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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囚徒困境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19
 
 

从今日起,令月开始疑惑了。

赵真让她苦练细作该会的技能,却不让她参加任何有机会见光的比试;

赵真让她扮作男人去洞悉男人的内心,却不让她去销魂殿亲身体验男人的身体;

赵真让她在任何情况下也要绝对相信他,却每日让她吃那个老头口中应是毒物的药丸……

令月暗暗摸了下袖中的鱼骨,说来奇怪,她的直觉,此时竟站在那个萍水相逢的老头那方。她潜意识中,竟是相信那老头说的话的!

赵真会给她下毒吗?他若是如此,是为了什么?做一件事,总是要有目的的。她若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他若是想让她死,何必还让她费力学习那些护身保命的技能呢?可是,若是那老头说谎,不太可能啊……老头何必说谎?挑拨离间?怎么会呢,他怎知高高在上的真二爷暗地里和她的关系呢?那老头连她是谁都不清楚……这件事对她太重要了,真真是她心头的悬石。她日后定要破解这个谜!她要确凿的证明!眼下,还是先回义学,应付秋娘的查岗吧。此事非一朝一夕能水落石出的。问题再难再多,也要一个一个来解决。令月定了心思,快步向赵府义学走去。

刚入义学外庭,就听得里面一片嬉闹嘈杂之声。今日学堂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令月快步入内,只见案台凌乱,先生却不知何处去了,整个教庭成了这群十五六岁的公子哥儿的天下。斗蛐蛐的,学戏的,赌钱的……

“傅令岳,你可回来了。你娘派的人都来查三回岗了!”一眼尖的胖子高喊着。

“三回?!”令月的脑袋马上大了……

“那厮还挺倔,说他一刻钟后再来,非得看到你不可!”胖子幸灾乐祸地笑着。

“令岳,傅家的奴才都欠收拾了。”一个正在赌钱的倒三角脸吆喝起来了,“你看看我们牛家的奴才,什么时候敢这样?抓住往死里揍一顿,小妇养的,保管他日后乖乖地帮你去盯着你娘。”

“令岳那小身子骨和娘们似的,哪能和你比?”胖子得意地笑了,“令岳,感谢我吧。我灵机一动,说你今天喝水喝多了,频繁出恭去了。”

“出恭?!”令月闻言气急,“怎么能这么说啊?”她叫苦不迭。这三年来,为了女扮男装,她练就了一天内只要出门,无论酷暑寒冬,白日里可以不喝一口水的习惯。这女扮男装不容易啊,别的都可以装,就这个出恭,是早晚要露馅的大隐患啊。赵真说,消除隐患的举措就是永远不发生它。所以,她出去从不喝水,这秋娘都知道。

“你今儿上午没来听学遗憾可大了。”倒三角脸笑了起来,“你没看到一出好戏啊,先生那脸……”

“对,先生呢?”令月疑惑地开了口。

“先生被‘才思敏捷’的文曲星给气跑了……”胖子笑道。

“文衢行?”令月有些纳闷,这名字谐音很牛但脑袋总慢半拍的家伙又怎么了?

“先生讲晋史,到淝水之战时看到文曲星在堂下睡觉。”旁人七嘴八舌接上了话,“先生骂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提问他适才课上讲的是什么人,怎么讲的,答对了就不用挨戒尺了。”

“我们在下面提示他,‘谢——安’……那文曲星睡眼惺忪的,这家伙从来也不看书,哪里知道谢安是谁?但巧了,正好昨天你讲那典故里有谢安,他就兴奋地说给先生听了!”胖子窃笑。

“啊!”令月目瞪口呆,“那典故……是谢安他伯父啊,不是谢安啊!他……他……他文衢行不会说是我教他的吧?!”她惨叫一声。

众人大笑着点头,“文曲星那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里会转弯啊?”

“伯父也是谢安的伯父嘛,反正也跟谢安靠了谱了……”倒三角脸笑得都快抽了,“那个‘无齿之徒’的典故把先生气得啊……差点没晕死过去!”

令月顿觉浑身无力,哀叹一声,坐到了地上。你说她昨天干什么不好,闲得跟他们讲那典故作什么?!

谢安他伯父叫谢鲲,年轻的时候,看邻居家姓高的姑娘长得漂亮,便凑上脸去说荤段子,结果说得太过火了,正在织布的高姓少女听得又羞又恼,顺手就把手中的织布梭子掷了过来,打掉了谢鲲的两颗门牙。这“无齿之徒”就成了众人谈笑的对象……

这笑话本没什么,可倒霉的是——教晋史的先生正好缺了门牙……

在课堂上公然被脑筋最愚笨的弟子讽刺,这搁着谁不生气啊?完了,她这“幕后之嘴” 算是把先生给彻底得罪了。令月正捶地懊恼着,一蓝衫公子带着一小厮进得学堂。

“令岳你原来就躲在学堂啊!”他进来就大呼着,“害得我领着你们家来福把方圆两里地的茅厕都转了个遍……”

令月一见这人才松了口气,赵华拓——帮她圆谎的老搭档来了。

“看到我了?回去吧。”她故作轻松地将秋娘的眼线来福打发回去。来福一撤,令月赶紧将那蓝衫公子拖到了后院僻静处,“华拓,怎么样,我们家来福还说什么了?”两人避开了众人,窃窃私语。

“就凭本少爷出马,”华拓的表情很是自得,“啥问题也没有!我编假话的本事,你还信不过吗……”

“那个……”令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正好问问这个行家,“我今儿出去,听见有人议论冰鲸牙。冰鲸牙是个什么东西?”

华拓闻言一愣,“冰鲸牙可是好东西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你在哪儿听的?建阳城有了吗?!”

令月心下一颤,看来那鱼骨头真不是俗物啊。“没什么。”她无聊地摆着手,“我去金家赌坊玩了几把,听得有人说,什么冰鲸牙很贵的,要来压注。”

“那当然贵了!”一涉及感兴趣的领域,华拓马上滔滔不绝起来,“我们家祖上就是贩药材的,这冰鲸牙可是绝世的稀罕物啊!海大鱼你知道吗?就是鲸鱼!”

令月点头。

“你听说过长一大牙的海大鱼吗?”华拓呲牙咧嘴使劲展臂比划开来,“从嘴里出来这么长一大牙,竖起来比你都高……”

令月瞪眼,摇头。世上还有这样形状怪异的鱼?

“这种海大鱼叫一角鲸,生在极北冰冻水域,极难捕获。”华拓兴奋地给她扫盲,“且只有公鱼才有这样的牙,就叫冰鲸牙。这冰鲸牙可是比连城璧都贵啊!”

“横竖也就是一个鱼牙……”令月不以为然地说着,“就是瞧个稀罕而已,能有什么用?”

“哎哟!”华拓很严肃地瞪向了她,“这可是宝贝啊!灵药!解毒!解百毒啊!”他就差没叫出来了,“整个大齐国就皇宫里面有,这可是药家解毒的终极圣物啊!”

令月心里一抽,这么说,那老头没骗她……他让她以命赌迷魂网,说给她份大礼救命……竟是真的……

“这么好的东西,假冒的一定很多。”细作多疑,她在心里还是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没人假冒。”华拓很不屑地笑了,“冰鲸牙水遇自避,一试便知,造不出假来的!”

令月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从那个诚岛一直游回来的!那么远……还有,她在醉鬼的别院里潜水浮游,她的身体反应竟少感疲劳……原来,竟是这宝物助她在水下运游自如!

“是药三分毒,再好的灵药,没事瞎吃撑多了也有害处吧?”她就是不肯相信这完全是件好事。

“百无禁忌!”华拓瞪眼回着,“你若肚子能装得下,把那一整根鱼牙磨了全吃掉都没事,就是浪费糟蹋了圣物而已!能救多少人啊……”

令月一时有些头脑发木,真的?她竟真得了一个宝贝……这下她什么借口都没有了,那老头送她的是解毒的圣物,如今,只差一盆水来让她彻底死心了。

“你寻思什么啊?”华拓瞧出她的面色不好,“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令月干笑着回了神,“我在想,无齿鱼的典故……”

 

在义学里磨蹭了一阵,到了固定的时辰后,这一群公子哥们纷纷拱手作揖,各自下学打道回府了。

令月如往常一般自西侧门进了与赵府相邻的傅府,过石径蜿蜒,柳杉夹道,快步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她那长得又白又胖、绰号“馒头”的圆脸丫鬟很远就瞧到了她,恭敬地将令月迎进门来,紧接着捧着一盆葡萄出去,反手将门带上。这是令月的习惯,性情冷淡的她喜欢独处。

悄声环顾四围,令月快步来到了水盆前。她小心地将鱼骨摸出,在送其入水的那一瞬,她其实已经可以预见结局了……

松手——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水,自避。

“少爷,东边庞姑娘来瞧您了。”门外,传来了三明一暗的叩门声。

令月心下一颤,自盆中快速抽回了鱼牙。庞潇潇看来是等急了,这人刚刚回府就找上门来了……“让她进来吧。”令月用水抹了把脸,微微定了定心思。

“傅少爷!”一绝世美人自馒头打起的纱帘后迈步而入,“事儿怎么样了啊?”她略带娇嗔地摇着令月的手臂,转眸一笑,媚态天成,两个漂亮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真是花中妖娆,风情万种。

“本少爷出马,还有办不了的事?”令月冷冷地剐着那美人的鼻尖,这三年来,她的举手投足、声调语气怡然适应了男装的打扮,待馒头闭门退下,才悄声将庞潇潇拉到一旁,“是联对,记住了啊。”令月以手蘸水,在案台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乖令月,你也太厉害了,连这个都能弄到!”名唤潇潇的佳人美美地献上了一个香吻,“不过送佛送西天嘛,直接连答案一并告诉我吧。”她开心地眨着眼睛。

“题都到手了还这么懒,日后出了赵府,看谁来帮你?”令月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摇头写出了下联,“你知道吗,为了偷这破题,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好嘛,知道了,大恩不言谢啊!”庞潇潇调皮地吹着香风,“你要是真男人,本姑娘就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你!”她快速将案台上的水珠抹去,“对了,后日大比的事有变动,你知道吗?”她正色压低了声音。

令月愣住了。她整日泡在学堂,消息闭塞得很,“什么变动?出什么事了?”她心里奇怪地颤了两下。

“我一直怀疑这次大比另有他用。”庞潇潇将玉臂灵蛇般缠过令月脖颈,细声递过话来,“我今儿个才确凿证实了,的确是。”

“五军都督府的公子哥们此次来建阳,绝不仅是顶着捧场花魁大赛的名号来为朝廷选暗卫这么简单。”庞潇潇得意地挑着眉毛,“他们都是暗地来跟真二爷要人的。京里定是出了大事,建阳城里不知埋有什么事端,这五家都想在彼此前面抢到些什么……”

“这么说——”令月突然敏感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此次大比,能离开赵府的,不只一个人了?!”

庞潇潇巧笑倩兮地点了点头,“一下子要走五个呢,还都挺急。”

“这么好的事,怕是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了吧?”令月皱起了眉头。天杀的,那个杨婉兮自由的几率更大了。

“所以,大家都在准备呀。”庞潇潇在令月耳边轻轻耳语着,“虽说主要是二爷的推荐,但也保不准有哪家公子一眼瞧见了,特别中意就自己带走了啊。你好好琢磨下,机不可失啊!二爷届时只有两只眼,看不了那么多人的……”

“怪不得!”令月想起了杨婉兮在美人汤里成竹在胸的模样,若是凭赵真推荐上位,怎会少得了那丫头?怪不得在大比之前还舍得出去领任务,怪不得她敢跟自己挑衅出那样的话——“管他输赢呢,但毕竟是次可以自由的机会啊,机会宝贵啊,我知足了。”

太可气了……令月愤愤地攥紧了拳头。

“少爷!”门外突然传来馒头三明两暗的敲门声,“前院的凤姑娘来传话了。二爷有大事通告,一刻钟后在刑堂集合。”

赵家大院里,真二爷的话就是圣旨。当下令月和庞潇潇不敢耽搁,略加整理便直奔刑堂而去。一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往刑堂而去的伙伴,众人皆面色严峻,神情肃穆。

赵真要处置谁?还兴师动众召集人来围观……令月心里有些好奇。

等二人到了刑堂,人已围得满满。令月抬眼望去,见堂上中央端坐一中年男子,鹰眉长目,白面丰颐,一身侠骨,奕奕逼人,只是那张脸板得紧,让人观去就倍感压抑。这正是大院的主人,专为大齐皇帝调教暗卫的真二爷,赵真。

赵真的身边,不像以往那般挤了一圈顶着赵家七姑八姨身份管着各自院子的半老徐娘们,而是一众整整齐齐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看来是出了大事了。这架势应对的可不是寻常秋娘、萍娘那些争风头争出的下三滥事,难道是谁犯了铁律,要杀鸡吓猴?不会是她今天的举动东窗事发了吧……令月默默找了一处不起眼地方站好,平白有些心虚。

 

说来,令月对这所刑堂有一种莫名的特殊情感。这里弥漫的血腥和杀戮气息让她诡异地感觉熟悉、体会亲切……在每个血光四溅、绝情残忍的瞬间,在每次望见死亡的那一刻,她的头脑都会突然产生迷离的幻觉——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又似曾相识了什么?

她喜欢看那些将死之人的眼眸——那仪态各异的最后神光所带来的万般情绪,折射入她的脑海,竟能生出一种难言的恍然感悟……很多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物、离奇景象会飞舞出来,然后在她想伸手捕捉、串联的时刻再悄无声息地溜走……

正是在这里,她在见到一个昔日伙伴血尽而亡喷薄出的大片红艳后,零星回忆起那段仅存的珍贵的童年片段来。虽然很模糊,但仍令她兴奋不已。她终于有途径可以认识自己了!她若串起那些离奇的景象,是不是就是尘封的记忆?她拼全了遗失的往事,是不是就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所以,令月满怀无比的激情投入这暗人生涯。每次杀戮所飞溅起的鲜血,都是盛开在黄泉彼岸勾起她前世记忆的引路之花。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她感觉正一步步地离自己越来越近……

 

“诸位。”堂上的赵真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最近听萍娘说,万蛊坑里缺一个药引子。”

令月赶紧回了神,目不转睛盯住了赵真的脸庞。她知道,他头几句话向来是东西胡扯的,这绝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所在。

“我想过,萍娘那里老是没有什么进展,可能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坑里的药引经年不换。”赵真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总是扔些比试输掉的人进去,喝这样蠢物的血长大的蛊虫,会有什么成就?所以,今天我特意弄来了两个‘上等’的备选药引。”他一拍手,两旁的黑衣面具人轰轰将身后的石墙机关打开。

在东西两侧露出的两间石头牢房里,分别关押了五花大绑的男女两人。令月细细一瞧,吃了一惊。

——易荻和黎姬。

看清这两人面容之后,全场热议之声顿时四起。这两人不简单啊,那可是赵家大院曾经的细作翘楚,在数年前便已双双成功晋升为暗卫,怎么……竟……

“两位大名鼎鼎的暗卫大人,想必在场的诸位大都认识吧?”赵真不屑地笑了,“成了暗卫,翅膀硬了是好事;但胆子同时大了,却是想找——死。暗卫又如何?地方官不敢管,我管。在建阳城犯了铁律,一样要回我赵家大院来受刑。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都来瞧瞧前车之鉴,日后,好别犯同样的错误。”

令月和庞潇潇诧异地对视一番,听赵真继续说下去。

“细作这个行当,讲的是忠心为主。可偏偏有人心软了,背着主人赏了别人一个痛快。

“做得可真是漂亮啊,我明知是谁干的,却怎么也找不出证据来,不愧是从我府里送出去的精英。

“这二人,据说有所谓‘坚贞’的爱情。今日之前我问过案,但他俩谁都不招。那是因为他们熟悉规矩,他们知道暗卫若是没被抓住凭据,在刑具面前有本事抗过三天三夜,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调教出来的人,我自然知道他们有抗过去的本事。

“如此,那个去极乐的人,是舒坦了;但二爷我,心里很不痛快!”赵真自嘲地站起了身,“在建阳城,在我的地盘上敢把我赵真当瞎子和傻子耍,好胆量!好气概!”

“我从不冤枉人。”他冲两旁的面具人做了手势,“我今日,也让在场的各位都开开眼——不用刑具,如何让死鸭子开口,还原出一个真实的案件来。”

在众人一片哗然声中,面具人将东边的机关关闭。如此,堂上只剩下了西边那间牢房——易荻。

“易荻,稍后你和黎姬的牢房里,会同时燃起一炷香。”赵真冲他缓缓微笑而语,“一直到香灭,你都有时间在这张纸上写字。我知道,人是你们合杀的。我只想明白,你们是如何杀的?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你有两个选择:招,或是不招。

“听好了,我也会对黎姬说同样的话。也会给她同样选择的机会。香燃尽之后,你们俩,有四种结果。

“你们可以配合默契保持沉默。你不招供,她也不招供。这样,一炷香后,你们每人领三十大板,我无奈,放人。只在你们的暗卫令牌上刻明:以观后效。

“你们也可以同时选择招供。这样,我会废掉你们的武功和暗卫身份,但放你们一条生路,去民间做一对寻常的布衣夫妻。

“若是在这段时间内,你能如实招供,且认罪画押;而她,偏偏又死扛着不合作的话。那么恭喜你,你将被无罪请出,且暗卫令牌也完璧归赵。因为我只需要一个真凶顶罪,剩余的一切,可以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马上能毫发无伤回到京城,继续做你的暗卫,且没有任何记录,继续你的青云之路。

“但是,在这一炷香内,你若是死不认罪,反而,她却招供的话……那么继续走青云路的是她,你可要惨了。两罪相加,我只有送你去万蛊坑试药了……

“易荻,一定要好好想想。招?还是不招……”

西边的牢房轰然关闭了。东边的黎姬,随后也听到了赵真同样的话语。令月顷刻明白了,赵真是在试探他们的心!

对易荻和黎姬单个人来说:若是招供,最差是废掉武功,最好却是能毫发无伤地回到京城;但若是不招供,最好也只是背着一身污点继续做暗卫,最差,却要下可怕的万蛊坑……如果不敢冒险的话,单方招供是保守派的最好选择。

可是,激进点来说,对两个人而言:最好的抉择当然是都不招供。这样两人都可以留下武功,且结伴逃出生天。

但是,你能控制他(她)此时的思维吗?你能知道他(她)所想吗?你相信他(她)吗?就算你们夫妻同心坚贞不移,但你能保证二人能想到一处吗?若是你选择了激进,而她选择了保守的话……万蛊坑,可不是凌迟之祸所能比拟的……

困境啊困境!你敢去承受十大酷刑,但你敢把你的一切赌在他(她)的思维方式之上吗?好可怕的囚徒困境!

——“这二人,据说有坚贞的爱情……”

但令月看到了更深的一层,赵真要在众人面前试探的,其实不是一对爱人在生死关头的忠贞、信任,而是那份致命的默契!赵真既然大张旗鼓将众人叫来,想必是就有了必胜的念想,难道他认定了,这一双囚徒过不了思维的困境?!

令月紧张地注视着东西两间牢房。这无形的困境,远甚于施加于肉体的酷刑!生命、事业、爱情……此刻,这一切都承载在虚无的揣测之上……激进还是保守?在容不得一点偏差的判断面前,怕是没有人能熬得住吧!

一炷香后,面具人开了东西牢房。片刻,自西边牢房捧出一新墨长卷。

招了,有人招了。

长卷被缓缓展开,赵真垂目扫视,嘲讽地笑了,“萍娘,这回给你的药引子总没有挑剔之处了吧?”

萍娘被这诡异气场所震,当下不敢接话,只唯唯称诺。

“坚贞的爱情?”赵真冷笑着环视全场,“能当吃食,还是能遮风避雨?”他不屑地轻轻摆手,“去吧。”面具人得令,分别进入了两处牢房。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透心的凉。众人有些不忍再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真一字一顿地训示着,“是这世上最朴实的真理。望诸位,共勉。”

场面,静得可怕。看一场心灵的较量,比观礼以往所有的酷刑都令人神情沉闷。

“都散了吧。”赵真轻轻抬手,“傅令月,你留下。”

令月闻言冷不丁浑身一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忐忑地滞留在了刑堂之上。赵真屏退了左右,阴着面,板着脸踱到了令月面前,“我说过,不许你插手这个院子里的事。”他的话语很轻,却掷地有声,“你却置若罔闻,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抗命!怎么,觉得我不舍得处置你?”

“二爷说笑了,小月哪敢?”令月心虚地干笑着,实不知赵真这话指的是她哪一桩……

“不敢?”赵真不屑地哼着,啪嗒!自袖中将一本书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令月用余光一扫,愣住了。这是她帮助庞潇潇跟杨婉兮比试闭关时间所用的作弊手段。不过,她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今天的事,赵真还不知道……过了今天就好,时过境迁,便死无对证。

“既往不咎嘛……”令月想赔笑躲过,像以往那般说几句服气的软话将事情赖掉。可是,白日里那老头诡异的话语突然浮现脑海,她不免心存芥蒂地将笑脸生生收了回去,“二爷您说过,没抓住现行,就是细作的本事。”她开始斗胆顶嘴了。

“本事?”赵真冷蔑地笑了,“你若是有本事,就让人永远不发现。既然败露了,就要接受惩罚!”

令月牙关一咬,将习惯性的求饶欲望强压了下来。她今日就豁上去试一次,如今刑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她不信他还能真烙了她不成?“愿赌服输。”她倔强地说着,将衣袖一撸,亮出了左臂,“小月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二爷,您动手吧。”

赵真伫立当场,一时有些错愕。他盯着她看,她也无惧地凝视着他。

“好。”他的嘴唇微动,声音似隐自喉咙,“有长进,骨头硬了。”他的笑意让人心里阵阵发毛,“今日你到哪儿去了,嗯?”

“学堂。”令月面不改色,答得很快。

事情败露了吗?赵真知道多少?当铺、别院,还是诚岛?老头?如何应对?她的脑海里一时间翻江倒海。

“还有呢?”赵真直直地盯住她的眼眸。

“怕先生骂,在街上转了一圈。”令月很自然地继续说道。

“为何怕先生骂?”赵真句句紧逼。

“我捉弄了先生,自然不能留在学堂了。”令月迎着他的视线,尴尬地苦笑着,“我教别人骂他假道学,装好人,是个无齿之徒……”她在心里感慨,眼前这个赵真呢?说不定也是个披着人面的无常鬼,假惺惺的无耻之徒呢……

“听着,”赵真没兴趣和她谈论学堂琐事,他的表情很认真,话语异常严肃,“后日大比之事,你不许插手,也不许露面。”

“为什么?!”令月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冲动大胆过,“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她挺直了腰杆,大声质问着。

“你今天不太对劲啊?”赵真缓缓弯起了嘴角,“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些什么?”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令月心里一颤,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失误。赵真乃是调教暗卫之人,他的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我就是看不惯,你偏向杨婉兮!”她起伏着身躯,似是要把一直压抑于心的话语一股脑都冒出来,“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我就是不想她赢!”她受训多年,也不是凡人,场景入得快,情绪跟得也快,“我哪点比她差?她可以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地参加比试,为什么我就得离得远远地去做男人?凭什么?我就要让她输!她输了我就高兴!”令月咬牙切齿地低喝着,“我做不了女暗卫,她也别想!”

她借机把心中隐藏多年的愤懑一吐而出,今天也算是酣畅痛快!

“你就这么想做女暗卫?”赵真不住冷笑,深不可测的瞳仁中寒光一闪而过,“你知道女暗卫将来都要做什么?”

“暗杀、卧底,再不就是销魂殿的事吗?”令月下巴一扬,不屑地轻笑着,“有什么难的?”

赵真闻言微噎,“看来……”他苦笑着摇头,“我把你教习得过于成功了,竟连一点寻常女子的廉耻之心都没有。”

“廉耻心能当衣食,还是能遮风挡雨?”令月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赵真的训话,“二爷,我真的想出去见识一下!”她直直地凝望着他的眼眸,“为什么不给我一次争取出山的机会?去当细作,我比她们都合适!”

“出去?见识?哈……”赵真像听到了一个无比戏谑的笑话,“外面的花花世界你了解多少?离开赵家大院,你觉得就是奔向了自由?外面,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什么暗卫每年都要补充新人,原因你不明白吗?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当细作能活多久?外面可不是赵家大院,靠着你的小伎俩就能横行,就能自保。”

“我知道,我是井底之蛙。但我至少不比杨婉兮差!”令月大叫道,“她可以,我更行!”

“哼。”赵真冷蔑地弯起了嘴角,修长的眉在梢处吊了抹嘲讽的笑意,“你觉得,你学的那些,出山做细作够用了吗?”

“不够。”令月果断地接上了话,“细作没有实战,永远不够。所以请二爷如同栽培杨婉兮那般,也多给我一些任务练手。”

“傅令月。”赵真的目光清冷而犀利,“飞鸟在天,不知地上有投影;游鱼离水,方觉火中实烫身。愚不自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爷……”令月却突然想到了从诚岛迷魂网逃走的那条鱼,“这只是人所想的。”她淡淡地笑了,“其实,有时候鱼离了水,才能找到属于它的生路。”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赵真见她水米不进,一时脸色阴冷得骇人,“看来,你是铁了心了……不给你点教训,还真是忘了规矩!”

令月看着他转身抽出圆香,心下顿时一凉。怎么……他竟要为这事来烙她不成?!他还从未……

“跪下。”赵真漠然命令着,他居然来真的!

她撸开的衣袖亮出光洁的左臂,他一把擒住,便狠狠地烙了下去!不容令月细想,剧烈的疼痛就自左臂传来!烧焦的皮肉味道令她闻之有些恶心……他竟真的烙她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对她下手了!

“日服毒药尚不自知……”她竟突然想起了那老头的话来!日服毒药……令月银牙紧咬,将想叫喊的冲动生生地压制下去。疼吧,疼完之后至少是清醒的!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神是鬼,总比她一直闭着眼不去分辨的要好!

“你若不认错,就一直点满一排。”赵真的声音飘荡在耳边,不带一丝情感。

“我没错……”令月喘息着倔强地说着,“我只是想参加比试,我想出去。我比她们都强……凭什么不让我参加!”

赵真恼意顿起,几根圆香一齐烙下!

“啊!”令月终于忍受不住,惨叫出声来……

“这是药膏,想要,爬过来拿。”赵真冷冷地将一锡铜圆盒扔到地上。圆盒骨碌碌地在地上转着圈,缓缓地颤稳了身形。

爬就爬……令月很坦然地伏过身去,手脚配合麻利地拧开盒子,将药膏挖出,厚厚地抹在自己烙伤之上——左臂受烙之处已经僵麻了,除了疼,连多余的触觉都没有。药膏抹上,只似盖了一层油脂,木然之极。

“能屈能伸啊。”赵真冷眼瞧着她的一举一动,貌似褒奖的尾音拖得很长,“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做这行当的上等人材。”

“谢二爷褒奖。”令月在心里冷冷地笑着,这还不都是你教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气节能当饭吃?不要做出让自己日后后悔的事情来……

“记住。”赵真淡然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你如今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我所做的事,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令月在心里暗暗地笑场了,记住今日手臂的疼痛吧……从今后,我谁也不信,只信我自己!

“再违令,送闻戒堂。”他生硬地掷下了一句话,拂袖而去。

再违令?令月蹒跚地起了身,不会有再一次了……我一定要设法离开这里,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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