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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柳蓉姑娘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21
 
 

不妙。令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失常。不过,既然补救也已经迟了,索性就认命吧。

“昨晚,我给你服了冰鲸牙,但你还是昏迷。没办法,我出去叫了郎中。”她边讲边将袁螭的手掌掰开,“松手,痛啊……”

“哪儿请的郎中?”袁螭盯着她,平缓地问了起来。

“放心,我给你和他都戴了假面。”令月柔和地笑了。她明白他想套出什么话来,但她就是要告诉他——日后人家不会来寻他,也希望他别去寻人家的麻烦。

“哦,那诊脉后怎么说的?”袁螭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端正姿势,开始运功调息。

“说你……”令月稍微琢磨了一下措辞,“先天不足,体质太虚,不能……做男女之事。”

“扑哧。”袁螭忍不住笑场了。“他直接说让我当太监去得了。”

令月望着他那张伤后惨白却硬撑着的脸,缓缓地肃了颜色,“你日后,还是禁欲修身的好。”她无比诚恳地规劝起来。

“这种话旁人信倒也罢了,你居然也信?”袁螭挑眉瞥了眼她,不屑地斜了嘴角,“庸医,偏还有痴众。”

令月望着那副死要面子的可恨模样,心下顿时来了气,“痴众?那你……那夜解春药之后,照铜镜作甚?你惊叫什么?”她就不信他不明白后果!他就是在端着不认!

袁螭果然滞住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望向了她,“你是在关心我?我还真不适应呢。”他的手掌突然抚上了令月的柔荑,“你今天这样子,和往日还真的不同……”

“什么不同?”她手背一麻,心下一颤,明显气短。

“呵呵……”袁螭开心地笑着,就势揽过了她,“要不我们试一下,”他的脸凑了上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轻语着,“看你请的那郎中说得对不对?”

令月倒在这温暖宽厚充满阳刚之气的怀抱里,不由想起野地星空那夜酣畅销魂的缠绵来……她的心跳加快,喉咙发干,身体酥麻,心思混乱。她满脑子竟都是那个事,她竟很想就在这里再办一次那样的事!

“你身上还有伤呢,”她违心止住了他的上下其手,其实她自己内心也甚是怀疑华拓说出的这段话,这袁螭单单和她就云雨了两回……难道说,他的病又莫名好了?

“我差点忘了,有伤……”袁螭被令月的提示浇了一头冷水,他苦笑着贴上了她的面颊,“那就攒着吧,待伤好了之后,再好好验证下。”

令月感觉脸庞、耳根开始没命地发热起来,她别扭地躲闪着,回避着——并不是她不喜他的这份亲热……而是,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反压了他……

“你请来的这郎中还说了些什么?”袁螭环抱着她,言语很轻松,“连我完事照镜子的动作都知道?你不会连这样的细节都告诉郎中了吧?”

“哪是我告诉的。”令月愤愤然回话了,“郎中那是为你好,说你不能房事,说你阴阳交合之后,便会有头发变白之忧。那细节是我听过后联想起来的,你——”

“看来,你请的还是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呢。”袁螭嘲弄地笑开了,“你没让他看看我头发是什么颜色?没告诉他,我们已经合欢数回了,我就是睡了女人且无恙,又作何解释?”

“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令月的脸都憋红了,“我只能拐弯地问断袖忌否?郎中说断袖也不行。再说你这病,建阳城内得过的人很多,郎中都是一句话,不能房事!除非……”令月苦笑地自嘲着,“对方不是人……可能我一直做男人吧,真是解释不通。”

“哈哈……嘶……”袁螭笑得胸前的伤口都抽疼了。

“既然你自己什么都知道,还是注意些吧。”令月想想因缘过往,不由地心里难过,“少劳碌,少受伤……这样才能长寿。”

“管它呢。”袁螭闻言不屑地收紧了怀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今时无恙就是无恙。奇怪的病也许奇怪地就自己好了……你啊,说不定就是我的解药呢……”

“我欠你的,可都还清了。”她面红耳赤地低诉着。

“谁说的?”他呵呵地坏笑着,“搅黄了本公子一门上好亲事,这么容易就还清了?”

“你那叫歪打正着,该好好感谢我才是。”令月一想这背黑锅的事儿就来气,忍不住狠狠地捶他。

“那好,本公子感激涕零,就以身相许了……”他笑趴在她的颈后。

她恼羞成怒地挣扎着,他但笑不语地紧抱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气愤地去争辩,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着。这就是幸福吧?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喜地绽放着……

两个人,无声地拥在一起,场面一时间温馨无比。

“对了,你与刺客交手之时,说的那句‘妖光什么门’是什么意思?”令月美美地笑着,寻着话题来交谈了。

“什么啊,”袁螭在她耳边笑出了声,“我说的是那刺客的剑法,叫‘和光同尘’。”

“对了,昨夜那个刺客,是吴丽人吧?”令月突然想起这件事儿,她赶紧坐正了,得仔细跟袁螭说个明白。

“嗯?”袁螭的身形明显一怔。“吴丽人?你怎么能扯到他身上?”他诧异地扳过身来盯着她,“你发现了什么吗?”

在袁螭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令月字斟句酌地开口了,“这段时间,我接触过建阳城三宗谋杀案。觉得那个吴家班……”

“三宗?”袁螭敏锐地抓住了言语的重点,“哪来的三宗?”

“单爵爷、苘资郎……”令月突然意识到她言语中不该有的破绽,“还有……长平侯。”

“长平侯的案子你也经手了?”袁螭有些莫名其妙,“侯爷府和赵真那里,应该没什么联系吧?”

令月不能接话了,只能尴尬地沉默着。

“哦,”他顿时有些恍悟,“你是跟着方家老二出去办的那回事吧?”

令月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应声,只是干笑。

“那方家老二突然间身价倍增。”袁螭轻轻笑着,“果然是出城祭师了一趟,收获颇丰啊。”

令月听出了他言语间的试探之意。虽然这五军都督府之间的恩怨争夺她定会偏着袁螭,但她唯一不想损及的就是方耀祖。毕竟她还是喜欢方耀祖的,和喜欢袁螭一样的喜欢……她的心里,还不想厚此而薄彼。

“我在说正经事呢,扯远了!”她严肃地端正了神情,“那个吴家班真是值得注意啊。我当时一听蓁王爷介绍就觉得名字耳熟,派人去查,果然长平侯府案发现场有吴家班,天香楼苘资郎投毒案有吴家班,馥郁山庄单爵爷殒命时,山上住的,还有吴家班!”令月不敢提及赵真曾经夜探苘府被女人刺伤之事,“昨日那人,你说,会不会就是那吴丽人假扮的啊?”

“你啊……”袁螭无趣地笑了,“那吴丽人可是宫内主位们的红人,他带班来建阳,大家自然都爱砸银子去请。这几个月,建阳城内达官贵人家的堂会,几乎都有吴家班的名字吧?”

令月点头。

“就这样,你就起了疑心,特意让左军府的人去查她?”袁螭又问。

令月又点头。袁螭无奈地笑了。他摇头,很有些感慨。

“你怎么了?”令月真是莫名地惊异。

“没什么……”袁螭嘴角微微一翘,将她揽入了臂弯,“我们回去吧,以后记住,别再提这件事了……”

 

二人回了通绅别院。发现昨夜那些军士都平安无恙地回来了。“公子!您可回来了,昨天我们好一个……”海青海龙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急得嘴角都冒了火泡。

“见你们睡大发了,我们俩就先走了。”袁螭面无表情地截住了话,“各就各位去,慌里慌张的,成什么体统?”

“公子,”海青赶紧正了颜色,从怀里掏出一鎏金书折,“这是今早蓁王爷差人送来的,我们没说别的。”

“嗯。”袁螭抽来一瞧,神色却蓦然有些发紧,“快,清点人马,”他径直转弯出门,连别院内室都不回了,“海青、海龙,分头拿着我的军符,去占集、留河、古角、北口四处调集营帐,今日戌正之前,务必全员赶到余罘!”

令月神色一变,怎么了,要正经开战了吗?

 

余罘,乃是建阳藩司辖下的沿海小县,隔海遥望着夷钺。驻守此地的将领,乃是右军都督府贾大都督的侄子,贾春华。

贾春华,这可是贾贺隆五服之内的亲侄子,叔叔谋反,是定会被一并株连的。与其被朝廷抓到后一块斩首示众,还不如鱼死网破地拼个痛快。朝廷从未遇到抵抗的平叛大军遭到了第一次成规模的反击,死伤无数。先锋将领只得休战求援,上达天听。

战事受阻,蓁王李成器很为不悦。所以,今日一早便给左军府下了命令——“限十日之内攻克。”对这负隅顽抗的小股逆党,必须要狠狠地镇压,以达杀一儆百的效果。十日之内?这着实成了左军都督府世子袁螭一个心头大患。

叛军边打边撤,已慢慢龟缩退入海岛。海战本就难打,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苦差事。两方若再拼夺下去,惹得夷钺那边误会插了手……袁螭很是头疼,但无论如何,蓁王爷那边的死命令已经下了,先大兵团调动,造一下声势吧。这不光给对岸的贾春华看,也给建阳城内的李成器瞧。他左军世子袁螭,还是很听朝廷话的。

 

袁螭一行到达余罘之时,天色尚未暗淡。袁螭向先锋将领了解战况,观摩战场之后,又过了几个时辰,左军都督府的大队人马才陆续集结了。他不眠不休,直接召开战前会议。袁螭的布置很简单,艇队分为三股,没白没黑地分批次去骚扰贾春华。不打,不逼,只是骚扰。余下的兵力重点布防,待先锋探明岛内虚实后,再做打算。会议结束后,已近亥正。袁螭给李成器写完了呈报条陈,封印派亲信送出,才疲惫地伸了伸腰。

“公子,您领过兵吗?”令月见四下无人,偷偷地问了一句。

“没有。”袁螭笑了,“凡事总有第一回。咳,咳。”他突然连续地咳了起来。

令月心下一紧,见他一时脸色发白,喉头发颤,像是引发了旧疾,“公子您怎么了?不是入秋才会犯疾的吗?”她很是忧虑。

“可能是被刺了一剑,咳……这一路上马背颠簸,就提前犯了吧。”袁螭不以为然,扶案而起,披衣向屋外走去,“没什么,别弄出那副神色。”

“还是……让二公子来吧。”令月在身后低声呢喃着,“您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

袁螭突然转身,平静地逼视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令月不敢与他对视,垂下了头。

“随我去海边走走。”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下来。

 

深夜的大海,与白日迥然不同。月隐星稀,水面黯如泼墨。四下空旷,绝对无人可藏,袁螭在前,慢慢放缓了脚步。

“我知道错了。”令月抢在他开口前先开了口,“我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隔墙有耳,言多必失。”

“知道就好。”袁螭无奈地叹了口气,“亡羊补牢,那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你时间去补。”

“这里……总没事了吧?”令月顾左右而言。

“想说什么,说吧。”袁螭瞥了她一眼,“但像刚才那样的废话除外。咳咳!”他转身背向了海风。

令月心下发涩,但一时也不敢刻意去出言顶撞他,“李成器下那么苛刻的命令……他也不怕逼反了你?”她胡乱地先找了话头。

“反什么?”袁螭不屑地苦笑着,“他的大军就在我身后,我的父亲和弟弟们都留在京城。小月,你见过深夜的大海吗?”他却蓦然间转了话题,“我很喜欢……”

 

令月缓缓地望向了海平面。她没见过海,更别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看海。漫无边际的黑,只有潮涨空荡的声音……月亮,渐渐出了云层。那一点点冷清的光亮,更增加了这无尽幽深的晦涩阴郁,只有风声和潮声,满眼极目之处,仿佛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令月甚至有了个奇怪的想法,这黑暗,仿佛就是那地狱忘川的人世入口……冷,她只有这一个感觉。身体冷,心更冷。

“我喜欢这种失去了明媚的沉默与包容。”袁螭淡淡地笑了,“它能抚慰你的疼痛,安静你的心灵,赐予你无穷的力量……”

“我也喜欢,”令月突然想到了可以劝阻他的话引子,“这感觉,让人沉静。似抛去浮华,忘掉纷争。有一禅师说过吧,‘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心’。把俗世的一切都看淡了吧,功名利禄,本就是过眼烟花,却是红尘孽障之源……佛曰,姑舍是。那就学会放下吧,犯不着拼命去得。”

袁螭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自己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令月见他没翻脸,又加了把力,“你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你来做暗卫,又是为了什么?”袁螭打断了她的话,突然反问开来。

“我那是……”

“你说实话。”袁螭笑了。

“……我想找到我自己。”令月苦笑一声,索性真说了实话。

“然后呢?”袁螭继续微笑。

令月滞住了,“还没想过。”她有些发怔,是啊,她还从没想过找到之后的事……

“若你找到了自己,却发现有人害得你家破人亡,且你的仇人就在你身边逍遥呢?”袁螭挑衅地翘着嘴角。

“报仇。”令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呵呵……”袁螭得意地大笑起来,“刚才还说什么佛家看开冤孽,你看,到你自己身上,你不也一样不能免俗的吗?”

“那血海深仇之事另说!”令月争辩了起来,这个袁螭太可恶了,拐弯抹角地,竟就是为了让她自己推翻自己的言语,“其实,你至少能记住你的身世爹娘,我却什么都不记得。我想,若你也同我一般失去了记忆,说不定会活得更开心些。”

“没有用,失去不了记忆的。”他不屑地笑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那么多如果做什么。”

“我是在规劝你,功名利禄,镜花水月,何苦劳心劳神?单纯是为了虚名,那就没那份拼命的必要了。其实,做不做世子又如何?你一样是大齐国的贵公子……”她急急地解释着。

“男人和女人不同。”袁螭却缓缓转过了身,面朝大海,再无他话。

 

海,温柔而寂寞地展现在二人面前,空灵、黝黯。只有一浪接一浪,潮涨拍上沙滩的天籁声响。

令月望着袁螭那沉静无语的背影,那被海风掠过的发丝……不知怎的,混沌的头脑竟突然开始恍惚起来……

这里?她似被靡靡之声唤醒了记忆,又像是被诡异的魅语带入了魔咒……她迈开了步,一点一点,懵懂地向前走着……

“你做什么?”袁螭惊异地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地,向前找寻着。这里,怎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觉……一脚深,一脚浅,她在茫茫海沙中前行着。前方,矗立着一块大石。大石……令月将手缓缓伸上了它——她的记忆中,似乎有这块石头……它应该是另类的、值得她记忆的……

她触摸到了——这是一个带有温度的触觉。石头在静夜的寒风中孤独地散发着温暖的体感。令月恍惚地笑了。“就是它。”虽然,她至今都没有什么多余记忆,但她欣喜地找到了一种可贵的熟悉感觉!

“对……就是它,就是它!”她嘀咕着闭上了眼,触摸起这块有温度的石头来。

“怎么了?”袁螭的声音轻轻在身边响起。

“你摸摸它。”她微笑着冲着他招呼着。

“它是温的。”袁螭一出手,却没什么惊异,“在外面被大太阳晒了一天,在夏天的夜里是凉不透的。”

“冬天也是如此。”令月下意识地接话了。言毕,她自己都惊愕了。她何时有这样的感觉?她从未到过这里……可她潜意识就是知道,这石头一年四季都是温暖的。

“哈哈……”袁螭当下却差点笑岔气了,“你当这是女娲补天的宝石啊?大冬天的夜里,在海边不凉得透骨才怪呢。”

“那你,就冬天来看看嘛,”令月竟从来没这样坚信过自己的判断,“人生,或许不只是约定俗成的呢。”她低低地轻诉着。

袁螭闻言有些发怔,“人生,或许不只是约定俗成的?”他竟在慢慢回味她的话,“呵呵……”下一瞬,他却已展开怀抱,将她揽得紧紧的,“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他与她,同时靠在了这巨石身上。

“放心吧。该看开的时候,我自然会看开的……”袁螭感慨地叹息着,下巴磨得令月额头都有些发痒。

他的身形很宽厚,正好替她挡住了海风。她在“避风塘”内倚靠着那奇妙的巨石,只觉得那大自然积蓄凝集的淡淡温暖,透过夏日的薄衣,源源不断地传入她单薄的躯体内……她的身和她的心,一点一点,温暖了起来……

“等这一仗打完,我就回京给你个名分。”袁螭的呢喃声随着潮汐涨落拍入了她的耳中。

令月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子,“我……我可是朝廷的细作。”她直视着他那波澜不惊的瞳人,突然间有种手足无措的慌张。

“那就是细作娘子了,”他不以为然地取笑着,“正合朝廷之意嘛。”

“我们……这转得也太快了,朝廷会奇怪的。”令月不知怎么了,心里就是恐慌地在找寻着理由。她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却又不想现在就接受……为什么呢?她还不算是“爱”他吧?

“你居然也会脸红……”袁螭这厢却坏笑着俯下了头,“哟,本公子得好好端详下……”

嬉笑间,她被他揽得紧紧的,他那温润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啄上了她的面颊……她能感受到他胸脯的起伏,听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要干什么啊?”令月的心里慌乱个不停。

“看星星……”袁螭不怀好意地回答着,双手伸入了她的衣襟……

“你的伤还没好呢!”她仗着最后一丝冷静吼了出来。

“唉……你能不能不提醒我这个……”

 

平叛的战事很紧,战斗却很拖沓。海两岸的左军府和贾春华二部,双方都像是隔山唱戏的草台班子。每日里只是卖力地吆喝比划,却从来不真刀真枪地出主力相拼。攻的没章法,守的也没头绪。尴尬的相持阶段,一拖就是数日。

袁螭没有闲着,他给蓁王李成器的战况汇报写得却是有声有色,精彩激烈。但私下他也忧心忡忡,海平面上总是干打雷不下雨,怕其中的猫腻,也隐藏不了许久了。

可令月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用操心,没有压力。这可比她在赵家大院里的日子舒服多了。眼见着袁螭的身体一日一日地见好,她有时候就在邪恶地盘算着——该是可以舒筋动骨的时候了吧?

只是,日子久了,她发现竟越来越读不懂眼前这位袁大公子了。这袁螭一会儿亲热友爱地与她亲密无间,再一会儿,看着却又是严峻隔阂冷漠之极……总之,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始终隔着一层肚皮,像是从山上抓回来驯养的狼崽,被它用舌头舔得舒服,可就是心不踏实。狼毕竟不是狗——这是从赵真那里学来的比喻,令月觉得很贴切。

尤其是这几日,袁螭面上待她一如既往的好,两人的关系更胜于以往,越来越演变成为胶着状态。但令月总有种强烈的感觉,她能敏锐地观察出,袁螭总是挑着她正好不在的时候布置一些事务。刻意的?无意的?她预感这其中刻意的嫌疑很大。

连着数日,海青、海龙都不见了踪迹。袁螭也似有了大的心事,经常望着海那边的岛屿,一边咳嗽,一边神游。

 

暑气渐消之后,袁螭的病加重了。一个晌午,海龙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令月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的头发是入盐水泡湿后生生熬干的——这和出湖水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海龙八成应该是去海对岸了。

“令月,去将黄忠找来。”床榻上的袁螭又吩咐她去喊人来了。

令月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走了。既然那袁螭避讳她,她也懒得理会了。他毕竟没将她当做心腹。她的心思也冷清了许多——赵真说得真对,狼对你再好,也不要忘记它是一条狼。所以,不要全心地对人,也不要奢求别人全心对你。她突然间看开了。

八月初一,岛内传来捷报。名为在朝廷威风所向、左军府几日的攻势之下,终于破岛成功;实为贾春华部将反水将其杀死,隔海派来使者,降了。蓁王李成器甚为欣喜,上奏天听的同时,命袁螭直接写奏报上京。这是一个大大的奖赏,这是无官无职的左军世子袁螭第一次在朝政中正式露脸。

于是,这日一早令月还在前厅厢房休息,就听到七福传来的公子指令:让她去城里寻些临摹的字帖回来。想想也是,袁螭那敝帚自珍的大字,若要出阁面圣的话,着实该好好练习一下了。令月整理了下仪容,到院子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她好像有些明白海龙的去意了,她说不准自己是否猜中了袁螭的计划,但她总觉得这胜利来得过于诡异,应该是袁螭和那边私下达成了什么……令月迈步出了门,又想了想,还是先去道贺一声的好。顺便,也瞧瞧那袁螭病中得喜的表情举动,看她能否再套出一两句有用的话来……

令月堆上了满脸的笑容,步履轻快地进入了公子住的后衙。她还未走到甬道的转角,就听得袁螭的屋内笑语嫣然。胜利的喜悦?也不是……那笑声虽都是些大老爷们所出,但却奇怪的低柔、温馨得很。大家都在开心、开怀地笑,但那笑声却很是端庄、矫情,丝毫没有放肆、发泄之意。

——这里面一定有女人。这是令月在学堂里养成的第一直觉。她心里当即咯噔一声,收住了脚步。

 

那门是开着的。隐隐飘来的声音,有失踪许久的海青、大嗓门的海龙,还有,话语间带着咳嗽声的袁螭……令月快速地扫视着四围,见庭院内并无人注意到她,赶紧低头闪身,绕弯蹿进了主屋边的茶水耳房。她入了门,反手轻轻反扣住门闩,断定屋内无人之后,再慢慢插紧了门。她蹑手蹑脚地移开了西边几个齐人高的柜子,柜子后侧,闪出了一排隔板帷幕。那一边,就是袁螭的主室了。令月屏声静气地将耳朵悄悄贴了上去。

“公子最近可放肆了许多!”这是海青的声音。

“我们可都管不了啊,您可是来了。”海龙也附和着。

“咳,咳……你们倒挺会告状的啊。”袁螭的咳嗽声竟也夹带着缕缕笑意。

这是谁来了?令月有些疑惑。

“你们两个,真不让人省心,公子好端端的身体怎么糟践成这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冒了出来。

——果然是个女人!

“早知道,我就早来了,也不会让公子病得这么重,身边连个缝衣喂药的人都没有……”那女人很是心焦,话的尾音,都带了丝丝的哭腔,“下一次,我一定不让你自己出来了。你看看,都病成这样子了……”她话语声中,居然用了“你”字?

“蓉儿你这是做什么?”袁螭的声音柔和地冒了出来,“我这是挨了一剑,伤好了就好了。”他竟在耐心地安慰着那个女人,“看,你真是我的福星呢。你这一来,捷报就跟着脚进门了——这战局可僵持了数日啊,哎,蓉儿你哭什么啊……难得你出京这一趟,高兴点,等回了建阳,我陪你好好领略下旧都繁华。”

“是啊,大事已了,我们都没心思了,可以随着公子好好逛逛建阳了!”海青、海龙也随口附和着。

令月心下突然不淡定了,她不想再偷听下去了,疾步自茶水间走了出来。反手毁了这门房的开关。

“公子,”她小心挑开袁螭内室的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海青、海龙及几个面熟的侍卫都在,见令月走来,只是扭头带笑,也没有什么惊讶之举——他们拿她还是当自己人的。

再走两步,令月就看见了袁螭正倚坐在床榻边上,正在笑。

那份笑容很温馨,很专注,像是夏日涟漪的湖水,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而那个此刻背朝着她的神秘女人,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地坐在榻沿上。如此亲密的动作,使得令月不能再向前走了,“公子。”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肃颜拱手行礼了。

“哦……”袁螭见她来了,微微有些发怔,“七福没让你去——”

“说了。但令月想来问公子一声,有没有意向中比较偏爱的字帖。”令月随口胡扯着,“嗯……”她的眼光被回头望来的女子吸引住了——很恬静,不漂亮,一脸的丫鬟像。

这个叫蓉儿的女人见屋内来了外人,腼腆地羞红了脸,似烫着了般自榻沿蹿起了身,想回避。

“不碍事。”袁螭止住了她。

“这是大公子的屋内人。”海龙大咧咧地为令月介绍着,“柳蓉,柳姑娘。”

屋内人?令月没有接话。她直直地盯着那所谓的柳姑娘——直到那女人被盯得害羞转过了头,不安地站立在那儿搅着手帕。令月再看到袁螭,心底没来由地有些愤恨,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偷咬了一口的愤恨。

——看来她当男人真是当惯了。她自己可以喜欢很多东西,但却见不得喜欢的东西被人分享……

虽然令月知道,对男女来说,一把茶壶配上几个茶杯很合适,一个男人三妻四妾五房八枝的很正常,可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那么不舒服呢……

“你们先下去吧,”袁螭看到了令月眼中的异样,“我有事跟傅大人谈。”

公子发了话,众人都退下了。令月特意听了听耳房的门没有声响,这才阴阴地开了口,“恭喜啊。”她一语双关。

“有什么事吗?”袁螭的表情和蔼得有些不自然。

“她知道你的事吗?”令月想到那个叫柳蓉的女人,神情如何也柔和不起来,“屋内人?不可能不知道吧?”她轻声取笑着。

“……知道。”袁螭低声颔首,他没掩饰,也无法掩饰什么。

“你怎么还能在身边留下这样一个活口呢?”令月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心她哪天卖了你。”

“柳蓉不可能。”袁螭很不以为然地笑了。

“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令月冷笑道,“那小模样,三套大刑就熬不住了。这事儿不用你管了,我来替你解决。”

“你不许动她!”袁螭却猛地绷直了身子,“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可不许动她!”

“哟……”令月着实惊异了,“这么紧张?不就一丫鬟吗,又不是你的夫人!”

“她是我的侍妾。虽然现在还没有名分,也是我的女人。”袁螭的神情很是正经。

“侍妾?”令月差点没让口水呛到自己,“你小子少给我装,你根本碰不了女人,哪来的侍妾?”她冷笑着微张着口型。

“要碰过,才知道碰得碰不了女人。”袁螭一字一顿地照例唇语着,“将来你入了袁家的门,她也是在你前面。希望你以礼待她。”他的脸色很冷。

令月惊呆了。她瞪着袁螭,袁螭也坦然地瞪着她。“你……”她终于明白他合欢之后为何面如死灰地感伤顾镜了。原来,前面有这么一个!

“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误了她一生,就要负责。”袁螭的语调很平缓,却带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混蛋!我不入你袁家!我这辈子就没想过嫁人!令月心里的反感之意如翻江倒海般涌起。

“那就恭喜少爷和少夫人了。属下日后定以主仆之礼相待,大公子,属下告退了。”她一刻也待不下了。

“令月!”袁螭出手拉住了她,“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较的什么劲?”他愤然,用力,握得紧紧的。

“让她走。”令月挑衅地开了口,“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留在平叛前沿战场,没用。”

“我不会让她走的。”袁螭也被激得来了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她影响不到你一星半点。你该知足了!”他的口气很是生硬。

“让她走!”令月决定抗争到底了,反正她咬定袁螭那病离不开她,她偏要要挟一回了。

“傅令月!”袁螭的声音很是激愤,“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人呢?赵主当初是怎么教你的,连起码的妇言、妇德都没有!”

“我从来就是做男人的,我就没学过三从四德!”令月一听到赵真,气更不打一处了。若不是为了这厮,她至于和赵真横刀相向吗?弄得她现在无家可归、众叛亲离……

“她不走,我走!我这就安于门客之礼,我离你们远远的!”她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反正赵真也没教她对男人低头。赵真不是说了吗——她天生就不是该取悦男人的寻常女人,她没必要向男人屈服!

“你实在也不像是个女人!”袁螭这厢竟猛然松了手,“你若是不想进左军府的门,就好好做你的门客去吧!”他头一扭,索性也不强留了。

令月冲出了门,见到柳蓉远远地在屋外候着。她走出很久,回头,见那柳蓉娴静地进了房间。屋内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家少爷的通房大丫头吧?袁螭竟为了这个丫头来训斥她……居然还说入门之后,这个柳蓉排在她的前面。令月心里越想越来气,买个狗屁字帖,她没心情出门办事了。她索性回了屋,闷头趴了起来。

过了许久,令月才慢慢平缓了自己的心境。生气于己无益,作为暗人,她要想办法,她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刚坐起身,就听得厢房轻微门响。

“妹妹。”竟是那柳蓉不请自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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