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长篇 都市情感 社会纪实 青春校园 少年文学 励志成功 科幻灵异 军事谍战 玄幻武侠 探险推理 古装言情 历史小说 生活频道
首页 > 长篇原创 > 古装言情 > > 第十一章 乾坤挪移
第十一章 乾坤挪移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21
 
 

“小细作,我看你很开心啊。”袁螭环顾四周,“友善”地咧开了嘴,“今日之事,又是托你的福了,本公子记下了。”他突然低下了头,微醺的声音带着甜甜的酒香,“明日,你可得好好求菩萨保佑啊,最好被我抽到了……”他阴阴地冷笑着,眼神中精光一现,“这样,我可以好好报答一下你,你‘开心’的日子就长了,天……天都会乐成这样。”

令月抽筋的脸颊,马上恢复了正常,“你做梦去吧!”四顾无人,她壮胆咬着后槽牙顶了一句。明日可是在赵家大院抽签,她就不信了,就算方家失手了,那四家摊,还能偏摊上他这家?

“那我们赌一回?”袁螭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谁输了,也学今儿贾公子来这么一下?”

“袁大公子走好!”令月恨恨地高喊着。她一刻也不想见这个人了,太油滑了!太可恶了!

“免送了。”那袁螭风度翩翩地一拱手,潇洒离去了。

待一行暗人回到了赵家大院,已近子时末了。值夜的红蕊拦住了令月,说真二爷,赵真在花厅等她。

赵真在等她?这么晚……令月有些惊异。

她知道赵真对慢郎中的死因很感兴趣,可若是他急听其间详情,为何不昨夜就招她回府问话呢?现在来急召……那一定是关于今日才发生的事!她的心下深觉诡异,脚下匆匆加快了步伐。

赵府花厅,没有外人。荧荧的烛光下,赵真只身一人倚在摇椅上闭目小憩。令月加重了脚步,慢慢向赵真走去。

“你来,”赵真身形未动,轻轻地冲她招了招手。

令月恢复了常态,轻盈地跃上石阶,凑近身来。

“苘广建一案,肃政按察使大人跟我借人协助破案,”赵真指了指椅边圆桌上的卷宗,“你好好看看吧。我推荐了你。”

令月心下一愣,伸向卷宗的手顿时停滞在半空中,不是说明日就给五军都督府抽签了吗,怎么还给她外派任务……

“放心,不影响你出山。”赵真是养她长大的人,连眼皮都不用睁,就猜透了令月的小心思,“反正那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也要在建阳滞留一段时间,我会替你说明白的。”

令月讪讪地应声,拿过了卷宗。一去一回间,衣袖展动,带流风过,令月竟敏锐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血腥,再熟悉不过的血腥之气!

这里怎么会有血腥?她疑惑地瞪大了眼,当下谨慎万分,细细闻来——果然是!而且,这丝淡淡血腥气的源头竟是来自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赵真!

赵真身上在流血!他受伤了!谁能伤得了他?!短短两日,他去干什么了?竟还带着伤回来……

赵真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令月的表情来不及掩饰,只得匆忙回避了目光,尴尬垂下了双眸。

“怎么了?”赵真注视着她,没有废话。

“二爷……”令月心里也不想瞒他,她能闻到,一定也会有别人能闻到。况且,赵真又不会杀她灭口,“您……受伤了吧?”她低低地开了口。

赵真闻言微微有些惊异。

“能闻得到。”令月抬眼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您……受的伤不轻吧……”她停顿了片刻,终还是没再问下去。

“我昨夜去了趟苘广建的府邸。”赵真却面无表情地低诉开来,“遇到一高手,受了点小伤。”

令月一愣,去慢郎中那儿?赵真竟亲自去探这个私盐头子的府邸?!还遇到一个能伤的了他的高手?

“什么人?”她迟疑地插了话,“苘府……难道有什么关键的物件吗?”

“当然是有。”赵真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过,我不是去偷东西,我是去看人。我想看看,昨夜偷着去苘府探宝的,都是些什么人?”

看人?令月心下的疑惑更甚了,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她也不必遵守什么暗人“不该问的不能问”的铁律死闭着嘴,“您知道谁伤了您?那苘广建到底是什么人?”她径直问了。

“苘广建……是前朝的余孽。”赵真自嘲地笑了,“至于伤我的人……”他闭上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嘀咕着,“很可能,是个女人。”

“女人?”令月惊异万分。赵真乃是如今大齐国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会让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给伤到了?

“您让我协助肃政按察使查案,是不是想寻机……”她敏锐地觉察出自己这次任务的不寻常。

“不,我没什么感兴趣的了。”赵真截住了她的话,“该看的,我都看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现在之所以派你去,一是那苘广建毕竟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不去谁去;二是,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下大院外的世界吗,我给你个提前热身的机会。”

令月面下一烧,头黯淡地垂下了。

“飞鸟上天,算我再送你一程。”赵真倚靠在黄花梨椅背上,声音小得似要睡着了,“以后,自己的命运,该你自己去把握了……明日还要抽签,回去休息吧……”

令月凝望着赵真在烛光中飘摇虚青的脸色,又是疲惫,又是孱弱……心下竟没来由地涌起了一阵担心,“二爷……”她颤声低语着,“您……您没事吧?”

赵真闻言默默。片刻,他静静地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盯向了令月。

这目光冷清、直视而考究,“小月,”他终是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你最近变化真大,真像,变了一个人……”

回房后,令月发现琼脂真的不催她吃药了。联系到赵真适才说过的话,她心下更疑惑了。那个慢郎中,跟她到底有什么联系?!赵真故意将她推向了苘广建事件里,是想考她吗?看她能发现多少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睡不着的时候,令月从裹胸中掏出了那古怪的冰鲸牙。断定四下无人后,她又悄悄磨了一些牙粉服下了。不为别的,单为贤妃赐给她的那神秘的毒物,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想来这事也很是有趣。当初袁螭一眼就认定这是冰鲸牙,可昨夜方耀祖跟她床帏行乐,始终都未发一声。方耀祖没发现?不可能。那就只能是:要么这牙是假的,要么方耀祖不认识,要么……就是方耀祖认出来了,却施欲心切,装作不认识。

施欲心切?令月自己都恍惚了。昨夜方耀祖突然抽身到底是为什么呢……对,明日抽签完毕后,她一定寻他去当面问个明白。

 

六月十一日。吃过了午饭,令月及另外四位新晋位的女暗卫穿戴整齐,来到了赵府花厅。老规矩,穿一样的衣裳,戴不同的面具。

巳时初,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齐聚赵府花厅。令月由于戴着面具,可以肆无忌惮地扫视堂上场景。方光宗见过这个面具,与她四目相对时,略有停滞,无甚表情;贾春雷还是常规的哈欠连天,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刘得胜和谢平安两双贼溜放光的眼睛,肆虐地上下左右打量着堂下的女暗卫们,还时不时地四下窃窃私语一番;那个她最不待见的袁螭,好像竟认出了她?他直视着她,跟身旁那一胖一瘦不知在说着什么,挑眉笑得正欢。没什么好事!令月心下一紧。果然,那刘得胜和谢平安的眼神齐齐聚到了她的身上。她在心里又问候了袁螭祖宗八代,愤懑地垂下了双眸。

吉时一到,抽签仪式正式开始。此次抽签不过是贤妃弄出来的一个花哨仪式,赵真也没太将这当回事,他简单向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统一介绍了五位女暗卫,就示意府中人将抽签用的银盘呈上开始。至于抽签具体用的什么形式,什么方法,这些小事就不必他赵主势必亲躬了,自然会有赵府的管事黑木按规矩行事。

令月和那黑木早就是熟人一双了。想当年她为了帮助庞潇潇私下对抗杨婉兮,可没少在这黑木身上下功夫。令月不傻,黑木也是个机灵人,他们二人这么多年来的合作一直是愉快得很,丝毫纰漏都未曾出过。

当年的芝麻小事都如此,今日关系到她终身大局的要事就更别说了,令月早就和老伙伴黑木打了招呼——见机行事。

黑木作为签局的司仪,上了场,恭敬地冲四下笑着,先宣读了抽签的规则。

——先验签。且为了保证公开、公正、透明,在场的当事人全部都参与验证。令月心下顿时领悟,这个签局中可有可无的程序,正是黑木留给她的绝佳作弊机会。

托着玉石牙牌的银盘被黑木端来了。牙牌一字排开,刻着五位候选者的名号。黑木依次让女暗卫们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牙牌。令月很快心下就有了对策,待到她的时候,她捂住牙牌的手偷偷运了   力——逼出了体内的寒气!

黑木识相地将身行正好挡在了令月与尊席之间。二人配合默契,滴水不漏,这就是赵家大院的主场之优。待将冰冷的牙牌放入盘中,令月松了一大口气。想那方光宗是第一个抽签之人,以这玉石牙牌的冰冷触感,他一旦触到,断不会失手。她不动声色望向了方光宗,待他的眼神扫来之时,她轻轻地点了下头——她做的都做好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备选方检查完毕,黑木又将牙牌捧到了世子处观瞻。那五军都督府的公子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像令月她们一般亲自去动手检查,五人都象征性地审阅了一番,点头示意无恙。

签局正式开抽了。按贤妃指令,五军排序自然是中军都督府的方光宗为先。五名女暗卫的牙牌被扣在了银盘罩内,随着黑木的运力摇晃叮当作响。“请,”黑木笑眯眯地开了口,“方公子,慢慢选。”

令月在场下很是满意,方光宗那么聪明的人,应该足可以领会到黑木话中的深意吧!

方光宗颔首之后,缓缓将手绕入了遮盖的银盘当中。他试探地摸索着,拾起这个,又放下那个……好,他领会到了,一个个在比对呢……令月心底欢喜得很。

很快,方光宗选出了牙牌,他递给了黑木,却见黑木的面色一顿。

“杨婉兮。”黑木眼神的余光,有些疑惑地扫向了令月处。

令月闻言一呆,她惊愕地望向了方光宗!却见那方光宗在赵真的指引下,正笑容可掬地同戴着面具的杨婉兮点头示意!那表情,半点失落和不备都没有。令月直直地盯着方光宗,见他坐下了身去,云淡风轻地左右言谈,若无其事地品茶观景……可那目光——飘来飘去,却就是不与她相碰。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令月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请刘公子抽签。”黑木开始吆喝下面的人了。余下的那四位世子不知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瘦子刘得胜上场了。他和方光宗一般,在很认真地摸索着银盘……最终,刘得胜抽到了许云云;谢平安抽到了庞潇潇……

没有她,没有她傅令月!如今只剩两个人了,该袁螭上场了!令月的心狂乱地跳动起来了,她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真要倒霉于此吧!

只见那袁螭跟贾春雷耳语了一番,面无表情地上场了。他没费多长时间,就挑出了一个牙牌。

别——别——千万别啊!令月在心底祷告着,她宁可被派去那个惊蛰里的屁家里,也不愿去这个可恶的大虫家!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傅令月。”黑木肃颜将牙牌一举,红口白牙地直接敲碎了令月的心肝……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令月都是恍恍惚惚地,日后回想起来,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噩梦。身姿英俊潇洒、服饰华丽张扬的袁螭在赵真的指引下,轻笑着同她打了招呼——那笑容,很开心,很欣慰,很是志得意满。服气了吧……你再折腾也没用吧……

令月的脑子嗡嗡的……快醒!是梦就赶紧醒吧!她悲哀地掐着自己!可惜啊,不是梦。手指就算如何疼也变换不了她如今脚下的场景。

令月如行尸走肉般地行完了仪式,看着另几位暗卫陆续跟主家离开了;最后,赵真跟袁螭单独解释了,牵扯到花魁大赛的命案,要暂时借用她几日。今个待会儿,她还得去跟肃政按察使打个照面……

“赵主太客气了,没问题。”那袁螭没什么异议,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对了,”他转脸笑着朝令月说了一句,“傅姑娘不必着急,专注忙您的事。今日戌时前能赶到通绅别院认主即可。其实,不去也行,那也就是个形式。”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大公子玩笑了。”赵真正色接上了话,“该有的规矩不能废的。令月在戌时前一定到位,我如今是借左军府的人,先谢过大公子了。”

 

袁螭走后。令月垂头,半晌无语。赵真无聊地踱了几圈步,慢慢地停到了她面前。

“我不想去左军都督府……”令月沮丧地小声嘀咕着。赵真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令月恨恨地昂起了头,“我是名作,谅他也不敢把我如何!哼,我天天盯着他,天天打他的小报告!”

“呵。”赵真终于出声了,不过,这一声却是讽刺味十足的干笑,“你终于想到这一点了。”他叹气,嘲弄地点头。

令月愣住了,她快速回忆着自己的话语——她想到哪一点了?

“你是不是在牙牌上做手脚了?”赵真突然问了一句。

令月一怔,他怎么知道……难道今日之事出了破绽?!

“是……”她不想骗他,也没必要骗他,“您怎么知道?”她感兴趣的是这个!

“你那点道行……”赵真同情地望着令月,笑着背过了脸去,“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停顿了片刻,缓缓递来了一句。

“你怎么不想一想:你是朝廷派去监视他的暗卫,你们二人明明有间隙,他却为何单单选中了你?”

令月一愣,突然有些哑巴。

“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赵真眯眼凝视着她,“使他对你有了兴趣?”

令月心下一轰,冰鲸牙!可她的面色却是一如既往地迷惑无辜,“没有啊!”她拧眉低呼着,“就是在积云别院的事啊!他为了报仇选了我,这厮也不怕我打小报告害他!”她愤愤地念叨着。

“那你好自为之吧。”赵真无趣地结束了谈话,“待会儿我就不出面了,你去按察使司接头完了,就去左军别院认主吧。”他转身欲走。

“二爷……”令月赶紧喊住了他。

“您……您在苘广建府上,到底看到了什么物件?”她就要离开大院了,豁上去问一句吧,“您……可否能告诉我?”这可是关系到她身世的大事,她斗胆问个清楚吧。

赵真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我看到了一个鼎。”他平静地凝视着令月,“一个盛满了丹砂的,丹砂鼎。”言毕,他轻轻一笑,飘然离去了。

 

建阳城的肃正按察使司,一身男装的令月顺利地找到了负责命案的于姓佥事。都是常规的公事公办,没在官衙耽搁多久,令月就处理完了一切交接事宜。

——明日卯正,随同六扇门勘察命案现场及苘府私邸。借调时间说不准三五十日,又没硬性任务压身,算是一个闲差。

接下来,就该去通绅别院认主了。叩拜那个袁大虫?令月有些发怔。也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况且叩拜完她还可以借公务出来逃避一段时间,调整下心态。不过……她向西移动的脚步突然停滞了。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令她很不甘心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方光宗不选她!

——为什么,为什么方耀祖那晚急三火四地逃走!

今日有难得的空闲时间,她正好可以去问个清楚!

主意拿定,令月三步并两步奔向了官衙门外的拴马石,飞身上马,她一挥鞭,策马向归鸿别院奔去。若是日后入了左军府,再移去天京,他们之间的见面机会就更少了。她一定得当面问个清楚。输,也要输一个明白!

尘沙飞扬间,归鸿别院到了。却见护卫的军士又加了一围阵势,好不气派。令月无暇他顾,下马径直问了当班的军头,“二公子可在?”她开门见山。

那军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敢问阁下贵姓?”人家客气地拱手相问。

“鄙姓傅。”令月拱手回礼,“建阳赵府门人,有要事想见二公子。”

“可真不巧。”那军头很遗憾地笑了,“二公子晌午已离开建阳回京了。”

回京了?“那大公子呢?”令月有些心下发空。

“大公子还未回府呢。”军头继续无奈。

唉……诸事不顺。令月公式般地致谢,轻飘飘地策马回返。

可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她却愈发觉察出事情的怪异。不对!那军头为什么会先问她姓什么……两位公子都不在府的话,何必将别院围得那么紧实?她可是见识过军士消极怠工的模样……不对,定是有诈!令月一勒马,转身向归鸿别院返去。这一次,她没走正门,而是直接绕到了别院后门。

果然诡异——这次后院竟也加了护卫,且一个个在夏日的艳阳下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这一回,令月没有啰嗦。她掏出暗卫腰牌,利落地下马入府,“奉命传话!”她板起了脸,举牌就闯,语调还很不客气。

两旁的护卫有些发愣,但见来人气场凶猛,又有皇家腰牌开路,都识相地避到了两旁。令月长驱直入地进了归鸿别院的后院。远离了护卫视线,她才慢慢缓下了脚步。再怎么走?她不识路啊……

令月在后花园小心地前行着,没人,视线所及,她没看到一个人。她越走越觉察出四围的古怪。外面围得如同铁桶,没理由里面空无一人……难道是清场……她迅速闪身至假山顽石之后,吹了一声不高不低的暗哨。

果然,顷刻便有人自藏身处现出身来。她猜对了,果然有大院中人潜伏其中!

“宣德二年,傅令月。”她先报出了名号。

“宣德四年,海中金。”来人躬身,叩见前辈。

“看到明珠了吗?我来叫她回去。”令月扯谎的本事是绝对的一流,假话说出来是光大正经,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不知道,我只是下线。”海中金如她所愿般地摇头。

哪有什么叫明珠的,都是她随口胡扯的……“我有急事,这儿的上头在哪?”令月故作急切地拧起了眉头。

“她们任务重,一般都是贴身,我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我只是看着湖滨这一道的。”海中金不好意思地笑了。

居然分得这么清?令月心下突然一闪。这样的架势,莫非真是……

“云梦公主还没来这儿?”令月手一指地。

“没有。”海中金摇头,“进归鸿别院有阵子了,但不知溜达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了。”令月心下突然有些发慌,有种说不出的不详预感在她脑海里翻滚着……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云梦公主?她来中军别院做什么?“你回去吧。”她草草地向海中金挥挥手。

 

方家至少有一位公子在,她现在能断定了。但是,她这样贸然去找,被云梦公主认出来怎么办?虽然当时她湿发薄装狼狈得很,但公主一旦回忆起她是谁……这不是找事上身嘛。

令月心里忐忑得紧,慢慢贴着花墙向前厅方向移动着。还未转过曲径通幽迷石阵,就听得一男一女清脆的笑声飘来。她心下一惊,赶紧飞身躲入了石阵当中。

“我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叫我公主。”一个略带娇嗔的女声慢慢靠近了,“这劳什子公主可憋死我了,我听着就烦!好容易从宫里出来了,没人的时候,你就别再叫了。”

“是——小姐。”一个宠溺无比的男声飘入耳中,“这可是大不敬啊,我若是因此送了命,也算是为小姐倾情尽忠了。”这男音温润熨帖,带着耳鬓无比熟悉的旖旎风情……

方?令月周身一滞,赶忙屏住呼吸偷偷向外窥去!

云梦公主!对,女的正是那个将她痛打一番的大小姐,云梦公主!而这个男的……方耀祖,竟真的是方耀祖!

“我看哪个敢?!”云梦公主停住了脚步,“贤妃那个贱人就算将父皇哄怂得妥妥帖帖,也不敢动我选中的驸马!”她的气场很盛。

“小姐,隔墙有耳。”方耀祖轻声劝阻着。

“我知道这儿有她的人,那又如何?”云梦公主看来跟贤妃很不对付,还故意抬高了声音,“那个贱人仗着父皇病重,什么事都来指手画脚。今天让我嫁袁螭,明天又让我嫁你。”她伸手折了一朵千日红,“哼,不过算这贱人办了件好事,我这次还就诚心领她这个情了,我就听她的,嫁你了。”

“贤妃娘娘也是真心为公主好……”方耀祖刚开口调停就被云梦给打断。

“我忘不了娘亲是怎么死的!”她愤愤地低诉着,“我不信父皇能忘!都是贤妃那个贱人挑唆的!至尊九五又如何?追封一个皇后又如何?!能换回我娘、我三个哥哥的命吗!”

“小姐……”方耀祖轻轻地摇头。“小姐垂青于我,是耀祖几世修来的福分,”他温柔地抽出了云梦手中早已折曲变形的千日红,“既认定了我,那么请小姐一并将忧愁的事也交付给我……我不想再看到小姐不开心的样子,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小姐郁结如此吧……”

这言语中淡淡的温情让令月在石阵中胸口一抽,她的五脏六腑涌出了一种难言的酸涩味道……她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想离开!

“耀祖……”云梦被这融融的暖意所触动,声腔都有些发颤,“若我,不是这大齐国的公主……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会的,”方耀祖那温润的声音有着致命的蛊惑,“耀祖对小姐,是一见倾心。”

“那耀祖,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云梦娇嗔着绽开了笑颜,“你若是背着我喜欢上了别人……”

“小姐真是会说玩笑话,”方耀祖感慨地笑了,“有小姐金身在,那些凡花俗女,哪能入得了在下双眸?”

“呵,你的风流事,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云梦的心情明显是转好了,她一扭身,眼梢婉转间带着调皮的戏谑,“每年的功德楼斗诗,京城里那些仰慕你以至于忧郁致疾的闺阁小姐,怕是都能养活十家广仁堂了吧……”

“小姐莫要再取笑了,”方耀祖的声音蓦地端正了,“那都是耀祖从前年少无知,行事招摇惹出的荒唐典故。幸得小姐垂青后,便不会再如此不羁了。”

“是吗?”云梦掩口娇笑,“从诏令一下,你就不再招惹别的女子了?你在建阳城……就再没惹出什么桃花债了吗?”

“落花有意,还要看流水有无情。小姐乃天之骄女,怎能自轻身份同那些凡脂俗粉相提并论?”方耀祖顿了一下,突然低低地坏笑起来,“莫非……小姐拈酸了不成……”他的口风很轻,但却有四两拨千斤之效,转瞬间,这二人言语间形势骤变。

“我可不是拈酸吃醋!”云梦突被戳穿了心思,赶紧申辩开来,“我的心肠可软,我可听不得又有谁谁谁为了你寻死觅活的了,造孽呢……”她面红耳赤搪塞的模样甚是可爱。

“那耀祖敢拿性命作保。”方耀祖正色抛掉了手中残败的千日红,“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事烦扰小姐。世间万般艳色,耀祖眼中,只见小姐一人。”

令月藏在石阵当中,觉得心下轰然一陷。似心尖上突然压上了一团荆棘,拂又拂不掉,拔也拔不出……她站也不是,倚也不是,这感觉令她烦躁、令她难受……她甚至有种冲动想提刀上去砍死这两个人!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刺激她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嫉妒吗?她居然真为方耀祖犯妒了!令月很是愤懑和鄙视自己。怪不得赵真说,血热的人期期艾艾的事多。想自己当年,绝不会有这样烦躁的心绪。不就是个方耀祖吗?不要就不要了!这世间男人有的是,何必非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她就不信了,还找不到和她上床的男人。她是一个优秀的暗卫,怎么能让此等小事左右到自己的心绪?

“我信你。”云梦公主长叹了一声,“时辰到了,我要先回京了。你说得对……还是去谢谢那个贤母妃吧,至少这狐狸精看男人确实有一手,起码这件事,换得甚得我意。”

“那耀祖送小姐一程。”方耀祖温文尔雅,转身相送。

“免了。”云梦公主却抬手止住了他,“我可不想看你在人前正经八百地冲我下跪……”她望着他的双眸,灿然一笑,“咱们日后,用不着这样……耀祖,我走了,不要辜负我。”

待这二人惺惺作别,云梦公主离去确定不返后,令月才慢慢从曲径通幽迷石阵后现了身。

方耀祖还在专注地凝望着公主远去的方向,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修长的背身,在夏日渐晚失了灼热的光芒下寂寥伫立着……令月的心里突然不难受了,连带着她的眼角的酸涩也展平了。

她虽然有病,心冷,但不傻。她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突然明白了他那夜的水榭低叹,她突然明白了他为何说喜欢她和别的女人不同的地方,她也突然明白了他欲火抽身的缘由……原来,竟是因为这样……她讪讪地笑了。

原来竟是自己那时候自作聪明的话语吓到他了……他是怕了,他是临阵而逃!这个傻瓜,她可笑得摇头,他怕什么啊?那不是她的本意啊……

后花园熏香的晚风中,方耀祖终于轻轻转回身了,一抬头,却蓦然被眼前人影吓了一跳!

“方二公子?”令月笑着打了招呼,“怎么还在这儿,没回京啊?”

“你……”方耀祖惊恐望着四周——平静依旧,波澜不惊。暗潜的人是不会跳出来质疑自己人的。

毕竟他修养极好,当下很快就镇静下来,“哦……你今日来这儿是……”他寻思着轻松的话题。

“来寻个人,”令月干脆地开了口,“寻到了,正要往回走。”

“哦……”方耀祖尴尬地笑了,眼光扫视了四处,也没找寻到下一句该说的话。

“二公子,我被抽到左军府了。”令月直视着他的眼眸。

“哦,恭喜。”方耀祖不自然地笑了,他的视线左右飘忽着,“袁大哥,品行不错的……”

令月在心底讥笑他凡事无担当,瞬时也失去了再和他多言的兴致,可她眼梢无聊地一扫,又悄然起了他意,“这日后,在京城,我们说不定能常见呢。”她边笑边闲步走近他身前,突然伸手抓起了他腰间玉佩。

方耀祖的神色很是惊恐,她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身子都轻轻抖了一下。

“吓成这样?我难道是鬼?”令月没心没肺地笑了,她揪着这个明刻着蝙蝠、寿桃、荸荠、梅花的“福寿齐眉”好生端详着,“这玉佩好啊……”她淡淡地笑着,“对啊,你说过把这个给我的啊,以后都在京城混了,留着说不定哪天二公子真能帮到我。”她戏谑地抬眼盯着他的眼眸,将他难堪无言的表情尽收眼底。

花园微微地起了一丝晚风,自西而东过,将他身上那淡淡的洁净味道送入了她的鼻息……令月的心头突然一震,没缘由地想起了那夜这轻柔气息的旖旎温情……她慢慢地松了手,圆润的触感自她手中轻轻滑下……

——其实,她是怕自己突然变了主意。

放下吧……哪里没有可以上床的男人……失了挟制,“福寿齐眉”在方耀祖腰间失神地摆晃着。

“呵呵……逗你玩的!”令月大笑着,解了他和她的窘困,“驸马爷,恭喜了。”她拱了手,云淡风轻地开了口,“在下告辞了。”在经过方耀祖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正在公式答礼的这个男人。

“其实,您多虑了。”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是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她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天色还好,令月却失了方向。离开归鸿别院,她不想去任何地方。策马在荒野奔驰了好久,她的心跳才缓缓地平静下来。她的体内似插满了荆棘:不动,如鲠在喉,一动,更是乱刺穿身。

她说不出自己该是什么感觉。她爱他吗?不爱。她不爱他吗?却还真有点儿喜欢……

——她喜欢有用吗?令月惨淡地笑了。

赵真说得对啊,人若是没了那些多余的感情,会少了很多的痛苦和麻烦……她从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她何必非要吃那冰鲸牙?她何必非要尝尝女人和感情的滋味?

荒野的晚风中,突然有一粒冰凉的水珠划过脸颊。令月用手一摸,这水珠竟来自她的眼角。她失神地将手指含在嘴里,咸咸的,涩涩的……真是眼泪啊……她居然也会流泪了,她居然也变得懦弱了!

不,她讨厌懦弱!她要忘记今天这一切!她突然想喝酒——这欲望汹涌袭来,是那样的不可压抑,那样的迫不及待……反正认主的时辰未到,日后也没多少她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在入龙潭虎穴之前,先让她好好地喝上一场!

 
上篇:第十章 欲火抽身 返回目录 下篇:第十二章 真假王爷
点击人数(4723) | 推荐本文(0) | 收藏本文(0) | 网友评论(0)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