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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现” 文 / 奇露亚 更新时间:2012-9-4 19:07:37
 

1.

啃了一嘴饼干的夏一路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电视里的女主播正在播着国内要闻,X地区5.9级地震了,Y地区旱灾了……

反正全都不是好消息。

夏一路忽然问道,“昨天我们打得那么夸张,连教学楼都弄塌了,今天会不会上新闻节目?”说罢,忽然觉得一阵紧张,“万一警察调查起来,会不会查到我?”

      映罗显得很镇静,一脸温和地看着电视,“噢,那肯定是不会的。”

      “为什么那么肯定?”

      映罗说,“这是召唤图腾的力量,在召唤之战开始后,未免战斗误伤无辜人士,任何召唤师都可以施展一种召唤术,我们称作‘结术’。令这一个区块划入召唤图腾所庇佑的另一个次元,这样的话,在结界内所发生的事只有召唤师才能看到,其他的一切都会在法术结束后恢复原样。”

      “另一个次元?结界?”

      夏一路茫然。

      “你当然可以这样理解。即使你把学校夷为平地,等到战斗结束,学校也会恢复原样。”

      “……”

      “咦?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原以为教学楼塌了就不用上课了,没想到只是一场白日梦。

      夏一路恼恨地背起书包冲出去,顺手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急匆匆奔至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映罗居然也跟着自己在跑!更可气的是自己跑得那么累,映罗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很显然,映罗那头红得让人怀疑是假发的长发加上虽然不太想承认但的确比较养眼的样子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俨然成了视线焦点。

夏一路叹口气,只好解释道,“映罗,我现在要去学校。”

      映罗眯着眼点头,“嗯嗯。”样子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类。

      夏一路再次强调,“我是去学校上课。”

      “嗯嗯!”忽然有种映罗脑袋上长了狗耳朵的错觉。

      夏一路扶额,“嗯你个大头,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要去学校上课,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不能跟吗?”映罗似乎有些委屈,可是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做出委屈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我是被你召唤的,当然要跟着你……”

      夏一路无语,“那你打算就这样跟着我去学校?”

      映罗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歪头,“那我换身衣服?”

      “喂、重点是衣服吗?你想用什么身份跟着我?”

映罗似乎有在认真地思考,片刻后将右手捏成拳,在摊开的左手掌上敲了一下,“……召唤兽?”

居然用这种“认为自己的建议非常合理”的眼神说这么荒谬的话!

……拜托,你不是死了很久吗?怎么会懂得这么少女的手势?

映罗状似讶异地看着双手,“手势是在电视上学到的,看起来很奇怪吗?”

夏一路皱眉,死了还能看电视?这种日子也太逍遥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刚才他那句吐槽明明没有说出来啊?

啊、喂、难道说……?

映罗洋洋得意地比了个大拇指,“身为和您签订召唤契约的人,能领会您的心声是理所当然的!”

夏一路感觉到头脑里的一根类似弦的东西“嘭”一下断裂了,“不要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是侵犯隐私!明明是很过份的行为!还有你的手势怎么越来越低龄了?难道也是电视上看的吗?总而言之,不要再跟着我了!”

红绿灯开始闪烁,红色的灯跳动着变成了绿色,图标上的小人开始走动。

      他也跟着迈开左脚。

“一路,也许你还不知道这场比赛的可怕程度,我真的不能离你太远……直到你参加下一轮比赛之前……”映罗似乎想要拦住夏一路,却又不太敢,唯唯诺诺的样子只会更加激怒夏一路。

于是夏一路假装自己没看见,继续迈开左脚。

……可恶,完全走不了。

这个混蛋,居然死命拉住他的书包带子,甚至还完全不顾形象地蹲下来以加重分量……

“咳,映罗,你冷静一点。”

      被叫到名字的鬼同志完全没有想要让步的意思,“让我跟着你去学校吧!”

      “快要红灯了啊混蛋!”

      “……所以说让我跟着你吧!”

      喂,不要那么不依不饶啊!

     

      过了十字路口的夏一路骤然转身,叹了口气之后说,“我考虑了一下,要带你去上课也不是不行……”

映罗用怀疑的眼神睨他,“可你内心好像很不情愿欸……”

“……”夏一路抚额,“不许偷听我心声!”

被严厉遏止偷窥行为的映罗亦步亦趋地跟着,“那我要怎么办才能跟着你?”

夏一路看着他,“你会隐身吗?”

“当然!”见夏一路两眼期待,映罗又解释道,“不过这只能由身为我的召唤师的你来执行。”

夏一路目光灼灼,“现在就教我。”

 

据说施法必须要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叫出召唤之书,结果到最后,两人找到的也不过就是电线秆的背后,夏一路再次想起上次那个丢人的咒语,立刻有了反悔的念头,“咒语太难记,不如还是算了……”

映罗却笑了起来,“在召唤术中并不叫咒语,那叫‘言术’,而且那根本不长啊?‘米拉拉一拉拉召唤之书!’,就这样。”

“喂、喂!怎么和上次念得不一样?”

“明明一样,都是‘啊哟卡卡米那卡卡召唤之书’……”

“真是够了,这一次和刚刚的又不一样了好吗?啊……好象有点明白了……”夏一路恍然大悟,“只要念到‘召唤之书’四个字就行了吧?”

话音刚落,书本就从空中坠落,幸亏他眼明手快,不然很可能再次被砸到脑袋。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被识破而觉得沮丧,映罗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哀呼。

夏一路晃了晃手中的书,“隐身的言术是什么?”

红发的映罗半阂着双眸,口中缓缓说道,“跟着我念——映罗——”

夏一路跟着念道,“映罗——”

“隐……”

“隐——”

突如其来的疾风在身边流转,如同龙卷风一般卷起路面上的落叶和尘埃,夏一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逐渐变得狭小的视线范围中看见映罗的红发在不断加强的上升气流中飞扬,发丝逐渐变得透明、继尔是轮廓变得模糊、如同发光体一样周身发出光芒……

待大风停下、尘埃落定之后,映罗已经消失在他面前,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刚才被吹起的树叶缓缓落在他面前。

还真的不见了啊。

 

2.

数学作业还是没能交上,而且还迟到了整整两小时。

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而夏一路进教室的时候,刚好正在上她的课。

班主任是娜娜,她的长相和年龄完全没有共同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看起来还是一个仍旧处于萝丽时期,喜欢穿纯白色、代表浪漫情怀的棉布裙子,把头发用发带好好地扎起来绑成一个蝴蝶结的少女。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纯情的外表和她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任何关联,也无损于她的可怕程度。比如今天,她就因为夏一路迟到和作业未交事件,站在台上“嘤嘤嘤嘤”地小声哭泣了半个小时,教室内的低气压弥漫,被楚楚可怜的娜娜打动的同学们(当然也可能是受不了她无穷无尽的哭泣……)主动站出来对夏一路进行了正义的天罚,而带头叫嚣要对他严厉处决的就是夏一路名义上的好友、同时也是娜娜班主任的亲卫团团长——飞机同学。

交友不慎的感觉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

是的,他最后仍然没能逃脱悲惨的命运,被勒令提着两大桶水在教室外罚站,由于娜娜对此表示太残忍了又不住地哭了一会,于是罚站时间被无限拉长,从一小时变成了两小时外多十三分钟……

恶魔,一群恶魔!尤其是损友飞机!

 

站在教室门口罚站的夏一路,手臂酸到没有了知觉,终于忍耐不住,两手一松,水桶落在了地上,同时发出的,还有一个少女因为被水泼到裙子而发出惊呼。

“可恶!”

少女发出了焦躁愤怒的声音,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纸巾,然后不断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

然后她抬头看向同样湿漉漉的夏一路,圆滚滚的眼睛上有一对因为不悦而纠结到一块的眉毛,脸颊也因此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如果硬要夏一路表态的话,说实在的,他觉得就算她生气……也很好看……不,应该说,甚至比平时还要动人的感觉!

可是眼下的情景并不允许他以这种半发呆的摸样蒙混过关。

是的,比泼到一个少女的裙子更糟糕的事就是泼到了一个以脾气和脸蛋赢得“傲娇女王”称呼的美少女洛雪言,而且恰好这个美少女还是他早就偷偷瞄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胆子上前搭讪的……

“名字!”洛雪言瞪着夏一路,步步逼近。

夏一路顿时觉得压力巨大,“欸?”

“混蛋!听得懂中文吗?我在问你名字!”

“夏、夏一路……”

“夏一路是吧,非常好记,你弟弟是不是叫夏二路?妹妹是不是叫夏三路?”

虽然终于被梦寐以求的少女得知了姓名,并且还被吐了槽!呵呵,在他的理解里,只有熟稔到一定程度的朋友才能互相吐槽!可是这个过程好象不太美好,起码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用字眼来形容只能说是“湿漉漉而且令人尴尬”,而且还时不时有好事的人兴致昂然地探头张望,一再打扰到两人的交谈。

不、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没有弟弟妹妹。”

最后夏一路还作出了这样弱气的回答,简直弱爆了……

与此同时,拥有“傲娇女王”称呼的美少女完全不负名望,将自己的皮鞋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运动鞋,继而大力地回转了几下,钻心的刺痛让夏一路几乎要跳跃起来。

“给我记住!下次再惹毛我我会穿钉鞋来踩你!”对方扔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大脑里好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是长跑队员吗?有钉鞋吗?

夏一路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总是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可你心里明明有在爽啊。”

这句吐槽是用刻意俏皮而且令人不愉快的语气说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耳熟呢,简直就跟某个红头发、而且死了很久的鬼一模一样。

“的确是我在说话,可是你称呼我为‘死了很久的鬼’不觉得很失礼吗?”

夏一路把水桶重新拎了起来,内心就如同滚滚河流一般奔腾不息。

——如果没有记错?我应该已经把你给弄没了?为什么你还会说话?

——还有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不要窥探别人内心吗?这样是违反人道主义的!

——最后、我那里会因为被美少女瞪眼、吐槽和被踩一脚这种事觉得爽?我又不是死变态!

窃听了夏一路三大段腹诽的映罗只用三个字就打败了他。

“你是M?”

……映罗,你到底看的是哪里的电视,学到的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限制级。

还有,你才M,你全家都M!

 

“你念的言术只是让我隐身而已,你看不到我的实体,我却可以看见你、听见你……”映罗如此解释道。

“被你这么一解释我觉得很恐怖……”

夏一路如是说。

顿了片刻,夏一路又补充道,“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把召唤兽彻底弄消失、连声音的发不出的言术?”

“你是指强制回收?”映罗问道。

“……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东西,赶快教教我。”

映罗忽然发出了略带恶劣的笑声,“哈哈,夏一路,我可以清楚听到你的内心在咬牙切齿地期盼将我彻底回收,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会教你吗?我看起来很笨吗?”

说实话,夏一路忽然怀疑自己身后这个红发背后灵绝对属于恶灵,之前就用假的言术耍他,之后又伙同该死的海豚折磨他,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来……

可恶的腹黑鬼。

映罗忽然解释道,“呐,夏一路,我不肯被你回收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到下一轮比赛之前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像是要证明自己是个好人,鬼先生急着开始解释。

夏一路叹口气,说道,“映罗,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得告诉你,这比赛好危险,我又恰好是很胆小的那种人,所以我已经彻底决定放弃了,至于召唤纹章……虽然还不知道在哪里,不过谁要谁拿去吧。”

“纹章在你的胸口,你可以伸手去摸摸看。”

反正水桶也已经洒了……夏一路看四下无人,再次放下水桶,三两步跑去男厕所,蹲在一个单间里,用发酸的右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第三颗纽扣,伸手抚了一下胸口,骤然间那里红光一片。那种红色是类似于之前召唤之书发出的光芒,是纯正的、如血液一般的鲜红色,无论看几次,都会有种“误入邪教”的感觉。

夏一路低头,却看不到自己的胸口,“这是图案?”

映罗解释道,“没错,纹章是十二星座,而您的纹章是天秤。”

“可我不是天秤座的?”

“这和你的星座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召唤图腾决定的。”

说了等于没说。

 

夏一路伸手去碰了碰,又戳了戳,纹章的地方和旁边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原本就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这种感觉还真的挺恐怖的。

夏一路问道,“既然纹章是在身体上的,那怎么样才能抢夺?”

 

映罗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除你以外的召唤师只要用手碰触到你的纹章,然后念出夺取纹章的言术,你就视作被夺走纹章,之后纹章就会在他身体上的同样部位出现。”

“原来是这样,那昨天那个女人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纹章在哪里?”

“许多召唤师从未见过纹章,更不懂得夺取纹章的特殊言术,当然无从着手。大部分召唤师始终认为纹章是一件真是存在可以摸到的物品。”

“哇,好奸诈的方法。”

耳边似乎传来了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映罗幽幽地问道,“夏一路,比赛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召唤之书。”

夏一路轻声念唤道,然后向着前方一伸手,果然接到了从天而降的无字之书,虽然还有些勉强。

“啊——这次的姿势帅气多了。”映罗这样评价道。

……熟能生巧懂不懂啊?

夏一路晃了晃手中的破书,“告诉我强制收回的言术吧,不然我就只好把书给烧了……”

“一路……”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要挟,映罗说话的语气有些沮丧,“就算现在你把我收回,但用不了多久,你还会把我叫出来的……”

夏一路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要是再被袭击怎么办?”

“我就主动把纹章交出来。”

 

对峙无效,映罗率先缴械认输,“好吧,我教你,首先仍旧是——叫我的名字。”

“映罗。”

“然后是——‘召唤收回’。”

“召唤收回。”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狂风大作,把夏一路的衬衫震得猎猎作响,再之后,耳边就清净了下来。

“映罗?映罗?”夏一路带着怀疑,尝试着这样呼唤道。

感觉自己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当然这一切也要怪映罗太过腹黑。

等了良久,也没有人回应。

看来这一次,终于是把映罗确确实实地弄没了……

 

3.

翌日,损友飞机前来认错,说是为了修补两人支离破碎的友谊而请客吃豪华大餐,他说这个话已经不下百次,从来没有一次兑现,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麦当劳。

夏一路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嘴上说好,一转身就忘了。

果不其然,放学的时候,飞机早就溜得人影都不见了。

夏一路坐在教室里做了会作业,啃了个面包,打算一会儿直接去租书店打工。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猛地一个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后门竟然自己开了,可整个教室,除了他,连半个人都没有。

……好恐怖。

 

还记得强制收回映罗的时候,他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就算现在你把我收回,不需要多久,你还会叫我出来的……”

如今,映罗的话果然灵验。

没有他的日子才过了三天,夏一路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地后悔了。

 

可恶欸。

当时,他是确信自己没有可能会反悔的。

毕竟他只出入在学校、租书店、家三个点,不会在别的地方多加停留,只要不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多停留,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这个时间的学校,虽然学生很少,但还有几个班级在晚自习,对面的教师楼里的灯也亮了大半,保安也始终在附近巡逻,照理说是非常安全的。

不过他也想过遇上召唤师的可能性,如果避无可避,那就直接把纹章交出来。

可问题是,鬼知道他会遇上跟踪狂?

 

跟踪狂,词典里的意思是“纠缠尾随跟踪别人的人”。

自那天晚上后,无论是午饭和飞机争夺最后一个炸鸡腿的时候、还是放学回家的路上、甚至是奔跑去男厕的途中……都有一种被监视着的感觉,这种状态持续到现在,实在让夏一路觉得压力倍增、汗毛直立。

一开始他也怀疑这是错觉,因为无论回头几次都没有异状,把“自己遇到跟踪狂”这个揣测告诉飞机后,得到的也只是“你小子想太多了”或者“是不是中午的鸡腿堵住脑血管了啊?”诸如此类的奚落。

也是,一个男人被跟踪,怎么想都有些恶心。

可事态发生到目前,似乎已经到达了无法忍受的临界点。

这位跟踪狂的行为已经延伸到了家里。

睡前明明已经将门窗全部反锁好,可是早上醒来的时候,门却大开着,仔细看的话,还能在门边看见带着泥的痕迹。

……已经嚣张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了吗?

更令人深感不安的是,自己的财物完全没有少,甚至是直接扔在桌上的手机和因为贫困而简陋到几乎可以直接看到纸币的钱包统统都安然无恙。

……这样的跟踪到底是图个什么呀?

 

“召唤之书。”

书本应声而落,穿衣镜里的少年已经可以用足够熟练的帅气动作地将召唤出来的书本接住,而且脸上还维持着“70%淡定+30%坚定”的表情,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拼命压抑着内心想要吐槽自己的欲望也让他十分悲哀。

……难道我是得了不吐槽会死的绝症吗?

话说回来,把映罗叫出来的言术是什么?

根据之前的言术推算一下?

“映罗——出——”

无效。

“映罗——起——”

无效。

“映罗——起床啦——”

理所当然的无效。

夏一路叹口气,把书往外一扔,书页居然自动翻到最后一页,先前用血浸染的地方隐隐泛着红光,勾引人去触碰,如同被蛊惑一般,他伸出手指抚了过去。

异动骤起。

先是看到散落的头发——玄黑的帽檐里流泻下深红的头发。

也许因为是鬼,所以皮肤显得白得惊人,好看到欠揍的脸让人想往上划一刀……片刻后,着黑袍的映罗踩在了书的上面,不过夏一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体重,果然是鬼哎。

……不过这身衣服到底是什么时候穿上的?把映罗收回去的时候明明穿的是衬衫,啊,想起来了,那件衬衫还是他的,喂、衬衫到哪里去了?那件是他为数不多、面料光滑、可以见人的衣服好吗?

“我就知道你会再次把我叫出来,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

说着这样嚣张的话,映罗从书上跳了下来。

“映罗——召唤收……”

见他就要念出言术最后一个字,映罗急忙捂住了夏一路的嘴,“拜托,我只是开个玩笑……”

夏一路这才咽下了言术的最后一个字眼,蹲坐在桌边,随手拿起一串烤鱿鱼塞进嘴里。

映罗见状,也从盘子里拿起了一串。

“买的?”

“哪买得起,都是自己做的……不过鬼也能吃东西?”

“夏一路,我是被你召唤出来的人,你称呼我‘鬼’很失礼有没有——啊,很好吃,哦买!哦一西!没想到你还挺有才能的~”

刻意忽略对方多国语言交杂的语言,夏一路点点头,“谢谢……等下、难道我原本在你眼中是个无能的人?”

“哈哈,召唤我出来有什么事?”映罗快速地将话题扯了开来。

 

听完夏一路的描述后,映罗发表了真实的看法,“居然跟踪你,品位还真差。”

“……”夏一路差点把串鱿鱼的竹签插进了喉咙。

混蛋!

“这么长时间的跟踪,可能是召唤兽的作为,有许多召唤兽都是隐身不可见的,不过你只要发动下言术就能看见。”

说着,映罗将两串鱿鱼一口吞下……喂、你是怪物吗?居然还心安理得地享用别人少得可怜的晚餐!映罗愉悦地咀嚼着(鬼居然还有牙齿!),之后又口齿不清地说道,“来吧, 读出这个来。”

他的手里多出了一块木制的提示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提示板和红笔到底是哪里变出来的?

顺带一提,字很难看。

“召唤之物——现!”

虽然内心觉得这句言术有些愚蠢,但夏一路还是照做了,念完的瞬间,眼前如同被蒙上了一层明红的雾气,整个世界都像是泡在了血水里。

什么都没有。

……而且头很晕。

对面的映罗撑着下巴,表情却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声音倒是分外清晰,“头晕是正常的,‘现’十分消耗召唤师的术力,特别是对于你这种新人。”

突如其来的一波晕旋逼得夏一路伸手扶住桌面,“……我好象没有看到跟踪狂?”

“我们动静那么大,它当然早就跑了。”

“那你还让我我费那么大劲……怎么停下来?”夏一路压着太阳穴,想努力保持清醒。

映罗的摸样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依稀听到他咬下烤鱿鱼的声音,还有似乎是腹黑里人格作祟的恶劣提示,“忘记告诉你了,‘现’作为召唤师的最基本素质,是没有停止的方法的,直到耗干术力为止。合格的召唤师的术力非常充裕,足以维持一辈子的‘现’,不过按照你现在的程度,如果维持‘现’超过1分钟,大概就会昏厥过去……哎呀,看来你已经听不到了……”

声音越来越遥远飘渺。

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栽进了血水里,身体太重,不断地往下沉去。

红意越来越浓烈。

失去意识前,最后想到的两个字是——

恶魔!

 

4.

      “不想和你说话。”

这是夏一路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由于昏厥,“现”终于停了下来,不过头还是一阵阵的抽痛,恼恨交加的夏一路立刻念起了言术,“映罗——召唤收回!”

面前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他衣服的红发鬼完全没有消失,甚至连一点慌乱的表现都没有,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真是让人暴躁的笑容。

“映罗——召唤收回!”“映罗——召唤收回!”“映罗——召唤收回!”

连续念了三遍也没有任何变化,怎么回事?

映罗终于揭开谜底,“你耗尽了术力,短时间里是没可能的用得出任何召唤术了。”

难怪他一点都不慌。

 

使不出召唤术有很多危害。

比如说无法压抑映罗不断滋生的疯狂行为。

夏一路停下脚步,把书包从肩膀上放下来,换成了手提,“映罗,你这样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去学校啊。”

“……用什么身份?”

“你的召唤兽。”

“……”

“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说是你的表哥。”

“这又是哪一部糟糕电视剧里学来的?!”

 

在发现无法打消他跟去学校的念头之后,夏一路只好退一步,好言提议道,“起码隐个身吧,你这样也太显眼了。”

“我也想隐身啊,可你有办法念出言术吗?”

会心一击。

 

……怎么自己好象掉进了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里?

夏一路回头猛瞪着映罗,后者却将剪刀手放在脑袋边上,做出了一个类似眨眼的表情。

真是够了。

不要再做这种从电视里学来的、让人无力吐槽的手势了好吗?

最后夏一路还是拗不过执着的映罗,只好带着他一起来学校,映罗给自己的设定是“国外留学多年在知名企业上班的混血表哥因为太过想念家乡而且不满意父母给自己安排婚姻所以瞒着父母飞回来探望表弟顺便参观表弟的学校并打算留宿多日”。

……好曲折离谱的背景。

而且不满包办婚姻为什么要回来看表弟?在知名企业上班可以染这种红发吗?漏洞实在太多了!

算了……

也许是因为映罗的外貌太过吸引人,一些平时只限于打招呼程度的少女甚至会主动上来聊天,不过两三个问题后就会绕到他身后的映罗。

 

“呃,这位是……?”

“表哥,我是夏一路的表哥。”

“哦哦哦,你们两个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呀,是同姓的吗?”

“是的,我叫夏一条,他叫夏一路,我们的名字连起来读是‘一条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咧?”少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十分精彩。

夏一路的表情抽搐,猛地把映罗推开,“呵呵,实在不好意思,他很爱开玩笑。”

“果然很风趣呢……”

 

这样令人崩溃的对话多来几次,夏一路就觉得人生充满了不可测力量,自己的人生轨迹似乎都在不断扭曲着。

“我都带你来学校了,你敢以正常一点的方式出现吗?”

映罗无辜地看着他,“现在我不正常吗?”

上课铃打后,夏一路让映罗在学校里自行晃悠,“不要给我惹麻烦就行了。”他如是说。

可是上课连十分钟都不到,夏一路就听到了一句话。

——夏一路,下来!

这句话并不是靠声音传播的,而是直接映射在他的脑内,就像是脑袋突然被人劈开然后塞进去一句话一样,甚至还有宏亮的回音,简直无法无视。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映罗搞的把戏,给我一个下来的原因?

映罗飞速的给了回答。

——抓住偷窥狂了!

 

“娜娜,我尿急!”

夏一路举手对着讲台上的班主任说道。

今天的娜娜也一样少女,穿着蓝色连衣裙、绑了侧边头带,正在努力地惦着脚尖在黑板上写板书,回头的时候,脸“刷——”一下红了。

“夏、夏一路同学,那就……去、去吧。”

娜娜的天子一号亲卫团飞机同学扭过头来,比着口型和手势怒吼,“夏一路!不要调戏老师!”

夏一路心满意足地夺门而出。

 

“一路,这里!”映罗楼下对着夏一路挥手,不过他真的很欠揍,挥手的幅度那么大干吗?是在早操吗?

他的脚下似乎还踩着什么,只见他伸手捏住了一个角,似乎然后将一个东西提了起来,递到他面前,“召唤魔兽!就是一直跟踪你的跟踪狂!”

夏一路抚额,“我没有开‘现’,看不到魔兽的好吗?”

映罗笑得愈发灿烂,“我当然知道,就是拿起来显摆一下,现在魔兽正在尝试用脚踢你鼻子。”

随着映罗手的靠近,夏一路果然觉得鼻梁上被重重一击,就像是被拳击手打中一样,他急忙捂住了鼻子,眼泪都快被痛出来了,于是带着鼻音说,“真想把你强制收回。”

映罗摆摆手,“那你就等不到跟踪狂的主人了。”

“哎?”

“召唤兽和主人的距离一般不能超过百米,所以可以确定这个人就在你们学校,不过我已经切断了这只召唤魔兽和主人的联系,相信这人一定会在附近找。”

“万一那主人不想要这只魔兽了呢?”

“放弃一只魔兽损失很大,特别是像这种有隐匿技能的魔兽。”

夏一路随着映罗在一边的树丛里蹲了下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也很像跟踪狂……”

“加油哦夏一路!” 映罗手握拳头比在胸口。

“不要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文不对题的话来,还有那个动作实在太老气了,你看的电视剧也未免太俗套了!”

映罗却心满意足地说道,“一直想说这句台词的,终于等到机会用啦。”

……真是够了。

 

一晃一个下午过去了,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有人要来收回魔兽。

“映罗,你的判断会不会出错?!”

这样的问询却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夏一路扭头一看,该死的,映罗居然已经睡着了。

鬼也需要睡觉吗?鬼也会偷懒吗?我要这种废物召唤鬼到底有个毛线用?

刚想要掐醒他,身旁忽然传来的脚步声。

夏一路急忙撩开面前的一小撮用来遮挡的树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左顾右盼,眉眼间还带着焦急的神色,好吧,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就连焦急都很好看哎。

“啊啊,变态跟踪狂原来是你暗恋的洛雪言,真是一出狗血的校园言情剧。”不知何时突然醒来的映罗这样吐槽道。

“闭嘴!”夏一路一伸手,忽然失去平衡,从树丛里摔了出来。

正忙着四处寻找的洛雪言惊得转过身来,一见来人,就忽然红了脸颊,但似乎不是因为害羞,而是震怒……

啊,一天之内看到两次少女脸红(高龄少女也算),人生圆满了!

脸红的美少女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踩在了夏一路的鞋上,“真是的!我上次有说过你再惹我我就会穿钉鞋踩你吧!虽然我没有钉鞋但我还是会给你好看的!夏一路!受死吧!把我的叮叮还给我!”

早就说你不会有钉鞋啦!

洛雪言的脚下得更重,简直是在碾压粉碎,大拇指君你辛苦了!

夏一路痛得蹲下去,“啊……痛痛痛、等下啊,叮叮是什么?”

洛雪言鼓着腮帮子,“叮叮是魔兽,召唤魔兽!我派来跟着你但被你抓走的那只!”

理直气壮地跟踪别人,是你有错在先好吗?

夏一路思考了一下,还是不敢说出这句话,于是换成了超级弱气的疑问句,“那个……为什么要让魔兽跟踪我?”

“因为讨厌你。”

“……呃,那还真是抱歉。”夏一路被打击地捂住心口。

洛雪言松开脚,因为赌气,眼睛还睁得圆滚滚的,她忽然撩了一下过肩的长发,然后伸手撸了下脑袋上翘起的乱发,可惜那根萌系“呆毛”还是屹立不倒。

“没有必要对你隐瞒,其实我也是十二召唤刻纹之一。” 洛雪言忽然闪电般地伸出脚,一脚将夏一路踹倒在地,“和你这种家伙不一样!这是我从小就每天练习的结果,练习非常痛苦,所以我一直以为成为十二刻纹是个光荣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刻纹里居然会有你这样走狗屎运的废物!跟踪了你几天,才知道你连‘现’都用不出来,和你为伍我觉得十分可耻!我看不起你!”

洛雪言说到后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捏着校裙的手指微微颤抖。

趴在地上的夏一路第一次失言了,而且连一点点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灵魂里的某一个点被重重撞击着。

“……抱……抱歉。”

最后也只能说着这样弱气的话。

——要把魔兽还给她吗?

脑袋里忽然浮现了映罗的传音。

——嗯,扔出来吧。

草丛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魔兽,洛雪言前一刻还带着愠怒的表情忽然雨过天晴,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

“叮叮,你没事吧。”少女抱起了什么东西,转身飞快的走了。

直到少女消失在视线里,夏一路也没能站起来,反而躺在了地面上,似乎是知道他不想被打扰,映罗也没有说话。

心情很复杂啊。

 

5.

      夏一路把召唤之书甩在地上,结果书像是被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一样,完全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这种诡异的小事根本不能和他的愤怒相提并论。

“有没有搞错!虽然你说练习‘现’只能靠死办法来,但每次都晕死过去,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吧?”

一周内他晕倒了多少次了?在教室晕,在书店里晕,有一次还干脆晕在了厕所里,连一向恨不得员工干活干到过劳死的吸血老板都拍着他的肩说了“不如休息几天吧?”这样有人性的话耶!可见他真是有够惨绝人寰的好吧?

      红头发的鬼同学伸手将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一边换台到最近热播的清穿剧,连头都不抬就接口道,“啊、也是呢。”

      面对主人的水深火热!居然用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说话!

      要不是生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练这种歪门邪道的好吗?

      夏一路皱眉道,“想想办法啊!难得我那么努力,有没有什么一喝就能术力无限的药啦?”

      “没有那种东西。”映罗悠闲地又抓了一大把薯片进嘴里,忽然被电视里的剧情逗笑,自顾自地大笑起来,欠扁程度让人没法袖手旁观。

夏一路忍住怒意,陪着笑脸继续问,“那总有些速成的办法吧?”

映罗没心没肺地说,“啊,那大概是没有的……”

夏一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映罗的下半句话,无论是他专注于电视的眼神和不断抓着薯片的手都在昭示着映罗同志没有兴趣和他搭话。

恶向胆边生,夏一路将薯片抽开半米距离,另一只手作势要捏碎它,“映罗,你不要逼我!”

映罗爱所有的零食都胜过自己的性命,见他这样果然脸色大变,“夏一路你冷静一点!”

夏一路把薯片拿得更远,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映罗只有缴械投降,“好啦,我告诉你……”

“早就好坦白啦。”夏一路得意洋洋,把薯片扔还给映罗,却见后者表情凝重,忍不住问道,“怎么说?”

映罗站起身,深红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波动,“并没有所谓快速提升术力的方法,但我有别的办法让你比别人成长得更加快,但,我不知道你对此有多少的觉悟。”

“觉悟?”

“没错,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怕不怕死?”

映罗凝视着夏一路,一改平日嬉笑的样子,鲜红的眸子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就仿佛他从来都没有情绪一般,始终高高在上,俯瞰着众生。

他不是开玩笑的。

 

会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一路咽了口口水,忽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映罗转过头去,“这句话并不是要贬低或者责备你,我只是叙述事实,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当然,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我还是建议你多加练习‘现’,毕竟你仍旧是众多召唤师的目标。”

当夏一路回过神重新看着映罗的时候,他似乎又恢复成了原来的那个映罗,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对着电视大笑不已,仿佛刚才的插曲都不曾存在过。

 

6.

夏一路确实是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生死在此一举。

学校规定严禁学生打工,但不打工就没有钱吃饭,于是便和娜娜签订了一纸内容为“拼死也会把名次维持在全校前十”这样的协议,娜娜才表示对这个情况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一旦考试失利,娜娜就会收回前言,那他就真的很有可能会饿死街头。

在这种生气关头,就连映罗都被勒令在他看书的时间内不许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不许说话,不许晃悠……

映罗一听说如果他考试考得不行,就会没钱缴电费导致没有电视看,没钱买食物导致没有薯片吃,立刻接受了所有制约,但好景不长,因为房间实在太小,即使映罗蹲在房间的最角落吃薯片,那声音也好比立体声环绕音响,卡擦,卡擦,卡擦……

视网膜里的题目变得异常艰涩,夏一路痛苦地把头挠来挠去,“映罗,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映罗看起来十分委屈,右手握拳比在右眼下方做了个哭泣的手势,“我已经很克制了,吃薯片的动作都是放慢了好几拍的。”

把所有想要吐槽他手势的欲望咽回肚子里,夏一路气急攻心,“我看我还是出去看书好了。”

 

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图书馆,主要原因是不开通宵,好不容易看书进入天神合一状态却要被迫回家是非常痛苦的。

但今天这个情况实在无奈。

当图书馆的大门快要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夏一路的眼皮忽然跳了一跳。

糟糕!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与此同时,一道穿透云层的亮光自上而下笼罩住他。

不是吧?居然有天打雷劈这么背啊……

 

“银刃,他醒了噢。”

视线还没有完全清晰过来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

小女孩……?

夏一路先是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层高很高,灯光离自己的距离很远,手指动了动,又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地板上,“这是在哪……?”

“是体育馆。”

为什么在体育馆……而不是医院?

还有,这浑身酸痛像是被高铁撞到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眼睛逐渐习惯了刺眼的灯光,目光就被自己顶上的小女孩吸引,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好像是外国人……?金色的头发梳成双马尾,几乎要占据脸蛋四分之一大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她忽然笑逐颜开,“银刃!他竟然没死,还醒过来了嗳!”

……什么叫“竟然没死”?难道他应该要死?

夏一路手肘撑着地面刚想要坐起来,却突然见到有一团闪光的东西打到了自己身上,速度太快所以有些看不清楚,但还是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同时失去了力气,重新摔回地面。

……怎么说呢?和被电到的感觉有点像。

刚有些缓解的酸痛好像又被刺激到,在整具躯体里激荡,拜托不要这样,他明天好像还有体育课,还要测试扔铅球欸……

“不要动。”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入耳中。

大概是因为在比较空旷的体育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数倍,如同狠狠捶打在地面上一般。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啊,喂,什么叫“不然你会死在这里”,这种像极了漫画里酷毙了的台词听起来还真有些好笑。

“银刃不是开玩笑的。”外国小女孩忽然凑近了说道,“如果不是他召唤雷电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等下,难道说把他劈晕的那道雷是人工的?

看来要弄死自己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夏一路感到一阵恐惧,呼吸都停了几拍,往来人的方向扭过头去,以奇怪的视角看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高大男人,那人渐渐靠近,面容也暴露在光线中,五官似乎平平无奇,但有一道巨大的刀疤横在他双眼的下方,因此整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

“银刃,你不要吓到他啦。对待客人要更加热情一些!”外国小女孩对着男人数落了一番,忽然将脑袋整个伸到平躺着的夏一路正上方,天真地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芙蕾雅,现在读中学一年级,啊,对了,你口渴吗?”

面对突然变得友善的芙蕾雅,夏一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毕竟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对你的任何福利都会自动理解成“不怀好意”或者“最后的晚餐”。但又出于敬畏感,他只好机械地回答道,“……还好。”

“那就是口渴了咯?”似乎很单纯的小女孩这样理解到。

“也不是……”

其实就是基本的礼貌回答而已?

但芙蕾雅似乎并不理解人际关系中的客套回答,再次追问道,“那究竟是口渴还是不口渴呢?”

夏一路陷入了两难。

这个回答会不会攸关自己的性命还未可知,会不会其实别有深意?

……而且如果不快点回答,会不会惹恼对方引来杀身之祸?

似乎是见自己脑补到快要窒息,芙蕾雅终于揭晓了答案,“那我就给你水咯。”

欸?

芙蕾雅伸手点了点空气,一丝丝闪光的东西在空中汇聚着,逐渐化作了水滴落了下来,准确无比地落在了夏一路的嘴唇上。

夏一路的双眼骤然睁大。

芙蕾雅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们也是召唤师噢!我们找你呢,只有一个目的——登登登登,就是把你的衣服给脱了。”

“欸——?”

不是吧?看不出小朋友你年纪小小的,爱好却那么诡异啊?

事关贞操,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的,夏一路立刻把衣服领口捂得紧紧的,双腿也把裤子夹紧。

“……然后把纹章交出来。”

在一旁站着的银刃把话补了个全。

 

7.

原来是来要纹章的……

夏一路长松了一口气,心理压力顿时一扫而空。

之前还在担心自己会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

“哈哈哈哈,原来是来要纹章的呀,怎么不早说,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夏一路赔着笑脸说道,“你们要的话就太好了,我还一直在担心没处送……”

无论是芙蕾雅还是银刃,两人的表情似乎都带了些玩味。

“如果你想耍花样的话,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

银刃的话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似乎并不相信夏一路真的会把刻纹拱手相让。

夏一路不禁叹息,现在世界的人真是多疑,“都说了我是真的要把刻纹给你们啊,为什么不相信我啊,这鬼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么就到我这里了,而且这东西我实在留着也没什么用是吧,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们一样喜欢去参加什么召唤比赛的。”

芙蕾雅睁大了眼睛,“所以说,你要把纹章送给我们?”

“是啊。”到现在才明白吗?

芙蕾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声音狰狞得令人发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居然碰上了你这样的怪物。”

夏一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说别人是怪物很不道德哎!

芙蕾雅还是大笑,真让人担心她会不会笑得停不下啦。足足三分钟后,她才回头问道,“喂,银刃,愿意放弃召唤纹章的人,这个人是不是这一百多年来我们遇到的第一个?”

银刃点了点头。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无论怎么看,面前的芙蕾雅大概都只有十多岁的样子。

夏一路忍不住问道,“什么叫‘一百多年来我们遇到的第一个’?”

听到声音,芙蕾雅回过头来,粉嫩的脸颊泛起红晕,脑袋微微一偏,甜笑道,“因为芙蕾雅已经一百三十岁了呀。”

“欸……?”

“其实这是芙蕾雅最大的秘密哟,除了银刃谁都不知道,本来是希望你能保密的,但芙蕾雅非常非常地相信你。”小女孩的脸庞不断凑近,“因为死人是最守信的。”

夏一路心头一阵凉意,蹙眉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无论我交不交出纹章,你都打算杀了我?”

      与她稚嫩脸蛋有着明显违和感的恐怖笑声再次盘旋在体育馆里,“当然,当然,当然咯,不杀你的话,还要留着你吃早饭吗?”

      ……拜托这个点离吃早饭还远了点吧?

      闻言,夏一路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所以说去什么图书馆啊,考试算什么,命都没了还怕挂科吗?说到底,读书有个鸟用……

      虽然有些话上一次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候好像已经说过了,但再说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爸妈真是对不起啊儿子一点用都没有,还没来得及高中毕业考进名牌学校金融系毕业后进入四大会计事务所或者证券行业然后赚得盆钵满体回来解救你们于欠债的水火之中从此一家人和乐融融过上有房有车高兴就买俩包子吃一个扔一个的美好生活。

      想到这里,夏一路有些伤感,抬头问道,“那……能给我最后一点时间,让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道个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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