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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隐修大主教 文 / 九方楼兰 更新时间:2011-1-26
 
 

两人慢吞吞地走着,等大部分修道士都进了中堂,后院草坪里几乎没人时又折回来,米丽亚迅速撬开门锁推开一条缝,两人相继闪身进去,米丽亚伸手从铁栏杆中又将门锁给锁好。

这里是修道院的西后院,建筑相对独立,里面包括隐修厅、圣婴堂和苦修室。这三个地方平时都不开放,就连修道士们也不得入内,所以也是空无一人,两人倒也省得像做贼一样左顾右盼了,直接快步穿院而过来到隐修厅门前。隐修厅是院长和神父们在斋戒日向天父忏悔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厅门也是紧锁。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柯林掏出微型手电照亮四周,米丽亚则用万能钥匙撬开厅门,厚重的铁制大门慢慢拉动,生锈的门轴发出咯吱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之处却显得尤为刺耳。

门开了一道仅能容纳成年人侧身的空间,米丽亚扳着铁门低声道:进去!柯林依言进去后米丽亚也侧身而进。她的体形并不胖,但她那丰满的胸部却被铁门紧紧挤着,柯林暗笑,轻轻将铁门推开一些米丽亚才钻了进来。虽然天黑看不到表情,但柯林猜她的脸肯定是红的。

反手带上铁门,隐修厅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拧亮微型手电四处照照,这里和内圣堂差不多大,也很宽敞,巨大的耶和华雕像矗立当中,地上摆着几十个圆形坐垫,忽然柯林大惊失色,因为在其中一个坐垫上竟然跪着一个人!

这人也是一身黑色修士服,面朝耶和华长身跪立,低头双手捧在胸前,似乎正在忏悔自己的罪行。柯林险些叫出声来,吓得不敢动了。米丽亚也是一怔,但立刻就恢复了平静,她大步走到那人身旁,抬腿轻轻踢了几下,说:喂!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他叫柯林,是中国人。

柯林彻底蒙了,站在那疑惑地看着米丽亚,不知道说什么。米丽亚忽然笑了:你真是笨蛋,这是个塑像,所有的隐修厅都有一个这样的塑像!

是……是真的吗?柯林说话都结巴了,他壮着胆子慢慢走到那身边,用手电敲了敲他的头,果然发出的声音是实心的,从声音分辨不是木头就是石头。柯林长出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幸亏有你在这,否则我都不知道该逃走,还是该掏枪。

米丽亚抿嘴笑着,两人从隐修厅的小门穿出,又来到圣婴堂。这里是供奉圣婴耶稣塑像的地方。一般当地人新生了孩子,大都要在这里举行洗礼仪式,同时认一名有修行的男性修士做干爹,西方人称之为GodFather,直译就是神的父亲,神父一词由此而来。

这圣婴堂并不大,而且奇特之处在于它是圆形的,中央有一个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圣母怀抱圣婴的雕像,雕像被安放在一个圆形水池中。

因为这修道院名气极大,来接受洗礼的婴儿络绎不绝,因此在前厅另建了一间更大的圣婴堂,所以这里也就被弃置不用。

米丽亚伸手捞了一把池中水:都说这池里装的是圣水,水位可以千年不变,而且只能由神父用来涂抹婴儿的头部,别人无权触摸,可我是印第安人,从来都不信什么圣母、圣子这套欧洲人的东西,这水在我看来无非就是普通民宅中的自来水,都是蒙人的!说完远远将水扬向远方。

柯林说:我也不信世上有什么基督的存在,我是无神论者。

米丽亚问:那你相信命运吗?

柯林一愣:命运?不知道。

米丽亚笑了: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我们又怎么认识呢?

这话让柯林无法回答,米丽亚笑着说:别发呆了,我们快去苦修室。

柯林很吃惊:去苦修室干什么?

米丽亚说:按地形图上的标示,这座法兰西斯修道院有一个地下墓穴,是专门用来安葬死去修道士的坟墓,但地形图上并没有仔细解释墓穴入口的机关在哪,只画出了墓穴入口是同苦修室连通,我们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柯林有点泄气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怎么进入秘密暗道,原来还得凭运气!

米丽亚甜甜一笑:我相信我的运气是不错的,你也一样!两人从角门走出圣婴堂,来到外面。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脚下是用碎石铺成的地面,高大的院墙黑沉沉的,月亮挂在半空,惨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两人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兀。

柯林感觉这环境有点荒凉阴森,一阵凉风吹来,他不觉连打了几个冷战,米丽亚虽然胆大经事多,但毕竟是个女孩,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不免也有点心头发虚,脸色发白。柯林见她也如此害怕,便拍拍胸脯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在。

他这话其实没什么用,无论从哪方面讲,在任何环境里米丽亚都胜他十倍,但女人柔弱的天性令米丽亚觉得心中暖暖的十分舒服,不觉伸手握住柯林的手,这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冷汗。米丽亚怕他心理压力过大,于是便岔开话题,低声说:说话不要太大声,这院墙外面就是中后院,院里有修士整夜值守,太大声说话会被他们发现。

柯林哦了声,心想怪不得,否则就可以带个绳梯一路翻墙进来,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周折?

两人朝对面一座石砌小楼走去,这小楼高约十米,上面也是尖顶,中央立着一根木杆,尽头还有个横杆,并有半截粗绳软软垂下,看上去像是个绞刑架。米丽亚来到小楼门前,仍然用万能钥匙撬开双层门锁,慢慢拉开沉重的石门,从里面立刻飘出一股发霉味道。

米丽亚捂着鼻子,低声说:看来这里至少有十几年没人进过了。两人闪身进去,里面是个不足十五平方米的石室,右侧有个方形门洞,里面黑黝黝的。

米丽亚说:按地形图上说,这里应该就是地下苦修室的入口处,我们进去吧!两人用手电照着,里面是一级级的石砌台阶,一直通向地下,两人慢慢顺台阶而下。

柯林边走边说:苦修室是什么意思?

米丽亚说:苦修是基督教和天主教的一种修行方式,其实就和你们东方佛教中的苦行僧差不多,说得通俗些就是自己虐待自己,让自己感到痛苦,用来体验世人的痛苦和耶稣为拯救世人时所受的种种磨难。苦修室原本是修道院中专门提供给愿意进行苦修的人居住,后来却慢慢演变成监牢性质,专门处理一些犯了戒的修士。要知道修道院规矩极严,而且自古以来修道院和神学院都只受教皇的命令,连国王也无权过问,他们的权力很大。

两人边说边往下走,里面越来越冷,拐了几个弯之后,前方被一扇铁门拦住去路。这铁门全是由胳膊粗的铁条组成的栏杆,门上缠着好几道粗大的铁链,栏杆之间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米丽亚撬开铁链上的大铁锁,两人把缠着的铁链一圈圈解开。

柯林问:你又会开枪,又会撬锁和看图纸,这些都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米丽亚摇摇头:我父亲可不会这些,他只会射箭打仗,我会的这些都是师傅教的,他是个打过二十年仗的特种兵。取下铁链后,两人推开铁门进去,里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靠墙摆放着几个铁架,上面挂满各种铁制工具,有铁链、铁勾、尖刺和平头烙铁,上面沾着斑驳的暗红色,应该都是当年行刑用的工具。十几间监牢用石墙隔着,外面都用粗大的铁栏杆密封,铁栏杆上皆有一扇小铁门,有些门紧锁着,有的却大开。

两人用手电来回照了照,发现监牢里空无一物,墙角堆满了很多灰尘和蜘蛛网,地上铺着稀疏的稻草,有的墙壁上还有很多杂乱无章的图画和字。仔细一看,墙角似乎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柯林说:这里够可怕的,估计几百年前肯定死过很多人。到底哪个牢房是当年关押卢米埃尔大主教的呢?

米丽亚用手电仔细一找,忽然低叫道:你看,在这里!过去一看,有一处房间显得特别宽大,更奇怪的是这房间并无铁门和栏杆,牢口敞开毫无遮挡。

这是怎么回事?似乎并不像监牢。如果是监牢那外面肯定要有铁门的!柯林道。

米丽亚对柯林的话也挺赞同:有可能是当年看押犯人的看守们住的地方,你看,里面似乎还有个铁桌子,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房间,还没走到那铁桌子旁,柯林忽然觉得脚下地轻响,似乎有块石板被踩得向下沉了,他刚要张嘴,就听身后猛然响起嘎嘎响声,巨大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却见一扇铁栅栏门不知什么时候从上沉下,牢牢将房间封死。

米丽亚大惊,连忙跑过去用力向上扳铁栅栏,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可那铁栅栏门却是丝毫不动,就跟焊死了似的。

这下他们都慌了,柯林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办?我们中计了,这监牢有机关!米丽亚也没了主意,她用手电在监牢四周墙壁来回照,只见石墙上刻着很多线条,这些线条有长有短,有的垂直排列像门帘,有的呈放射状像扇子,另外还有很多圆圈被画在线条上面,旁边夹杂着一些凌乱的西班牙文字。

柯林问:这画的是什么东西?也是什么地形图吗?

米丽亚仔细辨认了下,说:这是古印加帝国的结绳文字,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时秘鲁还有一些村庄认识这些文字,但现在已经失传了,也没有多少人认识它。

柯林沮丧地垂下头:这么说是彻底没有线索了。

米丽亚却笑了:可我认识它。

什么?你……你还认识结绳文字?柯林睁大眼睛问。

米丽亚点点头:我父亲身为印第安第一大族的首领,怎会不认识结绳文字?但他教我的不多,毕竟这种文字流传至今越来越少了,我试试辨认看吧!

她接过柯林的手电照着墙上的字,努力辨认其内容,口中不停念诵:黄金……你这万物之源……我完全不能抗拒你……无人能夺走……我的……我的财富……我即将成为世界之王……

看完这面墙又去看另一面墙,柯林紧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期待她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只听她继续念诵道:

我的继承者……你应该明白我的教诲……我教了你如……如何认识上帝……请帮我脱离……那双罪恶之手……

柯林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肯定是那大主教留下来的,当年他一定就被关押在这里!

米丽亚也说:应该是的。我的继承者……他的继承者又是谁呢?

柯林信心满满地说:那肯定是指像我们这些探宝者了!

米丽亚却摇摇头:不对,他所指的继承者应该是第二主教,也就是他所指定的继承大主教位置的人。

柯林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米丽亚笑盈盈地说:从刚才的话能看出来,这个卢米埃尔大主教也是个贪财的家伙,他当然不希望有外人插手抢他的黄金梦,但他身陷监牢,那时候他只能求助于人,而最值得他信任的也只有第二主教了。

第二主教又是谁?柯林更是不解了。

米丽亚说:每个修道院的大主教在上任之后,都会指定一名神父为他的继任者,而这个人必定是他最亲信的人。据说当年这个大主教是独身,父母早亡,无亲无故,所以我才肯定他这个继承者肯定是第二主教,修道院地下的秘密也只有他们俩有资格知晓。

柯林这下才是心悦诚服,对米丽亚更是佩服了,说:米丽亚,你懂得还真多。

米丽亚笑了:没办法,为了帮我父亲达到伟大的心愿,我必须尽可能学会更多的知识。

忽然柯林想起来一些事,问道:不对啊,那大主教不是逃走了吗?他又在监牢里用绳文告诉别人救他,就算是报信也要想办法写在外面才能被人看到,写在监牢里能起什么作用?

米丽亚皱着眉头:说得有道理。这监牢当年肯定是戒备森严,不可能让外人进来看望囚犯,真是奇怪了。

说完,她继续思考那墙上的文字,柯林又问:那第二主教又该怎么救他呢?

我正在看,别急……米丽亚又念道,“526769273868……

柯林皱着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米丽亚也面露愁容,说:后面没有结绳文字了,就这些,可这数字又是什么意思呢?她在地上来回走了一会儿,盘腿坐在地上,手拄着下巴苦想。

柯林见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心想: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处处让女人打头阵、出苦力吧?怎么也得有个男人的样子!我也得干点什么不是?于是他打起精神,用手电在墙上来回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监牢的墙壁都是用一尺见方的岩石砌成,上面除了有那种结绳文字以外,还夹杂着一些西班牙文,但都是一些单词,而且之间也连贯不上。再往屋顶上看,最角落那块方石上面用西班牙文写着两个字,那块方石紧挨屋顶,大约有三米高,正常人的身高肯定达不到那里,显然是踩着那张铁桌子写的,而写字的人又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写这两个字呢?

柯林不免有些疑惑,问道:米丽亚,刚才那些数字开头是什么来着?

米丽亚说:“526769……柯林不等她说完,先以那块角落的方石为首,横着数到第五块方石,再竖着数第二块,确定了交叉的那块方石,然后他将铁桌子往墙角挪,铁桌子很沉,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你在干什么?米丽亚捂着耳朵,对此大惑不解。

柯林脸憋得通红,费力地说:快……快帮我搬到墙角去!米丽亚头上顶着大问号,但还是帮他把铁桌抬起一点点挪到墙角。柯林站到铁桌上,双手扶着那块方石用力往下按,说来也怪,那方石地向后缩了不到一英寸,又迅速弹了回来。

米丽亚大喜:这是怎么回事?

柯林来了精神:我还不能确定,再等等!说完又在横数第六块和竖数第七块交叉的方石按了一下,果然,那方石也缩了一英寸然后弹回。柯林又按了按别的方石,都砌得结结实实的纹丝不动,他惊喜地说:这方石肯定是什么机关!

聪明的米丽亚此时也看明白了:我知道了!那些数字是坐标,按顺序将这些方石按下就行!

柯林说:对!没错!

剩下的工作就好办了,两人按照墙上数字的提示,一共按了十块方石,当第十块方石弹起时,忽听房间里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却听得十分清晰。两人连忙四处张望,只见对面墙壁上似乎出现了一圈方形阴影,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个一米见方的石壁缩进了两英寸,就像一扇石门。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推,方石间互相摩擦发出哗哗声,这块石门最终被推了进去,里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两人大喜过望,米丽亚掏出手枪,仔细听了听里面并无动静,探身先钻进洞里,柯林也掏枪随后跟上。

里面是一条石砌的走廊,约有三米多宽,不知为什么脚下都是冰冷的积水,积水没湿鞋面,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啪啪声,而且四周到处充满煤油气味,墙角处有几个脸盆大的圆洞,看样子像是排水孔。

向前走一段路之后,墙壁两侧出现一些长方形凹洞,这些凹洞一个紧挨一个,刚好能容一名成年人躺进,每个凹洞里都躺着一副死人枯骨。这些枯骨姿势大多相同,都是双臂在胸前交叉,有的身上还有没完全腐烂掉的衣服,从衣服的样式大致可以判断应该也是一些修道士,粗略数去起码有上百具之多。

突然看到这么多死人骨头,柯林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两腿打颤,忙问:哪来这么多死人骨头?够吓人的!

米丽亚仔细用手电照每一副枯骨,说:看来这里就是修士的地下墓穴,修道院和普通百姓不一样,每个修道院的地下都修有修士墓穴,修道士死后并不是葬在墓地,而是由大主教和第二主教亲自抬着放进修士墓穴里,这是天主教修道院的特别规矩。

柯林明白了,分析着:原来这主教也不好当,还得兼任搬尸工。

米丽亚扑哧笑了:因为这地下墓穴是十分隐蔽的地方,他人无权进入,所以就只好由主教来干这份苦差事了。

忽然从几具枯骨中钻出两三只小老鼠,它们扬头看了看柯林和米丽亚,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米丽亚轻叫一声:我的天,有老鼠!

柯林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哪里没有老鼠?几只老鼠能吓得了你吗?

米丽亚后退几步,轻轻嘟囔着:我怕老鼠。

两人继续前行。柯林手电照到地上,水面反出奇怪的彩色花纹来,柯林仔细一看,说:你看,这水里似乎有油的成分,水面上都是油花,这里又有一股煤油味,很可能就是煤油。刚说完,忽然米丽亚站住脚步,伸出左臂示意柯林停下。柯林连忙站住,张嘴刚要说话,米丽亚又示意他别出声,侧着耳朵仔细听前方。

几分钟之后,米丽亚凑到柯林耳边说:我听到前面有很细小的动静,但不知道是什么,我们慢慢走,脚下踩水时尽量小声,如果有人袭击就开枪。柯林用力点头,心想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顺风耳?可这里也没有风啊!但他嘴上没敢说,按她说的高抬腿、轻落地,两人步步为营,慢慢向前推进。

走了大约三五十米,柯林也听见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顿时停住了脚步,米丽亚见了问道:怎么样,你也听到了吧?

柯林点点头:好像是一种细沙流动的声音,可这墓穴里哪来的沙子呢?

再小心翼翼地前行了二十来米,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又疑惑又害怕,忽然前方有个小黑影一闪,两人同时举枪后退半步,却见墙边慢慢爬出一只老鼠,这老鼠可能几百年没见到人了,看见柯林和米丽亚也不怎么惧怕,仍旧慢吞吞地往前爬着。女人天性怕老鼠,米丽亚虽然胆大却也有点发毛,连连后退。

当那只老鼠爬过柯林身边时,他飞起一脚把老鼠踢得没了影。吓得米丽亚大声说:别惹它们,我讨厌老鼠!这时响声越来越大,里面还夹杂着吱吱声,几乎要盖过她说话的音量。两人正在迷惑间,忽然手电光柱照到前方有一大堆黑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两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只见前面爬来无数只老鼠!

这些老鼠大大小小、挤挤挨挨地爬来,有的还爬到同伙背上,堆了足有半尺多高,边爬还边吱吱叫,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两人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立刻回头逃跑。那些老鼠快速向前移动着,转眼间就快来到墓穴入口,柯林叫道:快跑回监牢里把石门堵上!可跑到尽头一看傻眼了,那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堵死,与墙壁平行形成一体。

米丽亚浑身发抖:我可不想让那些该死的老鼠吃掉,怎么办?

饶是她胆大过人,可平生最怕的就是老鼠,于是全然没了主意。柯林也吓得够呛,但他头脑在这时还算比较冷静,忽然想起墙壁上那些容纳修士尸骨的墓穴,连忙拉着米丽亚往回跑。米丽亚吓坏了:你干什么呀,想让我们喂老鼠吗?

柯林也不理她,两人跑到墓穴群处,柯林将里面的尸骨拽出来扔掉,告诉米丽亚:快躺进去,快!米丽亚恍然大悟,恨自己怕老鼠怕得脑袋都锈住了,连忙钻进墓穴躺下。这时鼠群已经距离柯林不到两米,柯林也用最快速度钻到和米丽亚平行的另外一个墓穴里躺下,两人头对着头,中间只隔一块方石的距离,连大气也不敢出。

鼠群很快爬了过来,纷纷经过两人藏身的墓穴。这些墓穴距离地面不足一米,而老鼠数量极多,几乎堆堆叠叠有半米高,更有几只身强力壮的硕鼠居然爬进米丽亚藏身的墓穴中,吓得米丽亚惊恐万状,忙不迭用手电去砸老鼠,没想到用力过猛,上半身一滑竟从墓穴里掉下来。

眼看着她就要栽进半米深的鼠群中,米丽亚大声惨叫,柯林见她头朝下即将掉出来,便连忙伸手去抓。可米丽亚双手已经落到鼠群里,正摸到软乎乎的老鼠身上,她虽然是女性,从小性格坚强独立,又受过专业训练,按理说胆子和能耐不亚于任何一个男人,但她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再加上女人天性怕鼠,于是吓得她双手乱拍,惨叫着大哭。

柯林早就看在眼里,他一伸手没抓到米丽亚的胳膊,情急中一把揪住她满头长长的卷发拽起来。米丽亚早就吓得半死,还有两只老鼠顺势爬到她身上,她挥舞着双手扳住柯林的手臂,好在她双腿还在墓穴里,腰部用力一挺,身体终于又钻进墓穴里。

鼠群继续纷纷前进,巨大的吱吱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种十分恐怖的声响。米丽亚躺在墓穴中尽量将身体往里挪,脑袋埋在双臂间不敢抬头,不时有几只老鼠踩着同伴的身体爬进墓穴中。柯林用手电照去,这墓穴里长年不见光亮,老鼠猛见手电的强光吓得连忙跑开。

这群浩浩荡荡的鼠群队伍足有十几米长,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几万只,手电光束照去,只见一个个肥硕的老鼠屁股紧挨着、扭动着,景象颇为壮观。柯林看了看米丽亚,她把头埋在胳膊里,浑身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等鼠群刚爬走,柯林一骨碌跳下来拉着米丽亚:快走,老鼠过去了!

可米丽亚死死捂住脑袋,说什么也不愿动弹。柯林怕那些老鼠再杀个回马枪,不由分说将米丽亚硬拉下来,米丽亚紧紧抱着柯林,眼泪流个不停。柯林用力晃她:快别哭了,不然那群老鼠又该回来看你了!

这句话还真管用,米丽亚马上清醒过来,乖乖跟着柯林向前跑去。两只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摇曳,脚下的积水四处飞溅,跑了有一百多米远,这地下墓穴的空气本就稀薄,两人都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于是停下来弯腰喘气。

米丽亚边喘边说:那些死、死老鼠不会回来了吧?

柯林用手电往回照了照:不知道,它们可能是回窝去了,那墙角里不是有几个脸盆大的洞吗?也许就是它们的家,别害怕。

话音刚落,米丽亚脸色大变,直起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柯林忙问:又怎么了?

米丽亚声音发颤地说:我好像、好像又听到声音了!

柯林安慰她道:你是精神过敏,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吧?我看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这么怕老鼠呢?

米丽亚惊魂未定,她定了定神说:最好是听错了……我小时候真被老鼠咬过一次,吓了个半死,所以我最怕老鼠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往前走,忽然柯林耳朵一动:我好像也听到什么声音似的……刚说完,只听细沙声越来越近,柯林脸色大变,不是那群老鼠又回来了吧?

正说着,远远射出的手电光束里出现了东西,是些黑黑的物体在蠕动,米丽亚大叫:还是那群老鼠,我的天呐!两人边退边跑,可鼠群爬得不比他们慢,转眼间已经追到离两人不足十米远。

手电照到前方不到三十米处已被墙壁堵死,已经无路可走。米丽亚尖叫着举枪就射,震耳的枪声响起,耀眼的火舌在黑暗中蹿出老长,子弹打进鼠群里,几只老鼠翻滚着被鼠群淹没,而大部队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前冲来。柯林也连开几枪,至多不过是多打死几只老鼠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老鼠虽然身体不足二十公分,但几万只聚在一起就不同了,这股力量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是狮子老虎也照样逃不了被吃光的命运。米丽亚有些绝望,不禁大声哭道: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柯林也有点手足无措,他想了想,大声说:一口气冲到修士墓穴那里,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可米丽亚连连摇头:不!我才不去踩那些该死的老鼠!我死也不去!

柯林抓着她的胳膊大喊:保命要紧,就算你不去也得被吃掉!米丽亚根本不听他的,挣开柯林的手继续向死路那边疯跑。柯林连忙去追,转眼就跑到了走廊尽头。柯林用力捶了捶墙壁,是实心的,显然墙那边并没有空间。米丽亚哭着靠在墙上,身体渐渐瘫倒。

忽然柯林手电照到侧面墙上有处长条形黑洞,他过去一看,似乎有扇石门从上而下没有落到底。他将手电咬在嘴里,蹲下双手用力往上扳石门,石门很沉重,但也慢慢被柯林扳得向上滑动,米丽亚泪眼朦胧,见柯林在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她支撑着起身走过去,也帮他向上扳石门。

终于石门下的空间可容一人钻过,两人连忙趴着爬进去,外面鼠群的声音已经到了近前,几只动作快的老鼠甚至已经从石门下爬了进来。柯林连忙将它们踢出去,这时就听的一声,石门忽然自行落下,死死堵住出口。

两人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从外面似乎还隐隐传来流沙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米丽亚才颤抖着说:老鼠进不来了吧?

柯林搂着她肩膀笑道:老鼠肯定是进不来了,除非你还想出去。

我才不想出去,我宁愿自杀!米丽亚惊魂未定。柯林用手电照了照四周,原来这里是一间石室,不足十几平方米的空间,墙边放着两排大书架,上面落满灰尘,如果不是有几本书露在外面,几乎看不出是书架。另外还有一张木桌,桌前的椅子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快要烂光了,只剩一副骨架。墙角放着只大坛子,从里面传出一股淡淡的香辛料气味,石室并没有其他出口。

这是什么地方?米丽亚问道。

柯林看了看石室的陈设,说:好像是间书房,你看,那边有书架,这里还有桌椅。两人壮着胆子走近桌子,只见那副骨架早已呈灰色,看样子至少死了几百年,头上罩着和衣服相连的大巾帽,骷髅头上两只空洞的大眼睛不知在瞪着谁,两排牙齿更狰狞可怖,巾帽上挂满灰网,在空中微微飘动。

这尸骨斜坐在椅子上,木椅的其中一只腿已经腐烂断掉,尸骨和椅子也是歪着,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坍塌。尸骨左臂放在桌上,四根指骨中虚握着一卷东西,只有食指的指骨斜上直伸,右臂横着伸出,食指骨直直指着对面的墙壁。桌上摆着两摞厚书,另外还有一瓶墨水,里面插着鹅毛笔。所有这些东西都呈黑灰色,上面落满灰尘和蛛网,桌边的墙上挂着一只油灯,里面全是灰泥。

米丽亚似乎除了老鼠什么都不怕,她用手电光在尸骨上来回照了几下,忽然叫道:你看,这尸骨脖子上挂着项链!

柯林大着胆子凑近一看,果然见尸骨项上挂着一串灰突突的东西,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米丽亚将手枪插在皮带上,从腿边伸出匕首挑起那串东西,从骷髅头上摘下。

她朝项链吹了几口气,灰尘飞了柯林一脸,他连忙闭眼咳嗽。米丽亚笑着说:你看,这项链不觉得很熟悉吗?

柯林看了看,挠着头皮说:好像和我俩脖子上的项链有点像……

米丽亚用手电托起项坠:这项坠是枚十字架,项链是纯银的,时间长了银会发生氧化,所以变成灰黑色。

柯林说:这么说,那这个死人也是一名修道士了?

米丽亚又发现尸骨的右指骨上还套着一枚戒指,她喀嚓掰断尸骨的小指骨,将戒指取下来,脸上毫无惧意。柯林看着她,自言自语地说:你可真奇怪,连死人都不怕,却怕老鼠!

米丽亚笑了:死人是不会动的。

柯林说:那狮子老虎你怕吗?

米丽亚摇摇头:我亲手杀死过两只美洲虎,你相信吗?柯林张大嘴说不出话。

米丽亚用力擦了擦那只戒指,说:这戒指是纯银镶嵌紫水晶,在天主教义中,只有主教级别的人才能够佩带紫水晶戒指。

柯林眼睛一亮,说:你的意思是?

米丽亚哈哈大笑:这尸骨就是当年法兰西斯修道院的首脑——卢米埃尔大主教!

此言一出,柯林也是大喜:这下我明白了!当年这个卢米埃尔大主教在监牢里趁人不备,从秘密暗道逃进了修士墓穴,对吧?

米丽亚得意地说:没错,当年他被皮萨罗严刑拷打,只剩下半条命,逃进墓穴之前在监牢墙上留下记号,想让第二主教去营救他,可没等到那一天就死在这儿了。

哈哈,这么说他并没有逃出修道院?柯林笑着问。

米丽亚点点头说:修士监牢只有一个出口,也被皮萨罗重兵把守,别说他是大主教,就连只老鼠想出来也很难,他当然逃不出去了!

柯林说:看来我们手里那份地形图是唯一的,否则如果还有人知道这修道院的地下秘密,那这里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米丽亚感慨万分:地形图几百年来一直被皮萨罗的后人保管,幸好他们没有机会来秘鲁,这座修道院几百年前一直被当地人严加看守,他们就是想来也没什么机会,时间流逝,修道院地下秘道的事情也被人们渐渐淡忘,也就不再看管它了,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到这里,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相信吗,柯?

柯林笑而不答。米丽亚伸手欲碰卢米埃尔右手指骨握着的那卷东西,中途又缩回来了,似乎犹豫不决。

柯林问:怎么了?这很可能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黄金城羊皮地图啊!我帮你拿!

却没想到米丽亚啪地打了他手背一下,打得相当重,柯林缩回手连甩几下,心想:发什么神经,用这么大劲干吗?

只见米丽亚稳了稳心神,颤抖着伸出手去,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那卷东西,再轻轻抽出来。慢慢展开仔细看,原来是张羊皮地图。幸好地图是用羊皮制成,又被硝制过,否则几百年也早烂掉了,即使这样,羊皮地图也是残破不堪,上面的图案也不太好辨认。

看着看着,她捧地图的双手开始不停颤抖,紧闭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柯林见她又激动了,连忙说:米丽亚,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东西已经拿到,我们得想办法快点逃出去,你说对吗?

米丽亚慢慢睁开眼睛,朝柯林甜甜一笑,凑上去给了他深深一吻,柯林脸腾地红了。又见米丽亚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轴,这金属轴有点像单筒望远镜,轴身分成几节,可以伸长或缩短,她用手掌量了下羊皮地图的长度,将金属轴调整好,旋开轴口把羊皮地图轻轻塞进去再拧紧,看来这金属轴就是专门为装这羊皮地图而设计的。

她收好金属轴,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项重要使命。柯林用手电仔细在石室中搜寻能出去的线索,只是这石室空间不大,摆设又少得可怜,他看到石门附近的那只大坛子,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坛口,里面装着些碎树皮似的东西,还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米丽亚说:不用照了,闻气味就知道是红树皮。

柯林问:什么是红树皮?

米丽亚说:就是南美红树的树皮,剥下来后晾干可用来驱鼠,老鼠什么都吃,就是不敢吃南美红树,也算是相生相克吧。

哦,原来这坛子是用来在石室里驱老鼠的!可外面老鼠那么多,光这一坛子红树皮就够用了?还真是不可思议!柯林赞叹地说。

米丽亚道:几百年前这地下墓穴肯定没有那么多该死的老鼠,只是后来发生战争,修道院被血洗,第二主教也身亡,再加上地形图丢失,这里就再没人来了,老鼠越繁殖越多……算了不提那些老鼠了,一提起来我就害怕!

柯林嘿嘿笑了,看到墙角那两大排书架,他心中一动,走过去用力去推书架,却没想到木制的书架已经有些腐烂,这一推不要紧,只听哗啦一声大响,书架塌方,所有的厚书连灰带土都砸下来,柯林抱着脑袋跳开,几百本书散落一地。

米丽亚跳到屋角问:你在干什么?

柯林跨过书堆,仔细看了看书架后面的墙壁,什么发现也没有,墙壁后面也是实心的,他沮丧地说:我以为这书架后面也和扎韦斯的灯具室一样有暗门呢,结果空喜欢一场。

这番话逗得米丽亚大笑起来:我亲爱的柯林真是聪明,连这个都学会了!

柯林沮丧地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用带来的塑胶炸药将石门炸开,然后再把监牢暗门炸坏,想办法冲出去!

米丽亚却立刻反对:我说什么也不想再见到那群该死的老鼠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没门!

这下柯林无奈极了,真是进也不是、退也没门。两人边在石室里来回踱步边冥思苦想,石室里空气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柯林着急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不然就得困死在这儿了!说完他走到桌边,对着卢米埃尔的尸骨说,我说大主教,你虽然死了,但也算死得有价值,你就不能再发发善心,指给我们一条逃出去的路吗?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在地狱里也有钱花。

米丽亚见他古里古怪的,就问:什么烧纸钱?纸钱是什么东西?

柯林扑哧笑了:你不懂,烧纸钱是我们中国人的风俗习惯,把死者生前最喜欢的东西用纸做个假的然后烧掉,这样死者就能在地狱里收到真的东西。

你们中国人怪习惯还真多,怪不得都说中国是个神秘的国度。米丽亚双手一摊。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卢米埃尔那只左臂上。只见那只剩下骨头的左臂伸得笔直,直直地指着对面的墙壁。

这时柯林也注意到了卢米埃尔的左臂骨,他心想:这家伙临死前直指墙壁,应该不太可能是无意的。米丽亚来回看了看,慢慢走到那面墙边,用力捶了捶墙壁,后面显然也是实心的,她长叹一声:这墙壁是死的,后面没有东西。说完身体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时柯林又注意到卢米埃尔的左手掌,他的手掌有四根指骨是虚握的,只有食指向上直伸,姿势很奇怪。顺着食指骨的方向往上看,刚好指着墙上挂着的那盏油灯,柯林暗想:难道是这油灯有什么古怪?还是卢米埃尔临死前给出的一种暗示?

他慢慢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盏油灯,忽然脚下一滑身体靠在木桌上,那木桌经过几百年已经烂得不行,被柯林这么一靠再也支撑不住,整张桌子哗啦啦倒掉。卢米埃尔的尸骨连同椅子也朽塌下去,转眼就变成了一堆烂物,扬起滚滚灰尘。

米丽亚心烦意乱,大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柯林撇撇嘴:塌掉就塌掉,反正都已经是死人了。说完他把那盏油灯用力一扳,却丝毫没动。再左右扳了扳也没什么反应。

米丽亚笑着说:你要把它弄下来当火种吗?

柯林心里狐疑,看来这油灯并无古怪,是自己多心了。气愤之下他用力向外一拽,没想到油灯居然被拉出一截。

油灯后面的墙壁里立刻发出吱吱响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紧接着脚底下又响起轰轰几声闷响,音量也大了许多,随即从对面墙壁里传来轧轧声响,似乎里面有齿轮机关转动,这声音就大多了,震得地面也跟着微微颤动,吓得米丽亚一骨碌爬起,警觉地用枪指着墙壁,问: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柯林也傻眼了:我……我也不知道,咱们小心!

话刚说完,就听那面墙壁开始震动,一扇石门缓缓下降,露出黑洞洞的空间来,两人又惊又喜,米丽亚说:太好了,原来这油灯真是机关!

柯林得意地说:我这鬼搞得还算有用吧?两人用手电照了照石门后的空间,里面像是一条地下水道,柯林探头探脑地说,好像是地下排水沟。

米丽亚说:当然不是,利马素称无雨之都,全城没有一条下水通道,这条通道应该是当年修建者预留的紧急逃生之路,就是以防万一用的,我们走吧!两人走进通道。

通道里冷飕飕的,脚下积水也更深,约有半尺来高,已经没到小腿肚子左右,而且煤油味更浓,水面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着七彩的油光。柯林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么大的煤油味?

米丽亚深思一会,说:可能这地下有煤油层,通过地下水渗透进来。

忽听前方水声扑扑响,居然有只小老鼠游了过来,见到两人手电光照射,连忙一晃小脑袋转头游走了。米丽亚立刻靠近柯林,紧张地说:怎么又有老鼠来了?讨厌!

柯林忙安抚道:没事,这里有积水,老鼠不可能大量涌过来,就算有也是少数。正说着,前方拐过一个小弯,墙边有个大洞,洞里积了一半水,几十只老鼠正紧紧挨挨地从洞里游出来。

米丽亚开始害怕了:老鼠又来了,我们快跑吧!

两人不敢耽误,脚步加快继续前进,越走水越深,到后来几乎快到大腿根的位置。却听身后吱吱声乱响,柯林回头一照,顿时大惊,只见从洞里突然涌出大量老鼠,这些老鼠似乎嗅到了人的气味,争先恐后从洞里爬出,速度极快,就跟井喷似的狂奔而出,疯狂朝两人爬来。

两人都吓傻了,米丽亚大叫着跑开,柯林也紧跟在后面喊道:等等我,等我一会儿!米丽亚早吓破了胆,哪还顾得上等他?按理说老鼠跑得再快也没有人快,但这通道里积水较深,跑起来很有些阻力,而老鼠水性很好,游得反而比人快,转眼间就快追上了。

米丽亚惊恐万状,大叫道:怎么办?怎么办啊?

柯林转回身双腿轮流去踢老鼠,踢得水花四溅,可老鼠们毫无惧色,仍旧是向前涌上。柯林大叫:快把塑胶炸药拿出来,贴在墙壁上引爆!

一语惊醒梦中人,米丽亚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块塑性炸药,撕下贴条按在墙上,两人跑出十几米后,脚下就已经被鼠群包围,这些老鼠长年待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几乎没有食物,全靠喝积水中的煤油和残食同类繁殖,现在见到了活生生的动物,都拼了命地想要开荤,疯狂向两人身上窜爬。

米丽亚吓得眼泪横流,连忙去扑落身上的老鼠,柯林大叫:快……快开枪打炸药,快!可米丽亚早被老鼠吓得失去理智,根本不理柯林的话,柯林一咬牙,掏出手枪用手电光照着那块塑胶炸药就开枪。他从没开过枪,虽然被米丽亚突击培训过射击,但那也是临时抱佛脚,枪法之烂可想而知,一连开了六、七枪也打不到目标,但震耳的枪声和火苗却也吓跑了很多老鼠。

他冲米丽亚狂喊:快动手啊,要不我们都完了!米丽亚身上的老鼠跑了不少,她稍微平静一下,终于回过神来,她掏出手枪,同时用力扯破衣襟弄成小布球塞在耳朵里。柯林也依法将耳朵堵住,用手电照着目标,米丽亚瞄准就射,她的枪法比柯林高得多,第二枪就打中了目标,只听轰地巨响,一团亮球闪过,气浪在狭窄的通道中急速膨胀,瞬间就把两人顶翻,同时水面上燃起一层火光。

原来这里的确有煤油层,长年累月渗透到地下水里,炸药爆炸时的火苗引燃了水面上的油层,火在水面上迅速蔓延。老鼠和所有动物一样天性怕火,这下都争先恐后朝两边躲,有的甚至爬上了墙,可水面到处都是火,老鼠被烧得吱哇乱叫,顿时通道里焦臭味四起,让人闻之欲呕。

两人在水中爬起来,只觉天旋地转,耳朵里隐隐作痛,如果不是耳朵里的塞着布球,刚才那股巨大的气浪恐怕早把耳膜震穿了。火苗烧到了两人的衣服,柯林连忙去给她身上灭火并大叫:小心你身上的炸药!

米丽亚见前方有个拐弯,她掏出炸药大声说:这里火太大了,炸药太危险,快跑到那拐角,我把炸药扔出去!

忍着痛跑到隧道拐弯处,米丽亚把剩下的两块塑胶炸药用力扔出,然后两人没命地朝拐弯另一面跑去,跑出不到二十米远都顺势钻进水里。

又听轰轰两声巨响,一股热浪带着火光从水面直冲过来,巨大的水压冲击令柯林觉得一瞬间大脑都快被压扁了,十分难受。

十几秒钟之后两人露出水面,火还在水面烧着,又坚持跑了十几米却发现前面是堵死的,并没有路了,米丽亚取出耳朵里的布球,喊道:怎么没有路?这不可能!

柯林大声道:出口肯定在后面那个大洞里,就是爬出老鼠的那个洞!

米丽亚连连摇头:我才不去钻那个洞!

柯林一把抱住她死命往回拖,边拖边说:这里空气本来就少,现在又着火,不一会儿我们就得窒息而死,听我的,快回去!

两人退回到拐弯处时,却发现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洞,原来是刚才那两块塑胶炸药把墙壁轰出一个缺口,大量的水从缺口里喷涌而出,白花花的水浪十分显眼,声音震天。米丽亚大喜:我们有救了!

柯林大惑不解:什么有救了?

米丽亚说:这缺口里往外大量喷水,说明它是同河水连通的,那地形图我仔细研究过,地下墓穴延伸出近百米,刚好处在苏尔科河流域附近,刚才我就怀疑这里与河床相连,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缺口肯定与苏尔河的地下水道相通,我们快钻进去!说完就往缺口里钻。

柯林有点发怵:可是我不太会游泳啊!

米丽亚说:你拉着我的脚,深吸一口气,如果支撑不住了就摇我的脚!两人深呼吸几次,把手电插在腰间,猛吸了一大口气,先后钻进缺口。

缺口正向外喷水,两人顶着水压往里钻,好不容易才钻到深处,水流减缓了很多。柯林抓着米丽亚的脚脖子奋力向前游,这水道弯弯曲曲,也不知尽头在哪儿。游了两三分钟,柯林有点支撑不住了,他憋得脸胀耳鸣、直吐水泡,实在无法坚持,于是用力摇了摇米丽亚的脚,米丽亚回过身来,把嘴对着他的嘴往里送了一大口空气。

原来米丽亚自幼在亚马逊河流域长大,有着非常良好的水性,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最大限度地延长潜水时间,她先将肺里吸满空气,再鼓着腮多含一大口,如果到时候实在坚持不了,就用鼻子送出肺内的浊气,再把腮里存的那口空气吸进去,这样就还能多坚持一会儿。以她的水性,完全能潜水近十分钟,因此这口空气也没用上,就先给了柯林。

柯林吸了她的这口救命之气,感觉好多了,米丽亚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坚持,柯林又跟着她游了两分钟左右,忽然水温变暖,同时一股吸气把两人往上吸去。正当柯林心里打鼓的时候,忽听哗啦一声,感觉四周一阵清凉,大脑顿时轻松了很多,原来已经到了水面上。

柯林早就坚持不住了,连忙大口呼吸,从鼻孔里往外呛水,两眼昏花什么也看不见,耳朵一个劲地嗡嗡乱叫,好像有几百只蜜蜂在脑子里同时飞舞。听得米丽亚在身边纵声大笑,他咳嗽一阵,喘着气问:我……我们没……没死吧?

米丽亚笑道:我们不但没死,还活得很好!这时柯林眼睛才渐渐能看清东西,见自己处在一条河的河面上,周围都是岩石和枯树,夜黑沉沉的,月光静静地照在河面上。

柯林说:你那……金属轴还在吧?米丽亚连忙伸手去摸腰带,接着脸色突变,面如死灰,柯林心里一沉,怎么,金属轴丢了?掉到水里了吗?

却见米丽亚哈哈大笑,右手伸出水面,手里紧握着那只金属轴。柯林气得推了她一把: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没办法!米丽亚见他上了当,很是得意。

柯林担心地问:地图会不会进水?

米丽亚说:这金属轴是特制的,绝对不会进水。忽然她猛地搂住柯林,两人相处许久,又刚在一起经历了不少艰险,现在都觉得心情无比兴奋,于是狂吻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吻了好一阵子,米丽亚的嘴唇才离开柯林,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柯林,说:亲爱的柯,我相信你就是神赐给我的那个人,帮助我实现了我们族人的伟大愿望。

柯林却哼了声,假装皱着眉说:你的愿望算是达到了,可我的清白还没洗清,怎么办?

米丽亚咯咯娇笑:这么凉的河水还没洗干净你的身体吗?那要不要再洗一洗?说完她往柯林头上撩水,柯林哭笑不得,只能左躲右闪。

这时河边开过一辆汽车,灯光从河面上缓缓掠过,两人怕被看见连忙沉入河里,等汽车开远后才冒出头来,米丽亚说:快上岸离开这里,我们的汽艇还在码头呢!

两人上岸后先拧了拧衣服,然后用河水洗了洗脸,刚才在地下墓穴被火烧得修士服残破不堪、头发焦黄,脸上也被烟熏黑,样子十分狼狈,米丽亚指着柯林哈哈大笑,柯林怒道:还敢笑我,看你的模样,比我还难看十倍!

两人边斗嘴边脱掉修士服,露出里面穿的半袖背心和牛仔裤,虽然也又脏又破,但总比修士服强。米丽亚将金属轴收进口袋,再把手枪别在腰带上,两人开始顺着河边往东走。

走了很久才看到一辆白色雪佛兰汽车,连忙上前拦住。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见是两个青年男女拦车,又在大半夜,不觉心中狐疑,警觉地问两人有什么事,米丽亚装着可怜巴巴地说:我们是库斯科的居民,到利马旅游正往家走,可半路上遇到了劫匪,身上的钱和汽车都被抢走了,没办法只好求您帮个忙,送我们到库斯科去,我们会重重酬谢你的!

秃顶男人看了看手表:半夜十二点二十五分,他刚从朋友家喝酒回来,却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对男女,还要去库斯科?他想了想说:不好意思,虽然我很同情你们,但我马上就要回家,恐怕是不能帮你们了!

米丽亚又连连哀求,秃顶男人摇摇头:不行不行,到库斯科至少要驶四五个小时,路途太远,我绝对不会去的。

米丽亚又恳求了一会儿,见这人态度坚决,忽然她脸色一变,从后腰掏出手枪对着他喝道:给我滚下去!

这人见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脑袋,早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米丽亚和柯林钻进车里,米丽亚一推档杆发动汽车,只听那人在身后大骂:你们两个强盗,被上帝诅咒的恶人!我要报警抓你们……骂声渐行渐远。

柯林有点紧张,问:那司机要是报警我们就麻烦了,我看你还是把车还给他吧!

不会的!现在是半夜,就算他报了警,那些懒家伙也不会马上就来查,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已经到库斯科了,哈哈哈!米丽亚边开车边笑。柯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心里却有点不舒服,因为抢车毕竟是违法行为。

米丽亚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我只是抢了部车而已,又没伤害他,为了印第安的利益,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柯林却不太高兴:那如果要你必须杀掉我呢,你愿意做吗?

米丽亚立刻回答:如果必须那样的话我当然要下手。柯林默不作声,米丽亚脸有些红,又说,笨蛋,不会有人逼迫我杀你的,除非是真神来到人间。

柯林笑了:这还差不多。

米丽亚笑道:你到过库斯科吗?

柯林摇摇头:我来利马半年多,几乎连城也没出过,一直在利贝尔电气公司上班,工作很忙,也没时间旅游。

米丽亚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从中国来秘鲁,你的西班牙语说得还不错,来利马几年了?能给我讲讲你的家庭吗?

柯林把头靠在座椅上:我家在中国北方一个叫沧州的城市,家里有父母,我还没结婚,家里也没什么钱。本来想到外国打工多赚点钱,好回家买个大房子娶老婆。于是我东挪西凑借了点钱,出国来到秘鲁利马的利贝尔电气公司做图纸设计工作。当初说的是六个月算一次薪水,可没想到半年到了却借故把我给开除了,我找了利马一些机构也没什么效果,于是就到加尔西亚旅馆去,想先住几天再慢慢要钱,结果就碰上了你说的那个该死的费尔南多,无意中错拿了他的可乐罐,才落到现在这样。

米丽亚笑了:看来这才是真神的安排,如果你没有错拿可乐罐,它早就落在卡拉诺玛手里,恐怕我父亲永远也看不到黄金城。

柯林闭上眼睛:我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大不了我的钱不要,回中国去继续生活,现在可好,惹了一身官司,还要跟你到处去拼命……对了,我们去库斯科干什么?他睁开眼睛直起腰。

米丽亚故作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我不会害你的。我说过要帮你洗刷清白,一定会亲手抓到卡拉诺玛,到时候你就自由了,你别忘了,只有我能帮你!

柯林很沮丧地闭着眼睛朝后靠去,米丽亚说:很困了吧?你先在车上睡一会儿,明天到了库斯科我会叫你。柯林还真是疲劳之极,让她这么一说,立刻觉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说道:那你不困吗?

米丽亚摇摇头:我受过专门训练,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你就放心睡吧!

柯林哦了声,叹了口气:可怜的薇玛,她死得太冤了,心肠那么好的女孩……她也算是因我而死,不知道她在天堂里会不会恨我。

米丽亚一侧头,欲言又止。柯林心情十分低落,又困又累,渐渐在汽车开动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柯林突然被人晃醒,他从睡梦里睁开发酸的眼睛,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分,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他揉着眼睛问:怎……怎么了?

前面桥头好像有警察巡查,如果问起你就说我们是夫妻,别的不要多讲,看我眼色行事,听懂了没有?米丽亚显得很镇定,柯林却吓得够呛,远远看见前方路口有辆闪着顶灯的警车横在路中央。

他说:那……那我们往回开吧,或者走别的路行吗?

米丽亚边开车边说:我都不害怕,你又怕什么?柯林心里怕的不只是被警察抓住,他隐隐担心如果冲突起来她会用极端手段对付警察。

转眼间车已经开上了桥,桥下河水平缓流淌,面前的这辆警车刚好横在一座桥上,车顶条状三色警灯不停闪烁,耀眼的灯光在车辆和路边的树上来回照射,两个身穿深蓝色半袖警服的警察一前一后站在路中央,冷冷地看着这辆白色雪佛兰轿车。

其中一名警察走到驾驶室旁,敲了敲车窗说:请熄火下车拔下钥匙,然后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

米丽亚并没有开车门,她将车窗摇下一半,笑嘻嘻地说:警察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们还要连夜赶着回家呢。

这警察棕色皮肤,身体强壮,看来也有印第安血统,警服前臂挂有盾型警徽和银色双箭头标志,左侧皮带上别着无线对讲机和钥匙,右侧则拴着枪套、弹匣套和手铐,看来是警察局的治安巡警。他冷笑一声说: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

米丽亚看了看柯林,说:我们是万卡韦利卡人,白天来利马旅游,玩得太晚了,今晚想连夜赶回去,怎么,有问题吗?

那警察看了看柯林,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呢?

米丽亚:他叫皮亚诺,是我丈夫,我叫克丽蒂。

警察: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米丽亚笑了:我们只是想用一天的时间来利马玩玩,忘了带证件,亲爱的警察先生,你不会怀疑我们是坏人吧?

这名警察一听他们没有证件,又见两人衣服脏破,心中立刻起了疑,板起脸说:利马这几天发生多起凶杀案,我们正在盘查可疑人物,快下车,我要搜你们的身!

米丽亚无奈只得和柯林下了车,两名警察用手电仔细搜了这辆车,没发现什么可疑东西,转回头又要搜身。米丽亚假装生气: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搜女人的身体?

警察面无表情: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一下!

米丽亚心中狐疑,别说是普通凶杀案,就是两年前恐怖分子大肆捣乱时,警察也没有大半夜出来拦路巡查过。她一伸手:搜身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你们的证件!

这警察笑着摇了摇头,和另外那名警察交换了眼色,摘下皮带上的警徽递给她,米丽亚拿过一看:黑色的对折皮夹,外嵌银色金属盾牌警徽,里面是警官证,上有照片和各种明细。

看了半天,米丽亚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她眼珠一转,笑着问:请问你们是哪个警局的探员?

这警察指了指皮带上挂着的警徽证件说:我们是利马第四警察署的巡警。

米丽亚假装恍然大悟,道:我的天,原来是利马第四警察署!太巧了,今天中午我们就是和你们卡特副警长共进的午餐,他也出来巡查了吗,他在哪儿?

这警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我们卡特副警长哪能出来巡查路口?你就别套近乎了,快把手举起来,我要搜身!

米丽亚把脸一沉:你们非要搜也没办法,但我得先给卡特副警长打个电话,让他们的下属今后对女士态度要好点!说完把手伸向牛仔裤口袋假装掏手机。

这警察脸色一变,连忙阻止:卡特副警长现在已经睡觉,你就不要打扰他了,要打明天再打!

这时另一个警察解下手铐说:你们没有带证件,按规定我要先将你们送交警察局例行检查,明天早上你们就可以回家。

说完这些,警察上来就要铐米丽亚,柯林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伸手一挡:警察先生,我们只是没有带证件而已,就算跟你们回警局也不一定要用手铐吧?

这警察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们今天接到的新规定,情况特殊,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一根头发。

这警察左手抓柯林的右臂,扬手铐就要铐他手腕。忽然米丽亚在身后一推柯林,闪电般地抓住这警察手中的手铐往上一提,同时右掌由下至上猛击他的鼻梁,那警察一声闷哼,顿时鼻骨折断,断裂的鼻骨被顶进脑中,刺入大脑,他连叫都没来得及,身体扑通一声沉重栽倒。

这事情发生也就两三秒钟,先前那警察见状大惊,立刻去掏右侧皮带上的枪,米丽亚也没转身,顺势后踢一腿蹬他面门,这警察显然有两下子,脑袋往后一仰躲了过去,右手已经将枪从枪套中拽了出来,抬手就要开火。

米丽亚背对着他,耳边听到有枪机保险拨动的声音,心中暗叫不好!

柯林见米丽亚转眼就将那名警察打倒,心中一惊,暗恨她不应该对警察下狠手,可现在看到另一个警察已经掏出手枪,他也没多想,扑上去猛地抓住枪身用力往上扳。这警察抬左膝盖击在柯林小腹,柯林疼得大叫,感觉肠子似乎都断了,但双手仍然死死抓住枪没有松开,警察下意识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夜空显得十分震耳,这警察抡左拳猛击柯林的右耳,但米丽亚已经冲了上来,她右手格挡警察的左拳,左腿猛踢他的下身。

警察见这名漂亮的小妞身手十分了得,也不敢大意,索性右手松开手枪,身体向后一撤,大声喝道:你敢攻击警察!

米丽亚嘿嘿冷笑着伸手到后腰去掏枪,这警察飞身上前去掐她脖子,米丽亚一低头,警察左掌如刀正砍在她肩膀上,疼得米丽亚眼前一黑,不免叫出声来,肩膀似乎要断掉。

这警察见一击得手,又抬腿去踢米丽亚面门,米丽亚不等他的脚抬起,左拳如风已经捣在他小肚子上。这一拳用了全力,打得这警察身体弓曲,米丽亚顺势想用右掌击他的鼻梁,可这警察已经有了提防,伸右手抓住了她胳膊用力往后扳,米丽亚大叫,肩关节似乎都快被拗断。

这警察手掌回勾,捏住米丽亚后颈猛使劲,米丽亚只觉呼吸困难,她左臂伸出从这警察腋下穿过,一把也掐住他的脖子,五指如鹰爪似的死命掐下,这警察顿觉颈骨咯咯直响,可他右手又不敢松开,两人僵持在一起。

旁边柯林看着清清楚楚,他立刻掏出后腰的手枪指着警察大声道:快放手,不然我开枪了!

可两人都抓着对方的致命处,那警察心里知道自己要是松开手,米丽亚左指一用力,自己的颈骨必断,因此根本不敢松手。

米丽亚已经开始窒息,她费力地喊道:柯……柯林,开枪……开枪打他!

柯林紧张极了,握枪的双手直抖:他是警察啊,我们别杀他行吗?

米丽亚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是……假……双眼向上翻,立时就要昏厥。柯林一惊,难道这两名警察都是西贝货?

只见那警察右指已经抠进米丽亚的肉里,似乎要生生把她的喉咙给捏断,柯林把心一横,手指勾动扳机,砰的一枪正中警察右肋,他立刻身体猛震,右手也松开了,米丽亚手指顺势用力捏,喀地将他颈骨捏碎,这警察身体软软瘫倒,再也不动了。

米丽亚扑通坐倒,柯林连忙上前扶起,她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对柯林说:我……我死了你会……会很高兴吗?

柯林疑惑地说:为什么这么问?

米丽亚满眼哀怨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快点开枪……打死他?

他真的是假警察吗?柯林还是不太敢相信。

米丽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做事很没有原则,是吗?柯林连连摇头。

米丽亚却说:我从你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答案。好了,我不怪你,扶我起来吧。

柯林把她扶起来,米丽亚无力地说:你解开那两人的衣领,看看有什么东西。柯林依言走到中枪那警察身边,俯身解开他的衣领,脖子上赫然露出一幅雄鹰图案的文身。

柯林失声道:是雄鹰战士!

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是警察!那个所谓的卡特副警长是我顺嘴胡说的,结果他们就露了馅。米丽亚走到他身边,苦笑着,其实我不希望是这个结果,我宁愿让你认为我杀的是真警察。

柯林站起来扶着她问:为什么?

米丽亚说:雄鹰战士几百年来从不用火器,可现在他们也破例了,刚才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可能早被他开枪打死。雄鹰战士个个都是高手,现在又被允许使用火器,看来我俩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横在路中的那辆警车里有对讲机说话声,米丽亚走到车旁,车门敞开着,车载对讲机红灯闪烁,米丽亚伸手将话筒摘下,拨动上面的按钮,只听里面说道:

雄鹰四号,雄鹰四号,捕食行动已开始了吗?话音是个女声,米丽亚觉得非常耳熟,她冷笑一声,再次拨动按钮说:你的鹰已经死了,吉丽亚!

你是谁?话筒那边的声音很惊讶。

米丽亚没回答,用力将对讲机连线拉断,扔进车里。回头对柯林说:把他俩的尸体塞进警车,再把车推下河!她先取下两名假警察身上的手枪和弹夹,南美各国警察的制式手枪多数都是美国S&W公司的M6904自动手枪,这枪外形漂亮,性能也绝非马可洛夫手枪所能比。

米丽亚把其中一把手枪和两只弹夹扔给柯林,说:扔掉马可洛夫吧,这枪更好玩!柯林接过枪,退出弹夹一数,能装12发子弹,于是把枪和弹夹插在皮带上,把马可洛夫手枪扔进警车。两人把假警察塞进警车,又费力地推下河,汽车冒着水泡慢慢沉入水底。

两人见四下静悄悄的无人注意,又钻进雪佛兰发动汽车。柯林问:刚才对话机里是谁在说话?

米丽亚面无表情:吉丽亚。

柯林惊道:你姐姐……吉丽亚?米丽亚点点头。

柯林不解地问:她是你亲姐姐,却为什么总要派人来杀你?

米丽亚把嘴一撇:很简单,因为我们阻碍了她和她丈夫的发财梦。

柯林咬着牙:真难相信她会是你亲生姐姐,心却这么狠毒!

米丽亚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楚:更狠的还没有使出来呢!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柯林打了个激灵,侧头看了看她,米丽亚却表情平淡,好像只是在和朋友谈天,而柯林却能感觉到她话中透出的一丝寒意。

汽车行驶不到二十分钟,柯林见米丽亚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连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米丽亚猛踩停汽车,有气无力地说:我的脖子很疼,可能刚才被捏伤颈骨,你能帮我开车吗?

柯林神色忸怩:行倒是行,可我……我不会开车……

这话等于没说一样,气得米丽亚差点昏倒,她无奈地说:那我们就只好在车里休息一夜了,不知道明天我的伤会不会好些。

柯林满含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去学开车了!要么你现在教我?

米丽亚嗔怪道:笨蛋,现学哪里来得及?她把车开到路边的树林里锁严车门,柯林又从车里找到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给她喝了几口,米丽亚又伤又累又困,倚在柯林肩头渐渐睡去,不多时柯林也睡着了。

天慢慢放亮,柯林首先醒来,抬腕看表是五点三十分,侧头一看旁边的米丽亚,美丽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沉浸在甜梦中,那小巧的鼻子和俏丽的嘴唇格外诱人。现在正是清晨,也是人欲望最盛的时候,柯林禁不住心潮起伏,低头就去吻她的嘴。

忽然他大叫一声,大腿根被狠狠掐住,疼得眼泪差点流出来,一抬头,却看见米丽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柯林连忙求饶:快……快放开我……疼死了!

米丽亚笑了笑:你刚才想做坏事吧?这是对你的惩罚!说完慢慢松开掐他的手。

柯林疼得几乎说不出来话,他愤怒地说:你……我不是还没有吻到吗?为什么这么用力……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米丽亚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柯林拿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自认倒霉,心里却暗想:昨晚你还主动吻我,怎么今天说翻脸就翻脸呢?女人真是猜不透的动物。

两人到车外呼吸了一会儿空气,米丽亚轻轻转动脖子,表情痛苦地说:我的伤还没好,看来我们不能自己开车去库斯科了,前面不远就是万卡约,趁着现在路上没人,我们先开车到万卡约市内,找家旅馆休息几天,等我的伤稍好些再开车去库斯科。

柯林问:我们可以乘火车或长途汽车去库斯科吗?

米丽亚摇摇头:秘鲁地形复杂,很多城市之间没有铁路,坐长途汽车又不安全,很容易被人认出,尤其是你。所以说我们最好还是自己开车,沿着次级公路到库斯科是最安全的。

上车后,米丽亚支撑着身体开车来到万卡约。万卡约在曼塔罗河河谷,是秘鲁胡宁省首府,历史悠久,风景秀丽。两人没敢把这辆抢来的车开进市区,将它停在外围公路边,然后找了一辆三轮摩托出租车来到市区内的繁华地带。

今天刚好是周日,正值万卡约著名的周日市场,好几条街上都是各种商铺和摊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柯林被人群挤来挤去,要不是米丽亚紧紧抓着他的手,恐怕早被挤丢了。两人来到市中心一家高档的旅游酒店,这家酒店名叫阿雷帕度假酒店,门前有很大的喷泉广场,广场上停着不少高档汽车,不时有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出入。

柯林看着这么高档的酒店,心里有点发虚,他悄悄拉了拉米丽亚的手,低声问:换一家不行吗?这种地方很贵的!米丽亚笑而不答,只顾径直走进酒店大堂来到前台。

漂亮的前台小姐见这两人神色狼狈、衣服破旧,但仍然礼貌地微笑着问:早上好,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这时,旁边坐着的大堂主管看到米丽亚和柯林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走进前台,手拿一叠文件对前台小姐说:帮我送到营业部经理办公室,这两位客人让我来接待。

前台小姐不敢多问,接过文件起身走了。这位大堂主管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士,棕色皮肤,看长相好像是印欧混血,约摸三十几岁,穿一身考究的浅灰色西装,短短的头发刚打过啫喱水,脑后却留着一根辫子,很有点意大利球星罗伯特·巴乔的风范,嘴边留着一圈淡淡的胡子,显得十分英俊潇洒。他笑着对米丽亚说: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房间?

米丽亚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还和上次同样的。

大堂主管递上一张表格,笑容可掬地问:六楼6204套房,先填表格。请问您用信用卡还是付现金?

米丽亚填过表格,笑着说:我想付现金。但却并不掏钱。

大堂主管回答:没问题,立刻就帮您办好。说完把手伸进西装内怀,悄悄掏出一只信封压在表格下面。

米丽亚见无人注意,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钞票,她随便抽出几张扔到台上,领了钥匙后两人走向电梯,那大堂主管目送着两人离开,看着柯林时眼神颇为惊疑。

米丽亚拉着柯林走进电梯,柯林刚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却是满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米丽亚早看出他的想法,只是微笑也不解释。

拿钥匙开门进来,这房间装饰得相当豪华舒适,两间大小相同的房间门对着门,落地窗拉着淡黄色的窗帘,宽大的床上铺着同样颜色的床单,米丽亚疲倦地躺在大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柯林这才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大堂主管为什么会……会给你……

米丽亚得意地笑了,侧身用手支着头说:你很想知道吗?真的很想知道?

柯林忽然说:哦,我明白了,他是你的男朋友,对吧?

哈哈,你真是个笨南瓜!米丽亚大笑,如果他是我男朋友,那么看着你和我在酒店订一个房间会不生气?别瞎想了,他叫埃森,也是我们的族人,是本族最出色的雄鹰战士之一。

柯林吓了一跳:什么,雄……雄鹰战士之一?他也是雄鹰战士?

米丽亚笑着说:看把你吓的,雄鹰战士可不都是坏人。我们族的雄鹰战士都是百里挑一的英雄,其实齐佩瓦族的雄鹰战士也都是好样的,只不过被卡拉诺玛给带坏了,他们的心变了颜色。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上面满是美味的食物,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说:埃森主管让我来看望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米丽亚说:麻烦让他帮我请一位骨科医生,我的颈骨受了点伤,不太舒服。服务生接过小费下楼去。

米丽亚站起来,用手摸了摸头颈,还是感觉很疼,柯林来到她身后,帮她轻轻揉捏脖子:还很疼吗?

米丽亚轻轻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嗯,很难受,希望医生能快点来……

桌上的托盘里有一大块全麦面包,半只烤鸡,一份香喷喷的炖牛肉和一瓶红酒,米丽亚和柯林都饿坏了,也不再客气,大吃起来。

饭后,米丽亚关严门和窗,取出金属卷轴,轻轻把羊皮地图铺在桌上细看,柯林问:这是你要找的那份地图吗?

是的,这地图上绘制着通往黄金通道的详细路线和方位,印加人称之为黄金羊皮卷。米丽亚高兴地说。

柯林不置可否,打了个呵欠,说:冒那么大风险,就为了找这么一张旧羊皮,到时候能不能找到黄金还不一定。

米丽亚白了他一眼,又开始看地图,边看边自言自语:下面这段铭文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铭文?柯林问。

太阳的汗水……玛诺阿神使……黄金通道……圣枪……圣洁处女……黄金灵魂……米丽亚似乎进入了幻境,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柯林又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米丽亚回过神来,说:这里有一段铭文,好像是说如果想找到黄金城,必须先取得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柯林知道不应该问,但还是忍不住张口。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米丽亚笑了,又指着地图下方的一个小图说,很奇怪,你能看懂这是什么吗?

柯林凑上去,见羊皮地图左下角有一块地形图似的图案,上面还用红色线条画着一个圆形。他说道:这似乎是个地形图,很有点眼熟,让我想想……对了,这不是秘鲁东南部的纳斯卡平原吗?

米丽亚点点头:完全正确,只是在这地图上画出纳斯卡平原有什么用?上面的红色线条又是什么?

我猜红色圆圈应该代表太阳,也许那个黄金城就在纳斯卡平原上?柯林说道。

米丽亚说:那不可能,纳斯卡平原没有金矿,不过这段铭文写在平原地形图下方,肯定与铭文内容有关。难道太阳神殿在纳斯卡……没道理啊……她越想越头疼,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同时脖颈的伤处又在隐隐作痛,于是也不再想,将羊皮地图收在金属卷轴中,再交给柯林一些钱,让他到街上去买两套新衣服,包括内衣和鞋。

柯林拿了钱出酒店找了家大型商场,先给自己挑了件花格衬衫和浅色休闲裤子、一双皮鞋,然后又到女装部给米丽亚选衣服,还好女店员的高矮胖瘦和米丽亚很相似,于是就按她的身材给米丽亚买了一件白色真丝衫衣、一条牛仔裤和高跟皮鞋,当走到女式内衣店时,不觉开始犯难。

这家内衣店很新潮,几名漂亮的女店员只穿着性感的内衣在店里走来走去,简直就是活动肉弹。其中一名金发女郎见柯林走进来眼神犹豫不决,连忙迎上去问:先生是想送给太太或是女朋友一套漂亮的内衣吗?

柯林有点不好意思,说:哦……不……是的。

女郎笑了:送女孩内衣没什么不好意思,她是什么尺码?顿时把柯林问蒙了,他挠了挠脑袋,女郎见状,用双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她身材很棒,穿着一件样式很暴露的黑色蕾丝吊带胸罩和黑色蕾丝高腰T字裤,柯林看得立刻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嗯……差不多……或者说……比你的还要大些……

女郎咯咯娇笑:你可真幸福,有这么性感的女朋友!

柯林实在不习惯,赶紧付钱要了一套和女郎穿着同样的内衣,逃跑似的出了内衣店。

回到酒店,乘电梯上楼时,柯林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人高大消瘦,双手拇指插在口袋里,十指上戴着好几只夸张的银戒指,头戴一顶巴拿马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这人下巴留着胡子,整个人不停地抖动,不知道是在跳舞还是刚触完电。

这人神情古怪,令柯林感觉很不舒服。回到房间时,见一名头发花白的白人大夫正在给米丽亚检查脖伤,那位英俊的大堂主管埃森也在旁边。柯林把一堆装衣服的口袋放在沙发上。

埃森笑着向他伸出手:我叫埃森,是本酒店的大堂主管,听说我们的客人颈骨受了点伤,因此我找了本地最好的骨科大夫。

柯林道过谢,这时那医生站起来对米丽亚说:并没有骨折,但两块颈骨有些错位,我已经给你涂了药,平时不要让头颈部做太剧烈的活动,一个月左右就会慢慢恢复。米丽亚付过诊费送走医生。

埃森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医生乘车离开,回头对米丽亚说: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米丽亚笑了:埃森,不用演戏了,他不是外人,说吧!

埃森眼神充满疑惑,米丽亚见他还有点不相信柯林,就说:他叫柯林,费尔南多的地形图就是他帮我弄来的,绝对是我们的恩人哦!

这回埃森明白了,他激动地上前握住柯林的手:原来你就是柯林先生,见到你太高兴了!这次打招呼才是发自内心的。

米丽亚笑着说:昨晚吉丽亚派出了两名雄鹰战士来找我们麻烦,还好解决掉了。你最近打探到什么消息?

埃森答道:现在风声很不好,自从柯林先生抢了费尔南多的地形图后,卡拉诺玛就一直派人追寻你们的行踪,你们要千万小心,不过在阿雷帕酒店,相信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们!

我当然非常相信你啦,古曼蒂的雄鹰战士,呵呵!米丽亚甜甜笑着。

埃森说: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在酒店的安全我会派专人暗中保护,有什么动向我会立刻通知。三人又闲聊几句后埃森告辞下楼。

米丽亚拿着柯林买的几件衣服进浴室洗澡,不多时,她换上新衣服走了出来,柯林不觉眼前一亮,只见米丽亚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白色真丝衬衣非常合身,饱满的胸部丰满迷人,紧身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臀部和大腿的优美曲线,新款的女式皮鞋鞋跟又细又高,衬得米丽亚的身材更加丰挺妩媚。

见柯林呆呆望着自己,米丽亚将换下来的一只旧皮鞋用力掷向他,柯林连忙侧头躲过。米丽亚嗔骂道:你这个坏人!

我怎么了?柯林赔着笑问。

米丽亚道:你为什么给我买那么性感的内衣?

柯林也有点尴尬:没办法,我不好意思挑什么样式,那是女店员帮我选的,你要是不喜欢,一会儿我出去再买一套就是了。

米丽亚摇摇头:那倒不用,只是我从来没穿过这种样式的,有些不习惯。

怎么可能?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难道不喜欢性感内衣吗?

米丽亚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高跟皮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柯林赞道:米丽亚,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刚说完,米丽亚却抬脚脱掉新鞋,又将旧鞋穿上。柯林忙问:怎么?尺寸是按你说的买的,不合脚吗?我去换一双!

不,很合脚。米丽亚道,只是我从没穿过这么高跟的鞋,走路太不习惯,而且也没法跑动,所以我不能穿它。

柯林惋惜地说:真可惜,这双鞋真的太适合你了!

米丽亚笑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你可以四处走走,但最好别离得太远。说完她走进左侧房间关上门。

柯林当然也没什么心思出去闲逛,当晚两人分别在各自房间睡下。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米丽亚的颈伤已经大有好转。这天下午黄昏时分,天气比中午凉爽了许多,天空晚霞满天,似乎被染上了金黄色的染料,非常迷人。酒店三楼的露台上设有很多躺椅,不少客人都穿着花衬衫短裤在聊天,米丽亚和柯林的房间窗外就是宽大的阳台,两人各躺在一张躺椅上,看着西边天空中金黄色的云彩,真是惬意极了。

这时,米丽亚身边的无线电话响了,她微微动了下身体,伸手费力地去摸电话,柯林怕她脖伤牵动,连忙支起上身接过电话:喂,你是哪位?

您好,请问是米丽亚女士的房间吗?这里是阿雷帕酒店前台,刚刚有人送了一封信给米丽亚女士,就放在前台,请她到前台签收一下,谢谢!听筒里传出甜甜的女声,听起来很舒服。

柯林道过谢挂断电话,对米丽亚说了情况。米丽亚边揉脖子边说:难道是埃森通知我父亲,他给我们送来了指示?这个埃森,动作也太快了点。

柯林说:能让他们把信送上来吗?

米丽亚摇摇头:大多数星级酒店的规矩是客人必须亲自到前台领取物品,以免发生顾客被物品伤害,而怀疑酒店服务生搞鬼的事情。

 那我下去取行吗?你脖子的伤还没好,。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代替你签收。柯林道。

米丽亚点头冲他一笑:去吧,楼下有埃森在,你完全可以代表我。

出门后柯林走进电梯,又看见刚才碰到的那戴巴拿马帽的瘦高个。这次他的帽檐抬得很高,露出了长相。只见这家伙有着一张干巴巴的脸,又方又瘦,就像在骷髅上蒙了一层皮肤,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长期吸毒所致。这人双手插兜,下巴留着长短不齐的胡须,边嚼口香糖边咧嘴笑。柯林对他有点厌恶,便跨前半步站得远了点,把头转向电梯按键板,伸手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按键板用不锈钢拉丝制成,上面隐约照出背后那瘦高个的身影,起初柯林没怎么注意,忽然看见那瘦高个转头直视自己后背,同时插在裤兜中的双手也慢慢取出来。

自从在旅馆遇到雄鹰战士之后,柯林经历了一系列从未遇过的奇险事件,他的神经也开始变得敏感和警觉,不由得全身绷紧,密切注视那瘦高个的去向。只见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右手中忽然多了件东西,隐约能看出似乎是一把弯刀。突然瘦高个跨上一步,同时右手举刀就去抹柯林后脖颈。

柯林大骇,差点叫出声来,连忙低头缩颈,瘦高个抹了个空,用刀柄向下用力猛砸柯林后脑,柯林双手抱着头,刀柄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大叫一声。

柯林生于沧州武术之乡,那里人人都会几下拳脚,柯林身强身壮,自然也学了几手,虽然算不上什么武林高手,但类似太祖长拳之类的套路至少也练过上千遍,而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派上用场。他也不回头,左手伸出反手去搂身后那瘦高个的左腿,同时用力向前拖。这一招叫揽虎尾,是中国拳术里以劣胜强的招术。

那瘦高个是美洲人,显然没遇到过中国功夫,外国人不习惯攻击下盘,这下可吃了亏,被柯林扳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他身手也不错,左手揪住柯林的头发用力猛揪,右手调转刀锋扎他脖子。

柯林疼得头皮发紧,一伸手拽掉瘦高个头上戴的巴拿马帽,也揪住他的头发,可还没等用力,却发觉手劲落空,一只头套抓在手里,原来那瘦高个竟是个秃子。柯林把头套扔在瘦高个脸上,身体急向左转,右拳猛捣在他左肋上,瘦高个虽然是欧美人,但他属于欧美人中的瘦肉型,身上没有几两肉护体,这下被柯林捣得肋骨差点断掉,他大叫一声,目露凶光,右手持刀反向身后去扎柯林的右耳,这瘦高个刀法不俗,看来是专门练过用刀暗杀的功夫。

柯林不便躲避,只好伸出右手握住他手腕,死死扳着不让刀扎过来,瘦高个左肘连击柯林太阳穴,柯林只得抬左臂去挡,就在这时,铃声响起,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打开时正巧一对中年夫妇要进来,见里面两人真刀真拳打得正起劲,吓得连忙尖叫着跑开。

电梯旁有一个穿花格衬衫的壮汉,似乎正在等电梯,看到里面打得热闹,连忙冲上来照柯林后脑就是一拳,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柯林无奈只得松开瘦高个,猫着腰从两人中间钻出去,夺路而逃。

瘦高个把嘴一咧,抬右臂就要将尖刀掷向柯林后心,就在这紧要关头,从侧面凌空冲出一人,他高高跃起,飞出左腿正踢在瘦高个面门上,直踢得瘦高个口喷鲜血,身体像门板似的栽倒在光滑大理石地面。

柯林百忙中瞥眼一看,飞腿的正是那英俊大堂主管埃森,埃森冲他使了个眼色,柯林连忙斜向跑出,那壮汉竟没把埃森当回事,仍然大步紧追,埃森半路截断他去路,伸手抓他肩膀,壮汉用力一挣,地把花衬衫撕开个大口。壮汉很愤怒,回头骂道:混蛋,这是我新买的衬衫!说完举拳就打埃森面门。

埃森听他满口纯正的南美口音,脸上微微一笑,侧头躲过他的拳,右拳如风猛抡在他左肋,打得壮汉发出闷哼,略一弯腰,埃森快如闪电般抬左膝撞在他鼻子上,顿时鼻血长流。

壮汉大怒,狂吼着冲上去双拳乱打,也没了什么章法,埃森左右闪躲几下,看准空当一个勾拳由下至上揍在秃头下巴上,这壮汉刚好在张嘴大叫,同时伸出半截舌头,结果被这一拳打得两齿闭合,舌头顿时被咬断。

这下可要了命,壮汉口喷血沫,噔噔噔倒退几步,捂着嘴乱叫。埃森也不多说,右拳直捣面门,咔地一声打断了鼻骨,别看这壮汉身体壮如牛,比柯林还要大上一号,却像灯草似的扑通倒下,一动也不动。

埃森整了整身上笔挺的西装,问柯林:米丽亚没事吧?她在哪儿?

她……她还在房间里,我下来到前台取信!柯林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回答。

埃森很疑惑:到前台取信?什么信?

柯林说:咦,不是前台小姐打电话来说有一封给米丽亚的信吗?要我们下去签收。

什么?埃森大惊,不好,快回去找米丽亚!

两人立即冲进电梯按了六楼的按键,埃森冲柯林怒道:你怎么这么笨?为什么不保护在米丽亚身边?

柯林觉得很委屈:我怎么知道会有事?电梯到了六楼,埃森冲出电梯后直奔6204房间。

刚拐过弯,就听柯林大叫:小心!

埃森一怔,还没等回头看,耳边就听到铁链的哗啦声响。埃森是雄鹰战士,身手自然比柯林强得多,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先回头看,而他却是立刻低头同时身体斜向后弹退,然后再侧头观看。只听的一声大响,一条比儿童手臂还粗的白钢铁链重重拍在地面上,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居然被打出一条槽沟,石头碎屑四处飞溅,足见力量之大。

同时埃森和柯林也看清了来人:这是个强壮得有点夸张的壮汉,身高至少在两米二以上,穿一条黑色紧身背心,浑身铁弹似的肌肉一块块高高隆起,好像在体内注了水。下穿一条迷彩色军装裤子,黑野牛皮的翻毛皮鞋,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合金狗牌,显然在美军中服过役。这家伙发型也很有特点,肉球脑袋剃得溜光,寸毛不剩,仅在正中间留着一条鞋刷子似的硬板头发,而且还染成黄色。手里紧握一条粗长的铁链,另一端在左臂上缠了几道,直直垂下。

埃森身高有一米九,即使在欧美人中也算是高大壮男,可在这壮汉面前却显得有点像发育不良。那壮汉大嘴张着,发出嗬嗬之声,也不知是在喘气还是发笑,一步步迈向埃森。柯林身高不到一米八五,自打娘胎出来也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还以为是个人体模型。正在他发愣时,那壮汉大吼一声,右手扬铁链在空中抡了半圈,刮起一阵风猛然砸向埃森头顶。

这种铁链武器很受限制,只能打一条线,埃森双腿一弹轻松躲开,但还是心中发毛,他很清楚一旦被砸中,头骨就得变成骨粉。

壮汉一击不中,顺势再横扫埃森腰胯,埃森矮身伏在地上躲过,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弹簧般纵出,右腿猛踢壮汉左肋。

无论多么强壮的人肋部都是大弱点,因为这里没有肌肉组织,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在肋骨上,再怎么练也白费,非常脆弱。埃森右腿结结实实蹬在壮汉肋下。

壮汉把牙一咬后退半步,挥起左臂,把一段铁链缠在埃森右腿踝上,再用力往回拽,埃森知道千万不能与这家伙近身搏斗,无异于找死,可双方力量相差太多,根本无力对抗,身体不由地主地被拽向壮汉。

他左拳击壮汉小腹,砰地一拳就像打在橡胶上,弹得手指发麻,还没等再出手,壮汉右掌张开抓住埃森拳头,用力一捏,埃森疼得紧咬牙关,额头泌汗。

柯林在旁边看得又惊又急,干跺脚帮不上忙。现在见埃森形势危险,也顾不上自己那半斤八两的能耐,绕到壮汉侧身后照他右腿膝盖弯就踢。

柯林在沧州武术之乡也学了几样套路,其中就有河北著名的八极拳,所谓八极就是除双手双脚之外,还要运用手肘和膝盖攻击对方,总共八个点,拳理和泰拳很像。同时对方的弱点也在这八个点上,可谓有利有弊,柯林攻击的就是人身体的下盘四大弱点之一。

壮汉没防备还有这一手,他右腿打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柯林奋力跳起,双掌如刀,用掌背猛夹壮汉左右太阳穴,这一招双风贯耳是中国人用滥了的招数,但却非常有效,因为太阳穴为头部大穴,击中后可直接导致敌人瞬间颅压升高,神志不清。

果然,壮汉就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叫,好像钻进了几百只蜜蜂,眼前发黑,握住埃森拳头的手掌也松劲了,埃森连忙抽回左拳,深吸一口气,力贯左拳五指猛击壮汉胯下致命处。

这地方是男人身体第一大弱点(太监除外),壮汉再壮也没用,他本身动作就迟缓,还没来得及捂住裆部,已经重重吃了一拳。这拳差点打碎他的睾丸,壮汉大声惨叫,好似半空打了个炸雷,震得柯林直捂耳朵。

埃森趁机一拳又打在壮汉左臂弯,然后右腿急转脱开铁链,壮汉弯腰疼得嗬嗬直叫,埃森看准时机,右腿飞起勾踢他的鼻端,顿时将整块鼻骨由鼻腔踢进颅腔刺入大脑,壮汉那沉重的身躯晃了几晃,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埃森呼呼喘气,走到壮汉身边看了看他,确认已死,这才松了口气,对柯林说:快,快去找米丽亚!

两人立即冲到房间推门而入,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米丽亚也没了踪影。埃森气得用力向茶几踢去,沉重的玻璃钢茶几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又落在地毯上,摔成一大片互相粘连的碎玻璃。

柯林见埃森如此发怒,也十分着急:快出去四处找!话未说完,埃森已经夺门而出。柯林手忙脚乱地去按电梯,埃森叫道:从楼梯追!

两人顺楼梯狂追而下,这楼梯间并不宽敞,因为客货电梯平时全天开放,所以很少有人爬楼梯。埃森和柯林跑到三楼时,发现安全通道门被关死,上面挂着检修禁行的牌子,无奈两人只好拐进三楼走廊,准备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前面有个男人远远走过来,是个三四十岁的白种人,身穿笔挺西装,整洁考究,唇上留着绅士胡须。这男人和埃森打了个照面,同时右手伸向西装内怀。

埃森心中一动,连忙伸手示意柯林停住,两人眼睛紧盯着那男人的右手。

男人慢慢将右手掏出,手里多了一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他打开翻盖接通,微笑着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亲爱的,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边说着边与两人擦肩而过,同时掏出磁卡打开房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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