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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头奇案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19
 
 

宣德十年,夏,旧都建阳。

火日当天,烁石流金。时至小暑,风流熏闷,尘土浮扬,直躁得人眼前都能恍惚生出白雾来。时日正值长平侯韩雄信新纳的九夫人生辰,侯府请了著名的吴门梨园来唱堂会。

这韩侯爷素行奢靡,极好享乐,当下置巨冰于花厅四处,隔一卷纱帘,揽着衣饰清凉的妖姬靓女品酒赏戏。是夜吴家班唱完常规庆生戏《玉枚记》《红香曲》后,便是九夫人亲点的吴老板独步天下之拿手曲目——《紫云曲》。

这场戏的绝妙之处不在于戏子如何身姿摇曳、眼波多情、唱腔华丽,而是当戏文行到唐明皇游月宫时,仙乐刚刚缥缈奏起,突然间黑幔铺天盖下!一时间场内火柱俱黯,昏蒙难辨,随着舞者手起剑落,一声霹雳之响过后,那黑幔飞速吊起,露出一轮圆月,驾着五色云气,映着嫦娥、吴刚还有桂树下捣药的白兔。观者刚想瞧个仔细,却被随风飘来的轻纱帷幕隔住了视线,几颗晨星缓缓自内中升腾,十几位宫娥手携明灯,踏在薄雾中低吟浅唱,在黑幔的掩衬下忽隐忽现,似仙似灵,如迷幻梦界。台下众人皆直身仰颈,呆滞静场,片刻,方齐齐暴喝叫好!这真幻难分、光怪陆离的场景,怕是唐明皇在世也要震惊得目瞪口呆了吧?

九夫人得意地掩口轻笑,能砸银子点得起这出戏的人家,恐怕整个建阳城也多不过一只巴掌去。她在侯爷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九夫人媚波流转,瞥向了身旁的韩雄信,却突然僵住了笑容。她望了望台上焚脂销金的仙境,又难以置信地冲着左首尊位眨了眨眼,在失声尖叫前还没忘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是真的!!!

韩侯爷的脑袋怎么不见了!这男人整个身躯斜靠在鹿角圈椅之上,可首级之处却是空的!

 

整整三日,建阳城渝阳湖滨以凉食著称的齐云楼客满为患。三层酒楼被前来观湖纳凉的食客挤得满满的,浸好的浮瓜沉李不到半日便全部沽空。雪泡梅花酒、凉水荔枝膏、冰镇珍珠汁、冰调雪藕丝更是不时断货告罄。茶馆酒肆本就是坊间传闻集散之地,尤其是最近,建阳城诸事不断,长平侯在饮宴中诡异地丢了脑袋,凶手刀法干净利落且来去毫无声息,肃政按察司亲自带队去查了数日,也没断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只得搬来了京城的六扇门。

除了大事,守着胭脂沉香的金水河和奢华旧都的名号,建阳从来就不缺香艳的话题。今年的金水河花魁大赛,京城炙手可热的五军都督府都有公子前来捧场,可谓是盛况空前,令坊间万分期待。话题一扯到女人,气氛便浓厚了起来,刚想离席的酒客重新坐了回来。一时间,只有进门客没有出门客,掌柜无奈之下,只得吩咐小厮将“客满致歉”的水牌高高挂出。

可是,偏偏就有不信邪的人。酉时初刻,一位衣饰讲究的年轻公子信步迈了进来。“对不住了,客官。今日告罄,请明日再来。”门口小厮身形一弯,好言婉拒之。不想这位公子却置若罔闻,他越过阻拦,径直向前柜走去。“客官!”小厮想回身拉他,手却在按住那人臂膀的一瞬突然闪空!一愣之后,那公子已走到了柜面之前。

他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凉帽,露出了一张丰神绝世的俏脸。十五六岁的样子,白面朱唇,光彩照人,尤其是那双剪水横波,流转间瞳人欲活,似湖面上突然刮进了一阵清风,将人心头堆积的浮躁顷刻安抚平复。美则美矣,就是那扫来的目光过于清冷尖锐,令人观之难生亲切。

“哪位是掌柜?”他打量着柜内一众人等,低低地开了口。这声音不粗不细,倒是寻常得很。

掌柜的在内呆滞了片刻,目光在注视到那少年颈部微突的喉结才回过了神来,“在下便是,请问公子何事?”

“明日一早出船,无需人随。可有?”那少年劈手抛来两锭整银。银子在柜面上骨碌转了几翻,掌柜的忙伸手按住——凉,沁人心脾的凉意透过掌心传递而上。这少年随身钱囊之物,竟如同沉入深井之中的瓜果小食,一丝暖意也无。他是人,还是?掌柜的一时有些冷汗迭冒,“有!好船。”再抬头时,那少年已经飘然离去。

 

是日黄昏,突得天公作美。乌云急涌,雷声轰轰,电闪光亮间暴雨瓢泼而下。这场急雨竟夙夜未停,直下得屋脊生烟,坑壑成河,将建阳城素日的鼓噪浮嚣冲刷得淋漓酣畅。翌日清晨,风住天晴,登高观之,栖霞山、鹰翼山重峦叠峰,葱茏蜿蜒;瑜阳湖云影波光,群鸟翱翔,上下天光,横无际涯,真是一个绝好天气。

“公子,昨晚上我还想,这暴雨不停怎能出船呢?”掌柜的一边吩咐小厮搭上登船木板,一边不停地啰嗦着,“也是该着公子运气好,雨该停的时候就停了!船家们都说,这是龙王令啊!您这一趟,定是拜仙得道,求财得金……”却不想,一锭整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一只胜过女子的纤纤玉手一闪而过。

“银讫。船归我了。”那少年冷言登船,用佩剑砍了缆绳,自顾摇舟而去。

掌柜的见少年身无他物,心甚疑惑。当下登齐云楼细细观来,只见一碧万顷的湖面上,迎着朝日,那一叶扁舟孤寂地向天际划去。所至极目之处,数座岛屿隐约而见。“又是个做梦求仙的傻子……”掌柜的不屑地撇嘴,当下美美地将银子收入囊中,哼着小曲忙活计不表。

 

世之仙岛,相传为蓬莱、瀛洲、方丈三座。自本朝来,或为终南菊隐,或为欺世沽名,竟有闲人专在浩瀚的渝阳湖中选了零星孤岛离群散居,自封谪仙。非兵匪,非盗寇,官府也无意管制,一来二去,此地竟渐渐成了隐士聚集的气候。其中最出名之岛,单名一个“诚”字。少年此行,正为此往。

不消一个时辰,少年便飞身上岸,弃船登岛。岸石高凸之上,端坐一垂垂老者,正专注整理着手中的渔网。少年越上岸石,在七步之内停身抱拳,“晚辈拜见岛主。”

“老夫好像不认得你。”老者没有转头,还在专心地摆弄着他的渔网,“非请自来,可知本岛的规矩?”

“知道。”那少年淡笑接话,“晚辈怀‘诚’心来求,光明坦荡。”

老者缓缓瞥了一眼,那毡帽下的浑浊双眸如古井之水,此刻半分波澜也无,“小子,欲求老夫何事啊?”

“晚辈想知道,”那少年出言利落,话语干脆,“后日您给暗人之比出的最后一题,是什么?”

老者闻言一愣,稍后趣意十足地笑了,“小子,有胆量。”他微微颔首,“可是,你惦记得太多了吧?那可是女细作之比。”他突地转过身来,伸出了干枯的两节手指,“手腕给我。”

少年面色一滞,但顷刻后还是走去摊开手腕,长跪于老者座下。老者将手指轻轻按在少年经脉之上,初闭目无言,后却微微拧起了眉头。

“你是赵真的人?”一问。

“是。”一答。

“来这儿求题,觉得有可能吗?”二问。

“不来,才是绝无可能。”二答。

“用这样旁门左道的招数窃题作弊,就不怕赵真知道了罚你?”三问。

“怎样赢,都叫赢。暗人的信条——只重结果,不问过程。”三答。

老者收了手,缓缓抬起了浑浊的双眸,“你的心,在发慌呢。”他淡淡地笑了。

下一瞬,少年突觉头顶一震,竟是什么暗器将自己的发冠击裂,一头乌墨秀发顿时如瀑布般散了下来!少年心下一惊,想这四面隔空环水,并无所倚,谁人在何处竟能将暗器发得如此精准?下一瞬,他手臂一缩,想取靴中兵刃擒贼擒王,却不想颈间一麻,又有一金针径直刺中了颈后麻穴!

“身藏利器,心怀不轨。女扮男装,信口雌黄。”老者但笑却纹丝不动,“丫头,你如何担当得起一个‘诚’字?坏了本岛的规矩,自取死路,也怪不得老夫无情啊。”

“慢着!”那男装少女见势不妙,高声喊了起来,“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晚辈率真而言,没有逆心诳语!”

听得如此诡辩,老者的笑意更浓了,“好!将歪理说得引经据典、理直气壮,老夫喜欢。”他慢慢起了身,似来了兴致,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少女来,“毋自欺?那丫头啊,你本是婵娟之身,为何假男装而来?”

“岛主,小女奉命常年就是如此装扮,”那少女干笑道,“且您之前并未问起,小女也不算是诳人。”

“别说,赵真这小子还挺会选人。”老者出手拔去了她颈后的金针,“你这干瘦的喉结,还真能欺骗了世人去。不过可惜啊丫头,不是从小练就的男身。否则,除去你内中疑虑之破绽,几可乱真啊。”他缓缓地坐下身子,重新开口询问起来,“丫头,赵真让你扮了几年男人?”

“三年。”少女活动着脖颈乖乖作答。想在这个岛上求东西,必须得遵着这老头的规矩,说实话、哄他高兴才是王道。

“是你要参加后日的细作比试吗?”老者眯起了双眼。

“不是。”少女断然否之,“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人赢。”

老者闻言有些惊诧,他凝视着眼前坦荡的少女,又将视线缓缓地移到了碧波荡漾的水面之上,无声地笑了。

“丫头,看到老夫的网了吗?”他突然移开了话题,“去,仔细瞧瞧去。”

少女闻言很是疑惑,侧身望去,不由愣住了。只见一张怪异的大网铺张于岸石之上,上端嵌着鱼浮,下端包着沙石。整个渔网严实细密且布阵诡秘,两端形成一个回字形,在几个角落里还用丝线纠缠成困鱼的口袋。

“这是老夫用八卦迷魂阵法制成的渔网。”老者扬手撒网入水,言语间很是自得,“入网之鱼被此迷魂阵一围,大都心慌意乱,仓皇逃窜,最终免不了筋疲力尽,束手就擒。”

少女很是钦佩地望了一眼老者,捕个鱼还用上了易经八卦阵法,不愧是连赵真都要青睐相求的隐士。

“此网,老夫取名‘迷魂网’。”老者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少女的黑眸,“老夫一日只清晨撒网一回,黄昏方收网。一日之中,所围之鱼若能逃脱,便逃脱去罢;若至黄昏,还困在此网之内,便是愚笨之物,该死之鱼。唉,老夫只得劳身劳力,代上天灭绝之了。”

“岛主让晚辈大开眼界,”少女言语恭顺,心里却颇有微词,“能从此等网中逃脱之鱼,应当算得上是鱼龙精了。”她干笑着讽刺附和,这样诡异必杀的天罗地网,哪有鱼能逃脱得出去?还说她讲歪理理直气壮呢,这个老头更是如此!夺鱼性命还姿态高仰、义正词严,怪不得适才那番强词夺理的言辞对其胃口呢。

“物竞天择,胜者为王嘛。”老者阴阴地笑了,“丫头,来。明日之题,老夫告诉你。”

少女蓦然愣住了,得来如此容易?她一时间有些头脑发木。

“最后一题是联对。赵真还怪我出得难,今日见到你,老夫倒觉得出得过易了。如今的女细作啊,还真不能小觑。”老者伸指在岸石上比划开来。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少女缓缓随读,心下微松了口气。

“不难吧?”老者笑了,“说来听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少女并不正面做答,当下胸有成竹地拱手道谢,“前后呼应,确是不难。谢岛主赐题,晚辈告辞!”

“不必谢。”那老者笑得很有深意,“等你活着出岛后,再谢老夫不迟。”

少女的笑容顷刻尴尬地僵直在秀丽的面庞上,“你!您……‘诚’岛的规矩,可没有此项!”她瞠目高喊着。

“老夫可是纯为你好!”老者很认真地瞪了回去,“否则,就算你今日从我这儿囫囵回去了,也活不过十载光阴!”

少女愣住了。她活不过十年?这什么意思?

“日服毒物,尚不自知啊。”老者瞧着她的神色,嘿嘿地笑了,“不过算你走运,今儿遇到了心情很好的老夫。老夫可以破例出手救你一命。但在出手前,总得确认下,你值不值得老夫如此吧?”

“岛主,诚不欺人!”少女冷冷开了口,这老家伙做什么都有高尚的借口,“要杀要剐直说,别欺世盗名地玩什么花样!”

“丫头,在此岛之中,老夫绝不说谎话,”老者面庞严肃得很,“毒在你自己身上,是真是假,你若能活下来日后早晚会清楚的。老夫此时也无需口舌解释,今儿,就跟你赌个生死玩玩:老夫有一张专为人设计的‘迷魂网’,就用你的性命做注,和鱼一样,天黑之前你若出不去,就不差这十年了,提前去极乐吧;但你若能逃得出去,老夫就赐你解毒圣物,延你整整半生阳寿,如何?好买卖啊,只赚不赔吧?”

“我不赌。”少女干脆地拒绝了。

“不行。”老者摇头的神情如同一个天真的老顽童,“寂寞许久,老夫好容易提起这份兴致来了,这大礼是非要送了,丫头你不收也得收!”一个响指过后,老者突然被两位隔空出现的青衣人架了开去,下一瞬,空中突然撒下了一张大网!铺天盖地,上天入湖,将少女罩得死死的。

“丫头,天黑之前可一定要走出这八卦迷魂网啊!”老者得意地嬉笑着,“既然你熟读《大学》,老夫就多说两句,‘修身在正其心者’,这网里面很有趣的,你好好玩去吧!”

“岛主!我没时间陪你玩,我有急事要赶回去!哎,真有急事!”少女见势不妙,赶忙踱脚高喊着。

“老夫此生最讨厌蠢货!鱼如此,人更是如此!丫头,我可看好你啊,别让老夫失望啊!”老者哈哈大笑隐没身形,只留下回音经久不散,飘荡在空旷的湖面上……

 

不就是破一个迷阵吗?少女愤愤地抽出了腰间软剑。若论暗人之间的比试,她在赵府大院内还从未输过。当下她平心静气,念着易经口诀,分别向乾、坤、震、巽、离、坎、兑、艮八位刺去。可是,那网却似长了眼睛,如影随形地绕着她的身体,稍有不慎,便会被吸入死角!她自恃轻功不错,此时却也无计可施,上天入地,这诡异的网无处不在,且毫无漏洞可寻!

时辰,一刻一刻地过去了。屡次冲阵均无功而返的少女又是懊恼,又是烦闷。这迷魂网仿佛丝毫破绽也没有,再耽搁下去,就误了回府的时辰了!赵真若是知道了她私自行动……少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赵真说得对,不要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今日,少女才算是真切地见识了,受教了,服气了。她以为这老头就是一沽名钓誉的穷酸隐士,可谁知仙岛上真是藏龙卧虎!赵真说得没错,为朝廷豢养暗人的赵府大院不过就是一口深井,她再出众,也不过是深井中一只个头最大的青蛙。可是,这青蛙刚刚顿悟,就要迎来末日吗?

生为暗人,她从不畏死,可今日若要她赴死,却凭空多了份不甘心,且极度不甘心。

那老者说她“日”服毒物,且活不过十年。这是真是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回忆着自己的日常举止,陷入了沉思。“日”服毒物?她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不,不可能吧?她强制镇静了烦闷的心绪,她怎么能怀疑他呢?!不不不,还是赶紧心无旁骛吧,还是赶紧想想眼前之事吧。

破除疑惑的第一步,就是如何离开这古怪的诚岛。离开这里,才有探明一切的机会!

少女静下心来,盘膝而坐。

“修身在正其心者”,是那老者临行前留下的话。《大学》所云,“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正是说,要端正心思,心有愤怒不可,有恐惧不可,有喜好不可,有忧虑不可。那些无用的情绪,只能让人陷入蒙蔽、冲动、无知的魔障。

正心,再正心。少女平缓气息,缓缓抬眼,望向了水天一色的湖面。

再高明的阵法,也会有破绽。这迷魂阵的破绽,到底在哪里呢?

 

水下,突有鱼群入网。一时间水花激荡,碧波乱窜。

定是鱼群在其中莽撞突围,可是,任是如何挣扎,在强悍的八卦迷魂阵之下,终成徒劳。慢慢地,少女注意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大鱼,它在数次撞网不得出之后,并没有和同伴一般继续盲目胡闯,竟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了水面之上。

这鱼,在思考呢……岸上的少女有些感同身受。

那鱼消停片刻,竟突然不再悬浮,摆尾,跃出了水面!如此,身子在空中扭动,入水,再跃!入水,再跃!向着同一个方向,它步步于水面之上平移!终于,在数次跳跃之后,它逃出了八卦迷魂网的疆界!一个神龙摆尾,无影无踪地消失在了茫茫碧波之中。

少女豁然开朗。这是只绝顶聪明的鱼龙精啊!它提点了她,它救了她一命!

她果断地自岸石跃入了湖中!鱼之出水,若人之入水,置之死地而生路现,这是她捡来的破阵之法——水下,一定有出网之路!

她用靴中的匕首轻松地割断了水中那张捕鱼的八卦网,既然鱼救了她,她也报恩救鱼!牢笼一破,鱼群仓皇地从水中为她撒下的捕人网缝隙钻过,顷刻消失无迹。少女吸了口气,奋力向水底扎去!可是,她低估了这迷魂网在水下的深度,她扎了两次,竟还是没有看到网的边界!

少女浮出水面,沉重地喘息着,问题出在哪儿呢?她审视着自己的一身湿衣——这绸缎轻纱,经水一浸泡就变得如铅铁般沉重负累,这些夏日薄衣竟成了束缚她在水下伸展手脚的致命枷锁!

逃命要紧,不能管那么多了!她银牙一咬,索性褪去了周身上下的衣裳,近乎赤条条地再次扎入水底!

这次成功了!她终于看到了那迷魂网的边界!少女灵活地游动身躯,快速自网下钻了过去!待蹿出水面,她大口喘息回望着,兴奋地笑了。

如此,她屏气,潜游,如那条鱼一般,认准一个方向,向水下扎猛,在穿越了八道网界之后,她终于自由了!

来时载她的小船,孤零零地飘荡在湖面之上。一道刺眼的黄符被一硕大光滑的鱼骨钉在了船身之上。

少女游了过去,拔下鱼骨,捏起黄符。

只见八个大字飘扬于纸上:“丫头磨之食之解毒”。

她微微撇了撇了嘴角,将鱼骨在散落的湿发中利落地绕了几个弯,当中一插,绾实簪紧。

“臭老头,我不叫丫头,我叫傅——令——月。”她将黄符扔向水面,蹙眉望向了前方。暗人没有时间追忆过往,因为总有更急迫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她可以离岛了,但如何登岸?头顶,艳阳高照,夏意正足。可她的周身,只有扮男装所必需的缠胸布条和轻薄内裤蔽体。光天化日之下,这近似赤裸的身躯,如何上岸,又怎生回府?

令月愁思满腹地摸着脚踝上缠绑的暗刺,狠狠地定了心思。

——必须尽快弄来一套可以蔽体的衣物,管它是偷,是抢,还是杀人越货。

可是,时衰鬼弄人。

算来,她已在水中泡了近一个时辰了!

一列官舰,两只画舫,三艘商船……往来此间的竟都是大船!且一个个人多势众,她根本就无法实施打劫!再急,总不能连面都不蒙,光着上去明抢吧?

时至盛夏,正午日光毒辣得很,水面如镜尤甚。令月被日光刺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再者长途渡游又是极其耗费体力的事。当下她已是饥肠辘辘,四肢愈来愈不听使唤了——她的体力支撑不了多久了!令月果断地将蔽身的小船推入接天连叶的荷花群中,在密集的荷花群中总有落单的人吧?管是男是女,速战速决吧。

可是,现实又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那些寻常随处可见的采莲女,各自为政放鹰捕鱼的老渔人……全部消失得渺无踪迹!令月细细一想,也是,时下正值正午,谁会冒着这样毒辣的日头出来干活?山穷水尽的她快要抓狂了,再不吃东西,又饿又疲的身躯很快就会在水中抽筋昏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怎么办?食物现在和衣裳一般,也成了当务之急!

湖畔之地,以如今之境遇,想要衣食,只能豁上去冒险了。市井喧闹之地不能去,无遮无挡,且人多眼杂,只有——湖边那些独具匠心、山石泉流的私家园林了!

令月仗着自己的水性好,顶了一片莲叶,慢慢向湖畔达官贵人的别院潜去。李园,张园,梅园……渝阳湖像一条曲折回旋的翡翠丝带,将一个个秀丽精致私家园林串了起来。令月在水中浮游着,急切地挑选着下手的场所。干脆就这家吧!极度的饥饿令她失去了仔细甄别的耐性,当下以叶遮头,快速向那处别院游去。

 

一片莲海相隔,将渝阳湖分成了外湖和私家内湖,穿过亭亭如盖的重台莲、洒金莲、并蒂莲、香玉荷,几座别致小桥入得眼帘。或架设,或贴出,或近水,或依水而建,形态各异。令月自水道游入内院,只见岸上仆从往来,绿荫茂盛,墨柳如黛。自题写着“小蓬莱”的矮墙漏窗观去,园内香樟、丹桂、紫薇、秀竹遍种,亭台楼榭,叠山泉池,曲径通幽,别有天地。

这是何人的别院?竟比画中仙境都要美上三分,令月边游边叹,建阳竟有如此幽丽所在,今日真算是大开眼界。

过了飞花石拱桥,便是家丁周密护卫下的园林后院了。令月刚游了不一会儿,隔着一道水上高墙,就隐约听到了许多女子嬉闹娇笑的声音。她贴墙细听了一阵儿,并没有男人的声音,像是几个女孩子在沐浴玩耍。全是女人就好办,先抢一身女装也行!令月主意一定,当下细观左右,屏气潜游,灵活地钻过了水下高墙边界。

一墙之隔,便是绿柳成荫掩映下的旖旎美景——七八名赤裸的美貌女子在高树环绕、阴凉蔽日的泉池中开心地戏水玩乐。泉池上飞扬石刻:“美人汤”,岸上再无他人。好机会,没人看守衣裳!令月欣喜不已,偷偷向石边放衣处潜去。借着树梢垂地的遮挡,她随手摸来了一件浅色衣裙,可纱裙刚刚到手,就有一道寒气随水波微动自脑后袭来!

有人偷袭!竟有高手在暗中潜伏护卫这一群沐浴的女子!令月顷刻发现了局势的诡异,当下顺势抛出手中的纱裙为障,随着刀锋被阻、割绸裂锦的沉闷声响,她迅速倒入水中。她身不着寸缕,在水中的优势不言而喻,两人同时在水底旋身相击,自然是她先将踝中暗刺顶在了来者咽喉!

“婉兮?”待钻出水面的令月瞧见眼前这张明眸皓齿的俏脸时,着实愣住了。

“令月?”那尖锋在喉的杏核眼美人惊愕之情更甚,“你怎么来了?!”她身形一闪,赶紧拖令月隐入暗处,“我记得这次任务没你啊?真二爷什么时候改指令了?”她疑惑地连声追问着,“出什么事了吗?”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的,往往都是最不愿遇见的人。令月叹了口气,闷闷从水中捞起被刀锋割坏的衣裳。

这美人名唤杨婉兮,与令月一样,也是赵家大院里训练的暗人。婉兮不仅生得漂亮,人也聪明。令月觉得在大院里配做自己对手的,也只有这个婉兮了。这本来没什么,暗人之间若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更是多了种惺惺相惜、伯牙子期的情愫。可是这三年来,大院的主人赵真,竟特别青睐起婉兮来。所有外派历练的机会、风光露脸的大比,都是全力抬捧这位乖巧伶俐的杨细作。反之,她傅令月却被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悲惨地清理出局,变相雪藏了。赵真说,为了日后的任务,她必须要学做几年男人。赵真的话就是细作的圣旨,如此,她傅令月只能每日耗在私塾学堂,生生与大院白日里的训练比试彻底绝缘了……

为什么,同人不同命?令月一直就想不通。赵真怎会如此偏心?!按理说,她还是赵真偷偷弄进大院的人呢,她跟着他长大,是他的私心、他的秘密;来大院后,她也很争气啊,所有的训练比试都是力拔头筹。在赵真心中,她应该和他手下那些细作暗人不一样啊,可好事为什么总要关照别人?她不敢去质问赵真,只能在暗地里帮助另外的女细作给婉兮颜色看。不知怎么,她就是想看到婉兮输。只要能让婉兮输掉,她多累、多难,付出再多都开心。

后日的女细作之比,是令月最大的怨念。此比关系甚大,是大院所有女细作学成出山的唯一正式途径。比试的胜者就可以自由了,可以离开大院了,就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堂堂暗卫了!这样好的机会,赵真却不准她参加,理由还是那样可笑,为了日后什么任务,她得去做男人……不让她参加,不就摆明了将机会送给杨婉兮?凭什么,婉兮就这样好运?令月不舒服,心里极度不舒服。

三年了,她做了三年男人了。若不是她天性聪明,傍晚回府后自行揣摩偷学暗人白日的功课,今日与婉兮交手,她怎么可能胜得过?她见到那张明艳动人、志得气满、春风得意的俏脸就来气!这一次私探诚岛,她就是不想让婉兮赢!对,她宁可看着别人自由,也不愿看着婉兮自由!

“不该问的不要问,”令月的脸色一贯冷清,她抖动着手中的衣裳,片片零落,惨不忍睹,已没法穿出门了。都怪这讨厌的杨婉兮!

“你能来,我又如何不能来?”这下她更没什么好声气了。

婉兮早习惯了令月的说话方式,她自得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令月狼狈的打扮,挑眉轻语道:“我猜啊,一定不是真二爷派你来的。哎,我们在这儿可有大任务啊,你可千万小心,别捅出娄子哦,否则,二爷肯定请你过香堂……”

“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吧。”令月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后日就大比了,你不好好练功,还出来抢风头。我预感啊,你输的可能性很大啊。”

“那个庞潇潇?”婉兮不屑地笑了,“我从来就没把那个蠢女当做对手。”她突然严肃地瞪向了令月,“若不是每次你在暗中使诈助她,我……”

“我暗中助她?你抓到现行了吗?”令月截住了话,正色数落着,“婉兮,输了就是输了,二爷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为失败找借口。”

“哼。”婉兮低低地笑了,“可这次我不怕。这回是京里五军都督府来人裁决,要封场的。谅你纵有三头六臂,怕届时也爱莫能助了。唉……”她拖着甜腻的声音,得意地挑逗着令月,“管他输赢呢,但毕竟是次可以自由的机会啊,机会宝贵啊,我知足了。”

“放心,我不会舍得让你离开的。”令月面无表情地缠上了破烂的薄纱,现在,这恐怕不能再叫衣裳了,但有料蔽体总比纯光着要强。她亲热地拍着婉兮的肩膀,“你若走了,那些蠢货谁配和我较量啊,我迟早要寂寞死。”

“小姐,前庭有……”泉池边上突然传来了恭敬的女声,向池中沐浴之人轻声禀告着什么。

“你自求多福吧,我得赶紧过去护着!”婉兮蓦然肃了脸,“我可警告你啊,这里面水深着呢,没有命令千万别乱来啊!”

“哎!”令月赶紧拉住了她,刚才光斗嘴去了,差点忘了正事。“哪里有吃食?越近越好!”这当务之急都没解决呢!

婉兮着急要走,随手向后排院落一指,“烟雨阁肯定留了些点心,不过——”谁知令月比她还急,这话未听完,便飞速闪没了踪影。

 

烟雨阁,就坐落于美人汤后的院落之中。红墙绿瓦,隐藏在绿树婆娑、密林浓阴之间,宁谧得很。四顾无人,令月小心推开红门,蹑手蹑脚地潜入房中。

房内很静,很凉爽。靠窗的案台之上,摆满了一盘盘撒子、麻花之类的寒具,还有合意饼、甜蜜饯、香芙糕……她快速拿起闻了一下,确定无毒后飞速大快朵颐起来。其实,关键时刻还是有自己人好,哪怕是个整日争斗的。令月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吃的问题解决了,可穿还是难题,这身残破的薄沙比裸身强不到哪儿去,断不能公然上街行走,得赶紧到哪儿抢件男人的衣袍去……

“谁?!”突然,寂静的屋内冒出一声男人的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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