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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盗贼和警察局 文 / 孙东纯 更新时间:2010-10-26
 
 

Dharamsala听窗外的雨声

 

半开着的窗户外面传来雨声,熟睡中的我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瞄一下窗外,满足地笑了笑,又侧身继续睡觉。我最喜欢的就是在被窝里听着雨声睡觉,想象雨的湿度和冰凉,自然会产生一种安全感和幸福感。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诺大的多人间里面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觉。外面就是我还没来得及认真游览的Dharamsala,比起新德里的嘈杂和闷热,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人的多人间当然不敢奢望,凉爽的高原气候更是意料之外的事。此刻我钻在野人送给我的保暖睡袋里,盖上厚厚的被子,听着窗外的雨声,身体感到从没有过的舒适,我想,这可能跟一路奔波有关系吧。

 

Dharamsala认识的朋友

 

Dharamsala是一个很大的地方,第一天来这里,从车站到旅馆的路上,我第一次看到了西藏人还有他们脸上的高原红,看到了喇嘛,看到了转经筒……没料到我第一次接触到的西藏文化是在印度而不是在西藏。

刚到Dharamsala的几天,可能由于我的拘谨,我没有交到任何朋友,我唯一认识的人便是旅馆的印度老板、服务员,还有一个同住多人间的藏人唐卡画家。第一次见面时他一个人在房间的床上画唐卡,房间充满了烟味,我没有打扰他,猜想他应该就是藏人吧,直到他转过头过来,我赶紧笑了笑点点头打招呼。对方面无表情,一个“Hello”简单应答,转头继续画画。

我已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是一个在印度出生的藏人唐卡画家,还去过新加坡一些国家,英语不错,只是发音有点奇怪,我总是听不懂,追问的时候他似乎总是一脸不屑的表情懒得回答。他给我的初印象并不是很好,我甚至怀疑过他有歧视中国人的倾向。不过他却是接下来我在Dharamsala所有故事的见证人。

 

有一天我的床位旁来了一个叫做家宝的女孩子,在国外碰到中国人不容易,在这里更加难上加难,而且还是广东老乡,实在有点难以置信。

家宝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带了120英镑出发,在拉萨住了半年,后由尼泊尔来到印度,目前帮国内一家生物技术公司收集植物样本为生,也以此同时“周游列国”。好久没有讲广东话,遇到家宝实在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我们从交换旅行信息开始,谈天论地,分享各国见闻和签证信息,由于我们都在广州就读大学,话题更是络绎不绝。

家宝是我遇到旅行最久的中国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独自旅行,令我敬佩。当天晚上,家宝带我去认识她的藏人朋友,而且一起到外面廉价的藏人面馆吃饭。

家宝的藏人朋友很多,其中有一位叫边巴,40多岁,大约是半年前从拉萨到这里的。边巴就住在这里,学习电脑和英语,为以后在印度工作生活做准备。边巴对家宝和我却是热情友善,聊天之间没有任何拘束,由于他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加上曾经在政府部门工作过,自然熟悉汉人的生活文化习惯,和他谈话简单自然,甚是投机。

家宝在不久之后去其它地方旅行,倒是我经常边巴那儿,这样久了我们倒成了朋友。从刚刚来到这里时的谨慎到天天和一帮藏人混在一起,我也开始适应这个地方了。

 

有一天,在面馆吃完面闲坐,认识了一个叫做Tenzin的藏人,20来岁的样子,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懂得打鼓且乐意教人,我突然间为我在新德里用睡袋换来的鼓找到一个老师而感到喜出望外,一下子就和他成了朋友。

Tenzin似乎不怎么跟其他的藏人聊天,不过对我特别好。我们约好第二天一起出游,他要带我游览Dharamsala。接下来这几天,鼓没有学,和Tenzin跑的地方倒是不少。我们一起去大宝法王的讲道会,去小型电影院看电影,见他的朋友,参观他的住处听音乐,甚至连酒吧也去了。

我对Tenzin信任有加,尽管这个家伙喜欢hip-pop音乐跳街舞,见到漂亮的女游客便想搭讪,说话语无伦次,做事也飘忽无常。比如说,去听大宝法王的讲道会,因为保安检查严密,他要我将所有的东西包括相机和钱包护照都放在门口,可是发现前面的很多外国人都把钱包等重要东西带进去;又比如,尽管我再次强调我必须尽可能节省开支,他还是建议我租一辆摩托车,说一人出一半租金,护照压在那里当押金,最后是店主不给压护照告吹。尽管我们都没有什么钱,可是Tenzin比起我,感觉要大方很多,比如请我喝啤酒泡吧,虽然我并不需要如此奢侈的生活,可是我想,可能这就是西藏人的待客之道吧,就如边巴一样。

 

Tenzin建议我搬出旅馆到他那里住。他住的地方我去过,一间从印度人租来的小房间,他和另外一个叫Nima的藏人小伙子同住。位于Mcleod Ganj的半山腰上,离我的旅馆很远,因为地方偏僻,基本上没有路可以走,凭我自己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的。

不过由于感情很好,也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而且可以省去旅馆住宿费用,我还是决定搬出去。那天在Tenzin的要求下,我买了很多食物还有做奶茶用的原料,算是接下来我们的伙食。

Tenzin的房子紧靠着房东的房子,要到房子的时候他转了身示意我小声一点走路、不要讲话,我想可能房东不喜欢他带陌生人入住吧,我感到很抱歉,要是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住在旅馆好了。来到门口,他将门前一块石头翻开拿出钥匙开门,关上门之后,他才开口说话,告诉我,如果屋里没人,我就直接从那块石头底下取钥匙就是了。

那天晚上,TenzinNima和我度过了很快乐的晚上,我们聊天喝奶茶,听西藏音乐,甚至一起跳舞,他们教我打坐冥想,当然也敲鼓,可是我发现Tenzin并不是很会玩这个东西。Nima可能受到Tenzin的影响,还染了发,不过待人热情,很听Tenzin的话,就是不会讲英语。

 

失窃

 

第二天早上, Nima因为要工作先行离开,据说他在旅馆里面当洗衣工,房间里面只剩下我和Tenzin。我到外面的公共厕所小便又回到房间,Tenzin说想借我的相机出去玩,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离开之前还教他怎样用。因为从边巴那里借了很多书,我打算那天就在房子里面看书。

Tenzin说他大概中午回来,于是我也就安心地在里面读书。中午Tenzin没有回来,我自个儿做饭吃,下午还睡了个午觉。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还是不见Tenzin的踪影,我才感到纳闷。

“那小子不会拿了我的相机跑掉了吧。”脑子里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心里焦急起来,在房间里面来回转,突然看到我丢在一边的腰包,里面有我的钱包和护照。

我走过去把钱包拿出来,用一种“不可能吧”的心态翻开来,发现我的500美金不翼而飞了,那是我准备去巴基斯坦旅行的经费。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疯狂地跳着,似乎想把血管挤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是我放在其他地方了吗?我中邪了般将我的大背包搜遍了,可是什么都没有。莫非是Tenzin偷了我的钱,不可能!难道是Nima,今天早上他最先离开的,可是为什么Tenzin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了呢?我脑子一片慌乱,突然想跑出去,可是走到门口翻开石头,那里根本没有钥匙可以锁门。这又是怎么回事?Tenzin骗我吗,可是骗我的话我还是可以离开啊;还是Nima拿走了……

我有可能失去了我的相机还有准备去巴基斯坦的500美金,想到这里我简直要疯掉了!我冲到房间隔壁的印度房东家,看到一个中年印度妇女,我过去问有没有看到Tenzin,她听不懂英语,一脸疑惑。我不知所措,疯狂地重复Tenzin,她还是不懂。直到我说Nima时,她突然指着房间方向反问“Nima? Yes?”,我不断点头,又问起Tenzin,她才似懂非懂地回答:“Tenzin, no”。我一听,大事不妙,估计房东根本不认识Tenzin,就是说Tenzin其实不是租客,这让我想到搬来这里进门的时候,Tenzin一直要我小声别讲话,原来是因为他并不住在这里的。那不住这里的话,他又是什么人,Nima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强行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太冲动。我决定先找Nima因为他是租客,房东可能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如果他真有工作的话。老半天,房东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走出来,会讲一点点英语,我花了老半天气力,终于让他明白我要去找Nima的意图。于是他带着我从半山腰开始爬向Mcleod Ganj去找Nima

一路上,我在想如果见到Nima的时候,从他的表情应该可以判断是不是他偷了我的钱。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还是那么开心,而我现在却怀疑他偷了我的钱,可是此刻,我能够相信谁呢?

 

还没有走到Nima工作的地方,我看到了Nima迎面而来,他还没有发现我们,我做好了一旦他看到我逃跑的话便猛追上去的准备,心跳开始加速。我们之间越来越近,我盯着他不断走过去。

Nima终于看到我了,表情有点吃惊。可是他依然徒步过来,脸上的笑容依然亲切自然。我知道事情应该与他无关才是。我说明来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他明白我怀疑Tenzin偷了我的钱和相机,他一听瞪大了眼睛,不断地叹气。我追问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他含糊的英语里得知,他们并不是很亲密的朋友,Tenzin只是一个没有地方住的人,Nima就给他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情况很明显,可我还是不大敢相信Tenzin偷了我的钱和相机。我想Nima也是,他还建议我们先回去等,如果Tenzin没有回来的话明天再报警。做好了失去相机和钱的准备,我冷静了许多,但我并没有听从Nima的意见。我决定带上他去找边巴,他是在这里我想到的唯一可以帮上忙的人了。

 

抓到Tenzin

 

来到边巴的房间是晚上7点多,天完全暗了下来。我在边巴的房间里面等他,一些藏人朋友帮我把他找回来。

我把经过讲给边巴听,他要我做好接受现实的准备,因为从早上到现在,正常的贼都不知道跑多远去了,然后他叫上几个藏人朋友和我们一起,说出去走走看能不能碰上人。找到边巴心里面踏实了很多,可是边巴说得很对,Tenzin估计跑远了吧。虽然觉得追回失窃的东西没有希望,但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不料走出门口没多远,就在我以前住的旅馆门口附近的暗处,居然冤家路窄地让我发现了Tenzin,他手里提着一个吉它似乎在等人,我们目光相碰,他当即转身回避,这个动作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我拉住边巴指着Tenzin说这就是要找的人,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他转身看到一帮人围着他,知道大事不妙,吓得说不出话来。我直入主题,问起相机和钱的事。他说相机在酒店,钱已经没有了。我没有追问,心想拿到相机再说。一帮人跟着他来到一家对我来说简直是豪华奢侈到极的酒店,来到他的房间。

房间里面有Tenzin新买的皮箱,他从里面拿出我的相机,从口袋里拿出100美金和一些零用钱,说其他的钱拿去还债,剩下的就买了皮箱和皮箱里的生活用品,又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部新买的手机。看到这里我心里阵阵绞痛,对他失望至极!

我准备报警,把Tenzin交给警察,可是边巴是刚刚来到印度不久的,他还没有正式拿到印度发放的什么居留证,如果警察来的话可能也会找他的麻烦。据边巴说,这里的警察时常找他们麻烦,从中捞取“油水”。不过听到报警,Tenzin忙改口称可以还钱,而且马上就可以带我们过去取。

我们走出旅馆跟着Tenzin,让他在前面带路,到了一处比较昏暗的地方,他猝不及防地拔腿往丛林里面跑掉了,边巴他们没有追上。

 

我到酒店前台准备报警,前台告诉我不知道电话号码,我想他们担心惹事才推搪我的,又跑到保安亭求助,那里的保安不知道这里警察局的电话,我带他们到酒店门口,要他们守住以防有人将房间的东西取走,又跑到车站,夜里没有公共汽车下山,我只能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警察局报警。这里的警察局就是三间小平房,警察态度懒散地要我登记好资料,要出租车先送我回去酒店等候。

警察来了之后,向酒店柜台人员大骂了一通,我倒好像是个不相干的人似的站在旁边。老半天,一个看起来像领导的警察走过来,要我留下联系方式,说迟点和我联系,我可以离开了。我把以前住的旅馆名字告诉他,打算今晚就住那。走出酒店门口,载我去警察局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走过来建议我和警察一起去房间当面把Tenzin买的东西点数清楚,不然房间里面的东西他们会占为己有。

我点清东西走回旅馆,心想Tenzin此时应该在流亡路上吧,有多远跑多远。从保安和警察办事的效率和作风看,我并不敢奢望他们会到Tenzin抓回来。

我感觉好累,来到边巴处给他说明一下情况又回到以前住的旅馆,老板见到我劈头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说警察打了电话找他问起我的事情,而我却又已经退了房搬出去了,弄得他一头雾水。我感到十分抱歉,向他简单了做了解释,并没有气力和他谈话。

旅馆的多人间满了,他安排我到另外一家旅馆住。尽管我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并不容易入眠,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像个梦,可是空空的钱包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它的真实性,还好相机拿回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想到了和Tenzin一起去大宝法王的讲道会,搞不好他当天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就可以把我的相机和整个包都偷走的;再想到他要我用护照当押金租赁摩托车的事,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如果当初将护照压了上去那才是大问题呢,只是因为摩托车店不给压护照我才免去一难而已。原来,和Tenzin一起的时候,我是一次次毫无知觉地逃过了他的骗局。而当他发现从我身上拿不到什么好处后,他才要求我出钱买食物,算是对他的补偿吧,不料我上厕所的一个机会让他的计划终于得逞。回想起这些,一切都令我感到吃惊和心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终于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按照昨天晚上和警察的约定,我准备去警察局录口供。走去车站的路上,往常一样热闹的街景,却感觉倍显孤独。来到车站,碰到了昨天晚上的警察开着摩托车,一见到我马上过来打招呼,开口就说:“我们抓到那个人了。”

我吓了一大跳,这个怎么可能?太神奇了!是警察效率这么高还是Tenzin太笨了?

我顺便坐上他的摩托车下山去警察局。

 

警察局的对话

 

来到昨晚才光临的警察局,才发现那个开摩托车的警察就是这个警局的长官,而这个简陋的警察局叫Mcleod Ganj警察局,并不是Dharamsala州警察局。在长官的办公室停了片刻,另外一个警察把我带到了另外一间房录口供。

我走进房间,Tenzin在里面的椅子上坐着,戴着手铐被锁在椅子的扶手处。警察经过他身边时顺便给了他一巴掌并若无其事地朝我笑笑,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了。我们目光相视,他还强作笑容,以示坚强还是镇定?我不知道。

警察给了我一张空白纸要我写下口供,然后就离开了,剩下我和Tenzin。我边写口供边尝试和这个昨天还叫我“Brother”的人说话。

Tenzin,你真的是藏人吗?”

“是的,干嘛?”他面无表情,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回答我。

“你应该感到丢脸的!”钱我没打算要回来了,只想让他知道他丢了藏人的脸。

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你不应该写口供的,拿上东西(他拿我的钱买的行旅等东西)离开。”

我转向他:“为什么?”

他突然把头伸过来,表情诡异地告诉我:“你以为我会被关起来吗?这里的警察只要我给钱,他们随时会放我。”他顿了一顿:“我是杀过人的……而在晚上,我无处不在!”

我真不敢相信听到这些话,眼前这个昨天的“弟兄”偷了我的东西,被关在警察局的时候还敢威胁被害人。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情绪激动,这其中自然不免有担心自己安全的顾虑,可是在那个时刻我不许慌,还得故作镇定。

我笑了笑问:“你是在威胁我吗?你竟敢在这个地方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把你刚说的话都记在我的口供里面去,要看着你进法庭,看着你被判刑而且进监狱!”完了我还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想挫一挫他的锐气。

他被我拍桌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想这回估计有点奏效。警察听到声音跑进来,听说Tenzin威胁我又给了他几巴掌,而且还用木棍打他。他还是强忍着笑看我。

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拒绝再和他谈话,故意大声对着警察说剩下来的就是法院和监狱的事情了。我想这样可以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和我态度的坚决,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一来我还抱着他可以还钱的希望,二来我得有一种压得过他的气势才可以让他不敢侵犯我。过了许久,他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我还钱给你,不要写口供,不过我只能给你5千个卢比。”

我感觉时机到了,这个人估计感到害怕了吧。我们讨价还价了一阵子,最终确定1万卢比,再加上他买的东西,估计就差不多400美金。想到可以将钱追回来,又可以去巴基斯坦或者阿富汗,心里又轻松起来。

不久,警察进来了。问我们有没有达成协议,我才恍然大悟他是故意走开的,感觉有点很奇怪。警察得知我们达成协议之后,要我明天下午再过来取钱。至于为什么要到明天,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原本都做好丢钱的心理准备,突然可以取回旅费我感到十分意外,于是回去找边巴去。

自从出了事情,我什么事情都找他谈,实在感谢他,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过边巴的看法却是很不乐观。他向我说明,在这里,警察受贿放人是家常便饭,对于像Tenzin这样的小偷,“行价”也就是5千个卢比。5千个卢比跟Tenzin希望私下和解开的价格不谋而合,让我甚是信服。边巴也告诉我警察之所以可以这么快破案纯粹是因为我丢了钱,不然的话除了立案,他们不会太多理睬的,因为旅客在这里丢了钱,只要他们抓到小偷,钱通常都是小偷用来贿赂警察以换取“自由”的。在这里,警察抓人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另外边巴还提醒我,因为我的签证还剩下几天就到期了,他们知道我过几天就要离开,所以更加会肆无忌惮。

边巴从来到这里之后,因为迟迟拿不到居留证,经常会被警察敲诈勒索,对警察的作风比较熟悉,这令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过于天真。如边巴所说的,我还是应该做好拿不到钱的心理准备,因为明天不知道他们会耍什么花招呢。

 

我决定把他送进监狱

 

第二天下午,按照约好的两点钟,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警察局,发现门口大院有78张椅子围成一圈,有一些警察懒散地坐在那里,见我到来,请我坐下要我稍等片刻。不久后,警察的长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拿着鞭子和木棍的警察,随后,被手铐反绑着手的Tenzin一瘸一拐地被押了出来。警察将他押到椅子围成的圈子中间,被命令屁股朝天头朝下蹲着不能动,然后警察二话不说,当着我的面,轮流着用鞭子和棍子打他,打累了就往椅子上坐下去休息,有些人还边打边朝我笑。

我感到莫名其妙,一方面觉得这是昨天Tenzin对我死不悔改人身威胁的一个教训,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于心不忍。我只是过来这里取被偷去的钱而已,实在搞不清楚警察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我打断他们说明来意,他们才停手要Tenzin打电话,估计是叫他的朋友送钱过来还是怎么的,Tenzin用买来的手机简短地说了几句话,抬起头跟我说他的朋友不愿意帮助他,钱还不了了。

我感到失望却又似乎已有准备。这回轮到警察来做和事人,警官也说得十分直截了当:“钱还不了了,他要入监狱,不过如果你愿意放他我们也可以尊重你的意见。”言下之意也就是问我放不放人好,此时警官又抽出木棍朝Tenzin又是一阵暴打,然后叫他向我请罪认错,Tenzin也一改昨天的傲慢态度不断求我放了他。

按理来说,Tenzin还不了钱,那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他是一个骗子,因为将偷来骗来的钱财花光了而不能够和受害人私下和解,那剩下来的就是拘留、进入法院审判程序而已。而警察突然做起了和事人反倒令我有所猜疑,莫非真给边巴估猜中了,Tenzin将原本应该还我的钱贿赂了警察?

我请警察将Tenzin送回房间里面去。果真要放了他吗?可是他昨天还威胁我要报复的呀,那种眼神至今让我心凉!不管如何,我是不可能再相信这个人的了。

那天,我还是决定将Tenzin交给警察,从警察局里面取走Tenzin买的皮箱,里面装着他买的所有东西。

从警察局回山上的半路上我驻足了很久,几番犹豫着是不是改变主意把Tenzin放走,不过当时的我依然相信,Tenzin这样的人,可能监狱会提供能令他悔改的环境吧。

那天晚上,我回到旅馆,将从警察局取回来的皮箱打开,清点400美金“换”回来的东西:吉它一把、手机一个、衣服和裤子数套、香水、洗面奶、剃须刀、若干袜子、洗发水护发素……越看越令我伤心!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结束的。

 

原来我是天真的

 

可是第二天在边巴处和藏人聊天,边巴回来一进门就大吼着说刚刚在路上碰到Tenzin,当时他在一家茶店门口玩赌博游戏,一见到从远处过来边巴即刻抽腿就跑,边巴没追上他十分生气。似乎一切都在边巴的意料之中,唯一出乎意料的可能就是Tenzin被警察放出来后居然还敢在Mcleod Ganj停留玩游戏。这种做法很费解,就好象Tenzin当初偷了我的钱和相机之后不远走高飞却还在这里住酒店一般,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不是脑筋出了问题。想到Tenzin在警察局威胁我的话,我又感到几分不安。

边巴一边安慰我一边气愤而又无奈地痛斥那帮没有良心的警察。我打电话给警察局的警官他没有回应我的问题,只是说他很忙不方便讲话便挂掉了。

我感到极为失望和气愤!这帮警察果真就为了那5千卢比将一个外国人的人身安全置之不理,即便他们知道Tenzin对我进行威胁?即便他们非要放走他至少也要等我离开之后吧!想起昨天在警察局发生的一切,我突然发觉原来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我估计,前天和Tenzin私下协商好还钱的事情之后,警察突然走进来叫我第二天再来,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在我回去的当天,他们便私下和Tenzin达成协议,警察私吞了原本要还给我的钱,也答应放走Tenzin,因为他们都知道我的签证期马上就到了,我一离开便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可是偷偷摸摸放走Tenzin当然不是最好的方式,如果是经我同意的话,他们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放人。

于是第二天我去取钱的时候,警察和Tenzin便向我表演了一场苦肉计的场面,我怀疑Tenzin被押着一瘸一拐走出警察局本来就是装给我看的,甚至连打电话向他的朋友求助也只是演戏,只有当着我的面一帮警察围着他打的场面是真实的,一来要我放弃取回钱的想法,二来是要我心软好答应放走Tenzin

只是,可能他们没有料到即便如此,我依然坚持将人交给他们管,由于收了贿赂金,他们不得不放走Tenzin,放人的时候有没有叮嘱他离开Dharamsala就不知道了,或者Tenzin觉得交了钱他们就应该放走他,这是行规,至于警察的叮嘱他早就不当回事了,又或者,他真的是想找我报复才依然留在这里的。

边巴建议我张贴抓拿Tenzin的告示,因为我有他的相片,Tenzin偷了我的相机后没有将相机里面有关他的相片删除。而我想的比边巴更多,我想将发生在我身上这些黑暗内幕向更高级别的印度政府部门反映,给这个警察局长官一个教训,还我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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