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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畏罪自杀 文 / 浅绿 更新时间:2010-10-11
 
 

翌日,应天府衙。

  宽大明亮的大堂里,“正大光明”的牌匾挂在最中间,暗纹雕刻,翠玉镶嵌,在暗红木框的映衬下,几个鎏金大字闪闪发亮,非常扎眼。两排身着深红装束的衙役分居左右,手执长杖,颇有几分威严。

  准许旁听的村民只能站在大堂的最后,几乎就要站到外面去了,即便如此,村民们仍是危襟而立,统一站直,头低到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除了一个人。

  楼夕颜眼光掠过双手环胸,背靠着门框跨坐在门槛上的那抹孤影,桀骜的姿态与府衙大堂格格不入。破帽子遮去了他大半张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楼夕颜也能猜到,他此时必定一脸的怒意。

  想到这里,楼夕颜没来由地觉得心情愉悦。

  他心情愉快,有人却是怒意横生。

  午时是中午十二点没错吧?这些白痴昨晚上一夜不睡,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今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就把她架到应天府门前,迎着太阳傻傻地等到现在。卓晴身上的衣服又粗又厚,背后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帽子盖得她透不过气来,额头上、脸上早就大汗淋漓,瞪着案桌前一身清爽的楼夕颜,烦躁到了极点。

  今天的楼夕颜和昨晚很不一样,头戴紫金白玉束冠,身着暗红鎏金长袍,前襟上绣着一只半伏半卧的金麒麟,双目炯炯,蓄势待发,纯黑的锦绸腰带上悬挂着翠玉环佩。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朗朗浅笑,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下官拜见楼相。”刑部侍郎吴志刚半跪下身子,心下惴惴不安。吏部、刑部虽然都由楼相监管,但是平日里,复核刑案都是由刑狱司大人管职,绝对不可能在府衙里见到楼相,他一个四品小官,怎能不惶恐!

  楼夕颜在旁边的椅榻上坐下,微微扬手,淡笑回道:“免礼。”

  吴志刚缓缓站直身子,却怎么也不敢坐下,楼相在此,他怎么敢坐主位,他站在案桌旁,恭敬地问道:“楼相今日来,是……”

  楼夕颜一派轻松地笑道:“牛家庄两百村民联名上书,为林博康偷换军粮一案喊冤,你怎么看?”

  楼夕颜问得随意,吴志刚却是脸色一白,双手抱拳,赶紧回道:“楼相明鉴,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林博康自己已经认罪了,绝无冤案!”

  “绝无冤案?”楼夕颜看向大堂旁的妇人,问道,“林氏,你可有话说?”

  卓晴稍稍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已经跪倒在地,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却回得十分响亮,“回丞相大人,民妇本月十八日也就是府衙给我夫君定罪的第三天去探望过夫君,夫君说他没有偷换军粮,他是被冤枉的!”

  妇人话音未落,吴志刚已经按捺不住,急道:“荒谬!白纸黑字,有他亲自画押的认罪书,岂容他说冤枉就冤枉!师爷,快拿卷宗过来给楼相过目!”

  “是是是。”一直怯怯地站在一旁的男子立刻冲向后堂,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叠东西跑了出来。

  吴志刚赶紧接过卷宗,恭敬地双手递上,“楼相,这是本案的卷宗,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他抵赖!”

  卓晴半倚着门廊,一双明眸斜睨着楼夕颜,等着看他的反应。他把林博康的老婆都找来了,一定早就看过案卷了,只一晚上的时间,他还做了什么?这个男人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不会没有原因。

  果然,楼夕颜并没有接下卷宗,而是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叹道:“你们一个一口咬定绝无冤案,一个口口声声喊冤,既然如此,就把犯人带上来,本相要亲自询问。”

  吴志刚一怔,却也不敢说什么,对着旁边的两名衙役低声说道:“你们两个,快去把犯人林博康带上堂来。”

  “是。”衙役领命而去。

  谁知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卓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楼夕颜倒是面色如常,不见烦躁,一只手在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只是苦了站在他身侧的吴志刚,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但是站在楼相身边,他一动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离去的两名衙役回来了,吴志刚低骂道:“怎么去这么久?”看他们身后空无一人,急道:“人呢?”

  两人皆是低喘不已,一人慌张回道:“回禀大人,林博康他……他今天一早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卓晴暗暗留意吴志刚的神情,他听到消息之后,差点站不稳,脸色由白转青,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楼夕颜不发一言,眉头轻蹙,或许他也没有想到人居然死了!

  难道真的是自杀,卓晴潜意识地否定,因为太巧合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恩公死了?”围在外面的村民瞪大了眼睛,都不敢相信,想要拥进去,但是楼相在场,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着急。

  “夫君!”夫人一听立刻瘫倒在地,低泣不已,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爬起来,指着吴志刚哭喊道,“我夫君是冤枉的,他不可能自杀的,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杀了我夫君!”夫人疯狂地扑向吴志刚,被两侧的衙役用长杖拦住,嘴上却还不依不饶地叫骂着。

  吴志刚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喝道:“住口,无知妇孺休得咆哮公堂!把她赶出去!”吴志刚小心地看向楼夕颜,生怕他发怒,好在楼相一副深思的样子,好像没注意那泼妇的说辞。

  “放开我!”夫人死命挣扎,毕竟还是抵不过两个大男人,衙役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等等。”就在夫人就要给扔出去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何必急着赶人,自杀还是他杀,看尸体自然就知道了。”尸体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冷淡的声音在大堂里幽幽响起,格外的刺耳,而且说话的还是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灰袍子里的怪人,吴志刚不耐烦地叫道:“你是谁?竟敢在堂上喧哗!”

  “我……”她应该怎么回答?卓晴轻扯唇角,懒散地回道,“我路过的。”

  路过?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回答?楼夕颜摩挲着鼻子,假意轻咳,以免忍不住会大笑出声。路过?亏他想得出来。

  他他他……简直就是蔑视公堂!吴志刚气得脸色发黑,无知小儿,当这公堂是什么地方!一时忘了楼夕颜还在身边,吴志刚走到大堂中间,指着卓晴大怒道:“岂有此理,来人!给我把他……”

  “吴大人。”不轻不重的低唤,如一盆凉水由头上浇下来。吴志刚一个激灵,赶紧回身,恭敬回道:“丞相有何吩咐?”

  楼夕颜起身捋了捋微皱的衣襟,问道:“尸体现在在哪里?”

  吴志刚看向过来禀报的衙役,衙役慌忙回道:“还在牢里。”

  穿过大堂,楼夕颜信步朝着侧门走去。吴志刚大惊,立刻跟上去,急道:“楼相,您这是?”

  “让仵作过去验尸,本相要亲自监看,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楼夕颜不温不火,看不出是喜是怒。吴志刚惶恐地跟在他身后,背心早已经濡湿一片。

  夫人一听要验尸,又要扑上前去。林博康死得突然,村民们一心想看个明白,一群人也跟着冲上前去。侧门边,衙役的长杖早已横起,“你们不能进去!”

  夫人紧抓着长杖的手抖得厉害,一边冲撞一边哭道:“为什么?那是我夫君啊!”

  吴斯高壮的身子挡在夫人身侧,憨厚的脸上尽是请求,“官差大哥,你让我们进去吧!”

  “不行!”衙役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毫无商量余地。

  卓晴半靠着门框,闲闲地看着村民与衙役间的拉锯战。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也是没用,还不如祈祷那位楼相英明盖世,断案如神比较实际。卓晴打了个呵欠,转身出去,她困得要死,自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她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去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脚才刚跨出门槛,一道如泉水般清冽的男声响起,“让他们进来。”来人是楼相的贴身护卫。衙役们对看一眼,不敢阻拦,立刻放开长杖,村民们随着夫人一起,涌了进去。

  很好听的声音,卓晴好奇地回头看去,一道白影赫然出现在侧门旁。他是楼夕颜的侍卫吧,卓晴微微眯眼,暗暗打量,目测身高有一米九零,皮肤雪白,暗棕色头发和他很般配,五官明晰,天蓝色的眼睛犹如剔透的琉璃,综合起来看,称得上是个极品混血美男。不过最特别的倒不是这些,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起来既不冷酷也不温柔,有一种疏离的气质。她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气质,不过还是得承认,很迷人!

  男子忽然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卓晴拉低帽檐等着他走过去,他却在她身边停下,漠然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走吧。”

  “去哪?”卓晴装傻。

  “我不介意动手。”随着冷漠的回答,苍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卓晴的手臂。

  “停!我自己会走。”要死了,这么用力!

  墨白缓缓放开手,不发一言地走在前面,卓晴翻了个白眼,原来什么时代的保镖都必须要摆酷!不甘不愿地跟着他走进牢房,越过他时,卓晴冷声哼道:“看在你有一双这么美丽的眼睛分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她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记仇。

  墨白一怔,美丽?因为这双眼睛,他被家人遗弃,所有人都说他是鬼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愿意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样的眼睛,他说美丽?一抹嘲讽在他眼中一晃而过,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漠然。

  

  监牢。

  卓晴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林博康的牢房。她刻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牢房刚好在整座监牢的最里边,值班衙役不走进来,根本看不见这间牢房。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间牢房附近的几个牢房都是空的,也就是说,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目击证人。

  牢房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卓晴站在最外面,但是也能看见仍然高高吊在房梁下的尸体。死者面色呈现青紫色,肿胀明显,面部皮肤有散性点状出血,应该是窒息死的没错,再往下看去,卓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拜见丞相大人!”身后一道男声忽然响起,卓晴回头看去,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匆匆赶到,正对着楼夕颜拱手行礼。

  “你是何人?”嘴上问的是中年男子,楼夕颜的眼睛却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刚才他盯着尸体看的眼神专注而敏锐,昨晚景飒查了一夜,牛家庄根本没有一个毁容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劫走青枫是否正是他的主意,意图又是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楼夕颜都很有兴趣知道!

  中年男子恭敬回道:“小人王丙升,乃应天府一名仵作,查验尸体已有十余年。”

  仵作?也就是古代的法医了,说到验尸,他的脸上扬起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负的神情。卓晴烦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变得好了一些,她很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检验尸体的。

  “好,那你就好好验一验,看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他只顾及案情,却没想到人,如果是他杀,这个案子牵连必定不小,能在应天府监牢里杀人的,岂是简单的人物。

  “是。”王丙升走进牢房,衙役们已经将尸体解了下来。

  青紫色的面部再加上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僵直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夫人顿时受不了打击,瘫倒在地,“夫君……”

  “夫人小心啊!”村民们搀扶着林夫人退到一边,卓晴顺势走近牢房,只见那个仵作抬起死者头部,查验了一下勒痕,又看了看死者的手脚,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楼夕颜面前,回禀道:“回禀丞相大人,尸体面色紫红,双手双脚都垂直向下,而且脚上有火灼般的斑痕,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一直延伸到左右耳后,由此看来,乃自杀而亡,自缢之物,正是他的腰带。”

  自杀?楼夕颜沉吟一会儿,再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迟疑了一会儿,王丙升回道:“大概两个时辰之前。”

  不对!光从尸斑上看,死者死了最少十个小时以上!站在牢房外边,离尸体太远,卓晴不能断定死者死亡原因,再说,她贸然出声,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麻烦,看向前方专注地盯着尸体的楼夕颜,卓晴决定,先来个抛砖引玉!

  “真是奇怪啊!”卓晴故作惊讶地叫道,“这人真是好命,自杀前还可以好好梳洗,换上新衣新鞋。奇怪的是,换了新衣新鞋,唯独没有梳头!”

卓晴说完,众人立刻朝尸体看去,也对,他的衣服干净笔挺,鞋子纤尘不染,相较之下,草草束起的头发确实有些凌乱,且不说这些,一个入狱两个月的犯人,怎么会有一身新衣呢?

  吴志刚大声问道:“昨晚守夜的衙役呢?”

  一个中等身材,默默站在一旁的小衙役赶紧上前一步,小声回道:“是小人和刘五。”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换了一身新衣服?”

  衙役怯怯回道:“回禀大人,昨晚上,林家的管家李鸣前来探视林博康,说是林博康多日未能洗漱,希望他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我们见他们主仆情深,他也确实只带了衣物,就让他进去了,不过他只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

  一炷香,杀人的话时间有些紧张,一直沉默不语的楼夕颜低声问道:“李鸣走后,你们可曾进去查看,林博康是否还活着?”

  虽然楼夕颜并没有发怒,但是小衙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闭着眼睛急急道出昨晚的情形,“回丞相,李鸣来的时候,正好是风雨最大的时候,监牢外面的大树被风吹断了树枝,砸在牢门外,我们忙着把树枝搬走。一会儿之后,李鸣出来了,还帮我们一起搬,之后他就离开了。当时我们的衣服也湿透了,换好衣服已是深夜,就没有再巡视牢房,直到刚刚大人要提人犯,才发现人已死了!”

  “一群蠢材!”吴志刚一掌打在小衙役的官帽上,这群兔崽子,居然在楼相面前给他出丑,要是让楼相认为他就是这样管理监牢的,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楼夕颜根本没看他这场表演,沉声说道:“传李鸣。”李鸣是最后见到林博康的人,他一定还知道什么!

  “是。”小衙役赶紧跑了出去。

  地上的尸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看着还真有些瘆人,吴志刚赶紧献媚道:“丞相大人,这尸体已经验完了,大牢里阴气重,您先到大堂休息吧,别让晦气沾染了您。”

  楼夕颜回身,正好看见双眼直盯着尸体不放的卓晴,已经跨出牢房的脚又停了下来。楼夕颜忽然问道:“你怎么说?”问一个少年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是楼夕颜直觉少年会给他不一样的答案。

  卓晴迟疑了一会儿,明知道死者死因可疑,却袖手旁观,有违她的职业道德和行为准则,暗叹一声,回道:“我要进去看一看。”

  “放肆!”又是这个古怪的小子,刚才在堂上他就闹了一场,现在居然又跟进来了,吴志刚正要把他扔出去,楼夕颜心情颇好地笑道:“让他进去。”

  楼丞相说话了,吴志刚即使再不爽快,也不敢反对。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也看出了点门道,楼相对这少年青睐有加啊!

  卓晴进了牢房,在尸体旁边蹲下,只扫了一眼脖子上的勒痕,便将十指手指伸入死者发丝间,细细地检查头部。一会儿之后,抬起死者脖子,查看脖颈后部,看过之后,卓晴停顿了一下,又按压了一下死者的嘴角,一丝唾沫隐隐地沿着唇角流出来。

  果然如她所想,卓晴握着死者的手臂,微微用力,完全不能弯曲,尸僵明显!拉高衣袖,手臂上有尸斑,还有一些交错的伤痕,不过看起来是旧伤了,刑讯逼供应该是事实。

  卓晴看得仔细,在吴志刚眼里,她就是无理取闹,故弄玄虚,懒得看她。吴志刚趁机对楼夕颜分析道:“丞相大人,依下官之见,既然已经验明是自杀,应该是林博康早有预谋,才会要求李鸣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以便用衣带自尽。”

  楼夕颜淡笑不语,眼光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吴志刚讨了个没趣。

  卓晴倒是没让他失望,不轻不重地扔出一句,“如果不是自杀呢?”

  不是自杀?楼夕颜笑意更深,他就知道,少年会给他惊喜。

  吴志刚一怔,王丙升首先发难,喝道:“胡说八道!”哪里来的小子,居然敢质疑他的查验结果,还当着大人和丞相的面前,叫他情何以堪?

  王丙升走到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颈部,瞪着卓晴,言之凿凿道:“如果他是死后才被人吊上去的,脖子上的勒痕会呈现出白色,而不是青紫色!死者四肢自然下垂,脚上出现火灼般的斑痕,正是自缢而亡最有力的证明!你不懂就不要胡说。”

  卓晴完全无视他的叫嚣,微低着头,低声叫道:“那个蓝眼睛,你过来帮我一下。”没有助手真麻烦!

  蓝眼睛?墨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在卓晴身边蹲下,按照她的指挥,轻轻将尸体侧翻过来。

  墨白居然会去帮他,楼夕颜倒是没想到,与景飒外表冷酷不一样,墨白的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这个少年是凭什么叫得动他?楼夕颜好整以暇地看着卓晴专注的背影,等着看他会上演一出什么好戏。

  被人完全无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王丙升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刚要开口指责,只见卓晴一边查看死者背部,一边淡淡地问道:“如果是先被人勒晕,再吊到房梁上,是不是也会出现一样的尸体痕迹?”

  “这……”王丙升顿时语塞。卓晴没让他思考太久,微微抬头,冷声说道:“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

  帽檐下一道凌厉的视线直逼而来,王丙升心下一慌,转念一想,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少年,他有什么好慌的,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慌张,大声回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先被人勒晕再吊上去的?”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

 证据?卓晴冷笑,豁然起身,“我让他告诉你们,证据在哪里!”

  他?众人顺着卓晴的眼光看去,正是躺在地上早已经僵直的林博康。明明就是一具死尸,他要怎么告诉他们证据在哪里?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除了一脸安然的楼夕颜。

  “先说死者的死因。”卓晴指着尸体的颈部,对着墨白说道,“把他的脖子抬起来。”

  他还真当他是下人了!墨白心里暗暗嘀咕着,手却有些不由自主地按着卓晴所说,轻托起林博康的颈部,把脖间的褶皱打平,死者脖间的勒痕清晰可见。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外伤和中毒迹象,窒息征象明显,死因确为腰带绕颈,窒息而死。”卓晴才刚说了一句,王丙升立刻轻嗤一声,这和他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同,故弄玄虚!

  不与他多做争辩,卓晴蹲下身子,指着死者颈部的勒痕,冷声说道:“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自缢而死也有可能出现两道勒痕,勒痕一般边缘较整齐,且舌骨和喉骨很少发生骨折。但死者的两道勒痕则完全不是这样。一道位于甲状软骨下方,与身体平行,这道勒痕正是凶手勒晕死者时造成的,由于死者拼命挣扎,所以勒沟处表皮剥落、皮下出血,这道勒痕深而明显,呈现暗黑色;另一条勒痕是凶手将死者悬吊在房梁上造成的,这时死者已经没有了意识,勒痕浅而淡。死者颈椎棘突骨折明显,正是因为他曾被强大猛烈的暴力绞勒颈项的结果。”

  楼夕颜走进大牢,细看死者颈部,的确如卓晴所说,两条勒痕一深一浅十分明显。

  吴志刚极不情愿,也不得不悻悻然跟了进去,狠狠瞪了王丙升一眼,吴志刚暗骂,这个蠢材,到底谁才是仵作!

  接收到吴志刚的瞪视,王丙升猛然回过神来,难怪刚才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确有些本事。努力思索了一番,王丙升咄咄逼人地反驳道:“若是被勒死的,死者颈后应该有勒痕相交的痕迹,他脖子后面明明没有!脖子上出现深浅不同的两道勒痕,也有可能是他在临死之前挣扎造成的!”

  “把他的上衣脱下来。”卓晴说得很轻,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墨白缓缓抬头,只见卓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之后,终于还是站起身,对着一脸挑衅的王丙升,冷声说道:“你根本不配做一名验尸官!”

  王丙升暴怒,“你说什么?!”他在应天府做仵作这么多年,验尸无数,这小子自以为自己懂得些门道,就敢说他不配!

  “作为验尸官,你是唯一能为死者说话的人,他在用他的身体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他在死亡过程中经历了什么!而你,完全忽视,甚至都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的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细节,就武断下结论,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他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凶手也将逍遥法外!”

  她可以容忍一名法医的业务水平不高,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可以学习和积累的,但是她不能容忍,身为法医,态度散漫,工作马虎,还强词狡辩!

  平静而又冷淡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不仅仅是王丙升被说得脸红耳赤,楼夕颜也是心中一震。此时的他和初见时的他完全不同,初见时他有些冷傲,有些狡黠,现在的他,坚毅而执著,冷静而深沉,他真的是自己原来以为的十几岁少年吗?楼夕颜疑惑了。

  “夫君,你死得好惨!”牢房里瞬时间安静得有些吓人,直到一道悲戚的哭喊声让众人回过神来。墨白已经将林博康的衣物褪去,胸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不少,有些已经愈合,有些才刚刚结疤,虽然都是旧伤,但是此时看起来,依旧狰狞。

  夫人几乎是扑在死者身上,泣不成声。卓晴轻声说道:“吴斯,把她扶到旁边,不要妨碍我。”

  “哦!”吴斯赶紧上去,将夫人带到一旁。卓姑娘变得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她说的话总让人很难违抗。

  不再理会站在一旁无地自容的王丙升,卓晴再次蹲下身子,轻轻侧推死者肩部。墨白了然地顺势帮她把死者侧翻过来,卓晴轻轻扬眉,蛮聪明的,做助手很合适!

  “脖颈上的勒沟之所以不相交,是因为他被人隔着坚硬的东西顶着背后,用力勒紧腰带导致窒息,也因此死者背后留下了硬物的痕迹。”果然,两条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出现在林博康的背后,与旧伤不同,这两条伤痕颜色发暗,而且表皮破损,伤口很新。

  这是什么东西弄的?!众人四处寻找相近的凶器,楼夕颜率先走到牢门旁,半蹲着身子,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不明白楼相在干什么,吴志刚对照了半天,终于发现死者背后的两条伤痕无论大小粗细,都和牢门的木杆一致,惊喜地叫道:“我找到了,是牢门的木杆!”

  在木杆上摸索了一会儿,楼夕颜轻掀唇角,缓缓起身,他也找到了。

  似乎就是为了等他,卓晴在他转过身来后,才抬起死者的手指,说道:“死者正是被人从门外勒晕的,因为奋力挣扎,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木屑。”

  两人眼光交汇。卓晴扯下帽檐,再次挡住楼夕颜探视的眼。

  吴志刚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么说,林博康真是被人杀死的!”回头瞪视着小衙役,问道,“今日还有谁进过牢房?”

  使劲地想了又想,小衙役哭丧着脸,回道:“除了刚才他们来提人犯,就没有人进过大牢了。”

  “胡说!”吴志刚大骂,“没人进来他怎么就被人杀了?”

  真的没有!小衙役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头领骂。

  “因为死者在昨晚就已经死了!”卓晴受不了地摇头,他们就不能听她说完了再查案?这样的习惯真的很让人讨厌!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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