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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命犯桃花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20
 
 

夏夜很长。令月面无血色地走回了房间,一头栽到床帏之中,半晌不愿动弹言语。左臂恢复了知觉,开始如针刺火燎般痛……

“少爷,该吃药了。”侍女馒头体贴地将瓷瓶递上,“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呢,吃过了药再睡吧。”

“给我拿一杯水来。”令月在团枕之中轻哼着。

等馒头疑惑地取水回来后,令月已咬牙坐直了身子。她接过白水,将口中含住的药丸作势吞下,“去睡吧。我今天有些累了……”她虚弱地倒下了。

馒头温柔地将床帏放好,吹了火烛,蹑手蹑脚地退下了。屋内,慢慢沉寂了下来。渐渐地,窗外此起彼伏的蛙声虫声愈来愈清晰。令月自枕下缓缓摸出一黑色的药丸,在鼻尖细细嗅着,百思无解。

这个在记忆中就一直伴随着她的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闻不出什么异常的味道,也没有她们寻常学的那几种毒物的气息。赵真说,这是为了治她体内先天不足之症。可这药到底有没有毒?那老头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又是谁每日给她下毒?

十年,居然要到十年才会发作。这是什么古怪的毒物?再往远了想,她也真是可悲,到死时,能不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呢?来自何方呢……

唉,长路漫漫,无限艰辛。令月静卧榻间,于心里长叹。牢骚忧思均无用,还是老套路,不管多难,一步一步来。现在能做得的,就是要尽快离开赵家大院,离开赵真的掌控。

 

熬到了二更鼓过后,令月终于初步琢磨出了对策。当下悄悄起身,套了身暗色衣裳。这冰鲸牙,可是她救命的宝贝。她小心地将其磨穿了一个小孔,吃掉了溢出来的粉末——无味、干涩。这东西就能解毒?她在头脑里怎么都无法将貌不惊人的鱼牙和天山雪莲、黑岭灵芝相提并论……

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吧,令月笑叹着用两根红绳穿起鱼牙挂到了胸前。想了想,又自衣襟内塞到了裹胸之内,这才稍稍踏实了点。

问正事去!她小心地将案台恢复原样,灵巧地跃出窗去。

 

令月在夜半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正在酣睡的庞潇潇一大跳。

“今儿你没事吧?”庞潇潇还是很关心她的,镇静下来第一反应就是问令月的境遇。

“皮肉之伤,小意思。”令月敏捷地钻入床帏之中,“快,把后日的事,你知道的全告诉我。”无事哪会半夜登三宝殿,她当下开门见山,“谁来选暗卫?怎么安排的行程?他们住在哪儿?”

“你……想干什么?”庞潇潇有些惊异。

“绝不牵连你。”令月答得很干练,“我有急事。”

“这……”庞潇潇一时有些错愕,“听说京里五军都督府都来了公子……我也是才知道……”

“你今天没出去接任务?”令月打断了她,抛去的眼神只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态势,“我可是看到了,有人去了什么别院。”

“嗨,我只知道那一个嘛!”庞潇潇可不想明着得罪这主顾,当下慵懒的表情愈加娇嗔,“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潇潇,”令月在心里暗笑,脸色却异常严肃,“我整日待在学堂,知道的比你少,都是这样一段段捕风捉影的东西。你将这五军都督府的情况细细地说给我听,也算帮了我。”

“哈……”庞潇潇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但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我去的那个,是中军都督府,方都督大公子在建阳的住处。”

庞潇潇嘴皮子利索,当下言简意赅地将所知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众所周知,当今圣上李宪崇,正是前梁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十年前他总领兵权,弄了个夤夜兵变改朝换代。所以,李宪崇于黄袍加身后尤为注意,防有心者步他后尘,本朝便不再设立五军大都督职位。将天下兵权分散为中军、前军、后军、左军、右军都督府,分封各府左都督的方震、刘伯当、谢离、袁昂、贾贺隆,正是当初效忠他兵变成功的五大功臣将领。

可去年以来,李宪崇的龙体不时有恙,至今年开春,连移宫听政都甚是困难。再加上后宫只有贤妃所出之太子为续,其年岁尚幼,且宗室王爷也无强势之人效命在朝……秦失其鹿,诸侯射之。前车之鉴就在十年前。五军都督府……任哪位都督的心里都会有想法吧,只是,还差一个可以跳出来的时机。

此次建阳金水河花魁大赛,这五军都督府的公子们齐齐前来捧场,怕是,好事不久矣……

 

令月暗叹自己赌对了。赵真这个吝啬鬼舍得一下子派出院子里那么多暗人去执行保护任务,白日那个别院里,定是住了什么大来头的人。想必,那个别院里气势逼人的贵小姐,怕就是哪军都督府里的玉叶千金吧……所以,这赵真既能把杨婉兮派出去,那庞潇潇也不会闲着。这一诈,令月便诈到了她想知道的消息——中军都督府,方震都督的大公子,住在四眼桥西,归鸿别院。

“把方家大公子的画像画给我。”令月没什么废话,眼下成事的希望又大了些,更要好好设计了。

“据说方家来了两位公子,我只见着了一位。”庞潇潇起身出帘,铺开了书案上的宣纸。略一回忆,就着绿窗漏过的月光快速描画起来。能在赵家大院活下来的暗人,都有奇技傍身。一刻钟后,庞潇潇就利落地完成了任务。

“来看画像吧。方光宗——方大公子。”她自得地搁下了笔。

令月接过方大公子的画像,缓缓端详起来。

“怎么样?”庞潇潇伏在她肩上,柳眉轻佻地讲解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将门之后,自幼送去鹰峰习武,功夫很是了得,等闲一二十人近他不得……嘻嘻,俊得一塌糊涂吧?”

“俊吗?”令月拧眉。她左看右看,觉得此人的脸庞过于阳刚,棱角也生硬了些……她不喜欢这样的品相。若说俊俏,她突然想起了白日别院里被她踢了命根的那个倒霉的醉鬼……说实话,那长相比这方大公子要俊俏多了……

“忘了你反应迟钝了。”庞潇潇奸笑一声,柔声耳语过来,“这样的品相还没感觉啊?咱销魂殿里可没这样的货色。可能是我画工不带神,待你日后见了真人,就品出味道来了……”

“什么……味道?”令月有些好奇了。她知道自己是怪胎,可今日话题正好赶到这里,她突然很想问问清楚,这男女事,正常女人的反应到底应该如何?她和正常人,差异到底在哪里呢?这日后若再出现似别院床帏之事,她也好应付自如啊……

“好潇潇,告诉我吧!”令月将画像一扔,讪笑着反身抱住庞潇潇的腰肢。日后她若真出山了,总不能在男女事上和个白痴一般吧?再像今日一般惹恼了男人,怎么收场……

“就是……”庞潇潇继续坏笑着,将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了令月唇上,“你想……亲吻他,占有他……和他做那个事……”

“亲?”令月突然很煞风景地想起了那个醉鬼吻她的场景,那活动的口条……她的胃肠不自觉地开始碧波泛澜……

“那个……若被很俊的男人亲了,女人会有什么反应?”令月极度尴尬地问了起来。

庞潇潇定定地望着令月,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捂嘴闷笑起来,“你……你该不是做了三年男人,真成了男人了吧?!”除了赵真和秋娘,还没有人知道令月的冷血是天生不足……

“我跟你说正经的!”令月气愤地摇晃着庞潇潇笑得花枝乱颤的柳肩,“告诉我!”

“你……”庞潇潇强忍住了笑,但眉眼还是在生动地跳跃着,“你会娇羞、心慌、脸红、呼吸急促、浑身无力……这里这里都和燃了把火一样,酥酥的……接下来顺理成章啊……”

“哦。”令月若有所悟地点头,“就像在销魂殿?”她还是很有领悟力的,“就如同男人被诱惑时的心理一样?”她突然有些遗憾,从前赵真让她观看男女交合的时候,她只注意看男人的表情及身体的变化,与同伙讨论的,也是男人的心理和体力的弱点,至于女人会如何,她还从来未留意过。

“对的!”庞潇潇赞许地点头,“女人也有那个欲望的,不过很隐秘……”她的嘴角忍不住还想上翘,“你日后扮良家女时要克制,但若是去行床第争宠,全放开就是。”

“对了……”既然已经开口了,令月干脆一次问个明白了,“那事,女人也会真心愿意想去做吗?”她寻思着开了口。她一直以为,那个销魂殿就是令男人销魂的地方。去里面的女人,都是带着各色任务去的,不是吃了春药考验隐忍和判断力,就是比试谁能让男人在规定的时间一击而中缴械投降。她一直以为,交合如同动刀放血一般,只是个杀人制敌的途径而已。

“当然。”庞潇潇自得地挑眉,“棋逢对手的话,怎是个销魂了得?”

“可……”令月疑惑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女人们,好像表情很痛苦?有叫的,还有哭的啊?”

“哈哈……”庞潇潇前仰后合地抱住了一个团枕,她难以压抑的大笑之声被自己生生堵在了绸缎之中,“来来来,假男人,我真得跟你好好说一说。”庞潇潇许久才禁住了笑,“一开始会疼会见血,但后来,合适的话,会很舒服和愉悦的。在销魂殿里大家到最后哭,那是用来骗男人的。”

“骗男人的?”令月惊异万分。她一直在学堂待,竟错过了这么多技能……

“哎哟,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最后女人若是哭或是举动失控,会让男人很兴奋,很满足的。表示这个男人很有能力。”庞潇潇悄声说着,嘴角强忍着伸平了。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道理啊……令月皱起了眉头,“不管这个。”她对乱七八糟的事可没兴趣,“你只和我说,女人那时候身体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她最欠缺的就是这个。

“哟,这感觉可不好形容……”庞潇潇掩袖邪笑着,“魂魄出窍?嗯……怎么说呢……舒爽得如同快死了一般……”

“死?”令月惊恐地瞪大了眼,“死的感觉很好吗?”

“哎哟,和你简直是鸡同鸭讲!”庞潇潇实在受不了了,“你偷偷找个有经验、有感觉的男人试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样干干问我,可累死我了……”她叫苦不迭。

令月很是郁闷,庞潇潇所说的那些体会,她什么时候才能切身感受到呢?她愈来愈发现,她这颗迷情不乱的心,好像不是赵真所说的什么优于别人的长处,反而是她身体致命的欠缺吧?!

“等你哪天爱上一个男人,就全明白了。”庞潇潇叹气,瞅了她一眼,“真不知二爷是怎么想的,想一辈子把你当男人用啊?!居然该学的一点都不让你学……”

“爱上一个男人?”令月旧疑未解,又添新问,“爱又是什么感觉啊?”她干笑着碰了碰庞庞潇潇的柳肩,“那个……我记得当年在大院,大家都说黎姬爱易荻,今儿个还不是下了万蛊坑……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爱也不是都落那个下场啊。”庞潇潇真是烦了,但毕竟凡事还要仰仗令月,当下只能强忍嘀咕着,“爱,就是喜欢。就和喜欢读一本书,喜欢吃一种东西一样。你不讨厌他,喜欢和他天天生活在一起、睡一张床……不见到他,你就会想他,做梦也能梦见他。看到别的女人和他在一起,你就会不舒服。有了他,你就不想再去招惹别的男人,这爱……是说不明白的。你要是哪天自己真爱上一个男人了,马上你就明白了。”她快速地一吐而光。

“睡一张床……”令月皱眉闭眼,使劲地寻思了一圈,从赵真到来福,从华拓到胖子……没有啊,她对这些男人一点想睡在一起的念头也没有。她的床边不喜欢有人。和这些人共寝,单是想想她浑身就难受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

“我说令月啊,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庞潇潇长叹一声,肃颜将身子坐正了,“你得好好考虑下你的后路了,你毕竟是个女人,还能装一辈子男人不成?长此下去,看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性子……”她语重心长地低语数落起来,“我看你不太正常了,这以后嫁出去,怎么在后院存活下来啊?”

“干咱这一行,还想嫁出去?”令月笑场了。

“管他真嫁假嫁,将来都得出去给男人当娘子。”庞潇潇怒其不争地白了她一眼,“你看,‘青鸾’前辈那细作娘子做得多漂亮啊!那可是全天下女细作的榜样!”

“你还想进宫当娘娘啊?!”令月笑得嘴都歪了,“贤妃娘娘那运气,天下能有几个啊?”

“假戏真做了呗……”庞潇潇不屑地把嘴一撇,“看清局势,把旧主子一踢,帮着今上反了前梁!其实细作行规最不齿这样,这叫反水。可人家反水反得有水平,功成名就,名利双收!等有朝一日太子即位,那可就是咱大齐的皇太后了!”她激动得身子都微微颤起来了,“令月,现在的时局和十年前很像!五军都督府的公子哥们,这就是咱们努力的目标!”

“唉……”令月闻言坐直了身,不住地摇头苦笑,“你努力吧,我是没戏了。”做细作娘子,总不至于穿一身男装上阵吧……

翌日一早,令月又磨了点冰鲸牙粉服下。她盘膝打坐,仔细运功巡查了一通五脏六腑,可身体没觉出什么异样。是量少了解药没有生效?还是……反正赵华拓说吃多了也没错,她日后就慢慢吃完了算了。

说来,她在心里还是残存着些许幻想的……毕竟赵真让她服用的那个药丸还没查出到底含了什么成分,这长久来坚持的信仰顷刻崩塌,一下子还真有点儿接受不了。

 

时辰到,令月与往常一般入了学堂。今日授业的是义学塾掌,赵家族长重金聘来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叟。

“老、庄之书,大指欲同死生,轻去就……”那老头在上陶然自得地讲着。令月悄悄跟华拓和胖子打了招呼,躬身溜出了学堂。

逃课,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她今天要办一件大事,这也许是她人生至此,办得最大胆的一件事。她决心踢开赵真,去中军都督府方公子处毛遂自荐!既然五家将军府同时派人来遴选帮手,自是另有用心,求贤若渴的……她主动去请战效忠,他们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对!她有信心比得过所有女细作,她要离开赵府,离开建阳,把困在心头的疑惑全部解开!

 

归鸿别院——庞潇潇提供的中军都督府方家公子的住处。

令月在正门前来回“路过”已不下两趟了,大致情况一目了然。白日里,别院外兵甲剑胄,戒备森严。整个外墙被护卫的兵士自觉空出三步距离,让人一瞧,似里面关了什么怕劫狱的朝廷钦犯一般……想再靠近点去瞧个明白,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不过至于如此吗?令月在心里暗笑,一个都督府的公子爷,还有高深的武功傍身,用得着这样密如水桶的保护吗?她心思一转,又有些担忧,既然保护得如此严密,那赵真……今日也会派暗人无孔不入地潜伏于此吧?

她这毛遂自荐也得掌握技巧了,可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没见着方家公子,却被赵府的同仁先给捉了回去……送闻戒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所以,想如春秋门客般立在正门投帖拜山求见是绝无可能了,守株待兔等那方大公子出来“拦马腿”?成功的几率又太小。此门不通,只能另换打算,走歪门邪道了……

令月背着手,慢慢地踱到了后门。

果然,后门是洞开的。不断有三三两两提物搬货的小厮丫鬟出入,把门的也只有两个倚着红墙、偷懒站不直身的干瘦护卫。日头慢慢地毒辣了起来。护卫们顺着光影移动就势缩到了墙角。

——重前门而不管后门,典型的摆给外人看、虚造声势的花架子。

既然是脸面上的保护,那就好。再等一会儿,侍卫被烤蔫了,她就可以动手溜进去了。只要能见到方大公子其人,一切就好办了。令月定了主意,先找个地方消磨时间吧,她慢慢溜达向了门侧的一排遮阴槐树。

树荫下早被精明的生意人抢先占了位置。一算命先生没有生意,正在和旁边茶水摊的老板闲话家常。

“客官算卦?”

“客官喝茶?”

两个人见到令月走来,都热情地起身打起了招呼。

“等人。来碗茶。”令月安逸地坐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慢慢地摇晃了起来。

“公子贵像啊,不算一卦?”算命先生嬉笑着凑过身来,不想放弃任何一单生意的可能。

“贵什么贵啊?”令月不屑地笑着,眼风一瞥,折扇一收,“要是贵的话,早住这样的宅子里去了,兵甲齐全地护卫着,娇妻美妾地伺候着,还用大热天地跑这地儿喝茶?”

“这后福可说不准啊。”茶摊老板麻利地送上茶来,“这家老爷子也是从前在刀枪沙场上拼出来的,辛苦时哪能想到日后如此显赫……”

“沙场?拼出来的?”令月直身接过了茶,用折扇指了指后门,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何方神圣?”

“京里中军都督府的公子哥们,来建阳看花魁大赛。”茶摊老板不屑地撇嘴。

“哦,难怪。守得和铁桶一样。”令月莞尔,“富要防贼啊,”她感慨着,眼梢顺势扫了下别院后门人员的来往情况……

“公子,相逢既是缘分,若有闲暇,算上一卦吧。”旁边那算命先生还是不肯死心。

“好吧。”令月让他缠得有些烦,反正她也不能真喝茶,也罢,权当消遣了,“怎么算?”她决定捧场他的生意了。

“公子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见生意做成,兴冲冲地摆出了几个大盘。

“不知道。”令月摇头。

算命先生面色一僵,这……不知道生辰八字咋算命?!故意砸场子取乐的啊……可是,这生意招来不易,他只得努力挤了笑出来,“公子啊,这八字排盘、奇门排盘、玄空排盘、紫微斗数都得要您的生辰八字啊,就连相面摸骨也得要个大致年份啊。您要是不愿意说八字,就说个大致年份吧?”他让步了。

“我真的不知道。”令月干笑了起来,她也发现了事情的尴尬,当下从怀中掏出一串钱来,“没有不用生辰来算的吗?我是个没有来处的人。”

算命先生干干地笑了,他同情地望了她一眼,“那这样吧……”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特制大钱,一字排开,“公子算算近些年的运势吧,随便掷,财运、姻缘、仕途、家宅、康健……本座统统都能解。”

“哦……”令月将七枚大钱捡入手中,“那就算算今年的运势吧……今年我挺邪乎的。”她双手合十,向空中一抛,大钱纷杂落地,骨碌碌地转了开来。

算命先生伸头去瞧,用手将大钱回拢一处。“桃花。”他满脸都是笑,“公子今年桃花很盛啊!好卦!”

桃花运?令月突然想起了和庞潇潇昨夜的对话,还有,别院里那个俊俏的醉鬼……不会是,今年的桃花运指的是那个倒霉的醉鬼?她自嘲地笑了。

“公子再算算明年的,说不定紧接着春风得意,蟾宫折桂呢,本座给您连批三年运势。”那算命先生又将大钱递上。

明年……令月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明年,我能不能破解这些谜团,离开这里呢……

手起,钱落。算命先生赶紧上前仔细地扒拉开来。“桃花。又是桃花。”他自己都笑了,“嘿,公子您可真有福,连着两年走桃花运啊!”

又是桃花?有个头用!令月心下有些失落,“来,再看后年的。”她主动伸手,接过大钱。

祈祷,掷出。铜钱在桌上耐心地旋转着。“第三年——”那算命先生麻利地将钱币分开,“呃……还是桃花?”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这……嘿,公子您的桃花运可不一般啊!连犯三年!这么正的卦象,还是头一次遇见呢!”

“你这卦面,不会就这一个说辞吧?!”令月没了耐性,“该算的什么也算不出来,反弄来一堆烂桃花……我要那么多年桃花运做什么?我又不开妓院!”

“公子,您这可不是烂桃花,位置排列灼灼其势,绝好着呢!”算命先生赶紧张口安抚,“这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他低声讪笑着,“要不,您再算下别的?刚开始可能没静心……”

正在此时,清净许久的归鸿别院后门,突然闪出了两个净白的身影来。

一位白衣公子带一书童模样的小仆出得门来。躲在角落里消极怠工的守门护卫眼耳倒是好用得很,马上一个挺立,弹出墙面老远,站得龙精虎猛、英姿勃发。

“不算了,不算了。”令月打开折扇,故作烦闷地摇晃了起来,扇体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瞥向别院后门的视线。

那位白衣公子轻松地向四下打量着。

令月着意端详了一番,只见其长身玉立,眉目清扬,鼻直口方。墨色的发用了玉冠束起,越发显得面容疏朗,眼梢含笑,薄唇微翘,举手投足间雅致清华道之不尽。天然之中一种形容不出的风流意态,真乃一翩翩浊世佳公子。

只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庞潇潇画像中的那个方公子啊?离得虽远,那张脸的整体感觉也不像……再瞧护卫们的神态,还有抱拳作揖的口型,明明喊的就是“公子”。难道弄错了?

只见那白衣公子轻轻摆手,示意护卫们不必跟随。看这举手投足神态自得、气质天成的架势,应是这别院的主人……

——“据说方家来了两位公子,我只见了一位。”

令月突然想起庞潇潇的话来。对,这个,应该是另一位方家公子吧?她从怀中掏出茶水钱,不动声色地起了身。

看这人的面相棱角柔和,应该比那个画像上的方大公子容易接近些……直觉,应该是方家的公子!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天热,什么都烦,人也等不来……”令月嘀咕着挥扇离去了。

“二公子,这建阳……”小童的话,隐约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建阳乃是三朝古都,地臻全美,景物天成……”这人的声音竟很是温润清朗,抑扬顿挫的音调,不像是将军之后,倒更像是出自一个文绉绉的翰林世家。

不会是跟错人了吧?令月心头隐约有些不安,她加快了脚步,缩短了与这主仆二人的距离。

“公子,我们这样出来,那王藩司知道了,会吓坏的。”小童的口音很清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他说的那样骇人。”那白衣公子的淡笑声很是不以为然,“地方官趋炎附势,故造风声耳。”

“可听说右军贾大公子昨个真是招贼了,”那小童吃吃地掩着口,“随身的金银都被盗光了呢……”

“他们家放出来的话,信一半。”那白衣公子快速做着总结,“你就权当是真的,听听玩了。”

令月跟在后面有些忍俊不已。她能肯定了,这说话的气势,定是中军都督府的贵公子了。进不去宅子没关系,路路通长安啊。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仆二人,脑海中琢磨着何时才是最适合相遇、献言的时机。

却见这二人边问边走,直奔向了含光书院。

含光书院?令月有些发怔。不会是去那儿吧……这将军府的公子,还好这一口?

含光书院,乃是名扬天下的清谈之地。其前身,本是前朝嘉元年间被贬官的内阁大员所建别馆,取《易经》中“含万物而化光”之意。初为引天下志同道合三两知音,乡邻讲学闲散度日之所,却不料被后继者发掘出潜在价值而发扬光大。

自前朝以来,天下性情激进的读书人、皇榜不中的落魄秀才、被贬不得志的大小官员,都将此处视为发泄胸中郁愤,鱼跃龙门或咸鱼翻身的绝佳跳板。争相来此授书讲学,号称针砭实事,实则是变相抬高自身。尤为醉心仕途者居多,来此地寻求终南捷径,标榜东篱菊隐,还讨得四海闻名。在浓郁的功利之心熏染下,含光书院近些年已少有惊世之才现身,渐渐失去了旧时风骨,反成了不得志者发牢骚的口水之地。

这炙手可热的中军都督府里的世家公子,居然还心仪清谈?令月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只见那主仆二人,在院门前一慷慨激昂、正在陈述己见的学子面前停滞了脚步。

这含光书院,也是有品级之分的。书院之内,都是些稍有名气的人在讲学;而书院之外,以门口两颗槐树为中心,乃是些不入流的小才子们施展口舌的天地。

令月瞅着那方公子驻足不前要看热闹的架势,很是无奈地也混入了围观闲听的人群。那树下学子操着正宗的西蜀口音,正在宣讲前朝嘉元变法的利弊。可他讲着讲着,慢慢就变了味道,开始影射起如今权钱当道,还大骂科考舞弊,“使能者不得上,庸者滥竽充数……”

令月敏感地扫了一眼四围,见穿便装的捕头们正在院墙下睁一眼闭一眼,料是对这样的话题已见怪不怪。再瞧那白衣方公子,却是一副神情专注、兴趣正浓的模样。令月叹了口气,这主儿竟喜欢这样的酸儒口味,她稍后该如何与其搭讪呢?以一副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面容去?

那西蜀学子再讲下去,腔调竟又变了!估计是见围观者甚多,当下激情入脑,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一句“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将演说剑锋直指五军都督府!说军队为何竞相在太平时期增兵扩容,那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又说将官们上行下效,仗手中利器不听地方节制,鱼肉百姓,其中淮阳、泗阳两县农田都被某军府强征做了屯兵之所……

很快,街面传来了兵甲相击的声音。

——官兵来了!要抓人。

在建阳城这非常时期敢说五军都督府的坏话,不挨抓才怪呢!几乎在一瞬间,围观之人飞快作鸟兽散。顷刻之后,场面上只剩下那位满面红光、豪情未退的西蜀学子,还有这对远道而来的白衣主仆。

令月可不是傻子,她识相地暂避一旁,且有心要瞧瞧,这五军排名第一的中军都督府家里的公子会如何处置此事?

“一个人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脑子肯定有问题!”为首的军官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此类事端的,大手一扬,“送义善堂找个大夫瞧瞧去,别晃荡在大街上丢建阳城的脸面!”

“我没病!”那西蜀学子做清高不屈状,“道义是杀不光的!朝政积弊,休要再掩耳盗铃了!”

“要给你治病,谁说要杀你了?”军士们狞笑着冲上前。

“别过来!”那学子抱住了大树,“再过来,我就撞死在这里!”

这一招,平时很管用。却不想最近花魁大赛引得五军都督府公子都来了建阳,乃典型的非常时期,出言诽谤的刁民想撞树,正得官府下怀。当下根本就没人阻止他殉道,那西蜀学子作势撞了一下见没人管,就再也没舍得来第二下……

“小样,有种你真撞啊!”身后扑上的军士“热情”地帮了他一下,“妄图当众自戕,有伤风化!抬走!”这闹剧就算摆平了……

“德不孤,必有邻!何时,大齐国才会变成道义的天下!”那学子还在不甘地颤声叫喊着……

“唉……”白衣公子不住摇头,“此乃读书斯文之地,又未指名道姓。何必如此?”

“关你屁事?”那为首的军官牛眼一抬,“小心别溅骚在身上!”

“说话放客气点!”那小童气不过跳了出来,“公子训话好生听着,还是小心你的脑袋要紧!”

令月在一旁窃窃偷笑。这下,来了有背景的大人物,眼见着这几个肉眼凡胎的官兵要倒霉了……

“这位军爷,”只见那白衣公子折扇一收,双手一拱,“得饶人处且饶人。想此人一介书生,来这儿只不过发发牢骚而已。况含光书院乃清谈之地,圣上有谕,不动刀兵。建阳府怎能阳奉阴违,在光天化日之下……”

“去你娘的!你找死啊!”那军士一听扯到了抗旨要掉脑袋的事,当下就急了!“这脑子病也传染,一并收走!”

“你敢!”那小童叉腰挡在了公子前面,“睁开狗……”

“去你的!”那军士一把就将其拨弄一边!劈手向白衣公子胸前捣去!

令月在一旁冷笑着瞧好戏,真是关公门前舞大刀,在将门虎子面前还敢卖弄拳脚,这不等着招辱上身嘛?她在墙角阴凉处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欣赏。

时局真是出乎人的预料啊……那军士一拳下去,竟没有遇到任何风摆荷叶婉若游龙的招式相匹,反而径直笔挺地捶到了那白衣公子的前胸。

那方家公子:惊叫——躬身——踉跄——倒地,还是极度不雅的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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