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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文 / (英)麦利欧·瑞汀 更新时间:2010-9-29
 
 

 

萨比尔把毯子盖在腰间。他有好几次希望约拉改掉不声不响就闯进别人房间的习惯,这次也一样。那天下午的早些时候,她把他们的衣服拿去洗了,他们只好裹着毯子,就像海难的幸存者一样,被迫长时间地睡午觉。萨比尔绞尽脑汁地想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缓和尴尬的气氛。

“好了,我又给你想了一条谜语,这个真的很难,准备好了吗?‘有什么比上帝更强大,比魔鬼更邪恶?穷人才有它,富人缺少它。如果你吃它,你就会死。’”

约拉正在忙着手里的事,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是‘一无所有’。”

萨比尔颓然向后靠在墙上。“天啊,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我表哥的孩子给我出这个谜语的时候,我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想出谜底。”

“可是这个答案很明显,亚当,从第一句话我就猜出来了。你问什么比上帝更强大,没有什么比上帝更强。意识到这个,其他的话就很好懂了。”

“嗯,我也想到了那一点,可我没有想到它可能是谜底。我只是感到愤怒和震惊,居然有人能想到比上帝更强大的东西。”

“你是个男人,亚当,男人天性容易愤怒,所以就要嘲笑每件事,或者去攻击什么,要么就表现得像孩子。如果不那么做,男人就会疯了。”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说,现在我知道我在哪儿能获得幽默感了。”

约拉像变戏法似的把自己的衣服完全改了个样子。她得意地向他炫耀着。她现在穿着一件领口系着纽扣的红花衬衫,还穿着低腰紧身的绿裙子,张开的裙摆刚过膝盖。一条宽皮带把裙子系在腰间,皮带上缀着一些小亮片。她脚下蹬着一双古巴式样的高跟鞋,脚踝上还系着带子。她把头发束起来一些,就像在法庭的时候一样。

“你为什么从来不戴珠宝,就跟那些女人一样?”

“因为我是未婚的处女。”约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阿历克西,后者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跟新娘和她的已婚的女亲戚争风头是不合适的。”她忙不迭地把两件衣服放在床上,就搁在阿历克西的脚边。“你自己的衣服还没干呢,等衣服干了我就拿过来。我借了两套衣服和两条领带,还借了几件衬衫,应该能合身。明天在婚礼上,你们要准备一些礼金给新娘,用这个别针把钱夹在她的衣服上。”她递给每个人一个安全别针。

“嗯,亚当……”

“阿历克西,别跟我说,你得去借一些钱。”

“不只是我没钱,约拉也需要钱,她太骄傲,不好意思开口。”

约拉恼怒地一拍手,眼睛盯着萨比尔。“在车上你打算告诉我们什么事?那时我阻止了你。”

“我不明白……”

“你说你有重要的事,好了,我们已经吃完饭,也休息好了,现在你说吧。”

萨比尔心想,这件事总是要说的。我现在应该知道,约拉如果不把一件事搞清楚,是从来不会罢休的。“我想你们都应该留在这里,至少暂时留下。”

“你是什么意思?”

“阿历克西受伤了,需要休养。而你,约拉,你受了很大的惊吓。”他伸手拿桌子上的钱包。“我已经解出了黑色圣处女像底座上的诗歌隐藏的秘密,你看。”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纸在膝盖上展平。“我认为纸上说的地点是蒙特塞拉特,在西班牙巴塞罗那附近的山上,至少那看上去是最关键的内容。”

“你认为我们俩浪费了大伙儿的时间,对吗?所以你不想让我们跟着?你认为如果我们继续跟着你去西班牙,那个男人会再出来伤害我们,但是这次情况会更坏,也许是吧?”

“我认为我们仍然是白费力气,就是这样。诺查丹玛斯和你的祖先,还有把这些文字刻在圣处女像脚上的人,他们本来可以把文字刻在这个国家里的50个圣处女像上。当时的情况不像现在这么严谨,人们随处去朝圣。普通人都能想到,当时曾经存在的圣处女像,现在百分之八十都不复存在,它们是十几次宗教战争的牺牲品。更不用提法国大革命、一战和二战,还有普法战争,这些战争的危害更大。约拉,当时你们吉卜赛人在流浪,比起现在更加居无定所。他们花费很多时间去避免碰到军队,而不是去寻找军队。我们很有可能在蒙特塞拉特的圣处女像脚边发现文字,它会指引我们到别处去,然后再被指引到另一个地方。我们要找的诗歌或者别的东西早就没有了。”

“那个男人为什么跟着我们?他想得到什么?”

“我想他发疯了,他脑子里有个想法,觉得这件东西跟钱有关系,他不能放手。”

“你觉得它跟钱没关系。”

萨比尔摇摇头说:“是的。”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你不再喜欢我们了吗?”

萨比尔立刻感到一阵失落,仿佛被一个孩子误解了。他说:“我当然喜欢你们,最后这些天简直像几年一样长,好像我们一直就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因为我们以前就遇见过?你是想这么说吧?”

“以前遇见过?不,我没有……”

“阿历克西告诉你我是个女巫,所以有时候我能知道一些事,感觉到的事。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我立刻感觉到你对于我来说是正确的事,你没杀巴贝勒。我想抗拒这种想法,但是直觉告诉我我是正确的。阿历克西的感觉也一样。”她偷偷地往床上看了一眼,说,“尽管他不是个女巫,他只是个愚笨的吉卜赛人。”

阿历克西对着她做了一个粗鲁的表示,可他实际上并没在意这句话。他集中精力地注视着约拉,听她说话。

“我们吉卜赛人的感受力比法国佬和加杰人都强,我们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有时候它发出错误的声音,比如对巴贝勒那样。但是大多数时候它是正确的。”

“现在你心里的声音告诉你什么?”

“跟你在一起。”

“约拉,那男的是个邪恶的人,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事,对巴贝勒做了什么事。如果我们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会杀死阿历克西。”

“你打算抛下我们,自己在晚上鬼鬼祟祟地走掉,就像个小偷一样,你不会那么做吧?”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萨比尔感觉自己的表情在说谎。他的嘴说话时甚至改变了形状,导致声音很低。

“你听我说,你是巴贝勒的盟兄弟,他跟你交换了血。这意味着我们有亲戚关系,我们三个血液有关系,法律上也是。所以我们要一起参加这个婚礼,我们要幸福快乐地生活,要提醒自己生活在这个世上的真正意义。好了,婚礼结束以后,到了明天早晨,你再站在我们前面告诉我们,你想不想让我们继续跟你走。我现在对你有一种义务。你是我的哥哥,是我家族的头领。如果你不让我跟着,我就服从;可是如果你丢下我,我会伤心。阿历克西爱你就像爱一个哥哥,他发现你不信任他,会悲伤地哭泣。”

阿历克西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可是牙齿掉落留下的洞使他的悲伤效果降低了一半。

“好了,阿历克西,你不用那么夸张。”萨比尔站起来。“约拉,既然你决定我们要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有没有洗澡刮胡子的地方?”

“你到外面来,我指给你看。”

萨比尔正要打算叫上阿历克西一起去,他看到了约拉警告的表情。他裹紧了毯子,像穿着长袍的罗马人,跟着她走出小屋。

她背着手站着,往营地的另一边看。她说:“你看见那个男人了吗?就是金黄色头发、正站在那个新大篷车的台阶上看我们的人?”

“我看见了。”

“他想诱拐我。”

“约拉……”

“他叫加夫西尔,他恨阿历克西,因为阿历克西的父亲是一个首领,曾经下了判决使他的家族被放逐。”

“放逐?”

“就是把一个人从部落里面驱逐出去。加夫西尔还很生气,是因为自己有金黄色头发,是独生子。人们说他是一个加杰女人被诱拐生下的孩子,因为他妈妈自己不能生孩子,所以他爸爸就做了这种可怕的事。因为这个,加夫西尔更生气了。”

“他想诱拐你?”

“他不是真正对我感兴趣,他只想纠缠我,让我跟他到树篱后面去,因为他知道那样会激怒阿历克西。我希望他别来这里,可是他偏偏在这儿。阿历克西受伤了,他会多高兴啊,看着阿历克西掉了一些牙,却没钱装新牙,他肯定幸灾乐祸。”

萨比尔觉得自己原先一些确定的想法改变了,这些想法变得奇妙而不同。他现在适应了这种感觉,而且很喜欢。他问:“你想让我对他做什么?”

“我想让你照顾阿历克西,跟在他旁边,别让他喝太多酒。在吉卜赛人的婚礼上,大部分女人和男人是分开的,我没法保护阿历克西不被他暗算。加夫西尔这个人,我们都觉得他很坏。你是阿历克西的表哥,如果你在这里被介绍给头人,在婚礼上被正式介绍,那么人们就不会再盯着你看,你能融入得更快,没人敢公开抨击你。可现在你像个白化病人那么显眼。”

“约拉,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身边的每件事为什么都那样复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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