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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京城疑云 文 / 蝴蝶蛊 更新时间:2010-9-21
 
 

“不为了他,我来这劳什子地方唱什么堂会?”吴丽人叹着气,“谁知这老家伙临时变了卦,不来了!”

令月心里翻江倒海的,这文曲星的舅舅……居然是前梁伏下的北斗七星!

“那……”她突然觉得这知无不言的吴丽人很是可爱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神女的?”

“这个,”吴丽人紧着半边脸苦笑了,“估计除了您自己不知道,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吧?”

令月尴尬地僵在了当场。吴丽人说得不错,赵真一定知道,那个李成器也知道……

“那你和赵真是一伙的?”她突然想到了关键问题。

“不是。”吴丽人爽快地摇头,“赵主是一等爵爷,小人只是个戏子罢了。”

令月感觉他所言非虚,毕竟吴丽人出手伤过赵真……既然他不与赵真同路,那就与李成器为敌?“你和贤妃娘娘……是一路的?”她又试探了。

“只要是乾教中人,都是我的同伙;若他们不是本教之人,那就自然不会是我的同伙。”吴丽人盯着令月的瞳人,却笑着打起了太极。这家伙很有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漏。她再问不出什么了,令月知趣地停下了。

“既然你是乾教中人,那杀了天权星之后,把下一步的指令送给我看。”她冷着脸,摆起了神女的架子。

“属下遵命。”吴丽人笑眯眯地点头,“但……此事如今已经天下皆知,”他缓慢地言语着,“怕那天权星也早得了消息,事前做了防备了。届时,属下倒不担心如何下手夺其性命——那都是容易的事。但……想从天权星身后找出下一步指令,怕是困难多多、拦路者多多啊……”

“需要我帮忙吗?”令月肃颜插了话。

“扑哧。”吴丽人却很不给面子地笑场了,他好久才正过了那张笑脸,“神女娘娘,您的命天生好,就是该坐在堂皇的神殿里,享受着人间极致的香火服侍。余下的事,有我们来做,那是我们的本分。”

又是这句!令月恨得心肝抽了又抽……

 

吴丽人是不能烧了。令月也不想再和这群乾教教徒混下去了。她草草寻了个借口,让这群土匪赶紧地撤了。那刀疤脸甚为不放心,临走时还郑重地交代了令月几句。在众人看不到的背处,又往她手中偷偷塞了个玉蝉,说是有急难之事如何寻他们云云……令月有口无心地应付着,直到目送这群匪众马蹄激起的尘土消散干净,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玉蝉……她一见这东西就浑身不自在,想那乾教用什么东西做信物不好,非拿个死人嘴里含的玩意?不过,她的手粗略一摸,此玉蝉的材质欠佳得很,其实,说白了就是用好点的石头做的。其形制古朴无华,雕工也粗放得很,蝉头中央还有一个大孔,估计是用来穿绳子的……

“好险……”

“可是走了!”

“吓死了!”众人议论纷纷地站起身来,活动着围拢起圈来。

令月不动声色地收了玉蝉,转身退到了袁螭身边。敌情一过,被俘虏的官员和侍卫都恢复了常态。不过,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还是让人心中战栗不已。

“袁大公子,您说,这事……”建阳的肃正按察使崔金富悄声递过话来了。

“这是按察使大人的分内事,袁某岂敢指手画脚?”袁螭不傻,根本就不接正话,“这个院子发生里的事,太可怕了。还是请崔大人写条陈进京吧。袁某愿意具名。”他的声音哀伤得很,眼神都不忍再朝王道德的尸身方向看了。

崔按察使无奈,只得差人赶紧将王藩司的尸首收了,“这……”他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这神女之事……”

“崔大人如何写,袁某都愿具名。”袁螭言语间防御得是滴水不漏,“上达天听,你我二人,还是口径一致为好。”

崔金富讪笑,领着一众随从忙活不表。场面松懈了下来。各方人马哭的哭,散的散。王太夫人的八十寿宴,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欢而散。

在左军府打道回府返回余罘的路上,海青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问了,“傅大人,您……真的是神女?”

“神个头女!”令月忍不住大骂起来,“都是那个狐狸精信口雌黄!”想起吴丽人,她就觉得满腹的怒火无处宣泄。她能感觉出,他一定是在骗她,但就是找不出破绽在哪里!

——他拿她当猴耍,可她就是无可奈何!她恨得牙根都痒……

“可是……”海龙疑惑地插话了,“我明明看到水在您胸前回避了啊。”

“那是我在水下运功了!”令月睁眼打起了诳语。

“他们不是?……”大家这下都惊异了。那些匪徒是当众点了令月的大穴啊!

“您是怎么破解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凑了过来。

“不好意思,这是独门绝技,恕不能外传。”令月煞有介事地严词拒绝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这一队人,都死定了!”

众人哗然,那神女毕竟是个传说,而令月又离他们太近——连这人是女人他们都不太敢相信,更别说相信这个和他们整日混在一起的家伙会是云端的神仙人物……

“快赶路吧,磨蹭什么。”袁螭回头吩咐了一声。令月赶紧策马上前,追上了公子马头。却见袁螭正转过了头,向前方无声地弯了嘴角。

这个表情只有令月能看到,且也只能是做给她看的。令月只觉心底一暖,仿佛行动暗处有同伴呼应,贴心得很……

 

一行人回了余罘营帐,天色已微暗。众人饥肠辘辘地下马收缰,各自散去,袁螭就收到门房士兵呈上的蓁王李成器的指令——左军都督府世子袁螭,肃清逆党之后,可以回京城叩阁了。

李成器没忘他给袁螭的奖赏,让袁螭亲自到皇帝面前陈述战绩。

“赶紧走!”袁螭这一瞧却马上转回了身,“海青传达蓁王爷的指令,让各处驻军自行返归属地;海龙慢慢收拾东西,造成假象拖延随后机动。”他低声吩咐着,“快,把银子都凑来,令月这就随我走,轻车简行,赶往京城!”

三人见公子神色紧张,当下也都不敢怠慢。海青、海龙掏完银子,不动声色地领命办事去了。令月又跨上了马背,随着袁螭逃命般飞奔离开了营帐辕门。

这架势不像是要出远门,袁螭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可是,袁螭弄得这么急,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令月着实是憋了一路。

二人快马加鞭,一夜狂奔。直至过了建阳郡地界,旭日新升,两人才在路口寻了处粥棚饱腹,稍事休息。

“公子……”令月忍不住悄声问了,“为何非要赶夜路,还走得这么急?”

“李成器肯放我走,那是他还没来得及知道王道德被杀的事儿。”袁螭一边喝粥一边嘀咕着,“他若是知道了……”他吃得很急,有些发噎,“等按察使将消息传到建阳,咱们想走,也走不了!”

“您是怕……”令月愣住了,难道他是为了掩饰她扮演神女之事?

“乾教武装在建阳附近出没,且杀了朝廷从一品大员,”袁螭又端起了一碗粥,“我可不想让左军府刚拼命平完逆党,再背上一个剿灭乾教的任务……”

驾,驾,突然,打西北方向急速跑来一众马队。

单骑铁掌,头尾连随,绵延数里。中有旌旗招展,上书一斗大的“阎”字。马上之人皆身着金黄色飞鱼袍,腰配黑鞘绣春刀,均为青年俊秀,英姿勃发……

“锦衣卫?”令月诧异地瞪大了眼,她粗略地数着队伍的人数,目送着他们风驰电掣般扬尘而去。而袁螭只瞄去了一眼,便赶紧以手扶头,就势遮住了自己的全貌。

“公子,您说这么大群的锦衣卫,大清早大张旗鼓地干嘛去?”令月轻轻碰了下袁螭,“这个‘阎’字,难道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阎大人?”她从未见过那大名鼎鼎的阎指挥使,也不太敢相信,这样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偏偏能让她给碰上……

“是阎竟新。”这厢袁螭却神色严峻地皱起了眉头,“这队人应是奔建阳方向去的。连阎竟新都来了,真奇了……可王道德那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啊,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令月闻言一愣,才想起袁螭那遮挡的动作,定是那时认出了阎竟新,不想生什么麻烦。

“快些赶路,沿途打探一下。”袁螭三两口将粥喝完,提剑站起了身。

 

这二人星夜赶路,抄近道,住小店,也从不与沿途州府打交道。终于,在八月初三日清晨,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袁螭和令月顺利赶到了天京城,正阳门下。

“随我去找家客栈,收拾一下。”袁螭的模样已经分辨不出左军世子的光鲜模样了。令月在心底暗笑,想必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下好,连易容都省了。

进了城门,袁螭轻车熟路地将令月引到了毓祥街的鸿运客栈。令月第一次进京,眼睛新鲜地向四处望着,说来,这天京城的街市比不过建阳城繁华,且这新都地处北地,初秋季节远比建阳凉爽,连空气中,都连带着少了份令人蠢蠢欲动的甜腻香气……

袁螭还吩咐她到旁边的缎庄挑了两套成衣,到鞋庄买回两双新鞋。二人在客栈房间内洗漱干净,更衣换鞋不表。

迈出鸿运客栈的时候,袁螭又恢复了贵公子神清气爽、玉树临风的模样。却见他拍了拍马背,上马之前又再次端详、审视了自己的衣着打扮。

“公子是要回府吗?”令月揣摩着插了话。要见高堂,得好好修整一番吧?

“不,我要叩阁去。”袁螭一开口,却震得令月目瞪口呆。

“你与我保持距离,届时在外候着。”袁螭环顾四周轻轻开了口,“我若是出了皇城,右手在前,左手负后,你就过来与我答话;反之,赶紧离开,探完消息后,再见机行事……”

令月干干地应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袁螭穿过了毓祥街。待他过了朱雀大街,她才在街边寻了处茶楼坐下。前方,是皇城巍峨。这座天京城,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和奋战的地方了……

很顺利。不出两个时辰,袁螭的身影就轻快地跃入了令月眼帘。她高居茶楼,敏感地向袁螭四围探视去,见那袁螭右手在前,左手负后,神色欢悦得很。令月这才放了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出门与之汇合,“公子,见到皇上了?”她忍不住心底的八卦,赔笑开了口。

“嗯。”袁螭的表情很好,“一切顺利。”他的嘴角都似荡漾着和煦的春风。

令月心下微微一顿,袁螭这副得意的表情,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快感,难道他算计了别人不成?

“有什么喜事?”她凑过了头去,“公子说来听听。”

袁螭正有此意,这厢见她提了话头,兴奋地侃侃而谈。他这回了京城,打着蓁王李成器名号的恩赐,亲自叩阁上书,直达天听。条陈大意如下:在皇上天威庇佑下,在蓁王爷英明的领导下,左军府在秋闱前顺利荡平逆党。其中战事有多艰难,形势有多险峻……但最终,朝廷正义之师精诚团结,破敌建功……

皇上听罢自然是龙颜大悦,尤其是得知袁螭千里奔波报喜还未肯先回家门,更是大力褒奖一番。由于各都督府世子身份特殊,不能授一般官衔,便赐之金银珠宝、宝马名剑。但袁螭却当朝舍弃了所有的赏赐,只要求能准其回左军府床前骨肉团聚,尽孝几日……

令月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这才是袁螭的真正目的所在。他在躲李成器,他在为左军府躲避征讨乾教的任务。想那中军府与皇家已结为姻亲,后军府只有谢平安独苗一个,想都不必想,这平乱剿匪的烫手山芋,自然是首选刚立完战功的袁螭世子所在的左军府……

可惜皇上并没有千里眼、顺风耳。那区区王道德的死因,还犯不上李成器严阵以待地动用大内神鹰传递消息。再者,还不知那崔按察使如何给定案落的笔,他那支判案的笔,可是真能生了花……

皇上不知千里之外的建阳发生了什么真相,一句“袁螭忠孝两全,朕心甚慰,准。”圣旨也下了,赏赐也照旧归了左军府。

“公子……”令月听着袁螭心情大好地复述着朝堂当时的情景,便就势多问了几句,“皇上的气色如何?”

却不想袁螭闻言脸色蓦然一变,他迅速地四处扫视了一番,冷脸狠狠瞪了令月一眼,“祸从口出!”他凶恶地低吼着,“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提!”

“是是是……”令月赶紧肃了颜色,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京城西北,华茂街尽头的左军都督府。令月见到了当年叱咤疆场的袁大都督,不过,是在病榻之上。这袁大都督看来病得不轻,说起话来,是一口气长,一口气短。令月甚至在心里想,这老爷子能不能熬过今年年关还另说呢……那袁螭,岂不是很快就要袭了这爵位了?

病榻之侧,令月还见到了袁家的二虎子——袁虤。这袁虤生得倒是器宇轩昂,一点袁螭那样美艳之风都没有,一派气势爽朗、少年将才的模样。据说,这袁虤从小跟着袁大都督在军营长大,熟读兵法,详悉军务,出入不离左右,简直比世子还要世子……

令月望着袁螭、袁虤兄弟相见甚欢的场景,却突然想起华拓对袁螭“天不假年”的诊断来。想必……这袁大都督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从小就刻意培养了袁虤吧……

这可怜的袁螭,他拼什么啊?连当爹的都做好准备了,他还不肯认命……权势之欲,真是害人啊。令月默默看着谈笑风生的袁螭,心底又生出一丝酸软了。

前厅的事儿办完了,袁螭接着就去了后堂。在后堂,自然是拜见夫人,当时,令月也顺便见到了那个令她很不爽的通房大丫鬟——柳蓉。

袁夫人知道令月是朝廷的人,这厢对她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地隔一层面皮。这老妇人一直在嘀咕袁螭怎么瘦了,为何不让蓉丫头多待几日,身边但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至于如此,儿子都行了冠礼了,也该有门亲事了……不知怎么,令月是越听心里越不舒服。待她好容易忍到从袁夫人那儿离开,胸口的火气已积攒得快要爆发了。

“看你那脸色,和谁欠了你八百吊钱似的。”袁螭回了自己的屋子,打趣地取笑着她。

令月刚想答话,却见那柳蓉自得地挑帘儿入内,如主人般自然地冲她笑了一下,熟练收拾起活计来。

“公子休息,属下告辞。”她板着脸拱了手,飞快地离开了。这儿本就不是她的地方……她突然开始怀念建阳了……

 

八月初五,蓁王李成器返京。袁螭由于圣旨在身,可以不用出门相迎。足不出户,也能从府外传来的消息得知,京城的风向变了。

首先,皇上将一处紧邻皇城的奢华行宫赐给了蓁王做王府——那面积,是东宫的两倍。

第二件事,就是宣旨:由蓁王主持马上开始的秋闱大比。这两道圣旨颁布之后,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敏锐地嗅出了味道。李成器是圣眷有加啊……

还有,那平湖暗波下的市井传闻更为骇人听闻——这蓁王李成器长得很像故去的皇后娘娘。就是那个云梦公主之母,今上原为五军大都督时的那位元配——李白氏。

莫非,这李成器是白皇后之子?这样的猜测,悄悄地在京城各处传递着……

奇怪的是,大家等了一阵子,竟没有人出来辟谣,连久居深宫的贤妃也没了动静。东宫和西宫任由着蓁王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我自岿然不动。

沉闷的朝政,顿时如深井的蛤蟆群中掉下一只鸭子,众大臣终于有了新鲜的话题,皆暗自亢奋,私语不已。

直到八月初十开始的秋闱大比,才有另一件可以让坊间转换话题的新消息出现了。本次秋闱状元郎的最大热门——中军都督府二公子方耀祖,涂卷了!

秋闱的成绩未下,里面惊人的八卦消息却先散了出来:京城第一大才子方耀祖竟自动放弃了,他不要状元了!

令月听着心惊,她问旁人,也都回的是那些市井传言的离谱故事,这她都不用甄别,一定是胡编乱造的。方耀祖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啊?令月心里痒痒,无处求解,便想到了袁螭。想这家伙毕竟是个世子,在京城有手有眼的,应当是知道内幕吧?她主意一定,便赶紧向公子住的东院走去。

远远地,令月就看到只有福贵一人在院门口闲溜达着。袁螭好像不在房中。“大公子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傅大人,”左军都督府的人都知道令月是朝廷派来的监军,福贵眼一眯,笑容可掬地回了话,“大公子才让二公子给叫去了。你是等等,还是?”

“哦……那我再来吧。”令月有些失望,转弯回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不如顺便问问二虎子的住处,或者,她还不如就在袁螭房间内等着呢……至于那个柳蓉,看到就权当看不见算了。反正,那女人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想通了后,令月又折回了东院,可那福贵却没了踪影。令月翘首寻了一番,在西墙的边上看到了福贵挺立撒尿的背影。她收住了想喊他的冲动,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突然有了个阴暗的想法——反正没人拦着,她直接进去就是,省的还得跟下人多费口舌。

令月心思一定,快速挑帘入了房间。袁螭的房间没有人,连丫鬟小童都没有。令月四下打量着,慢慢踱步着。在内间床帏隔断之后,是一个半掩的小屋。她好奇地移身一望,见此中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竟还有笔、墨、砚台……

令月甚为惊异,这袁螭不是什么饱学之士,竟还玩弄起这些东西了?她赶紧走进一瞧,见除了以上物件外,还有一些细线绳、印刀、砂布、木制印床、印刷儿、棕帚、拓包、印规……

这些,她隐约是在大院识物堂里粗略见过,好像是篆刻之人的必备之物。

袁螭还通篆刻?她满怀疑虑地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这里确实齐全得很,还有朱砂和朱膘的印泥。

“有人来过吗?”袁螭的声音突然从绿窗外透来。

“傅大人来过,小的说您在二公子那儿,她就走了。”福贵的声音很利索。

“看着门,她再来,就说我没回来。”袁螭轻轻地压低了声音。

令月突然有种预感——袁螭有事要瞒着她!

她赶紧扔了手中的印石,四顾一扫,无处可躲,只得将身子快速地钻入了隔断后的台案下。将全身伏在地面上,令月更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者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除了袁螭,那一个应该是个女人……

这二人掩上了门,走近了。令月能感觉出二者的亲密,可他们却一直默默无语。

“委屈你了……”袁螭的声音低沉、缓慢。

“公子……”一个细致绵长的女声轻柔地回应了。令月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她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面颊。

——柳蓉!袁螭居然用那么深情款款的声调来安慰柳蓉?柳蓉要怎么了啊?

“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你想用什么、使唤什么,跟福强说就行。”袁螭的口气像是亏欠得很。

——怎么,这柳蓉要出远门?令月来了兴致,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下去。

“公子不用担心我,蓉儿都明白,且心里开心得很。”柳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还有一丝雀跃在其中,“蓉儿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真是佛祖保佑啊!”

袁螭没有马上接着说话,屋内的空气有些停滞。好像这两个人在枯燥地相视着,又好像是袁螭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我会很快地……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接你回来。”袁螭似在喃喃做誓。

“公子,大事为重。”柳蓉的声音温柔、熨帖得很,“太急了容易有破绽。师父不是说了嘛,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她吃吃地轻笑了,“我瞧着,她对您,好似很有些意思呢……”

“你玩笑什么?”袁螭的声腔突然严厉了起来。

“公子!”柳蓉言语间赶紧收了笑意,“柳蓉是瞎猜的,也从未跟外人说过……不过,”她轻声嘀咕着,“柳蓉只是从女人的角度上考虑——既然师父都说了有益处,您一并收了多好,还能让她对您死心塌地呢……”

“你不懂。”袁螭快速地止住了她的话,“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着呢。你就别瞎掺和了,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快收拾一下走吧,日后注意安全,出门带着人。哦,没事别乱出门,想要什么,让他们买给你就是……”袁螭飞快地低语着。

“公子,蓉儿知道了——”柳蓉忍不住轻笑了,“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啊,我还用劳烦您惦记啊,您把您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您这身体,不能再动不动就受伤了,上一次那剑……”

她的嘴,好像突然被人封上了。半晌,外面都诡异地没有声音。

那两个人,此刻是相拥在一起,还是……吻在一起?令月八卦地猜测着,好想出去偷窥一下。

柳蓉很快离去了。袁螭在屋内站了一会儿,惆怅地叹了口气,也走了。令月在确定无人之后,才悄悄地爬出了条案。

他俩刚才谈论的人是谁,莫不是她傅令月吧?!柳蓉欣喜什么?袁螭要“快些”做什么?那个奇怪的“师父”是谁?柳蓉又要袁螭忍耐什么?大事为重?什么大事……若是这俩人谈论的是她的话,那袁螭怎么会听到柳蓉调侃说——她傅令月可能对他动心了,竟突然变了脸色?

仿佛被她喜欢上了是要掉脑袋的事……不会吧?令月虽然心下有九分的预感,她就是这二人适才话语的主角,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字里行间的联系。这些偷听来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头脑愈加迷糊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然后打听一下,这个柳蓉到底干什么去了。顺藤才能摸到大瓜。细作都必须是好奇的,令月对自己凡事喜欢探明究竟这一点甚是满意。

闪身出了门,令月小试身手,就转移了看门福贵的注意力。在赵家大院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安全脱身,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顶着一脑袋浆糊,令月在左军府花园里烦闷地溜达着。磨蹭到时日不早,她在府内丰登阁集中吃过了晚食,又谢绝了其他侍卫邀请的牌局,才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厢房。一推门,竟发现袁螭孤身一人,端坐屋内。

“公子?”令月腿一颤,先莫名其妙地心虚了,“您……”

“你上哪儿去了?”袁螭的面色一点表情都没有。

“烦得慌,随便走走呢。”令月干脆实话实说,想他也不可能发现得了当时的她。

“我瞧着,你这几日脸色就没开过。”袁螭嘲讽地瞥向了她,“怎么,思乡了?不适应京城生活?”

“不是……”令月不知道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想干什么,干脆将头一低,闭口不语,等他主动说吧。

“福贵说你去找我了,有什么事?”袁螭见她那副耍无赖的模样,索性直接问到了正题。

“哦……”令月习惯性地先环视左右。

“没人。”袁螭自信的眼皮都没动,“说吧。”

扑哧……令月在心里暗暗嘲笑了他一番。这么自信?武功再高,刚才不也没发现她就藏在条案底下吗……不过她的屋子里可没那么多隔断,应该藏不住人的。

“属下想去向公子打听个事……”令月放心地压低声音开口了,“听说那方家二公子秋闱弃卷了。这是真事儿还是演绎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袁螭的面色由疑惑郑重变成郁闷苦笑。

“就问这个?”他哀叹一声,摇头开了口,“你这毛病还真改不了了……”

“职业病嘛。”令月弯了弯嘴角。她要提醒他,好奇是她的本分。

“好吧,”袁螭有气无力地嘀咕着,“我说呢,几日都黑着脸不理我,今儿竟能突然变了天去找我。原来,是为了坊间传奇啊……”

在袁螭极不情愿的叙述下,令月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在本届秋闱试卷之上,方耀祖弃了考生必用之馆阁体,却以一手行草将《为政爱民疏》写得洋洋洒洒。阅卷的考官一见这怪异的自杀性笔法,当场就呆滞了。在阅卷官员揉了半天眼、握了半天拳、确定不是梦境之后,忍不住大叫起来,呼唤同在阅卷的四邻赶紧来瞧。

——秋闱大比,天下考生必须用规矩的“馆阁体”答卷(和现在的印刷字差不多),这是亘古不变的常识。想这数百年间的秋闱大比,还从没出一个如此不守规矩的考生吧……

众人瞠目结舌,再看那文章:字里行间逻辑缜密、文采飞扬,立题如高屋建瓴,用句如云顶铺银。文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此人绝对有问鼎状元之势啊!可这么厉害的水平为何要故意放弃功名呢?

在众人近似爆棚的热议之中,这考生的卷子被小心地抽出来了——反正是个废卷了,大家都好奇地想看看这是何方的牛人。

当所有的考官见到这张试卷侧面漏出的署名时,都惊呆了——方耀祖。这名字旁边居然还写有一句话,这一句却是标准的馆阁体所书——“当权者应为民让路。”

这方二公子的意思是他懂规矩,他纯就是故意的!

 

令月惊呆了,半天都没合死嘴。

“那个方耀祖,这下可天下闻名了。”袁螭不屑地晃着脑袋,“说是文人相轻,但这文人群若是想赞颂起一个人来,那马屁可是拍得令人毛骨悚然……这一下,天下的仕子全部对他歌功颂德了,那些话华丽的啊……”

方耀祖弃卷之举惹天下哗然。坊间仕子皆热议,不管最终涉及不涉及、这利益到不到的了自身,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们纷纷吟诗做赋,行文排歌,对中军都督府二公子方耀祖——“当权者应为民让路”思想的溢美之词无以附加……

当权者应为民让路?令月想了又想,这种事,也只有方耀祖这样的人能做出来。

这个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务必周全、怕予人口舌的方耀祖,他的心思太重,顾忌太多,什么事都想着如何能处理到至臻圆满。他不会冲动,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想必,这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所作所为吧?

令月突然有些理解方耀祖了——他如今已得了皇上圣旨赐婚,谁都知道他将会是大齐国的当朝驸马。

此次秋闱,他若得了状元,哪怕是实至名归,也必会有人说他是借了东风,靠裙带上位……所以,他干脆存心地自毁了功名!他以此举向天下昭明,他有状元之才,却无争夺之意!

他已经是豪门之子、当朝驸马了,状元的功名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尘世虚名,锦上繁花。还不如干脆如此算了,算他主动来表一个态度吧……

“等着瞧吧,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袁螭在言语评论间表情多有不屑,“这些酸儒们再闹下去,可就是帮了方老二倒忙了……过犹不及啊,朝廷就不得不出来表态了。那时候,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令月望着袁螭,心下不仅暗笑,这真是标准的酸葡萄心理啊……像袁螭这样的达官贵人,此时心里怕是复杂得很吧?

谁也没想到,这弃卷之事在民间造成的影响会如此巨大!那方耀祖竟靠此一举占尽了天下仕子之心!所以,他们一边嘲笑方耀祖傻,为方耀祖不值,可背地里的言语之风,却都是讽刺方耀祖以此举来博天下名声、企盼方耀祖会因此招祸……

唉,方耀祖……一想到记忆中那个白衣飘飘的儒雅公子,令月微微有些走神。她突然想到了握住她冰荑的那双手、抿着她酒杯的那嘴唇、还有那个飘香的夏季,欲火抽身的夜晚……这世间的事,他全都得想做到“万无一失”。这个男人,想得太多,活得也太累了……

“对了,我让柳蓉走了。”袁螭却突然猛地插了一句来。

令月一愣,猛然抬起头来,“为什么?”她盯着袁螭那黑白分明的瞳人,心怦怦地提了上来。

“你说呢?”袁螭这厢却苦笑着翻了白眼。

“我不知道。”令月镇静地摇头。袁螭要如何扯慌呢?她突然很想听他的解释……

“来,”袁螭利落地起了身,“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迈步,出门了。

令月一头雾水地跟在袁螭的身后,却见他七转八绕地走向了他的住处。

“看着门,”袁螭冲着门口的福贵吩咐着,“旁人来问,就说我身体不好,休息了。”令月惊愕地看着福贵点头称是,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院门口。这个袁螭要说什么?指认现场?她突然又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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