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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文 / [英]瑞切尔•伍德 更新时间:2010-9-28
 

  我踏进门时,卡伦正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她让我感到难过和自责。为了安抚她,我乖乖地回到了学校。但是一个星期后,事情又是完完全全的一团糟。老实说,大多数以前欺负过我的孩子都没再来烦我。一些人在派对上看到了我,与巴兹的某种联系让他们不敢再吭声。大家似乎都意识到我有个特殊的朋友。仍然有一些关于我和蜘蛛在一起的流言飞语,不过他们笑的时候,没有那么狡黠了,现在他们开始对我有些尊重了。

  “别把杰姆惹毛了。她现在是黑帮的了!宝贝儿,黑帮呀!”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蜘蛛能挺起胸膛走路了。不在社会的最底层,感觉自然不同。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乔丹和他的朋友一直在那儿。在巴兹派对后的那个星期一,他重新出现在学校。虽然他和我保持着距离,但是我知道他在盯着我。他不慌不忙地打发着时间。在教室里,他坐在我后边的第三排,想着他的眼睛正紧盯着我的后脑勺,让我头皮发痒。

  一天上午的课间休息时间,他撕破了面具。我路过科教楼的时候,发现乔丹的两个朋友正从后面靠近我。我想:真该死,我才不会逃跑。我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在拐角处碰到了乔丹本人。他伸出手,朝我胸前正中推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呀,小妞?”

  “关你屁事,让我过去。”

  “不,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语调很强硬,但是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心像疯了一样剧烈跳动。他们把我逼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如果我不求助于我的秘密朋友,想要逃走是一点机会也没有。我的手紧紧握住口袋里刀子的手柄。

  “我不喜欢你,杰姆,我也不喜欢你的男朋友。”

  “他不是我的-”

  “住嘴!只允许我说话。”他喜欢那样,很有权力的感觉。那激怒了我,像他这样的一个浑蛋怎么能指使他的朋友来威胁我。我知道我应该低下眼帘,什么都不说,也许挨一两下,等着事情过去。但是他让我气愤到了极点,我无法冷静下来。

  我把刀子拔出来,举到面前。“不,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我只想要你让我过去,别再烦我。”

  他们都惊呆了。每个人都盯着刀刃。利用这一机会,我从乔丹旁边挤了过去,他没有任何反抗。我松了口气,接着就撞到了纳特。他一把抓住我的腰,他掐得太紧了,刀子掉到了地上。他一边抓着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张手帕,弯下腰,用手帕拾起刀子,就像电视上搜集证据的警察。他毫无疑义地取得了胜利。他当场逮住我,还掌握了有力证据。混球。

  “都结束了,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去你们的教室吧。”他说道。“你,”他对我说,带着奸诈的满足感,“跟我来。”

  他一直抓着我的腰,把我带去校长办公室。我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在外边。纳特仍抓着我,穿过学校秘书的办公室,径直去敲校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信心十足地说:“校长先生,这里有个严重的问题需要我们处理。我抓到杰姆·马什用刀子威胁另一个学生。”他把刀子放到校长桌子上。

  校长正在签署一些文件,他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纳特放了一颗滴答响的炸弹在他面前。“好的,我知道了。”他说,目光迅速从我身上移到纳特那里,又移了回来。让后他拿起电话。“莱斯特小姐,请打电话叫警察来。我们抓到一个带刀的学生。对。谢谢。还有,通知马什小姐的家人。他们最好也来一趟。”

  然后一连串的麻烦就开始了:问题、劝说、指控和失望。不仅是校长和警察,他们也叫来了卡伦和负责我的社会工作者休。当他们都站在那里的时候,办公室被挤得满满的。“我认为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卷入了怎样的麻烦-携带攻击性凶器,威胁他人,另外,还在教室里捣蛋,行为傲慢,欺负同学……”

  说教一直没完没了。当他们跟我说话时,我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相信如果我保持沉默,他们最终会精疲力竭,然后一切都会结束。但这一次,连我也说服不了自己。刀子就躺在我前面的桌子上-一个安静的目击者。把它带到学校真是一个大错误,我不停地想,一个大错误。现在事情严重了。我完全彻底地陷入了麻烦。

  最后,他们决定把我带到警局做进一步的讯问。当我被警车押走时,你能感觉到兴奋的热浪穿过学校。学生们挤到车窗前,涌到校门口。他们载着我出去的时候,我想: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这儿了。不过我根本不在乎这所学校和这里的学生。只有当我想到蜘蛛时,胃才一阵绞痛。如果现在他们把我关起来,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们按章办事-登记、搜查、取指纹。我觉得他们这样做是想吓唬我,不过我并不是特别在乎。一般来说,我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我在那里,但是我把自己封闭起来-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但不为所动。

  我很合作,没有惹任何麻烦,不过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他们试着对我友好:“你得明白,带着刀子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很有可能它会被反过来用到你自己身上。让我们喝杯茶,好好谈谈。”他们也试着威胁我,“如果这事闹上法院,你面对的将是坐牢。他们不会让你这样的小犯人有好日子过。”

  可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卡伦和休轮流进来坐到我旁边。他们也试着让我开口。卡伦竭尽全力地要从我这里哄出点东西-她成为那个让我改过自新的人的机会正在流失。她并不习惯失败。

  “杰姆,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每件事情都非常重要。我不相信你是一个暴力的人。在家里你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如果你告诉我们,那将帮助我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开始打破我筑起的高墙,挤进我的脑袋里。她让我心软了,让我开始觉得有人会听我说话,但是我该从哪里开始呢?从乔丹,从纳特,从蜘蛛和那次派对,还是从妈妈?其实在任何地方你都不会觉得安全,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今天,明天,后天?我办不到-那就像从一只蜗牛的壳里挑出软绵绵的肉一样。一旦所有的事情暴露出来,再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了。我死死盯着地板,试图阻止她的声音,保持强硬。

  漫长的五小时后,我被释放,回到卡伦的监管之下。三天后我得再到警局来,看我是否被控告。另外,我被停课一个月。当社会服务处考虑怎么处置我时,我被禁足在卡伦家里。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坐着等待,我知道马上就会又搬一次家,一次“崭新的开始”,去一个远离这里、远离蜘蛛-我唯一的朋友-的地方。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这种不公感到愤愤不平。他们为什么没有逮到乔丹欺负人的场面?为什么撞到我,当我只是在自卫的时候?为什么他们觉得其他地方对我来说会好些?把你转移到别的地方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把你从一个人那里拉出来,又推给另一个人。

  我握紧拳头,捶了床一下。它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又被弹了起来-一个无用的动作。我站了起来,用手臂扫过抽屉柜子的顶部。我的梳子、耳环和一些书飞向房间的各个角落。那还不够。我扯碎了一件T恤。这回感觉好些。我撕碎了我能撕碎的所有东西,把剩余的东西重重地扔到地上。我的CD机正大声地播放着红辣椒的CD。我一把抓住它,把它从墙那边拉过来。插头掉了出来,我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把它朝镜子砸过去。镜子碎了,不过CD机还是完整的。我把它捡起来,扔向墙壁。一些塑料碎片从上面掉了下来,不过它的主要部分还能依稀辨认。我打开窗户,把它扔到我能扔出去的最远的地方。它就像一个急速下落的牛奶瓶,掉到门前的小路上摔成了碎片。

  卡伦飞快地冲进我的卧室。当她看到屋里的情形时,并没有勃然大怒,而只是冷冰冰地皱了一下眉头。

  “你这个傻丫头,”她说,“现在你还剩什么呢?”然后她走开了。我听见她走下楼的重重的脚步声,我背靠着墙,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我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可以拿来破坏,现在我把它们都弄坏了,差不多只剩下我身上穿的衣服-那就是全部。我已所剩无几了。

  我厌倦了做自己。所有这些年我忍受的东西,远离他人,独自一人。事情刚开始有所好转,一切又都不对头了。我蜷缩在那里,缩成一团小黑球。然后,一种奇怪的欣慰感掠过我-我什么也没有,所以现在我可以干任何事情,任何我想干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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