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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 / (英)麦利欧·瑞汀 更新时间:2010-9-28
 
 

巴黎,圣丹尼斯区,现代

 

阿希奥·巴勒并不是真的想杀人,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杀人的快感了。现在他几乎是充满感情地看着这个吉卜赛人,就像看到一个老朋友从飞机上下来。

这个吉卜赛人显然是迟到了。从别人眼里看去,他全身每个毛孔都透出虚荣浮华的味道。他留着一撇小胡子,明显是20世纪50年代流行的佐罗式。皮夹克闪亮光鲜,想必是在克利南库尔跳蚤市场花50欧元置办的。他腿上竟然套着红色的薄纱袜子,穿着黄色衬衫,衣领大大的,又尖又挺括。衬衫上饰有羽毛,威尔士亲王就曾经这样穿着。他胸前戴着假的金勋章,上面嵌着圣处女萨拉的画像。这是个没什么品位的花花公子,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带来书稿了吗?”

“你把我看成什么?蠢货?”

那可没有,巴勒心里想。蠢货从来不知自己的愚蠢。这个吉卜赛人摆出一副唯利是图的嘴脸。巴勒注意到他瞪大的瞳孔。他相貌英俊,脸上的条纹像刀锋一样犀利,此时却泛着油光。他用手当当地敲打桌子,脚底板急促地啪啪叩地——哦,一个瘾君子。吉卜赛人居然也能成为瘾君子,真是怪事。难怪他急切地想要钱。“你是莫拿克人莫拿克人(manoche):吉卜赛民族的一支。——编者注还是罗姆罗姆人(Rom):即吉卜赛语中的“人”——吉卜赛人的自称。——编者注?还是茨冈人金格·莱恩哈特,1910~1953,吉卜赛吉他大师,是欧陆爵士音乐发展的奠基人。?”

“你问这个干嘛?”

“你留这样的胡子,我看你是茨冈人。也许你是金格·莱恩哈特的后人吧?”

“我叫萨玛纳,巴贝勒·萨玛纳。”

“是你的吉卜赛名字?”

“这是个秘密。”

“我叫巴勒,我的名字没什么可保密的。”

吉卜赛人用手指头更快地敲打桌子,眼睛四下张望,扫视屋子里的酒徒,审视着酒吧的大门,再抬头瞄一眼天花板。

巴勒直接切入正题,问:“你想要多少钱?”对付他这样的人就得这样直接。巴勒看到吉卜赛人突然伸出舌头,像女人似的舔了舔薄嘴唇。

50万欧元。”

“就这样吧。”巴勒心里安稳下来。好极了,这个吉卜赛人确实有好东西要卖,整件事不是个骗局。“卖这么贵!我们先看看书稿才能买,得保证它有用才行。”

“看看书稿,顺便记住它!是啊,我听过这样的事,这一点我知道。书稿内容一旦公开就会变得不值钱,它的价值就在于它是秘密的。”

“你说得太对了,我很高兴你这么想。”

“还有别人对书稿感兴趣呢,别以为海里只有你这一条鱼。”

巴勒闭上眼睛。啊,他最终会杀掉这个吉卜赛人,折磨他,杀死他。他意识到自己的右眼皮明显抽动了一下,他极力按压住心中的焦躁,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去看书稿吗?”

“我先跟另外那个人谈谈。也许你们会争着出价。”

巴勒耸耸肩,说:“你在哪里跟他谈?”

“这个我可不能说。”

“你到底想怎么玩?”

“你就待在这儿,我去跟他谈,看他是不是认真要买,然后我再回来。”

“如果他不是诚心买呢?价格能降吗?”

“那肯定不行,就50万。”

“我在这里等着。”

“你这么做就对了。”

吉卜赛人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呼吸声变得很重,汗水浸透了脖子和胸前的衬衫。甚至当他转过身去,都清晰可见那件廉价皮夹克上的椅背印迹。

“你要是跟踪我,我一定能发现,别以为我不知道。”

巴勒摘下太阳镜放在桌子上,微笑着抬头看看。他一向知道自己的眼睛生得怪异,对敏感的人很有震慑力。他说:“放心,我不会跟着你。”

吉卜赛人吃了一惊,嘴巴大张在那里。他恐惧地看着巴勒的脸,这个男人长着一双极其邪恶可怖的眼睛。巴贝勒的妈妈曾经警告他当心这种人。一旦你看到他们,一旦他们用蛇怪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你,你就会有厄运缠身了。在巴贝勒·萨玛纳潜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知道自己已经犯下错误,让危险的人进入了自己的生活。

“你就待在这儿?”

“别担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

 

巴贝勒一到咖啡馆外面就开始飞跑,他要让自己迅速消失在人群里。他得忘掉这件事。他一直在想些什么呀?他根本就没有书稿,只是模糊地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巴贝勒小的时候,家人把三个命运之神人的木偶放在他的枕头上来决定他的命运,他们怎能选择毒品作为他致命的弱点呢?怎么不是美酒?怎么不是女人呢?现在魔鬼已经侵入他的身心,又派一个恶毒的人来惩罚他。

巴贝勒放慢脚步,那个法国人已经看不见了。巴贝勒是在想象这些事吗?在想象这个男人的恶毒吗?在想象那双可怕的眼睛的威力吗?也许他正处于幻觉之中。每当他渴望毒品的时候,总会有些神经过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看了看停车场的表,第二个人大概仍然等着他。也许这个人看上去会温和些吧?

马路对面,两个妓女为了各自的地盘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这是周六的下午,是圣丹尼斯区拉皮条的日子。巴贝勒对着一家商店的橱窗照了照,犹疑不定地笑了一下。只要做成这笔生意,他也许自己能招揽一些妓女做生意,还能买一辆奔驰。他想要奶油色的奔驰车,配红色皮座,饮料瓶支架,装有全自动空调。他还要去修指甲,那些店铺里常有金发女郎,穿着白色围裙,在桌子那头热切地凝视着你。

还有两分钟就能走到米纳特酒吧。到时候,他绝不能把脑袋钻进门里寻找他要见的人,也不能向他索要定金,那样会显得自己很心急。

成交之后,他就可以拥着一堆钞票和礼物,伴随着啧啧赞叹声,回到他的营地找女人销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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