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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假王爷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21
 
 

桃花街西头,就是建阳城最奢侈也是最闻名的酒家:摘星阁。

令月在学堂曾听文曲星说过,他的舅舅是朝中一品大员,来建阳的时候,出来吃饭就只肯赏光光顾这摘星楼。今日自由难得,往后要银子也无用,干脆,都销镕于此算了。

可是,令月前脚迈入摘星阁门槛,就被迎客的小厮给客气挡住了。

“客官您有预定吗?”人家不冷不热地问讯着。

——这摘星楼可不是寻常的地方,你想来花钱,人家还不一定愿收呢。

狗眼看人低。令月也不开口,冷面从怀中掏出暗卫腰牌。

一晃,一瞪。

能在摘星楼立稳的小厮那都是极品的机灵小厮,一见这玩意,当下眼梢都没眨,迅速闪身到一旁了!暗卫来了,不知这里面有谁要倒霉了……看不见看不见,自家避祸还不及呢。

没人领路,令月懵懵地胡乱前行着。她好容易摸索到了摘星阁的账台酒所,四下环顾,东为内间幽深,西为散席小格。临荷香扑面的内湖有一溜小格子间,好,非常好。

“两瓶曲水酿。”令月挑开了最近一格子间的珠帘,扭头示意账台小厮上酒。

“客官……”那小厮怔住了,“曲水酿官家不让卖的……”

哦……令月恍悟了过来。这样的酒肆里是不允许有烈酒卖的,她怎么忘了……“那来两壶飞仙酒。”她转身走近了账台,拍出了一锭整银。既然来了摘星阁,要酒就要个好酒。今日也奢侈一把,尝尝前梁的宫廷御酿。

“好嘞,飞仙酒两壶!”小厮唱喏着回身取酒,“哎哟!不巧啊客官,”片刻他端着一精致瓷壶赔笑出来,“只有这一壶了……”

“一壶就一壶吧。”令月正感叹着,打东边匆匆地跑来一跑堂。

“里面再要一壶飞仙!”他很远就吆喝着账台。

“飞仙卖罄了!”账台小厮做了个沽空回返的手势,利索地收了令月的银子,“客官请稍候,找您碎银。”

“摘星阁没有酒窖吗?”令月看着稀奇,疑惑地问了开来。这样高档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市井小店,如此好酒,怎会没有窖藏?

“别提了客官,”那小厮麻利地将碎银子包好递出,“为功乘爵爷的六十大寿,飞仙池这一月出的酒酿全被馥郁山庄包圆了,这还是东家面子大,咱们摘星阁一日还能得有十壶外供……”

“功乘爵爷?”令月反正也闲得无事,把着酒壶和小厮闲聊起来,“这什么人?面子竟这么大?准备过个寿,整个建阳城的权贵都让着他?”

“咳。”那小厮四下一扫,低低地挑眉笑了,“客官您外地来的吧,功乘爵爷都不知道?前梁的御马监大总管,皇上钦封的爵爷,整个鹰翼山,都赐给他做养老的府邸了……”

“哦,公公咱可惹不起。”令月不屑地支起了身,一个老宦官,八成是对吾皇登基起了作用,“功乘?”她觉得很可笑。

“这功乘爵爷可是个大善人。”那账台小厮正了颜色,“前几年建阳闹灾的时候,城外都是爵爷帮官府赈的灾!爵爷姓单(shàn),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善人!”

“哦……”令月应付地笑了笑。

“怎么没酒了?”突然,打东边走来一彪形大汉,鼻带鹰钩,走路健步如飞,很快就站到了账台之前,“这不还有一壶吗!”他出手也快,径直就抓起了令月那壶飞仙酒,“你这厮怎么睁眼说瞎话!”他大声训斥着账台小厮。

“哎,这是我的酒!”令月不得不出言提示着,“我已经买下了!”

“爷给你双倍的价,偷着美去吧。”那鹰钩鼻子头也没回,向后扔了两锭银子出来。

银子砸在砖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来!”令月怒火中烧,这也欺人太甚了,她运气点步上前,劈手就去夺酒。可那鹰钩鼻子也不是空有架势,觉察到后方有人来袭,身形一闪,飞腿就踢了过来!

打就打,谁怕谁?是你先惹我的!令月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可是找到了发泄的场所。当下两人叮叮当当地就拼上了!只不过,那鹰钩鼻子忌惮手中的酒壶,招式都是半攻半躲。

“不要得便宜卖乖!”他低喝着,“收了银子赶紧闪,惊了主子,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令月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唬谁呢?现在建阳城属五军都督府的世子最大,他还口口“主子”。主子个头,吓唬谁呢?当下她加快了攻式,避开一击,一个斜踢背手,利落地将来人放倒。

“把酒给我!”她气愤地喝斥着,这个混蛋,都趴在地上了,还死死地护着这酒。

“这位侠士。”从东边闻声又跑来一大汉,见状一拱手,“贵人在此,勿动刀兵。凡事请留下三分情面,别动手伤了和气。”

“呵?”令月可笑得愤然出声,“你们可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知道事情怎么个情景?明明是他抢我的酒!”开口就庇护自己人,来帮架啊?

“小子,你若现在放手,我们不做追究。”这人沉了脸,面色阴霾,瞳人犀利,一看就是一不好惹的主儿。

可惜,令月的性子是遇强则强,她就怕没人找事,当下索性加紧了手腕的钳制力度,疼得鹰钩鼻子闷声痛呼。

“我不放手!来追究吧!动手啊!”她坦然叫阵,高手过招最多也就是三下。更何况,他还顾忌着惊动主子……不输才怪呢!

“住手。”剑拔弩张间,一低沉的男声突然冒了出来,语风无情,却带着种不怒自威的阵势。

呼啦啦,顷刻间令月四周围上了一圈便衣护卫,齐刷刷地抽出腰间佩剑。她一扭头,只见有人恭敬将内间珠帘挑开,她打眼望去,只觉堂前一亮:打内间飘然走出一位年轻的俊秀男子,头戴紫玉磨金朝阳冠,身着金黄色鱼绫袍罩衫,玉貌竹身,英气逼人。

“王爷!”那两人迅速变了身姿,或单膝跪地,或低头伏身,“惊了王爷,属下万死!”

王爷?令月心下一慌。她真惹了个王爷不成?可不对啊!大齐国哪有这个年龄的皇子皇叔?她又仔细看了那人一眼,二十岁左右、斜领绣着四爪盘龙、两臂收束的是如意窄袖……是,这就是大齐国的王爷常服。令月赶紧松手放人,接下来想下跪施礼,却又有些迟疑。

——她实在是没听说过,大齐还有这样一个王爷的存在……

“免了。”那男子看出了令月眼中的疑惑,先摆了手,“怎么回事?”他淡淡地询问着属下。

“这人抢王爷的飞仙酒。”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鹰钩鼻子张嘴就来。

“你?”令月气愤填膺,“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她真后悔刚才没下手重些废了他!

“给他。”那王爷却肃声开了口,“为一壶酒就动手,你们最近是太清闲了吧。”

主子发话,那鹰钩鼻子不由噤声,乖乖地将酒还给了令月。令月接过了酒,却为如何开口为了难。道谢?这本就是她的,谢什么?什么不说就走?好像还有些失礼……好在,这王爷根本也没什么心情多理会她,一转身,先走了。

令月抱着这一壶失而复得的飞仙酒,晃回了自己的格子间。说来,今日真是多事之日……诸事不顺,满目皆愁。不想去左军府,偏去了左军府;找了个男人上床,却是个临阵泄气的逃兵……她面对着满池的莲荷,将前梁的宫廷御酿倒入口中。苦、辣……怎么竟是这样的滋味……

——“酒是好东西,不要喝闷了它……”她又想起了那个要当驸马的人。

抬头,胸口有些憋闷,低头,又看到一瓶一杯。她慢慢地旋着酒杯,脑海中却全都是那个人红红的嘴唇……

烦死了!她捏紧了瓷杯,使劲闭上了眼。说来,今日也真值得庆贺啊,什么大人物她都遇上了,五军世子、云梦公主,这又来了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王爷;说来,她终于也算是离开大院了,算是心愿得偿了;说来,她又是很幸运的,有那个老头给的冰鲸牙,什么毒物都不怕了呢……可是,她所有的快乐事,却都挡不住方耀祖那向外蹿越的清晰身影……

——“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北疆……”

——“月儿,我喜欢你……”

一杯复一杯,很快,令月就自斟自饮了一壶。可能是心情不好,酒入愁肠,竟有了些许的醉意。她越喝越找不到从前饮酒的那份爽快感觉,干脆将空壶一扔,仰靠到了椅背上。

想来,那方耀祖真是该好好感谢她啊……她在含光书院救了他一命不说;若不是她在积云别院搅黄了原属于左军袁螭的驸马梦,那方耀祖哪能赢得到云梦公主的赐婚之喜?

袁螭……她突然心底有些愧疚。

对,沙漏提示的时辰不早了,该去见见这个被抢了驸马名号的倒霉鬼了……令月晃悠着起了身。这都是天意啊,活该她被抽到了左军府。冤有头,债有主,她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不去,谁去?这都是报应,该着她去左军府赎罪!骑上了马,令月晕乎乎地离开了摘星阁,奔去了通绅别院。

守门的军士仔细验过了她的腰牌,满脸诧异地目送着一身酒气的新人飘向了公子前厅。通绅别院的主人,左军大公子袁螭,此时换了一身浅碧的纱衣,正静心在地席上闭目盘膝打坐。

令月对他的满腹成见早已都变成了深刻愧疚,当下瞧着这一身华丽的打扮也顺眼了许多:真是长得俊啊,有气质啊,这样的颜色也敢穿上身,简直是她见到最会着装最帅气的贵公子了……

“袁大公子。”她笑着一拱手,态度柔和了许多。

以袁螭的功力,早就觉察到令月的到来,但他存心杀杀她的威风,当下也不言语。只是,她走近这一开口,一股掩盖不住的酒气就扑面而来……他眼眸未抬,只是鼻息一动,拧了拧眉毛。

哦,自己喝酒了,公子看来是不高兴了……令月讪讪地笑了。不过,有反应的总比装死的要好。

“属下傅令月,拜见袁大公子。”她提高了声音,单膝跪地,正经行了认主之礼。

“……小姐?”半晌,袁螭终于睁开了眼,“您倒是记得戌时。”他淡淡地开了口。

“是,属下万不敢乱了规矩。”令月心下很得意,我喝酒不假,但我没晚点啊!

“规矩?”袁螭冷冷哼着,无声地起了身,“你可知道,本公子戌时后要派你去做什么?弄这副模样来认主……你是借酒消愁,来存心拆左军都督府的台吧?”

“……不是。”令月自觉理亏,声音很小。

“你来我左军府,很不情愿吧?”袁螭轻轻地笑了,“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起身,向后转,回你的赵家大院。否则,跟了我,就得把一身不听话的毛病给彻底割掉!”

令月闻言有些诧异,他要赶她走?

她抬头,看到了袁螭眼中满满的不屑和轻视,酒意顿时四散而去!

“我不回去!”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瞳人,“我对不起你。”她斩钉截铁地说着,“我发誓,我日后会尽量地补偿你。要打要罚,随便你!”

袁螭闻言大怔,他愣愣地瞪向了令月,好长时间,才确定她那认真倔强的神情确实不像是在说反话,“你对不起我?”他差点没笑出声来,“怎么,现在才良心发现了?”

“是!”令月朗声应答,当下一抱拳,“今日事项,请大公子吩咐。”

“算了吧。”袁螭不屑地笑了,“现在你能办什么事项?先醒了你的酒再说吧。”

“属下自有让公子放心的方法!”令月冷冷一笑,当下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

袁螭迅速闪身三步之外,作势接招。

令月苦笑着望了他一眼,抬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左臂。扑,痛……但她的头脑顷刻一片清凉。

“好了,”令月面无表情地抽了匕首,简单用衣裳碎片捆住了伤口。

“大公子,属下清醒了。”她正色抬起了头,“什么任务,请大公子示下吧。”

这怪异的血淋淋的场面着实让袁螭停滞发噎,他漂亮的眼眸此时全都是震惊!诧异!还有……那个傅令月自下而上递来的目光实在是太迫切、太炯炯有神了!

他干干地动了下喉结,终是骑虎难下地强迫自己开了口,“去云怡阁找吴让。”他板着脸,在头脑中飞快地寻思着,其实哪有什么任务吩咐她?!如今下不了台了,只能临场现编一个吧,“去领左军府的令牌。从今天起,你就是左军都督府的人了,明日为赵主外出办差,要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约束言行,不要像今日一般无章散漫。”他端着架子教训完毕,赶紧如释重负地飘移了目光,“办完就去休息吧,被借调出去,办好了差也是为左军府争光。退下吧。”

令月抱拳称诺,她在脑子里也快速地琢磨了一下这条命令,乍一听这些话,听不出什么啊,难道深意隐藏在字里行间?字里行间……她字字翻检着……那就,一定是她明日办差之事了!

“大公子……”她揣摩小心地开了口,“那明日属下协同肃政按察使司办案,需要留意……”她特意压低了声音,“什么特别的地方?”

袁螭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暗示这个了?这联想力也太丰富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给我惹事上身就行。”他一挥袖。你不走,我先走了!再和这个怪女人啰嗦下去,还不知有什么麻烦事呢!

“是……”令月跪在原地,似懂非懂地回味了半天,对自己的愚笨不满?对自己的言行警告?好一阵子,方才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第二日,令月准时随同着六扇门的捕快们进驻了天香楼和苘广建的私宅。

天香楼查不出什么线索,私宅更是。都是些被利用的可怜虫,对案件的进展丝毫没有益处。不过,令月惦记着的,却是赵真口中那个丹砂鼎。既然上面给扣了帽子——慢郎中牵扯到“前朝余孽”,那这富得流油的盐商府邸,自然是要封存搜查的了,需要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再检查一遍的。

其实,令月很是怀疑,这本就是官府故意为之。他们查了整整四日,也没从苘广建的大小物件中查出任何牵扯前朝的蛛丝马迹来。

“这是个误会,还死者清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按察使大人最终下了定论。

上面吃肉,下面自然少不了喝汤。令月这样的小喽啰,也不得不领了一些好处。她摸着囊中那些真金宝玉,看着昔日雕栏玉砌的大富之家几日内变得满目苍凉……不由苦笑感慨,这世道,人死,都不敢死得蹊跷了。被官府扒皮下来,不败落,也伤筋动骨了……

收官的那一日,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那个丹砂鼎了。案子定案了,仇杀,凶手也进死牢了。她去细细端详这些物件,没有人会生疑了。因为,很多捕头和差役,都在四散开眼。

“这是什么?”令月接近了她觊觎许久的丹砂鼎。这东西为青铜制品,体型庞大,笨拙粗实。

“炼药的。”一个捕头不屑地解释道,“人有钱了,就变法子吃喝玩乐;吃喝玩乐还花不光银子,就琢磨着长生不老了。”

“还真有信的……”令月笑着拍了拍鼎器,回音沉稳,没有夹层。

“可不是,这慢郎中也真够邪的……”一个八字胡捕快插上了话,“为了长生不老,什么都敢吃!”

令月顿时想到了那童便,有些反胃,“那东西,跟长生不老有什么关系?”她拧眉反驳。

“哎!”那捕头摇头了,“谁让这慢郎中太注重养生了。你说一般人吃丹药就吃丹药吧,这家伙还怕药里的丹砂过量了把自己药死……这不,看着医书上说,‘丹砂入火,则烈毒能杀人,急以童便解之。’就照办了!”

令月一噎,原来这童便还真有讲究!慢郎中那古怪的嗜好,竟是如此得来。另二人被这恶心的话题弄得索然无味,相继都离开了丹砂鼎,去观赏别的物件去了。

令月在嘴上轻声诧异着,趁无人注意时,抖开了衣袍的布摆——按在了鼎面上刻的咒符之上。她这回有了经验了,没庞潇潇那份惊天地泣鬼神的画工,她就索性全部照搬。浸了特殊药水的棉布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令月装模作样地晃动了两圈,也去跟着别人研究其他稀罕物件去了。

是日,离场之后,令月并没有直接回通绅别院。她有一个更想去的地方——赵家大院。她故作姿态向赵真真诚地禀告了案件的进展。其实,她想套赵真的话,才是此行的关键所在。

“袁螭在话中暗示着,让我留意这个案子。”她郑重地正色低语。

“给他留意就是,他是你的[51] 子。”赵真在宝椅上翻阅手中的书卷,眼都没抬,语气更是波澜不惊。

“这样的事,不用跟朝廷说?”令月又探了话。

“除了谋反之事,什么都不用说。”赵真将手中卷宗丢弃,又拣了一卷翻,“你如今是左军府的人,就要全力为左军府办事。”他没什么外话。

“二爷……”令月不由讪然,“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丹砂鼎了……”她只得干笑着提了话头。

赵真缓缓抬眼,平静地上下扫视她,“我养你这么大,还不了解你?”他嘲讽地笑着,“想干什么,就直说。”

“二爷……”令月讪讪地拿出了影印鼎器的棉布,“我看不懂这上面的符号……”

赵真面无表情地接过,一瞧。

“乾教祭祀用咒语,”他无趣地将棉布甩到一旁,“《神女咒》全文。”

“乾教?”令月有些疑惑,“《神女咒》是个什么东西?”赵真既然说他负伤夜探的缘由是为了这个鼎,还牵扯到她的吃药问题,那上面的所有东西,她都得搞个明白!

“这些事……说来话长,”赵真将头仰在椅背,微微地斜了嘴角,“乾教乃是曾经很火一种神教,教首被尊称为‘神女’。神女廿四年一转世,弃旧身,转为始龀以下女童。众护法按前任神女梦兆,于世间搜得转世灵童,教习一年,便成继位神女。”

“好有趣的说法,前梁的皇帝还信这个?”令月不由新奇地乐开了,“故弄玄虚地养这么个神女,劳民伤财的,能有什么用?”

“既然是有人信奉,自然就有这神女独特的用处。”赵真淡淡瞥了她一眼,“保障国祚稳定,效用很大……”

“那……前梁不还是照样被灭了?”令月言语间很有些嘲讽,“看现在国力昌盛,皇上不也一样没养神女?”

“神女可不是你想养,就能养得到的。”赵真闭目轻语,“且前梁的覆灭,引子就是这亡国的神女。”

“亡国的神女?”令月顿时来了兴趣。

“神女到金钗之年后,便会有特异的力量产生,此种力量,不仅关系到龙脉秘藏,且……”赵真微一停顿,有些不自然地笑了,“总之,神女对男人的益处很大。这样的天赐灵秀,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流向了皇宫大内。”

“可是,最末一位神女在退位时托出的梦兆,居然将搜寻的护法全部引到了前梁襁褓中的长平公主身上。”赵真缓缓地陈述着,“亡国之兆啊,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都不可能享用这位公主的……”

“后来呢?”令月疑惑地追问着。

“此等大凶之兆,前梁的皇帝自然不愿声张,他密不欲宣,想偷桃换李,置换神女。可今上……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机会,就以此,反了……”

“那神女呢?”令月才不关心政局更迭,她疑惑那个所谓的神女。

“不知所踪。”赵真抬眼平静地凝望着令月,摇头。

令月望着赵真墨黑幽深的眼眸,突然间心底有些发慌,“那神女活到现在,能有多大?”她的心开始砰砰地乱跳。

“和你一样大。”赵真仰卧的表情波澜不惊。

令月一震,觉得周身的血脉都凝固了,“那神女……有什么样的特异力量?”她的喉咙都隐隐发紧。

“我哪里知道?”赵真晃着摇椅,呵呵地笑了,“我也是道听途说罢了。据说那神女交合之时会有异样。且,她与水、与占卜凶吉,都有独特的通灵之处。”

令月在心底更加恐慌了。她突然联想到赵真平素跟自己说的那些诡异的话,她越想越……难道……可是,看赵真那事不关己的神色,她那呼之欲出的问话在喉咙边憋了很久,还是憋回去了。

“你没事,就赶紧回去吧。”赵真这厢也下了逐客令,“你已是左军府的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这里,要少来。”他复又拾起了书卷。

回了通绅别院,令月几乎是一夜未眠。她知道,赵真那里她是问不出什么了。而且,赵真能够给出的提示,也到此为止了。关于她的身世之秘,这悠长之路,要靠她自己去慢慢摸索了……

第二日,拜过了袁螭,令月就正式成了左军都督府的一员。她铭记赵真的训斥,牢记一个门客的本分,言行举止间也收敛沉默了许多。她自身之事,她一时想不出该从何处入手,只能静静地等待。

通绅别院这几日也没什么大事,出入之人除了袁螭,还有和令月有一面之缘的袁家三狗子。袁猋人长得秀气,待人也很和气,满口锦绣,衣裳还飘着淡淡的熏香,举手投足间颇有点儿方耀祖的感觉。这些人,都是含着金勺长大的贵公子,与她所在的低微尘世,都是有一定的距离的。

相反袁螭,给令月的感觉更真实一些。他不拘小节,言语也随意,人前端正装相得紧,人后平凡得又像一个市井匹夫,令月有时就沉默地盯着他,想象这样一个人,有着怎么样的过去,是怎么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少年转身变为都督府的世子……她的过去呢?她又不由地失神了……

夏日炎炎,令月如同一个没有表情的陶俑一般,随着袁螭处理日常事务,或是出门跟着贾春雷他们胡闹。直到有一日,袁螭接到京城的家书:功乘爵爷的六十大寿,左军都督府的袁大都督以示重视,特派世子前去贺寿。中军、前军、后军、右军皆是如此。馥郁山庄,成了眷恋南国旖旎风光的公子哥们滞留建阳的绝好借口。

是日深夜,令月还在床帏中寂寥地梳理头绪,突然接到暗卫间私相传递的密令。

——于今日戌末海神庙集合。这是她晋升暗卫来第一次上峰召集,令月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提前便从通绅别院溜了出去。

 

事隔近半个月,令月又见到了杨婉兮她们。很奇怪的是,这些女暗卫的面色都很虚弱,有的手扶腹部,有的满头冷汗……如此显得站姿挺拔、双目有神的令月很是突兀怪异。令月觉得诧异,也不便询问,当下赶紧弓了身,捂着自家肚子,也装得没精打采、强做精神……

正时到,那个在赵家花厅现过身的戴人皮面具的男人出现了。“各位久候了,”行路毫无声息的他阴阴地扫视众人,“本座路上有事耽搁了,让众位大人受罪了。”

令月有些反应过来了,难道是贤妃那毒药的功效?她暗自庆幸自己的反应灵敏,不至显眼。

“万蚁蚀心的滋味……不好受啊。”那男人阴阳怪气地掏出五丸解药,“这是一半,另一半,三日后会让各位的公子们给出。”

五女愕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都督府——别打这些女暗卫的主意,她们就是那喂不饱的白眼狼,这些女人的命门,牢牢地掐在朝廷的手里呢……令月在心下苦笑,在女人手下当差,真苦。尤其是在美丽而心狠的女人手下……

不满归不满,众暗卫也不敢在面上露出异样。令月吞了药丸,学着其他人的姿态,盘坐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各位大人,近日没什么异样吧?”那面具男人临行前随口问了一句。这才几日光景,哪里会有什么异样,他捎带着一问就是。

众位暗卫摇头。令月却突然心思一动。

“我有!”她朗声出列。

 

翌日清晨,令月于书房见了袁螭。见四下无人,她自笔筒取出了毫笔,写下了一长串字,“这是今天我对上面说的,”她友好地拿给他瞧。

袁螭有些微怔,他惊异地接过,只见上面写得满满的。

——这几日来,什么时辰他见了谁,说了多长时间的话……只要是令月看到的,她都记录下来了。

“你这是?”袁螭实在不知她所为,没这样示好的吧。示威?“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袁螭实在是搞不懂……

“连赵主都知道你我之间有间隙,我这样做,正好投了他们的心思。”令月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袁螭被噎住了,无话可说。

“你知道,上面跟我说了什么吗?”令月得意地问道。

“说了什么?”袁螭无奈地望向了她,半晌,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上面批评我了。”令月咧开嘴笑了,“不要把个人的恩怨表现在任务上,要处理好和你的关系。毕竟我是代表朝廷来左军府的,对你,要安抚为上。”她口齿清晰地讲述着,“上面教育我,要‘言必有中’。日后像这样没有价值的密报,不许再有了!”末了,她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大公子,”她素颜轻声递上了话,“您就放心吧。这日后你就算做什么,我都不会说的,上面也不会怀疑的。我亏欠你的,会尽全力补偿的!”

袁螭怔怔地呆望着她……

“傅令月,”他轻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我不想做什么。”他很认真地板起了脸,一字一顿说道,“也无需你为我做什么。你,能专注做好你的本分即可,日后别画蛇添足地给左军府招惹事端,我就十二分地满意了!”

这个“画蛇添足”、“十二分”,袁螭特意用了加重的语调。他双目炯炯,神色认真,让令月好一个瞠目,真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她这样为他着想,这厮不感激,还出言讽刺她帮倒忙。

令月噎了半晌,终还是忍了,“是,属下遵命……”谁让她还欠他的!等她还了这厢,她绝不能忍气吞声如此,“大公子,属下告退了……”她生硬地恭敬行礼,然后后撤。

“对了,”座上的袁螭突然又开了口。

“大公子?”令月满心愤懑却微笑回了头。

“你,”袁螭手指一抬,眼皮都没睁,“明日起随着去例行巡查。还有,七月初三,随本公子去馥郁山庄参加功乘爵爷的寿典。”

七月初三?正是三日之后。应声退下的令月敏感地联想到了那个人皮面具的话来——好巧,正好那时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都给女暗卫们喂完了药呢……

 

这三日,令月随着一众门客护卫陪着袁螭、袁猋兄弟俩去巡视检查左军都督府帐下的军营去了。因寿典耽搁时日较长,前两日进程又缓慢,余下的三处营扎都挤在了第三日。令月随着大部队天不亮就动身了,这一日查的营帐也不争气,问题是出了一个又一个。眼见着,这一队人马不停蹄地一直忙活到日上高杆,都不见眉头深锁的袁螭有丝毫休息开饭的意思。

当地的军官不敢去招惹这位面色冷峻的世子大爷,频频地给温柔面善的袁家三少爷示意——别这么劳累啊,该转去厅堂吃午饭了啊,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啊……这么严格地查,谁吃得消啊……令月站在袁螭身后等得更是心急。她倒不是因为饿,也不是因为关心这位大虫公子的身体。她估算着时辰,该是快到了她体内毒物发作的时候了!

——那个人皮面具说,第二个药丸要各都督府的公子赐给。眼下这袁螭再磨蹭下去,她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校场上表演万蚁蚀心了!令月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到时候集体欣赏她的演技……心里确实有些讪然。

袁螭,还在仔细地、认真地低头翻阅着卷宗。众人都急等着他开口,可是,谁都不愿去做出头提醒的那个人。熬到最后,肯定有人比自己受不了嘛……大家就攀比着等啊等——终于,最忍不住的那个人开口了。

“大公子,身体要紧,先用午膳吧。”令月挤出了一脸谦卑的笑容,躬身轻声在袁螭耳边提示着。

“嗯?”袁螭似答非答地发了一个声音,眼风都没转,两道刚放松的剑眉又拧到了一起,“王辊,这是怎么回事?”他抖动着手中的黄页,示意营帐下属去对照那两处账簿。

公事……这家伙还真的是醉心公事!令月叫苦不迭,可当下公子不发话,她也不敢贸然躲到人少的地方……没办法了,再拖下去暗伏的细作一定会生疑的!令月实在是无奈,只好一步步开始表演着“毒发难耐”了……

她慢慢弯了腰——可那紫黑的脸色憋不出来,满头的汗更逼不出来!天可怜见的,令月只好选择了最直接的,也是最难看的姿    势——扑到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着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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