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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文 / [英]瑞切尔•伍德 更新时间:2010-9-28
 

  我们之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不是虚无,这个空间里充满了各种想法和感觉,还有未说出口的言语和情感。我们坐在那儿,而此时半英里之外,混乱中的伦敦正发出刺耳的声音:警报声、汽车喇叭声、直升机盘旋的声音。我感到震惊-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并且我很惊讶我终于把它告诉了别人。我精神恍惚,一直没有看他,言语从我嘴里冒出来,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听起来很不真实,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讲话。

  他坐在那里,身子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听着我说话。这恐怕是我遇到他以来,他第一次保持静止。终于,他呼了口气,从撅起的嘴唇里长长地送出一口气。

  “那是真的,蜘蛛。全都是真的。我知道有事要发生是因为他们的数字全都一样,然后它就发生了。”

  “啊,这太奇怪了。你吓住我了。”

  “我知道。我不得不这样生活了有十五年。”那些愚蠢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他突然拍了下前额。

  “那个老家伙,被车撞了的那位,你看到了他的数字,是吧?那就是为什么你要跟着他。”

  我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奶奶了解你,对吧?你和她,你们是一样的,对吧?”他摇晃着他的脑袋,“我一直认为她是在胡言乱语,好像那样很好玩似的。但是她知道你身上有与众不同的东西。你们这对女巫!妈呀!”

  我坐直了一些,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点。运河里有几只鸭子正游来游去,棕色的小家伙,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我看着它们稳健地逆流而上。做一只鸟或是其他动物真是容易,活一天算一天,意识不到自己活着,也意识不到有一天会死去。

  蜘蛛站了起来,又迈开步子,在运河边那些平滑的石头上走来走去。他自言自语地唠叨着,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不过我想他只是在试着理解我刚才说的事情。他抓起一把沙砾,朝那些鸭子扔去。他肯定击中了一只,因为它们突然游开了,飞快地拍打着小小的棕色翅膀。

  他转过身:“你能看到每个人的数字?”

  我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地面。我知道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是的,如果我看到他们的眼睛。”

  “那你也知道我的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什么也没说。“你知道我的。”他说,更坚定了。

  “是的。”

  “老天,我不知道我是否想知道。”他一下子蹲到地上,缩成一团,抱着他的脑袋。

  别问我,我想,千万别问我那个问题,蜘蛛。“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急促地说,“我不能那样做,那是不对的,我谁都不会告诉。”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又看着我了。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那该死的数字又出现了:20091215。我真想把它赶出我的脑袋,就像我从来没看见它一样。

  “如果我告诉你,那会让你伤透脑筋,吓着你。那样就不好了。”

  “如果某人活不了多久了怎么办?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就有机会去做他们一直想做的事了。”

  我狠狠地咽下口水。“是的,但是那样就像活在死囚区一样,不是吗?每天都离死神近了一步。不行,伙计。任何人都不应该那样生活。”当然,除非我们大家都知道。当我们早上醒来时,我们都知道我们离死神又近了一天。我们只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事情不是这样的。

  蜘蛛站了起来,挠着他的头,并且又扔了些沙砾到河里。“我得好好想想这事儿。今天你让我的脑子不转了。”附近的一条街上响起警报声,“我们离开这儿吧。”

  我把他的上衣递还给他。我们默默地沿着运河边的小道往下走,走过小路旁边满是涂鸦的墙时,沙砾在我们脚下咯吱作响。许多建筑都废弃了,不过触目所及还是有些被翻新成了时髦的办公室、饭馆或是酒吧,像一片垃圾海洋中的金银岛。随着我们越走越远,警报声也逐渐消失。这块地方静得出奇,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一样。

  当临近社区时,我们来到主路上。有几个人站在电视商店的窗户外边,我们也加入了进去。十二个屏幕一模一样。伦敦之眼不再转动了。少了些东西,好像有人从它那里咬掉了一大口。一个观景厢不见了,而它附近的那些观景厢也都扭曲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地上满是碎片。除此之外,还有人们的尸体和随身物品的碎片。镜头扫过一堆破烂的蓝色物体,那是某人的衣服。风中飘动着什么东西:一个在爆炸中被扯碎的草包的流苏边。每个屏幕下方都滚动着一行字:伦敦之眼遭到恐怖袭击……伤亡人数还未确认……警方提醒市民保持警惕,以免受到更多袭击……我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蜘蛛在我旁边不停地说:“妈呀!我的天!”新闻循环播放着,相同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我站在那里,感到身体里有东西涌上来。我竭力把它压下去,但是最后我不得不找条通道来摆脱它:我把胃里发酸的东西吐到了地上。

  蜘蛛走到我身旁。“你还好吧,伙计?”

  我咳嗽着,拍打着胸口,试图把我嘴里的东西清理干净。“还好,”我说,从兜里掏出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蜘蛛?”

  “嗯。”

  “我本应该做点什么。我知道那里要出事。我应该警告他们,让他们关闭那个地方,或是做些其他预防措施。”

  “对。但是如果关闭伦敦之眼,恐怖分子们转而袭击地铁呢?”他是对的,我想。无论怎么样,今天都是他们的死期:那对日本情侣、老妇人和背背包的男人。但是仍有种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那个感觉就是:我本可以让事情变得不同。

  “你想去我家吗?”蜘蛛问。

  “不知道,我想是的。”我想去安全的地方。我希望我可以说:“我要回家去。”但现在没有什么地方让我有家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了休和警察-天知道在卡伦家等着我的是什么。对,去蜘蛛家绝对是个更好的主意。

  我们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卡尔顿公寓,瓦尔并没有坐在她平时的座位上,而是坐在前厅里看着大电视。她正要起身,便看到我们从门口进去。

  “特里,是你吗?啊!”她又瘫倒回椅子上,“自从新闻开播以来,我担心了一下午。你还好吧?”

  蜘蛛像往常一样弯腰亲吻了她的脸颊,然后用手臂搂着她,他蜷着腿,蹲坐在她椅子前面的地上,拥抱着她,抱得很紧。

  “你在那里,对吗?”她说,“我早知道,我早知道。”她一只手放到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揽到怀里,沾满尼古丁的手指插进他的鬈发里。“没事啦。你现在安全了,孩子。”

  我在门口犹豫着,觉得自己不应该盯着这一幕,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过了大约一分钟,瓦尔朝我看过来。“到这儿来。坐下吧,亲爱的。你看起来疲倦极了。”我坐到她旁边,她抓起我的手,“看到你们俩,我真是太高兴了。”

  蜘蛛松开手,往后坐直了身子。他用手臂擦了擦脸,不过我早已看到他闪动的泪花。“爆炸前一刻我们就在那儿,奶奶。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上去,我正在那里发牢骚呢。但是杰姆,她……”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朝我看了一眼,“她说我们应该离开,那不值得。当它爆炸时,我们在哈格佛桥上。我们都看到了,奶奶,我们都看到了。”

  “所以,是你救了他。是你让我的孩子安全的。”现在她把我的双手都握在她手里,深深地凝视着我的双眼,“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他带了回来。他是个调皮的孩子,但是他对我来说,意味着整个世界。谢谢你。”

  我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只是幸运而已。”我嘟囔道,但是蜘蛛不肯罢休。

  “不,那不是幸运。她救了我,奶奶,正如你说的一样。”我朝他使了个警告的眼色,但是对这天所发生的事情的震惊和回到家后的放松感,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就像你,奶奶,她知道有事要发生。”

  我站起身,但是瓦尔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感到了什么?那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种感觉,就那样。我知道将有不好的事发生。”她坐在那里,眼睛直视我,等待着。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沸腾着,耳朵仿佛都快聋了。“我知道人们将死去。”

  瓦尔发出一声轻叹,她似乎一直屏着呼吸。“我就知道你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她飞快地说,“我知道你有某种天赋。”她仍握着我的手,轻轻地上下摇动着它们,这是一个宽慰的动作,“你在这里是有原因的。杰姆,你救了我的特里。谢谢你。”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但是我想:你对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就算蜘蛛待在那里,他今天也不会死的。我只是让他免于受伤而已,他今天本来就死不了。我救不了他,我想救他,但是我不能。很快他就该离开了,那时你会觉得我让你们俩都失望了。

  但是我无法说出只字半语,我永远也无法告诉他们等待蜘蛛的是什么。所以我只是坐在那里,蜘蛛、瓦尔和我都一言不发,这时电视上记者插播了一个警方的紧急呼叫号码,寻找两名青少年,有人看见他们在爆炸前几分钟从现场跑开。两人都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一个是黑人,个子很高,另一个较矮的是白人。

  我感到自己的胃在翻腾。无论昨天我卷入什么样的麻烦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蜘蛛和我的麻烦大了。我们互相对视,瓦尔的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她伸出另一只去握蜘蛛的手。

  “你们什么也没做。他们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她坚定地说。但是我俩以前都被警察找过麻烦,这次他们是不会相信任何有关特异功能的故事的,难道不是吗?蜘蛛的目光越过他奶奶的头顶看着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是该逃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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