入,用一些暧昧不清的举动来动摇我的决心!”

他甩开她的手,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背对着她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记得睡觉的时候锁上门。”

她的泪水再次决堤,死慕容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刚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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