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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韬篇之九:巧妙迂回 同题异解 茅焦顺势谏秦王 文 / 山之榆 更新时间:2016-10-9 7:41:37
 
嬴政因母后用玺党逆,助嫪毐之乱,减其俸禄,迁居棫阳宫,——此乃离宫之最小者,且以三百人守之;凡人出入,必严加盘诘。太后此时,如囚妇矣。是年四月,天发大寒,降霜雪,百姓多冻死。民间皆议:“秦王迁谪太后,子不认母,故有此异。”大夫陈忠进谏曰:“天下无无母之子,宜迎归咸阳,以尽孝道,庶几天变可回。”秦王大怒,命剥去其衣,置其身于蒺藜之上,而捶杀之,陈其尸于阙下,榜曰:“有以太后事来谏者,视此!”秦大夫陈忠死后,相继而谏者不止,秦王辄戮之,前后凡诛杀二十七人,尸积成堆。 时有沧州人茅焦,游于咸阳,寓旅店,同舍偶言及此事,焦愤然曰:“子而囚母,天地反覆矣。”使主人具汤水:“吾将沐浴,明早叩阍入谏秦王。”同舍笑曰:“彼二十七人者,皆王平日亲信之臣,尚且言而不听,死不旋踵,岂少汝一布衣耶?”茅焦曰:“谏者自二十七人而止,则秦王遂不听矣;若二十七人而不止,王之听不听,未可知也。”同舍皆笑其愚。次早五鼓,向主人索饭饱食。主人牵衣止之,茅焦绝衣而去。同寓者度其必死,相与剖分其衣囊。 茅焦来至阙下,伏尸大呼曰:“臣齐客茅焦,愿上谏大王!”秦王使内侍出问曰:“客所谏者何事?得无涉王太后语耶?”茅焦曰:“臣正为此而来。”内侍还报曰:“客果为太后事来谏也。”秦王曰:“汝可指阙下积尸告之。”内侍谓茅焦曰:“客不见阙下死人累累耶?何不畏死若是!”茅焦曰:“臣闻天有二十八宿,降生于地,则为正人。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尚缺其一,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古圣贤谁人不死,臣又何畏哉?”内侍复还报。秦王大怒曰:“狂夫故犯吾禁!”顾左右:“炊镬汤于庭,当生煮之。彼安得全尸阙下,为二十七人满数乎?”于是秦王按剑而坐,龙眉倒竖,口中沫出,怒气勃勃不可遏,连呼:“召狂夫来就烹!”内侍往召茅焦,茅焦故意踽踽作细步,不肯急趋。内侍促之速行,茅焦曰:“我见王即死矣!缓吾须臾何害?”内侍怜之,乃扶掖而前。 然茅焦非但没死,反拜为太傅,爵上卿。何也?用嬴政的话说:“前谏者,但数寡人不孝之罪,未尝明悉存亡之大计。天使先生开寡人之毛塞,寡人敢不敬听?” 究竟茅焦怎样劝谏嬴政—— 茅焦至阶下,再拜叩头奏曰:“臣闻之,‘有生者不讳其死,有国者不讳其亡;讳亡者不可以得存,讳死者不可以得生。’夫死生存亡之计,明主之所究心也。不审大王欲闻之否?” ——这简直是“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 秦王色稍降,问曰:“汝有何计,可试言之?”茅焦对曰:“夫忠臣不进阿谀之言,明主不蹈狂悖之行。主有悖行而臣不言,是臣负其君也;臣有忠言而君不听,是君负其臣也。大王有逆天之悖行,而大王不自知;微臣有逆耳之忠言,而大王又不欲闻,臣恐秦国从此危矣!” ——迂回进言,从秦国兴亡入手,直入秦王关切之想,为直言做铺垫。 秦王悚然良久,色乃降,曰:“子所言何事?寡人愿闻之。”茅焦曰:“大王今日不以天下为事乎?”秦王曰:“然。”茅焦曰:“今天下之所以尊秦者,非独武力使然,亦以大王为天下之雄主,忠臣烈士,毕集秦庭也。今大王车裂假父,有不仁之心;囊仆两弟,有不友之名;迁母于棫阳宫,有不孝之名;诛戮贤士,陈尸阙下,有桀纣之治。夫以天下为事,而所行如此,何以服天下乎?昔舜事嚚母尽道,升庸为帝,桀杀龙逢,纣戮比干,天下叛之。臣知必死,第恐臣死之后,更无有继二十八人之后,而复以言进者。怨谤日腾,忠谋结舌,中外离心,诸侯将叛。惜哉,秦之帝业垂成,而败之于大王也!臣言已毕,请就烹!”说罢,解带脱衣,自趋镬汤。 ——以天下兴亡之大局为言,明悉利害、危言耸听。且间谀间駡、不亢不卑;秦王虽恼而无怒,心傲而听其辞。是茅焦不言救太后而救太后也,欲就死而不死也。 秦王立起,急走下殿,左手扶住茅焦,右手麾左右曰:“去汤镬!”茅焦曰:“大王已悬榜拒谏,不烹臣,无以立信!”秦王又命收起榜文。又命内侍与茅焦穿衣,延之坐谢曰:“前谏者,但数寡人之罪,未尝明悉存亡之计。天使先生开寡人之茅塞,寡人敢不敬听!”秦王即命司里,收取二十七人之尸,各具棺槨,同葬于龙首山,表曰会忠墓。是日秦王亲自发驾,即令茅焦御车,往迎太后。 同是救太后谏秦王,然二十七位大臣被杀,而茅焦却成功施谏,并加官进爵,何也?用秦王的话说,“前谏者,但数寡人不孝之罪,未尝明悉存亡之大计。这就是“同题异解”之妙。”对待同一问题,这样做是不可解的,变换一种方式就会迎刃而解,这正如“庖丁解牛”一般,“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庖丁解牛则“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就是说,面对的问题相同,而处理问题的办法却是不同,因而效果也不想相同,这叫做“同题异解”。 “同题异解”须有广阔的思维,善于多角度、多层次的观察和思考,特别要换位思考,理解对方的心理状态和需求,才能做出正确地判断,才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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