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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现在 文 / 詹姆士•莱德菲尔德 更新时间:2010-10-12
 
 

    我匆匆收拾行囊,驾车直奔高速公路。赶到机场时,刚好来得及领取机票,登上飞往秘鲁的班机。我走进机舱后部靠窗的座位,整个人顿时瘫了下来。

 

  我想好好打个盹儿,于是把两腿一伸,合上眼睛,但说什么也没办法让自己松懈下来。对这趟旅程,我突然感到犹疑不安。毫无准备就出门远行,不是挺疯狂的吗?!到了秘鲁,我该去什么地方?找谁探听手稿的事?

 

  我在湖边感受到的那份自信,一下子变成了疑虑。所谓第一个觉悟,所谓文化的转变,不过是脱离现实的妄想而已。现在想起来,手稿中所说的第二个觉悟,也一样虚幻不实。新的历史观如何能加强我们对所谓机缘的认知,如何能使它永远存留在人类的意识中?

 

  我把两腿伸得更直,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将是一趟徒劳无功的旅程:匆匆飞去秘鲁,打个转就回来。就当它是破财消灾吧。

 

  飞机启动,滑行到跑道上。我合上眼睛。当这架巨无霸喷气客机加速到起飞速度时,它昂然直入云霄。我微微感到有点晕眩,直到飞机抵达飞行高度,我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陷入梦乡中。三四十分钟后,一阵摇荡把我惊醒。我决定去上洗手间。

 

  经过休息区时,我看见一个戴圆眼镜的高个子站在窗旁跟空服员说话。他瞄了我一眼,又继续他的谈话。他头发呈深棕色,看来约莫四十五岁。乍看之下,我以为遇到了熟人,但仔细端详他的五官后,我断定以前从没见过他。走过他身边时,我听到了部分谈话。

 

  “谢了!”那位男士说,“我本来在想,既然你常到秘鲁去,也许曾经听别人提起那部手稿。”然后他便转身走向机舱前部的座位。

 

  我顿时呆住了。他说的就是那部手稿吗?我走进洗手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一时之间好生犹豫,最后决定不理会这件事。也许他提到的是别的什么文件。

 

  我回到座位上,又合起眼睛,庆幸自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没去向他追问详情。然而,坐在机舱里,我心里却回味着在湖边所感受到的那股激奋。若是这个人真的知道手稿的下落,那对我不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吗?我若不去问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在心中我又盘算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站起身来,走向机舱前部的座位,在走道中段找到了他。他身后正巧有一个空位。我走回机舱后部,告诉空服员我要换位子,然后把我的行李搬到那个座位去。过了几分钟,我拍拍那人的肩膀。

 

  “对不起,”我说,“我刚听你提到一部手稿。你指的是在秘鲁发现的那部吗?”

 

  他显得很惊讶,随即露出戒备的神色。“对,就是那部。”他迟疑地说。

 

  我报上姓名,然后解释说,我有个朋友最近去过秘鲁,回来告诉我有这么一部手稿存在。他松了一口气,自我介绍说,他是纽约大学历史系助理教授韦恩·杜普森。

 

  谈话的当儿,我发现邻座那位男士露出了恼怒的神色。他正舒舒服服靠着椅背,想好好睡个觉。

 

  “你见过这部手稿吗?”我问这位教授。

 

  “见过部分,”他说,“你呢?”

 

  “没见过,但我的朋友把手稿提到的第一个觉悟告诉了我。”

 

  邻座那位男士换了个坐姿。

 

  杜普森看了看他:“先生,对不起,我们打扰你睡觉了。能不能麻烦你跟我换个位子?”

 

  “好吧,”那位男士说,“这样大家都方便。”

 

  我们全都站到走道上,然后我先钻进靠窗的座位,让杜普森坐在我身旁。

 

  “告诉我,你对第一个觉悟知道多少?”杜普森问道。

 

  我踌躇了一会,心中盘算着如何向他说明:“我想,第一个觉悟指的是,察觉人生中有神秘的事件发生,可以改变我们的一生,也就是感觉到人生背后有某种力量在运作。”

 

  这样的回答,连我自己听了也觉得荒谬。

 

  杜普森注意到我的不自在。“你对那样的觉悟有什么看法呢?”他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

 

  “这种观念违反我们现代人的常识,对不对?如果你把这种观念整个忘掉,回头去过实事求是的生活,你心里会不会好过些?”

 

  我大笑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一般人都是如此。即使我们偶尔察觉到人生背后有某种活动在进行,我们总是习惯性地把它当做不可知的事,然后把这整个知觉忘掉。在这种情况下,第二个觉悟就变成必要的了。一旦我们弄清楚我们知觉的历史根源,就比较能够接纳它。”

 

  我点点头:“这么说,身为历史学家,你认为手稿对全球文化转变的预测是正确的啰?”

  “对。”

  “以历史学家的身份?”

  “对!不过,你必须以正确的方式看待历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相信我,我现在会讲这种话,是因为许多年来我一直以错误的方式研究和教授历史!以前,我把重点完全放在人类文明的科技成就,特别强调推动科技进展的伟大人物的贡献。”

 

  “这种研究历史的方式有什么不对?”

 

  “本身倒也没什么不对。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每个历史时期的世界观,也就是老百姓对人生的感受和想法。我摸索了很久,才领悟到这点。历史的功能,是把我们的生活安置在一个比较绵长的格局里。历史不单是科技的演进,也是思想的演进。了解前人的生存状态,我们就会明了为什么我们会用目前这种方式看待世界,而我们对文明的进展又会有什么贡献。如此一来,在人类文明的漫长发展中,我们就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对我们的未来也就不会感到茫然。”

 

  他停下来歇口气,然后又说:“手稿中提到的第二个觉悟,就是指从这种角度来看历史——至少从西方思想的观点来看,第二个觉悟的意义就是这样。它把手稿的预言安置在比较长远的格局里,使得这些预测变得不仅可能实现,而且必然会实现。”

 

  我问杜普森,他到底看过手稿中的几个觉悟。他说只看到头两个。他告诉我,三个星期前他听到这部手稿出土的传言,于是匆匆赶到秘鲁,就在那次短暂的旅程中,他接触到这两个觉悟。

 

  “我一抵达秘鲁,就遇到几个人。他们向我证实手稿的存在,但打死都不敢多谈这件事。他们说,政府已经失去理智。任何人只要拥有手稿的副本或散布关于手稿的消息,就会受到政府威胁,安全变得毫无保障。”杜普森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听他们这么讲,我心里有点慌。后来旅馆的一个服务生告诉我,他认识的一位教士常常谈到手稿的事。他说,这位教士正在设法阻止政府查禁这件古物。我忍不住好奇,就跑到这位教士的私人住所去。据说,他大半时间都待在这间房子里。”

 

  杜普森显然注意到我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他问道。

 

  “我的朋友——把手稿的事告诉我的那位——就是从一位教士口中得知手稿的预言。他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但我的朋友有机会跟他谈到第一个觉悟。我的朋友原来跟他约好再见面,但他一直没有出现。”

 

  “可能是同一个人,”杜普森说,“因为我也找不到他。房子已经锁上了,看起来挺荒凉的。”

 

  “你一直没有见到他?”

 

  “没有,但我决定到周围看看。屋子后面有一间旧仓库,门没锁,我一时心血来潮,就决定进去找找。在一堆垃圾背后,墙上一块松脱的木板下面,我找到手稿提到的第一和第二个觉悟的翻译本。”

 

  他向我眨眨眼睛。

 

  “那你是碰巧找到的啰?”我说。

 

  “对。”

 

  “这次到秘鲁,你有没有把那两个觉悟的翻译本带在身边呢?”

 

  他摇摇头:“没有。我决定把这两个觉悟彻底研读一番,然后交给我系里的同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第二个觉悟大概讲些什么?”

 

  杜普森沉默良久,然后微微一笑,点头说:“我想这就是我们会在这儿见面的机缘吧。”

 

  “第二个觉悟,”他说,“把我们现在的知觉安置在一个比较深远的历史视界里。毕竟,当90年代结束时,随之消失的不仅是整个20世纪,同时也是人类一千年的历史时期。我们即将结束人类历史上的第二个千禧年。我们西方人若想知道我们在历史中的位置,若想知道未来人类的走向,就必须了解这一千年中真正发生的事。”

 

  “手稿到底怎么说?”我问道。

 

  “它说,在第二个千禧年即将结束时——也就是现在,我们人类将能够回顾这一千年的历史,把它当做一个整体来考察。如此一来,我们就会发现这一千年的下半期(也就是所谓的现代)所发展出来的一个特殊偏见。今天我们能够察觉到人生中的机缘,就表示我们正从这个偏见中觉醒过来。”

 

  “到底是什么偏见呢?”我问道。

 

  杜普森故作神秘地对我笑了一笑:“你愿意重新度过这一千年吗?”

 

  “当然愿意!告诉我这一千年的历史吧。”

 

  “光是我告诉你,是不够的。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要了解历史,你就必须明了你日常对世界的看法是如何形成的,是如何受到前人的生存现实影响的。人类花了一千年工夫,才发展出现代社会看待事物的方式。因此,你若想真正了解你现在的处境,就必须把自己带回公元1000年,然后在想象中走过这一千年,好好体验一番,就仿佛你真的在一生中度完这整个历史时期似的。”

 

  “我怎样做到这一点?”

 

  “我会引导你。”

 

  我踌躇了一会,转身望向窗外,看了看底下的山川陆地。我对时间的感觉开始有点不同了。

 

  “我愿意试试。”我毅然说。

 

  “好!”他说,“现在开始想象,你活在公元第一千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中古世纪。首先,你必须了解,在那个时代,‘现实’(reality)是由权力很大的基督教神职人员界定的。由于位高权重,这些人对民众的心灵具有无比的影响力,而他们心目中的真实世界,基本上是精神的。他们所创造的现实,把上帝对人类的期望安置在生活的中心。”

 

  “现在请你想象,”他继续说,“你属于你父亲的那个阶级——农民也好,贵族也好——而你知道这一辈子你不可能脱离这个社会阶级。但是,不论属于哪个阶级,不管从事哪种行业,你很快就发现,社会地位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神职人员所界定的精神现实。你发现,人生在世,就是要通过一场精神考验。根据教会的阐释,上帝把人类安置在他所创造的世界的中心,被整个宇宙环绕,而人类的生存只有一个目的:赢取或丧失救赎。在这场考验中,你必须在两股对立的力量——上帝的权威和魔鬼的暗中诱惑——之间,作出正确的选择。”

 

  “但是,你必须了解,你并非单独一个人面对这场考验。”他继续说,“事实上,作为一个个体,你并没有资格决定你在这方面的地位,那是神职人员的权责。他们负责阐释《圣经》,随时提醒你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上帝的意旨,是否遭受魔鬼蒙骗。你若是遵循他们的训诫,你在来世就会得到报偿。但如果你不听从他们的指示,那么……你就会被逐出教会,还要遭受某种诅咒。”

 

  杜普森凝视着我:“那部手稿说,我们必须了解,中古世纪的世界每一个层面都是从‘来世’的角度加以界定的。人生的所有现象——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或地震,到五谷的丰收或亲人的死亡——都被视为上帝的意旨或魔鬼的恶作剧。当时的人并没有气象、地质、园艺、疾病这一类观念。这些观念以后才会形成。生活在中古世纪,你必须完全信赖神职人员。你面对的那个世界,纯粹是以精神的方式运作的。”

  他停顿了一会,瞅着我,“你懂吗?”

 

  “懂,我了解那样的现实。”

 

  “好,现在请你想象,那个现实如今开始崩溃了。”

 

  “什么意思?”

 

  “中古世纪的世界观——你的世界观,在1415世纪开始瓦解。首先,你在神职人员身上发现一些不正当的行为,譬如暗中违背守贞的誓约,或者接受政府官员贿赂,对他们违反《圣经》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不正当的行为使你感到惊慌,因为神职人员自认为是上帝和民众之间惟一的联系。记住,他们是《圣经》的惟一诠释者,也是你是否能够得救的惟一仲裁者。”

 

  “突然,你发现自己陷身在一场公开的叛变中。马丁·路德领导的一个团体,要求完全断绝和罗马教廷的关系。他们说,神职人员已经腐败,因此他们要求终止神职人员对民众心灵的操控。新的教会纷纷成立。他们的基本观念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亲自接触《圣经》,以自己的方式解读经文,不需要任何中间人。”

 

  “就在你目瞪口呆的当儿,这场叛变成功了。教廷的神职人员节节败退。好几个世纪以来,这些人负责界定现实,而如今就在你眼睁睁的注视之下,他们竟然丧失了威信。结果,整个世界都陷入混乱中。对于宇宙的本质以及人生的目的,我们原本有明确的共识。然而,这个以神职人员的诠释为基础的共识,如今却在瓦解中,让你和西方社会所有民众感到惶惑不安。

 

  “毕竟,你已经习惯让一个权威存在于你的生活中,替你界定现实。这个外在的权威一旦消失,你就会感到困惑,不知何去何从。神职人员对现实和人生意义的诠释如果是错误的,那么你就会问: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他停歇了一会儿才说:“你了解这样的崩溃对当时的人心所造成的冲击吗?”

 

  “我想,那时的人应该会感到有点不安吧。”我说。

 

  “何止有点不安!”他说,“简直就是人心大乱。旧的世界观到处遭受挑战。事实上,到了1600年代,天文学家已经断定,太阳和星星并不像教会声称的那样环绕着地球运行。显然,地球只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星球,环绕着一个小型的太阳运行;而光是我们这条银河,就有数以十亿计的这类星球。”

 

  他靠到我身边说:“这点挺重要。人类在上帝创造的宇宙中所占有的核心地位已经丧失了。你了解这种改变所带来的后果吗?现在,当你观察天气和五谷成长,或发现有人突然死亡时,你感到的是焦虑和困惑,而以往你也许会说那是上帝或魔鬼的所作所为。随着中古世纪世界观的崩溃,那种确定感消失了。以往你视为当然的所有事物,如今都必须重新加以界定,尤其是上帝的本质以及你跟上帝的关系。”

 

  “有了这个认知,”他继续说,“人类历史就进入了现代的阶段。我们愈来愈崇尚民主,愈来愈怀疑罗马教廷和各国王室的威权。建立在臆测或宗教信仰之上的宇宙观,如今不再被全盘接受。尽管我们丧失了确定感,我们并不愿意冒险让新的团体来主导我们的现实,就像以往的神职人员那样。如果你活在那个时候,你也许会加入当时思想家的行列,为科学创造一个新的使命。”

 

  “一个什么?”

 

  他笑了起来:“你面对一个辽阔浩瀚、尚未界定的宇宙,你心里会想——就像当时的思想家那样——我们必须找到建立共识的途径,必须找到有系统地探测我们这个新世界的门路。这种探索现实的新方式,你会称为科学方法。事实上,它只不过是测试一个观念,探讨宇宙如何运作,然后达成一个结论,提供给别人,看看他们是否赞同这样的结论。”

 

  “接着,”他继续说,“你会派遣一群探险家进入这个新宇宙,每一个都具备使用科学方法的能力。而你会把历史性的使命交付给他们:探测这个地方,找出它的运作模式,和我们人类生存在地球上的意义。”

 

  “你知道,你对上帝所统治的宇宙已经产生怀疑,因此你再也不能确定上帝的本质。但是,你觉得你拥有一套方法,可以透过共识的建立,发现周遭所有事物的本质,包括上帝,也包括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真正目的。于是,你派遣这些探险家,出门去寻找人类处境的真正本质,然后回来向你报告。”

 

  他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我。

 

  “根据那部手稿的说法,”他继续说,“就在这个阶段,我们开始形成一种偏见,直到现在才觉醒过来。我们派出这些探险家,去寻找人类生存的完整答案,但由于宇宙过于复杂,他们未能马上完成使命。”

 

  “什么偏见?”我问道。

 

  “再想象一下,你生活在那个时代。科学方法未能让我们发现上帝的新面貌和人类生存的目的。于是,整个西方社会弥漫着忧虑怀疑的气氛,人们不知道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在寻找到答案以前,我们必须做别的事情来让我们分心。最后,我们想出了一个表面看来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法。我们互相安慰说:‘好吧,既然我们的探险家还没回来告诉我们人类真正的精神处境,在等待的当儿,我们何不干脆定居在这个新世界?毫无疑问,我们拥有足够的知识,可以开发这个新世界,为人类谋福利。因此,在这段期间我们何不努力工作,提升人类的生活水平,增加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安全感?’”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而我们真的那么做了,就在四个世纪以前!为了摆脱迷失的感觉,我们采取主动,一心一意征服这个地球,利用它的资源改善我们的生活,一直到现在,人类即将结束第二个千禧年时,我们才察觉到这样做的后果。我们的专注渐渐变成一种偏执。为了创造世俗的、经济的安全感,以取代我们已经丧失的精神安全,我们彻底迷失了自己。我们活着到底有什么目的?在精神上我们到底是怎么了?这些问题都慢慢被搁到一旁,人们现在也懒得再寻找答案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当初我们只是想建立一种比较舒适的生存方式,不料到了后来,这种努力却变成了一种目的,变成了生存的理由,而我们也渐渐地、一步一步地遗忘了我们当初提出的问题……直到现在,我们还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活着。”

 

 

  窗外,遥远的地面上,我看见一座大城市。根据飞行路线判断,我猜那是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市。那一片由街道和马路组成的几何图形,呈现出人类文明的形式和秩序,深深吸引住我的眼睛。我览望了一会儿,回头看看杜普森。他眼睛闭着,显然正在打盹。他花了一个钟头,跟我谈论手稿中提到的第二个觉悟。然后空服员送来午餐。我边吃边告诉他有关莎琳的事,向他解释我这次前来秘鲁的缘由。餐后,我一直凝望着窗外的云层,回想着杜普森刚才跟我讲的一番话。

 

  “你有什么感想?”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我,忽然问道,“你了解第二个觉悟的意义吗?”

 

  “我不太确定。”

  他望望机舱中的其他乘客:“现在,你是不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角度来观察人类的世界?你有没有看到,每个人都沉溺在自己的追求里?这个角度解开了人生很多谜团。你知道吗,有多少人沉迷在自己的工作中——那些A型的人,那些成天情绪紧张、放松不下来的人?他们放松不下来,是因为他们想用日常工作迷醉自己,把人生简化到只剩下实际的东西。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不必去想人生在世到底为了什么。”

 

  “第二个觉悟扩展了我们对历史时间的认知,”他补充说,“它要求我们不要光从现代的角度,而应该从整个千年历史的角度来观察人类的文化。它让我们面对自己的偏见,帮助我们超越它。你刚刚经历过这一段比较绵长的历史。如今,你是生活在一个‘比较漫长的现在’。一旦你以新的眼光看待人类的世界,你就会清楚地看出现代人的执迷——那种一心一意的、全神贯注的对于经济成长的追求。”

 

  “这有什么不对呢?”我质问他,“西方文明之所以伟大,就因为经济进步呀。”

 

  他大声笑起来:“当然,你说得没错。没有人会反对经济成长。事实上,手稿中也说,全力追求经济成长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必要发展,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但是,我们已经花了够多的时间在这个世界上经营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如今,我们必须从这种专注的追求中觉醒过来,重新思考我们当初提出的问题:是什么东西主导这个星球上的生命?我们生存在这儿,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问道:“手稿中提到的其他几个觉悟,会提供我们这方面的答案吗?”

 

  杜普森把头歪到一旁:“至少值得一看嘛!只希望在我们找到答案之前,他们不会把手稿的其他部分销毁。”

 

  “难道秘鲁政府以为他们销毁这么重要的一件古物,全世界的人会袖手旁观吗?”我问道。

 

  “他们可以暗中进行呀。”杜普森答道,“官方的立场是,这部手稿根本就不存在。”

 

  “我想学术界会全力营救这部手稿。”

 

  他瞅着我,脸上充满坚毅的神色:“我们正在这么做。这就是我回到秘鲁的原因。这次我代表十位知名的学者,要求秘鲁政府将手稿的原件全部公开。我已经写信给相关部门的首长,通知他们我准备拜访他们,希望他们合作。”

 

  “原来如此。秘鲁政府会怎么回应呢?”

 

  “也许矢口否认吧!但至少已经跟他们官方接上了头。”

 

  他转开脸去,陷入沉思中,而我又望向窗外。从高空俯瞰地面,我忽然想到,我们现在所搭乘的这架飞机,竟是四个世纪科技发展的结晶。我们已经懂得如何操控我们在地球上发现的资源。多少人经过多少世代的努力,才累积足够的知识,创造足够的零组件,让这架飞机飞上天空?多少人花了一生时间,以无比的专注,埋头研究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创造一个小小的零件?

 

 

  刹那间,杜普森和我讨论的那段历史,仿佛完全融进了我的意识。我清楚地看到那一千年的时光展现在我的眼前,仿佛它已成为我个人生活史的一部分。一千年前,在我们居住的世界,上帝和人类的情操都被明确地界定。后来我们失去了那样的世界,或者,说得好听一点,我们发现真实的世界并不是那么单纯。于是,我们派出探险家去寻找真相,但他们一去久久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个新的、世俗的目标,那就是创造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安居下来。

 

  我们果然安居下来了。我们发现,从地下挖出的金属可以熔化,制造成各式各样的机械。我们发明了新的能源,首先是水蒸气,接着是瓦斯、电力和原子核分裂。我们把农耕系统化,发展大量生产的技术,如今囤积了大量的物质,拥有无远弗届的营销网络。

 

  推动这一切的是对进步的追求——每个人都渴望为自己提供一个安全而有保障的生活。这样,在等待真相的当儿,他的生存就有了目标。我们下定决心,为我们自己及子孙创造一个更舒适、更有乐趣的生活方式。就在短短四百年间,我们全心全意追求的结果,创造了一个万般享受不虞匮乏的社会。问题是,这种过分专注的、着魔似的追求固然征服了大自然,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却也污染了地球上的生态系统,使它濒于崩溃边缘。我们应该悬崖勒马了。

 

  杜普森说得对。手稿中的第二个觉悟,确实会促使我们产生新的认知。在文化发展上,我们正面临一个转折点。当初我们集体决定追求的目标,眼看即将达成,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开始从偏执的追求中觉醒过来,发现人生还有其他事物值得关怀。在人类即将结束这一千年历史之际,连我也看得出现代社会的动力已经迟缓下来。四百年的执迷,总算完结。我们已经发展出一套技术,确保我们的物质生活不虞匮乏,如今我们似乎准备——事实上是迫不及待——去寻找当初我们决定这么做的原因。

 

  在邻座乘客的脸孔上,我依旧看得见那股偏执而专注的神情,但我也发现了些许觉悟的光芒。我在想,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注意到人生中存在的机缘呢?

 

 

  飞机向前倾斜,开始降落。空服员宣布,我们即将抵达秘鲁首都利玛。

 

  我告诉杜普森我住的那家旅馆的名称,然后问他住在什么地方。他告诉我旅馆名称,那儿离我住的那家只有几英里。

 

  “你打算怎么进行?”我问道。

 

  “我还在想,”他回答,“也许第一件事是到美国大使馆,向他们报告,告诉他们我来秘鲁的原因。”

 

  “好主意。”

 

  “然后,我尽量找秘鲁学者探听手稿的消息。利玛大学的学者已经告诉我,他们对手稿的事一无所知,但在各地废墟从事考古工作的学者,可能愿意透露一些消息。你呢?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我回答,“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好!我正想邀你同行呢。”

 

  飞机着陆后,我们领取行李,约好稍晚在杜普森的旅馆见面。我走出机场大厦,在苍茫暮色中搭上一辆出租车。空气很干爽,凉风习习。

 

  就在我那辆出租车驶出机场时,我发现另一辆出租车从我们后面急速驶出,然后被马路上的车潮阻隔开了。它跟随着我们,转过几个路口。我看得见后座坐着一个人。我感到一阵惊慌,连忙吩咐那位会讲英语的司机,先在街上绕一圈,再开到我住的旅馆。我告诉他我想看看利玛的街景。司机顺从我的意思,默默开车。那辆出租车一路尾随着。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抵达旅馆时,我要求司机留在车上,然后打开我这侧的车门,假装付车费。跟踪我们的那辆出租车也开到路边停下来,后座那个人下了车,慢慢走向旅馆的大门。

 

  这时我立刻钻回车子里,关上门,吩咐司机赶快开走。那个人回到街上,望着我们的车子消失在车潮中。在后视镜中,我看得见司机那张脸孔。他正打量着我,神情有点紧张。“对不起,”我说,“我临时决定换一家旅馆。”我勉强挤出笑容来,告诉他杜普森那家旅馆的名字;内心深处,我恨不得立刻赶到机场,搭下一班飞机回美国去。

 

  车子开到距离那家旅馆半条街的地方,我要求司机停下来。“在这儿等我,”我吩咐他,“我马上回来。”

 

  街上十分热闹,人来人往,但大多是秘鲁本地人,偶尔遇到几个欧洲和美国观光客,让我感到安心一些。走到距离旅馆约莫只有五十码的地方,我停下脚步。情况有点不对劲。我正在观望的当儿,忽然枪声大起,街上充满尖叫声。前面的人群纷纷趴到地上,整条人行道一下子空旷了起来。我看见杜普森朝我奔跑过来,眼睛睁得老大,神色十分惊惶。后面有几个人追赶他,其中一人朝空中开枪,喝令他停下脚步。

  跑近我时,杜普森凝神望了望,好不容易认出我来。“跑!”他嘶哑着嗓门大叫,“看在老天爷的分上,跑啊!”我吓了一跳,掉头跑进一条巷子里。前面竖立着一道木板围篱,约莫六英尺高,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使尽吃奶的力气,纵身一跳,双手攀住木板的顶端,右脚跨了过去。我把左脚拖过围篱,整个人坠落到地面,匆匆回头一望,只见杜普森没命地跑进巷子里来。枪声又起。杜普森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我狂乱地跑着,跑过一堆堆垃圾和满地的纸箱,仿佛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但又不敢回头去看。前面巷口大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丝毫不寻常的迹象。我走进大街,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突突乱跳。巷子里没有人。我匆匆走上右边的人行道,躲进了人群中。杜普森干吗要跑?他被杀了吗?我一直问自己。

 

  “等等!”有人在我左肩膀后面低声说。我拔腿就跑,但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臂:“别急!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我只想帮助你。”

 

  “你是谁?”我浑身颤抖不停。

  “我叫威尔森·詹姆士。待会儿我再向你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几条街。”

  说也奇怪,那人的嗓音和神态仿佛具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能够平息我内心的恐惧。于是我跟随他走上大街,进入一家皮革制品店。他向柜台后的一个人点点头,然后把我带进后面一间充满霉味的客房,关上房门,拉上窗帘。

 

  他约莫六十岁,但看起来年轻得多,也许是因为眼睛中闪烁着一种神采吧。深棕色的皮肤配上黑色的头发,使他看来像个秘鲁人,但他说的那口英文却带着美国腔。他身着天蓝色的凉衫和牛仔裤。

 

  “你在这儿待一会,很安全,”他说,“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我没有回答。

 

  “你来秘鲁是为了那部手稿,对不对?”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猜,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前来秘鲁,对不对?”他又问道。

 

  “对。他名叫杜普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同伴?”

 

  “我在巷子里有一间房子,他们追赶你们时,我正好站在窗口向外望。”

  “他们开枪打中了杜普森吗?”我问道,心里真担心听到的是坏消息。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看清楚。但我看见你逃脱,就从楼梯跑下来,在街上等你。我想我也许帮得上忙。”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我。忽然他脸上现出了温馨的笑容:“你不会明白的。我站在窗口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想起一位老朋友。他现在已经过世了。他的死,是因为他认为老百姓有权利知道那部手稿的内容。我一看到巷子里发生的事,就觉得我应该帮助你。”

 

  他说的没错,我是不明白。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是绝对的诚恳。我正想问另一个问题,他却先开口了。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搬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等等,威尔森,”我说,“我只想赶快回美国去。我怎样才走得了?”

 

  “别见外,叫我威尔吧!”他说,“我觉得你不应该从机场出境,现在时机不对。如果他们还在找你,他们一定会去机场查的。我有几个朋友住在城外,他们可以让你躲一阵子。除了搭飞机外,离开秘鲁还有其他几个方法。你大可以选择,到时候你只消告诉我朋友,他们就会指点你怎么走。”

 

  他打开房间的门,察看店里的情形,然后走到店外望望大街,再走回房间里来,打个手势,要我跟随他。我们走到大街旁停着的一辆蓝色吉普车。我爬进车里,发现后座堆满食物、帐篷和背包,仿佛我们这一趟是出远门似的。

 

  一路上我们都没开腔。我靠在驾驶座旁的座位上,设法集中心神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我害怕得连肠子都打结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说不定我会被逮捕,关进秘鲁一座监狱;说不定他们会一枪把我干掉。我得衡量一下自己的处境。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但我身上带着钱和一张信用卡,而且——说来奇怪——我信任威尔。

 

  “你和那位——他叫什么?杜普森?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被那些人追杀?”威尔突然问道。

 

  “我也是一头雾水,”我回答,“我在飞机上结识杜普森。他是历史学家,前来秘鲁,对手稿的传闻展开正式的调查。他代表一群学者。”

 

  威尔显得很惊讶:“秘鲁政府知道他要来吗?”

 

  “知道。他给几位政府官员写过信,要求他们协助。我想他们总不至于逮捕他吧,何况这次到秘鲁来,他身上也没带着手稿的副本。”

 

  “他有手稿的副本?”

 

  “只有头两个觉悟的副本。”

 

  “想不到居然会有副本流传到美国去!”威尔说,“他怎么弄到手的?”

 

  “上回他来秘鲁,有人告诉他,有一位教士知道手稿的事。他没找到那位教士,却发现收藏在他家后院的手稿副本。”

  威尔的神色顿时变得很哀伤:“他是荷西。”

 

  “谁?”我问道。

 

  “就是我向你提到的那位朋友,他被杀了,因为他到处宣扬手稿里头所讲的预言。”

 

  “他是怎么死的?”

 

  “被谋杀。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有人在离他家很远的森林里发现他的尸体。我猜一定是他的仇人干的。”

 

  “政府里头的人?”

 

  “政府或者教会里头的某些人。”

 

  “他的教会下得了这种毒手吗?”

 

  “难说。教会在暗中阻止这部手稿流传出去。有几位教士了解手稿的内容,但也只敢悄悄谈论,不敢公开宣扬。荷西的作风不一样,他总是在大庭广众向愿意听的人大谈这部手稿。他死前好几个月,我就已经警告过他最好小心一点,别再把副本随便送给外人。他说,他是秉持着自己的良知在做这件事。”

 

  “手稿第一次被发现,是在什么时候?”我问道。

 

  “第一次翻译,是在三年前开始进行的。但没有人知道它第一次被发现是什么时候。我们猜,手稿的原件在印第安人之间流传了很多年,直到荷西找到它。他单独一个人进行翻译的工作。当然,教会一看到手稿的内容,就立刻展开全面打压。现在我们手头上只有副本。我们猜,手稿的原件已经被他们销毁。”

 

  威尔开着车子,向东驶出城外,这时我们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二线道路上,穿过一大片沟渠纵横的农田。我们经过几间小木屋,来到一座围篱环绕的大牧场。

 

  “杜普森有没有跟你谈论手稿中提到的头两个觉悟?”威尔问道。

 

  “他跟我谈到第二个觉悟。”我回答,“第一个觉悟是另一位朋友告诉我的。她有一次跟一位教士谈起这部手稿。我猜,这位教士就是荷西吧。”

 

  “你了解这两个觉悟吗?”威尔又问道。

 

  “我想我了解。”

 

  “人生中那些偶然的巧遇,往往具有更深刻的含意,这点你了解吗?”

 

  “就像我这趟旅程,”我说,“是由一连串机缘组合成的。”

 

  “只要你随时警觉,和宇宙间的‘能’(energy)连结起来,这种现象就会开始发生。”

  “连结?”

  威尔微微一笑:“手稿接下来就会提到这点。”

  “告诉我这个‘能’指的是什么。”

  “以后再说吧!”威尔点了点头,把车子开进一条碎石子铺成的私用车道。前面,一百英尺外,矗立着一栋朴实无华的木板楼房。威尔把车子停到房子右边的一棵大树下。

 

  “我这位朋友的雇主是一座大农场的主人,这一带大部分土地都是他家的,”威尔说,“这栋房子也是他的产业。这个人很有权势。私底下,他很赞同手稿的预言。你在这儿会很安全的。”

 

  门廊上的灯亮了。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看来仿佛是秘鲁土著——跑出屋子,笑嘻嘻地迎上前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西班牙语。他一跑到我们那辆吉普车旁,就把手伸进敞开的车窗,拍拍威尔的背,一边友善地打量着我。威尔要他改讲英文,然后介绍我们认识。

 

  “他需要一点帮助,”威尔对那个男子说,“他想回美国去,但现在走不太安全。我暂时把他交给你啦。”

 

  那人仔细看了看威尔。“你又要去寻找第九个觉悟了,对不对?”他问道。

 

  “对!”威尔跳下吉普车。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绕着车子踱起步来。威尔和他那个朋友一边往房子走去,一边谈话。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我走到他们身边时,那人说“我去做准备”,然后回头就走。威尔则转身向我走来。

 

  “他问你是不是要去找第九个觉悟,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他。

 

  “有一部分手稿一直没被发现。现有的手稿原件包含八个觉悟,另一个觉悟——也就是第九个——在原件中只被简略地提到。很多人一直在寻找它的下落。”

 

  “你知道它的下落吗?”我问道。

 

  “还不确定。”

 

  “漫无头绪的,你能找到它吗?”

 

  威尔微微一笑:“能!就像荷西能找到那八个觉悟;就像你能找到第一和第二个觉悟,然后遇到我。如果一个人能够连结并储集足够的‘能’,那么,机缘就会一个接一个发生。”

 

  “要怎样做,才能办到这点呢?”我问道,“这是属于第几个觉悟?”

 

  威尔端详着我,仿佛在评估我的理解程度:“如何连结并不属于单一的觉悟,而是涵盖所有觉悟。记得吗?在第二个觉悟中,手稿预言,探险家将会被派遣到世界中,利用科学方法,探索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意义,但是他们不会马上回来报告发现的结果。你记得吗?”

 

  “记得。”

 

“喏,手稿中剩下的几个觉悟就是这些探险家最后带回来的答案。但是,这些答案并不完全来自正式的科学。我所说的答案,来自许多不同领域的知识,包括物理学、心理学、神秘主义哲学和宗教,全部掺糅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融合体,而整个基础就是建立在我们对‘机缘’的认知上。我们现在渐渐了解人生的机缘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而在了解的过程中,我们正在建立一个全新的人生观,一个觉悟接着一个觉悟地进行。”

  “那么,我想知道手稿预言的每一个觉悟,”我说,“在你走之前,能不能把这些觉悟全都告诉我?”

 

  “这样做是没有效果的。你必须用不同的方式去发现每一个觉悟。”

 

  “到底要怎么做呢?”

 

  “随缘就好。我可以告诉你每一个觉悟的内容,但你获得的仅仅是信息,而不是真正的觉悟。你必须在你自己的人生过程中一个个地发现它们。”

 

  我们凝视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威尔露出了笑容。跟他谈话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你为什么要现在去寻找第九个觉悟?”我问道。

  “时机到了。我当过导游,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而且我了解手稿中预言的八个觉悟。当我站在巷中那间房子楼上的窗口,心里想着荷西时,我就已经决定再去秘鲁北部走一趟。第九个觉悟就在那儿,我知道。我毕竟不再年轻了,而且我有预感,这回我会找到它,达成真正的觉悟。我知道它是所有觉悟中最重要的一个。它把其他觉悟安置在一个正确的角度上,使我们了解人生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他忽然停顿下来,神情显得十分严肃。“我原本早就走了,但在巷中多待了三十分钟,因为心里老是觉得有一件事还没办妥。”他又停歇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在那个时候,你出现了。”

  我们互相凝视了好久。

 

  “你觉得,我是不是该跟你一起走?”我问道。

 

  “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晓得。”我一时犹豫起来,心里感到很困惑。这趟秘鲁之旅的整个过程,在我脑海中闪过——莎琳、杜普森、现在的威尔。当初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我来到了秘鲁,而眼前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逃亡客,东躲西藏,连追捕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种时刻,我非但不觉得惊慌害怕,反而感到兴奋莫名。我原本应该想尽办法溜回美国去,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要跟随威尔一起走,不惜面对更大的风险。

  我权衡得失,心里迟疑不决,但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经历了第二个觉悟,我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汲汲营营的生活,我若想保持我的觉醒,就只有向前走。

 

  “我打算在这儿过一晚,”威尔说,“明天早上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我说,“我愿意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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