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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文 / 理查德•保罗•埃文斯 更新时间:2010-11-16
 
 

夏威夷虽然人口众多,却是全世界最独立的地方,它甚至有自己的时区。

这正是我回到这里后心里的感觉。

—格蕾丝的日记

19621015,星期一

星期一对“女王”来说,是整个星期步调最缓慢的一天,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工作量会减少。迪克先生给我们拟定了所谓的“周一死亡名单”,刻意把一些明显用来消耗工时的差事列在上面,让我们去做—好比把收款机里所有的纸钞翻成人头那一面朝上,或是将店前面的招牌改几个字—如此一来,他才不会觉得我们在浪费他的钱。

最糟糕的工作就是给油炸煎锅换油,幸好,我们不常被分派到这项工作。“这些油得花钱买。”迪克先生老这么说,所以我们一个礼拜只换一次油。他原本还想撑得更久,不过我们发现一连七天使用同一锅油后,不管炸的是薯条、热狗还是墨西哥卷饼,所有扔进油锅里炸的东西尝上去的味道都一样。

狄恩进来时,我正在后面的厨房卷墨西哥卷饼,然后将它们放在塑料容器内。狄恩最擅长偷懒了,事实上,他也有这方面的天分。如果他工作上有想办法偷懒的一半努力,他全年都能够获得每月最佳员工奖。

他有两种主要策略:第一,他会在厨房闲晃,假装在找东西,偶尔停下来跟真正在做事的人说话。就在对方准备轰他出去前,他便赶紧接腔:“我不能跟你们聊了,我得去找个东西……”然后在说明找什么东西前,一溜烟跑掉;第二种伎俩他专门用在店打烊之后。他会抓起拖把,花费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待在店里的用餐区拖地,而这份工作原本最多只要花十分钟就能做好了。如果你要求他别磨蹭,他会指责你对于清洁的要求标准太低。不论你交代他做哪些事,他都会多拖延半个钟头,最后逼得你只好自己来。

狄恩跳进厨房。

“呆头,多告诉我一些那个女孩的事。”

“什么女孩?”我又卷了个卷饼。

“就是那天晚上你带来的女孩啊。”

“不是我带她来的。”

“别管那么多啦,呆头,她看起来秀色可餐啊。”

“她不是你那一型的。”

“是吗?”

“是啊,她很有品位的。”

他眯起了眼:“那她怎么会跟你这种没出息的人混呢?”

“可能我运气好吧。”

“讨人厌的家伙。”

他走回餐厅前面去了。当天的班他没再多跟我说些什么,不过回家前,他狠狠打了我的脑袋一下,我从未如此高兴地听见他发动摩托车离开。

贾姬跟我负责晚班。我喜欢贾姬,她跟我在格瑞奈特中学一起上数学课,她身材瘦高,戴着牙套,有一头闪亮的红色头发。她不但会拉小提琴,还是西洋棋校队的,这让她跟我一起被归类为“怪胎”一族。

她常说些蠢话,例如她认为传说中的小妖精和维纳斯女神都确实存在。不过,我从没听她说过任何人的坏话。讲个题外话:贾姬二十多岁时练了健美,之后被招募进世界女子摔跤协会。不过她的小提琴课倒也没白上—她会先用脚将对方制服,一旦成功压制住对手,她就会播放巴赫的《D小托卡塔曲与赋格》,然后再将小提琴砸在对方头上。她因此在摔跤界获得“大师”的封号。

打烊时,我在袋子里装满剩下的食物,我记得格蕾丝喜欢吃洋葱圈,于是装了许多。贾姬看见我将食物装进背包里,就对我说:“迪克先生要是见到你这么做,肯定要剥了你的皮。”

“我知道。”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本来就觉得迪克先生的规定不合理。他宁可要我们丢掉食物,也不让我们打包带回去。他一点儿都不尊重我们。”

“贾姬,我们不过是没用的青少年罢了,没有人会尊重我们。”我说。

“这倒是真的。”她一脸难过地说。

 贾姬的妈妈来接她回家后,我将后门锁上,然后骑着自行车回家。我的双脚还因为傍晚从学校走远路回家而感到疼痛,鞋子也还没干。更糟的是,今晚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二十多华氏度的低温了。

回到家后,我不想让家人看见我回来了,于是直接走到小木屋。室内依旧昏暗一片,而格蕾丝储物柜里打包好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门边。我突然感到有些担心。

“格蕾丝?”

没有人响应。

“格蕾丝,你还好吗?”我找到手电筒,照着角落,发现她还躺在睡袋里,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下方。她打了哈欠,揉揉眼睛。“什么事?”她的声音显得虚弱又粗哑:“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我睡到中午啦?”

“中午?现在是晚上了。”

她立刻跳了起来。“我睡了一整天?”

“是啊。”她看起来不太对劲。“怎么回事?”

“我觉得不舒服,吐了。”

现在我明白那些气味的来源了。“你生病了?”

“好像是。”

“有什么症状?”

“没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星期三是你的生日,你要快点儿好起来。”

她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你还记得。”

“当然了,那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笑得更加灿烂。从来没有女孩像她这样看着我,我感到脸一阵发烫。“我替你将储物柜里的东西带来了,东西都在那里。”

她爬过去,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直到她找到了她的红色钱包。她打开钱包,拿出一沓儿一元、十元和二十元的钞票。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你去抢银行啦?”

“这是我继父赌博的钱。”

“你偷了他的钱?”

她把钱放回钱包,“这称不上偷。”

“怎么不是偷?”

“听着,他有责任照顾我,对不对?”

“是啊。”

“所以我拿这笔钱来照顾我自己,也没错吧?”这倒是有些道理。她合上钱包,放进睡袋里。“我不是贼。”她气恼地说,尽管口气听上去像是要说服自己。

“我很抱歉。”

“没关系。谢谢你替我把东西带来,希望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我想告诉她我在雪中走了多久,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一点儿都不麻烦。”我把手中的一袋食物递给她:“我从店里拿回来的,但如果你不饿的话不用急着吃。”

“我老是感到饿。”她说。以我对她的认识这倒是千真万确。她拿起洋葱圈,咬下一大口之后,开口问:“你明天要做什么?”

“跟今天一样,上学和工作。”

“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

“你逃过学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当然。”我装出一副酷样儿:“谁没逃过学呀!”我说谎说得很心虚,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事实上,我得过三次全勤奖。

“太棒了,那么明天逃学吧。”

我被自己的谎言困住了。事实上,我以自己得过全勤奖为荣。尽管听上去有些可悲,但这可是我唯一得过的奖。现在,我得将荣耀搁在一旁,把它当成是昨夜的剩菜,只因为我不想被眼前这个女孩取笑。我很担心,倘若我逃学被抓到的话,我的全勤奖是否会被拿走。

得不到全勤奖的恐惧,没有比被教导主任抓到我旷课更令我不安。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不过我听过他手下那群无所不在的眼线们的事,不想冒险被逮到。

“我得工作……”

“不要紧,我们只是趁上课时间出去而已。”她说。

“如果你还是不舒服呢?”我满心希望她会放弃。

“我不会有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得走了。”我说,弯下膝盖,准备爬出去。

Ma?ana.”她说。

“什么意思?”

“‘明天见。’笨蛋,我们不是学过西班牙语吗?”

“哦,对。”

我往家的方向走,胃里一阵翻搅。父母如果发现我逃学,肯定会把我揍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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