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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库斯科 文 / 九方楼兰 更新时间:2011-1-26
 
 

两人长吁口气,继续往前走,一个中年洗衣妇身穿酒店制服,推着一辆装满白色床单的洗衣车,从库房拐出来慢吞吞地走着。埃森寻人心切,侧身准备掠过宽大的手推车,忽然那洗衣妇左手一扬,几张白色大床单如渔网般向埃森头上罩去,顿时把他裹在床单中,同时洗衣妇右手快如闪电,从堆积如山的床单里抽出一把蝎式冲锋枪就朝埃森开火。

柯林看得真切,他大惊失色,不假思索,抬腿猛踹洗衣车,那洗衣妇没料到柯林有如此快的反应,身体被洗衣车撞得向后栽倒,哒哒哒!手中蝎式冲锋枪连喷火舌,子弹却尽数打在天花板上。就这么两三秒的工夫,埃森已经闪掉床单,他飞起一脚踢中洗衣车,洗衣车翻身倒扣在洗衣妇身上,大堆床单将她埋在底下。

那洗衣妇正手忙脚乱地胡弄床单时,埃森早已飞身跑出走廊,蹿进安全通道顺楼梯而下,柯林也没再管那妇人,紧随其后。当跑到二楼安全通道口时,突然通道门被人踢开,一人持手枪冲出,埃森也不闪避,顺势搂住那人拿枪的右臂用力抡出去,只听哗啦一声大响,那人身体划了个半圈,猛地撞在安全门玻璃上,加厚玻璃被撞得粉碎,门框上的尖玻璃正插在那人咽喉,鲜血直喷。

两人冲到一楼,楼梯口与酒店后身的停车场相通,这停车场紧邻酒店的露天餐厅,很多客人坐在支着遮阳伞的圆桌下喝酒聊天。雕花廊柱内停着很多豪华轿车,埃森眼尖,远远看见两个强壮男人扭着米丽亚正往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里硬塞。柯林叫道:是米丽亚,就在那边,你快看!

埃森答道:我也看到了!两人纵身跃过喷水池朝吉普车奔去。从车中钻出两个壮汉,均穿着花衬衣,手持蝎式微型冲锋枪,脖子上戴着金项链,一起朝埃森奔过去。

小心闪避!埃林头也不回地大声提醒柯林,对面那两个壮汉绕过几张圆桌,见埃森来势凶猛,抬起手中的蝎式冲锋枪就扫射。哒哒哒!密集的子弹打穿棕榈树和遮阳伞,酒店外墙的雕花玻璃也被打碎,两人连忙低头,子弹越过头顶,将远处几辆豪华轿车打得全是孔洞。游客们吓得大呼小叫,纷纷抱着脑袋躲在圆桌下。埃森身体藏在一棵棕榈树后,抄起旁边圆桌上的一瓶朗姆酒,透过树叶的缝隙用力扔过去。

那壮汉见酒瓶带着风飞来,也不躲闪,却伸出左手刷地将酒瓶接住,用嘴的将瓶盖咬开再吐掉,然后灌了几口酒,同时右手举枪向埃森扫射,顿时餐桌上的酒瓶、饮料和三明治打得四处飞溅,同时也打伤了好几名游客,惨叫声不绝于耳。

埃森右手从西装内怀中掏出一把S&W公司的M5904手枪,他身为雄鹰战士,在与敌人交手时基本都遵守印第安人的规矩,几乎不使用火器,但此时情况紧急,也就顾不得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他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抬手连开几枪。

砰砰砰!那壮汉身体痉挛着倒地,手里还紧紧握着那瓶朗姆酒。

余下那个壮汉知道对方枪法极准,他也不吃亏,连忙躲在树后。这时后面的人已经将米丽亚塞进那辆军用吉普车,准备发动引擎开溜,埃森心中焦急,忽然瞥眼看到柯林正猫着腰,用圆桌和歪倒的遮阳伞做掩护,已经悄悄绕到那壮汉身后。

埃森心中暗喜,假装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壮汉不知是计,举枪就射,忽然柯林猛扑上前,双掌如刀从后面偷袭,仍然是那招用烂了的双风贯耳,打得壮汉脑袋嗡嗡作响,柯林再抡拳击在壮汉右肋,喀嚓一声打断对方两根肋骨。

柯林满以为已经解决了,却不料这壮汉极其硬朗,他大叫一声,扔掉冲锋枪枪回头用力捏住柯林脖子,反把柯林捏得眼冒金星、满脸紫红,他飞腿踢中壮汉小腹,壮汉一声闷哼,双眼瞪得比牛还大,嘴里嗬嗬怪叫,手劲不松反紧。就在柯林无计可施之时,埃森飞身赶到,他高高跃起,右肘狠狠砸在壮汉头顶,这下似乎把头骨也打碎了,壮汉像被抽掉了筋,身体慢慢瘫倒。

军用吉普车发动引擎,后轮胎嘶叫着飞转,车尾喷出白色浓烟急驶而出,向酒店正门方向奔去。埃森几个起落斜冲到停车场右角,飞腿踢向一顶遮阳伞的伞杆,白色伞布倒在吉普车前挡风玻璃上,吉普车司机看不到前面的路,又不敢耽搁,只得凭感觉死踩油门朝前开。埃森双手握枪连续开火,噗!吉普车后右轮胎被打瘪漏气,车身猛向右沉。司机大惊,顿时心中发慌,方向盘也没了准头,吉普车左摇右晃,歪着头咣当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崭新银灰色美洲虎汽车身上。

美洲虎汽车旁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约六十多岁,身穿笔挺的白色西装,女的不超过二十五,漂亮妖艳,那老男人手夹雪茄,指着女人很生气地说:你知道你拿走了我多少吗?我的时间,还有我的钱……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声巨响,身后的汽车被拦腰撞跑,车门凹进一个大洞,警报器响个不停。

两人吓得连忙躲开,那老男人惊魂甫定,刚要开口骂,从吉普车上冲下两人,手里都拿着枪,老男人一缩头,拉着那女人跑掉了。

持枪的二人额头流着血,下车时身体还有点打晃,此时埃森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抬手几下将两人打翻,这时米丽亚踢开后车门跳出来,嘴上封着胶条,双手还背在身后用牛筋捆着。吉普车司机见势不妙,钻出驾驶室落荒而逃,埃森见米丽亚没事,便也不追赶。随后跑来的柯林大喜,一把拉过米丽亚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米丽亚连连摇头。柯林又问:你受伤了吗?米丽亚怒目而视,柯林急得大叫:快说话呀!

埃森看着柯林:我建议你先取下她嘴上的胶条。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扯下她嘴上封着的胶条,埃森也为她解开牛筋。米丽亚当胸捶了柯林一拳:你是故意看我笑话,对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急昏了头……柯林被打得直咳嗽。

米丽亚又笑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笨南瓜!

埃森侧头看了米丽亚一眼,说:我们快离开这里,酒店也不安全了,你们跟我来!

三人跑回到停车场,埃森跳上一辆浅黄色福特牌汽车:快上车!汽车发动起来绝尘而去。

在车上,埃森恨恨地骂道: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引来这么多杀手!

柯林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米丽亚说:向东南经过特雷西塔,再到马丘比丘山。

去那里干什么?柯林问道,米丽亚仍然笑而不语。

埃森侧头问:米丽亚,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米丽亚笑着回答:没什么,他不是个昏庸的人。柯林不知何意,也不好多问。

就这样,汽车驶离市区,朝东南方向一直来到万卡约城郊才停下。天已近黑,埃森跳下车来,把自己的手枪交给米丽亚:你们开车走吧,我还要向本族其他战士报信,以阻止敌人对你们俩的追击,后备箱有面包和水,另外还有几桶汽油,足够你们开到马丘比丘山。再见米丽亚!印第安的雄鹰随时保护着你!

米丽亚向他招了招手,埃森转身钻入路旁的树林里没了踪影。米丽亚问柯林:你的枪带在身上了吗?柯林摇摇头,米丽亚把埃森的手枪递给他,然后坐到驾驶室位置上启动汽车。

柯林问:酒店里那些刺客都是你姐姐吉丽亚派来的吧?

不一定,米丽亚回答,除了吉丽亚,很多小部族也在盯着我们俩,另外还有西方探宝者,那些可恶的白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何塞的手下。

怎么会有那么多杀手找上我们?我们的行动一直很隐蔽啊!柯林很不解。

米丽亚摇摇头:我也在奇怪,我们到万卡约的行踪很隐蔽,怎么会被白人杀手盯上?

柯林很沮丧:那么,从这里到那个什么……比丘山有多远?

四百一十公里。

那我们要开夜车吗?

是的,现在是晚上七点钟,午夜之前我们要赶到马丘比丘,否则就来不及了。米丽亚平静地道。

柯林很疑问:怎么来不及了?如果是要赶时间,为什么我们不早出发几天?

米丽亚微微一笑:你的问题可真多,快睡觉吧,一会儿我会叫醒你。柯林满脑子疑惑,又不好再问。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又问道:米丽亚,我们在修道院地下墓穴里找到的羊皮地图就那么重要吗?

米丽亚沉吟片刻,说:为了寻找这张地图,全美洲的印第安族用了一百多年时间也没找到,可以说它就是印第安人的生命,如果被某个印第安人找到了它,就绝不能泄露给外族人,否则就要被施以挖心之刑。

什么?挖心?柯林吓得浑身发冷,这也太残忍了吧?算了,我不会再问。

米丽亚又笑了:亲爱的柯,你是我们全美洲印第安族的恩人,如果没有你的帮助,现在我恐怕也拿不到那个可乐罐,就算被别人拿到,也不一定是我的族人。就是我拿到了,没有你这个吉人帮助,我在修道院里也找不到通往地下墓穴的入口和书房机关,所以我决定把秘密告诉你。

柯林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不希望你被人挖了心!

米丽亚边开车边道:羊皮卷上绘着一副地图,那是一条很隐秘的路线,古印加人称之为黄金通道。是古代玛诺阿国从黄金山谷将黄金运送给印加帝国的神秘路线,并且标示出必须找到象征太阳神力量的黄金圣枪,用它来开启黄金通道的大门,才能顺利到达黄金山谷。

黄金圣枪?柯林觉得很神奇,那这圣枪又在哪里?你父亲有吗?

没有,地图上说,黄金圣枪被保存在印第安圣山安第斯山的某处,古印加帝国皇室禁地。那里有一座太阳神庙,只有进入那里才能找到圣枪。米丽亚说。

柯林越听越玄: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是去安第斯山了?

米丽亚摇摇头:不是,我们要先去马丘比丘山找一个人,然后才能去安第斯山。

柯林还要问什么,却被米丽亚打断:你知道这些已经够多了,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泄露天机,你快睡觉吧,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会叫醒你的。

柯林心中疑团一大堆,但知道多问也没用,于是只好把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他梦到自己回到了中国,还盖了座大房子。正式上梁那天,全沧州的人都来祝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乐得柯林四处撒喜糖、倒茶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林被颠簸的汽车震醒,他揉揉眼睛,见天色黑沉沉的,抬腕看看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米丽亚将车停在坡前,从后备箱里取出两只手电筒,递给柯林一只:下车吧,我们到了。

下车后柯林左右打量,见附近都是起伏的山峦,高高低低的山峰衬于暮色之中,脚下是一个大山坳,山坳周围则全是山峰。此时圆月当空,照得四下里一片清亮,空旷的原野到处都是虫子的鸣叫声,杂乱无章地响个没完。米丽亚抬头望着月亮说:后天才是月圆之夜,如果不是今天出了意外,也不用这么着急,走吧!

柯林跟在她身后朝山坳中走去,坳底杂草丛生,有的甚至比人还高,柯林在杂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迈一步都有无数昆虫惊飞跳跃,柯林知道南美热带的昆虫很多都有毒,于是小心翼翼地躲避,不让昆虫飞到自己身上。这么一分心,却找不到米丽亚了,她不得不经常出言提醒他自己的位置。

两人爬到山坳对面,前面一壁山峰挡住了路,放眼看去根本没有路,山壁上全是杂草和树木。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柯林问。

米丽亚笑了:这条路我爬了十年,不会错的,来吧,现在我们要学猴子了!

柯林疑惑地问:你说什么?为什么要学猴子?

因为我们要爬山!说完,米丽亚纵身跳上一块大岩石,双手扒在头顶的石缝边缘,轻轻一撑,左腿抬高踩在另一块岩石上,身体借力跳到高处。柯林看傻了:这……这我怎么上得去?

米丽亚指挥道:我来教你,照我说的做!柯林按照她的指示先跳到岩石上,然后双臂力撑将身体升起,再用一条腿蹬住高处的石缝,借着力量爬到高处,幸好柯林生于武术之乡,从小就开始习武锻炼,身体柔韧性比正常人强得多,在米丽亚的帮助下终于也上来了。

就这样,两人在山中的杂草里爬上跳下、钻洞跃沟,有时前面几乎被堵死,而米丽亚却总能神奇地找到小路通过,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就像手心的掌纹。不到一小时的工夫,柯林的双手就全磨破了,脸和胳膊也都被锋利的、不知名的长条叶子割伤,还有两次差点从高处掉下去,多亏米丽亚及时抓住他。

在爬上一处高坡后,柯林咧着嘴擦了擦脸边磨破的皮,看着身上被大蚊子叮出的几十个红肿包,喘着粗气说:我不想再爬了!我们究竟要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忽听山壁上的树叶扑嗽嗽一阵轻响,有个又凉又滑的东西爬上柯林右臂,柯林侧头看去,竟是一条绿色的、手指粗的蛇!

他生平最怕蛇,吓得差点小便失禁,连忙大叫起来,动都不会动。米丽亚先是一惊,走上来仔细看了看他胳膊上的那条蛇,上前伸手捏住蛇尾把蛇取了下来,柯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乱抖,双眼发直:我被蛇咬了、被蛇咬了!

好了,别再装样子了!米丽亚将蛇在柯林面前抖来抖去,这是美洲黑蛇的幼蛇,属于无毒蛇,年龄还不到半年,蛇牙都没长齐,又怎么会咬人?不信你看!

柯林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看,他爬起来就跑,米丽亚在后面哈哈大笑。

柯林跑了几步又站下,生怕从哪儿再蹿出什么东西来,米丽亚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拨开面前的杂草,指了指斜下方:笨南瓜,你看前面是什么?

爬了大半天山,柯林双眼也算适应了黑暗的光线,放眼望去,前面似乎是一大片起伏的坡地,坡势中似乎还有些建筑存在,但实在看不清楚。米丽亚已经开始快步跳下山坡,柯林连忙紧跟其后,边跑边问:米丽亚,刚才那些左拐右绕的山路,你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是怎么记住的?

米丽亚说:这条路我在黑暗中走过几百遍,记不住才是怪事!

柯林正疑惑间,两人已经下到坡底,这时柯林才看清前面有一大片残破的遗迹建筑。这些建筑似乎是由砖土和大块岩石构成,依坡势而建,纵横连绵、阶梯相通,有如一个巨大的迷宫,看不出来当年做什么用途,但整体呈半圆的扇形分布,似乎在围绕着一个圆心而建,面积足有几万平方米,但仍然看不到全貌。

米丽亚对这里好像很熟,她快步跑进遗迹群里,顺着建筑之间的土道向山顶爬去,柯林在后跟着,不时回头回脑地看。这遗迹中很多建筑都是依山势而建,全由巨大的阶梯组成,每个阶梯足有一米多高,爬起来很费力气。米丽亚身手矫健,腰身非常柔软,看来并不是头一次爬这种地方。柯林却喘着粗气:我看那边也有路,咱们能不能走另一边?

那条路不通向我们要去的地方,快爬吧!米丽亚脚下丝毫不停,转眼已经翻过阶梯建筑,来到山坡另一面。柯林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气喘吁吁地爬过来,只见远处平地之上有个巨大的方形石砌底座,呈四方平顶梯形,上面依次叠加,每层形状相同但逐渐缩小呈阶梯状,整体看上去很像埃及金字塔,但外表又没那么光滑,是典型的古代南美风格,塔顶端是一座庙状建筑,形状四四方方,活像一颗巨大的印章。

建筑顶端有个人形浮雕图案,夜幕下看不清是什么,柯林问:那人形浮雕是什么意思?

玛玛古里亚,月亮女神,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了。米丽亚指着那座金字塔建筑说道。

柯林问:那塔顶是什么地方?是庙吗?

米丽亚笑了:是的,那就是印加帝国的月亮神庙。

月亮神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就是当年古印加帝国用来祭祀月亮神的庙宇。

哦,柯林点点头,随后又笑笑,我们去那里不是要祭祀月亮吧?

米丽亚边走边说:猜对了。柯林很意外,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用意。两人继续朝神庙方向走去,经过一片遗迹石墙时,柯林伸手摸了摸岩石墙壁,触手冰冷坚实,全都由大块方石垒成,之间并无灰泥填充,但却严丝合缝,足见当初建筑水平之高。柯林刚要说话,忽然眼角瞥见一个黑影闪过,他连忙侧头喝问:谁?

米丽亚问道:怎么了?

柯林道:我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墙边消失了!

米丽亚也警觉起来,两人掏出手枪,米丽亚迈过矮墙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于是对柯林说:也许是山魈吧?柯林心中充满疑惑,回头回脑地跟在米丽亚身后走。

再转过几个弯,那座建在金字塔上的月亮神庙已然近在眼前,这里是一大片平坦的碎石地面,神庙孤零零的很是显眼,在月光照射下发出清冷之色。庙前的空地上立着两排石人雕像,这些雕像外形奇特,个个身材矮小,突目大嘴,表情狰狞,这些人像都立在一条正对着金字塔基座正中的碎石宽道上,好像两排忠实的守卫者。柯林边走边欣赏着这些石像,不时用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这些石像的表情怎么都这么吓人?

那是为了表现神的威严和权力,让臣民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感,它们都是神庙的守护者。米丽亚说,很久以前世界一片黑暗,也没有人类,创世之神维拉科查用泥土创造出第一批人类祖先,又教他们如何生活和建造这些神庙,可很多人类对创世之神太不尊敬,甚至到神庙里对神发泄生活的不满,创世神一怒之下就把他们全都变成石像,让他们永远在这里守护神庙。

创世之神是谁?维拉科查?可据我所知,美洲人说上帝才是万物之主啊!柯林道。

米丽亚面露不屑之色:那是可恶的白人的说法,他们在几百年前就拿这种说法来蒙骗美洲先民,我们印第安人只信仰维拉科查,不认识什么耶稣基督!

呵呵,原来是这样,其实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信仰,比如我们中国人就只信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那是什么东西?

柯林挠了挠头皮,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神应该不是个东西,因为他是神,所以你说的那个维拉科查也不是东西。

米丽亚有点生气:你在怀疑印第安人的信仰吗?

不不不,我没怀疑,只是有点不相信。柯林答道,米丽亚瞪了他一眼,觉得和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自顾向前走去。柯林笑着欣赏眼前的金字塔和神庙,虽然距神庙还有一百余米远,却仍然能感觉到它的宏伟高大,估计至少有八九十米高,整体全由巨大的石块砌成。

柯林不由得又发问:这神庙有多少年历史了?

八百多年吧,它和印加帝国的历史同样久远。米丽亚回答。

柯林感叹道:他们真厉害,能建造出这么雄伟的神庙来!

可惜南美人的历史进程太慢,还没等发展到工业阶段,可恶的西班牙人就带着满脑子的黄金梦来了,他们毫不留情地破坏了南美文明!米丽亚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对欧洲人十分仇视。

其实欧洲人带来了先进的工业技术,使美洲的发展速度加快,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米丽亚大怒:难道你觉得西班牙人来掠夺我们的财富是正确的吗?

柯林连连摇手: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说……话还没说完,米丽亚早已扭头走远。他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假装欣赏旁边的石像。见身边有个石像雕得非常逼真,脸上表情严肃,右手握着一把前端呈半圆型、金闪闪的利刀。柯林上前摸了摸那人像的脑袋,用手电筒仔细照着,自言自语道:古印加人的手可真巧,这雕像连头发都和真人一样,身上还穿着衣服,咦,不对……

他忽然觉得纳闷,为什么石像脑袋上还能长出头发来,却见那石像眼珠一动,哇哇怪叫几声,右手挥刀就砍柯林的脖子。

柯林魂都吓散了,大声着后退几步躲开这一刀,算是保住了脑袋。那怪人身材矮小,动作却灵活似猿猴,跳过来挥着半圆型刀,连续向柯林夹头夹脑地猛砍,边砍还边发出鸟鸣般的叫声。柯林吓得冷汗直冒,大声呼救:米丽亚!怪人步步紧逼,柯林无处可退,只好从腰间掏出手枪射击。的一声响,子弹打在怪人手中的T型刀上弹出火花,柯林连开三枪,都被对方巧妙地用刀挡开。

怪人大叫一声,挥刀搂头就砍,枪声又响了,子弹打在那怪人脚跟旁边的石地上,激得石屑乱飞。怪人回头见米丽亚就站在背后不远处,他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突然身体一闪躲在石像后。米丽亚持枪冲上去查看,那怪人却好像土拨鼠钻地洞似的,完全没了踪影。

柯林惊魂未定,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米丽亚左右看了看:我也不清楚,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敌人?一路上并没人跟踪我们!

会不会是敌人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不可能!米丽亚肯定地说,月亮神庙属于印加帝国古圣地,政府禁止游人踏足,平时极其偏僻,而且经常有狼出没,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柯林说:那就奇怪了,这里太不安全,我看咱们还是离开吧!

那怎么行?我们要去的是月亮神庙,快走吧。米丽亚打了个手势,快步向前走。柯林连忙追赶上去:等等我!

待两人走远后,几尊石像背后的石板慢慢转动,从空心的石像肚子里闪出几条黑影,手持利刀慢慢向两人摸去。

米丽亚和柯林来到金字塔基座下,塔正中有阶梯直通神庙,两人抬脚踏上阶梯,一直朝头顶的神庙爬去。走了几十级台阶时,忽然风声飒然,柯林连忙缩头,刷刷两声,左右各有一柄圆头利刀贴着他头皮划过。柯林大惊,身体一歪差点从阶梯上滚下去。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另有两名黑衣怪人手持利刀冲上来,柯林举枪刚要瞄准,当的一声,身边一柄利刀挥过砍在枪管上,火花四溅,柯林只觉虎口麻木,手枪也掉落在地,他大喝一声,挥拳击向那人面门,那怪人侧身躲过,呼喝着举刀乱劈,柯林左右支拙,转身逃跑,几名黑衣人紧追而上。

这些黑衣怪人身材都很矮小,但动作却敏捷得如同猴子,满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夜色中除了手上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发出闪闪寒光,就是这些人精光四射的眼珠了。柯林在石像群中来回躲避,脚下经常被散乱的石块绊倒,而那些人似乎都是夜视眼,在黑暗中行动自如,追得柯林没办法,耳边不断传来米丽亚的娇喝之声,知道她也在和那些黑衣怪人搏斗,不由得大叫道:米丽亚,快来帮帮我,这些家伙很难缠!

砰砰砰!前方有几声枪响传来,随即又是子弹打在金属上的当当声,声音密集如豆,看来米丽亚也没打中这帮家伙,子弹全被他们手中的利刀挡住。柯林紧急中瞥眼见米丽亚正迅速朝金字塔顶端奔去,六七名黑衣人如同幽灵般紧追不舍。

他叫道:你们想干什么?有话好说,快住手!这些人根本不听他的,也不回答,似乎个个都是哑巴,只管没命地追赶柯林,似乎上辈子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柯林用力掷出手电筒,电筒光柱打着转砸在一人脑袋上,铝合金电筒将那人打得怪叫一声,差点跪在地上,其他人继续狂追。柯林边跑边从地上捡起石头乱扔,众黑衣怪人仍旧挺刀抵挡,忽然柯林脚底下踩到一块圆石,他身子一歪栽了个狗啃屎,一名怪人见有便宜可捡,纵身跃起大叫着举刀劈下。

紧急时刻,柯林在地上横着打了几个滚,那人一刀砍在石头上,火星乱冒,柯林趁机使了个兔子蹬鹰,一脚踹在他脸上,那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柯林左手在地上一撑,起身后右脚用力踏在他的利刀上,黑衣人怪双手紧握刀柄,咬着牙用力向外拽,可柯林死死踩住刀身不让他拽出来。柯林骂道:,你砍得很过瘾是吧?伸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正揍在怪人侧脸上,打得他七荤八素,紧握刀柄的手也松开了,柯林连忙捡起刀,见这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钢刀,刀前端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尖头而是半圆型,有点像鲁智深用的方便铲,刀身的血槽中嵌着金线,刀柄竟然也是用黄金制成。

那怪人见刀被他抢走,眼睛立刻瞪得几乎要冒出火来,仿佛被抢的不是刀,而是自己的老婆。柯林站在原地耍了几个刀花,道:别欺负我没有武器,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正宗中国六合刀法!

刚说完,那黑衣人就像疯了似的猛冲过来,柯林挥刀迎敌,怪人似乎很怕这把刀,也不敢靠近他,只是不住地呼呼喘气。柯林笑了:你小子也就这些能耐!怪人愤怒地看着他,忽然连续高声喊道:阿卡里玛,阿里玛,阿卡里玛!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是西班牙语吗?柯林疑惑地问道。忽然又从四下里围过来十几个黑衣人,都看着用眼睛盯着那人。那人手指着柯林,又说道:阿鲁卡塔尼杜米吐,塔尼杜米!

这些黑衣人脸色都变得铁青,同时举起手中的镀金圆头利刀,一齐大叫:阿里玛,塔里撒!阿里玛,塔里撒!

柯林看到这么多持刀的黑衣人,偷眼朝金字塔那边看去,米丽亚早已不见踪影,他心中暗骂米丽亚居然自己先跑了,真不够义气。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肯定打不过他们,干脆豁出去冒个险,于是把刀柄倒转,远远抛给对方。

那人下意识伸手接过,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柯林双手一摊,笑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希望你们弄清楚再动手。

这些黑衣人互相看了看,忽然同时大喝,持刀朝柯林冲去。柯林暗叫不妙,回头要跑时却发现这是个死胡同,他纵身跃起扒住墙头,刚要拧腰翻过去,双脚却已经被人抓住使劲往下拉,柯林顿时摔了个仰面朝天,十几名黑衣人同时举刀朝他头顶砍下来,柯林紧闭双眼大叫,心想完了!这辈子还没娶上老婆,就又要重新投胎了!

过了半晌还没什么动静,柯林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但脑袋似乎还在,因为自己还在喘气。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十几把钢刀横七竖八地架在自己脖子上,一群黑衣怪人怒目而视,却没再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柯林还在纳闷时,十几把钢刀同时收起,被抢刀的那黑衣人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拉起来,推推搡搡地押着他朝神庙外走去。

柯林边挣扎边大声说:你们把米丽亚弄到哪里去了?

黑衣人根本不理他,径直押着他来到一尊石人像前。这尊人像离金字塔基座最近,同时也是最大的一尊,高度足有五米左右。怪人们掏出粗绳索将柯林从上到下牢牢捆在石像上。柯林极力左右扭动身体:放开我!你们这群矮家伙,想干什么?

捆好柯林之后,一名黑衣怪人站到石像近前,伸手在石像上啪啪地拍起来,边拍边念着什么咒语似的话,其他人也都凑上来,大家共同围着石像不停拍击。柯林疑惑地问:你们在搞什么鬼?

<,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bidi-font-size: 10.5pt; mso-bidi-font-family: 宋体">话音刚落,就听空隆一声大响,石像似乎正在下沉,柯林吓得一惊,还以为要地震,众多黑衣怪人都高呼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又是轧轧连声,石像连同底座的一大块方形石板同时沉入地下,柯林和那些黑衣怪人也都跟着下去。

柯林心怦怦乱跳,眼见地面慢慢上升,抬头朝上望去,头顶上四方形的暗蓝色天空越来越小,但毕竟还有月光照进来,忽然眼前一黑,似乎有东西封住了出口,黑暗彻底笼罩四周。不多时,石像停止下降,面前出现几十个跳动的小亮点,好像萤火虫的屁股。

一名黑衣怪人掏出火种,点燃了插在墙边的一支火把,其他人如法炮制,纷纷在石像周围点着了一圈圆型火把团,将石像围在正中。这下四周亮如白昼,柯林也看清了这里的景象,只见这里是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几面墙壁上雕刻得满满的都是人像,这些人物雕像姿态各异、表情夸张,在跳动的火光中似乎也在不断变幻着表情。

石室前方是条长长的隧道,那些萤火虫屁股就是插在隧道两旁的火把。柯林正对面也有一尊巨大石像,石像上同样绑着一名男子,金发碧眼,应该是个白种人,大概三十几岁的年纪,赤裸着上身,满脸疲惫,衣裤破烂不堪,看来被绑在这里不是一两天了。

两尊石像中间有一口六角形的黄金井,井口立着一只纯金打造的巨人手臂,金光耀眼,手掌虚握,在光把光亮下反射出乌金流光,不知为何,整只黄金手臂慢慢散发出蒸腾热气,好像被烤熟了似的。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去,慢慢举起手中的黄金T型刀,横着将刀身嵌进巨人手掌的心里。旁边十几名黑衣怪人在黄金手臂旁围成一圈,纷纷低声念诵着什么。

柯林对面绑着的那个白人男子悠悠醒转,费力地睁眼看看四周,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正在柯林疑惑之时,忽然看到黄金手掌中嵌着的那柄黄金T型刀竟开始慢慢发光,同时柯林也感到石室中越来越热,好像面前有个正在加热的锅炉。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高声念到:阿里玛,塔里撒,阿里玛!越念越快,声调也逐渐变高。那柄T型刀越来越亮,最后金中带红,竟似将要融化一般,刀身被一团红光包裹,就像个小火球,刀身发出噼噼轻响,不停地向外蹦着火星。

在众黑衣怪人近乎癫狂的咒语下,那黑衣人伸手握住刀柄将T型刀抽了出来,光和热映得他身上的黑衣似乎变成了红袍。黑衣人慢慢走向那名白人,T型刀发着红光将热浪转移到对面,柯林立时感觉热度小了很多。那名白人瞪大眼睛,疲惫中明显露出几分恐惧之色,黑衣人来到白人面前站住,只走了这么十几步,热浪却已经烤得他热汗直淌,火星也飞溅在脸上,但黑衣人却毫不在意,他眼中发出异样的光芒,先伸出左手在白人那赤裸的胸膛上抹了抹,随后嘿嘿怪笑几声。

T型刀的高温热浪几乎要将白人的头发给烤焦,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生怕火星跳进眼睛里,同时身上的皮肤也被映成红色,白人极力想躲避这股热浪,可身体在石像前捆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黑衣人高举T型刀,口中大呼:阿库塔拉米撒,阿鲁杜米意塔!杜米意塔!说完右臂回缩,将刀头对准白人的心脏部位慢慢往前伸。

白人用英语惊恐地大叫:啊……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快放开我……啊!突然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白色浓烟伴着一股焦臭味自白人胸前扬起,T型刀已经接触到他的胸前皮肤,白人疼得扯嗓子大叫,身体像通了高压电似的剧烈颤抖挣扎,但都是徒劳的,黑衣怪人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T型刀继续前送,已经被烧得通红的T型刀就像热刀子切黄油,毫不费力地捅进肉体之中。

白烟冒得更浓了,焦臭味闻之欲呕,白人的惨叫声已经不像人声,还夹杂着众黑衣怪人有节奏的、歇斯底里的连续呼喊,更显恐怖。柯林看在眼里,吓得满脸冒汗,魂都快没了。就见那黑衣人手腕变向,通红的T型刀在可怜的白人左胸切出个三角口,随后把左手探进去,将心脏掏了出来。

布满血管的心脏在黑衣怪人手中仍在怦怦跳动,众黑衣人齐声高呼,奇怪的是那白人竟然还没死,他浑身颤抖,满脸汗水,喘着粗气瞪着面前黑衣怪人手中那已经不属于的心脏,又低头看看自己左胸的伤口,惊恐中带着一丝疑惑。黑衣怪人握着跳动的心脏走到黄金巨人手臂前,把心脏放进巨人手掌中。顿时焦烟四起,转眼间那颗心脏已经被烤熟,随后腾的一声火苗腾起,心脏燃烧起来。

这时那白人突然全身起火,他再次大声惨叫,但叫声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就悄无声息,火苗渐渐变小,一具形如焦炭的尸体呈现在眼前。

黑衣怪人左手一举,众黑衣人立刻停止喊叫,全都冷冷地注视着柯林。黑衣怪人又慢慢向柯林走去,柯林大叫:你别过来,我们有话好商量,我认识米丽亚,她是印第安族长的女儿,她父亲叫古曼蒂!

那黑衣怪人充耳不闻,继续向柯林靠近。火光映红了柯林的脸,他满脸是汗,急得直说胡话:你们是印第安人吗?难道你们没听过古曼蒂和米丽亚吗?我是他们的朋友,我不是白人,我是亚洲人,咱们都是黑头发,不信你看!

黑衣怪人站定身子,左手地撕破柯林的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膛,再将T型刀横举。那些黑衣人如同得了将令一般,又都念诵起咒语来。柯林气喘如牛,浑身流汗,眼睛盯着耀眼的刀身慢慢向自己左胸前靠近,吓得大骂:你这个混蛋,快离我远点,否则我做鬼也要缠着你,让你生孩子没屁眼!他抬腿想踢,可全身被绑得像粽子,连脚趾头都抬不起来。

众黑衣人的叫声越来越响,几乎掩盖了柯林那惊恐的大喊大叫,通红的刀刃距柯林胸前仅有不到一公分,噼啪几声细响,柯林前额处的头发竟然烧焦打卷,同时强大的热度已经开始灼伤皮肤,柯林疼得扯脖子直喊。

突然的一声脆响,在狂喊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众黑衣人不约而同地停止呼喝,那持刀的黑衣怪人回头一看,见黄金巨臂上不知什么时候钉着一把飞刀,刀柄也是黄金打就,雕刻着精美的团状花纹。

这黑衣怪人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几步,其他人也都低声惊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远处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黑衣人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涌到隧道口处举起T型刀严阵以待,那手持通红T型刀的黑衣怪人也跑了过去。不多时就见有两人渐渐走近,前面的人高大强壮,后面还跟着一个纤细身影。那人刚走到隧道口,就听当啷当啷几声,所有的黑衣人全部扔掉手中利刀伏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人走进石室,柯林看得更清楚了。这是个强壮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五色鹰羽冠,黑发编成粗辫垂于脑后,身披黑黄相间的长袍,腰系金丝带,前胸敞露,现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古铜色皮肤,全身上下凡是裸露的皮肤上都刺着密密麻麻的青色花纹图案,看上去令人浑身不舒服。这人长鼻方口、面沉似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如鹰眼般扫视四周,左脸颊一条长长的疤痕直通耳际,更显阴沉。

他看了看这些黑衣怪人,又瞧瞧被绑的柯林,还没开口说话,从他身后绕出一人快步跑到柯林身边,柯林失声道:米丽亚,是你!

米丽亚迅速解开捆住柯林的粗绳,问: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柯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再晚来半分钟,我这条命就上天了!

笨南瓜!谁叫你那么快就被人抓住?米丽亚骂道,眼神中却含着笑意。柯林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刚要说话,米丽亚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那强壮中年男人右手倒提着一把巨大的T型钢刀,刀柄和吞口均是黄金的,镂着精致的花纹,刀身寒光如水。他走到柯林面前,用那双鹰眼看了看柯林,柯林忽然感到浑身不舒服。

你就是柯林?中年男人用拉丁语问道,嗓音十分低沉。

柯林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不傻,早听米丽亚说她父亲是印第安部族的首领,而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于是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十分客气地答道:是的,古曼蒂先生。

嗯?中年男人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米丽亚微笑着走到中年男人身旁,说:父亲,他不是傻瓜,就算不是美洲人也听过你的威名。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虽然是中国人发明的,但在南美洲照样适用。这中年男人哼了声:不用奉承我,除非是你自己和他说的。嘴虽上这么说,脸上的神色显然缓和了几分。古曼蒂转身离开,米丽亚连忙拉着柯林在后面跟着,顺手从黄金巨臂上拔下那柄飞刀,收在皮带中。

三人离开石室向隧道前方走去,那十几名黑衣人始终跪在地上,好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头都没敢抬。

隧道又宽又长,两边每隔十米插着一支青铜火灯盏,里面燃着石油,柯林惊魂未定,不停地用衬衫下摆擦汗,不时还回头看看,似乎怕那些黑衣人还会举着烧得通红的T型刀追上来。隧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很多人像,好似某种宗教礼仪的画面,米丽亚平时风风火火,此刻却老老实实地跟在古曼蒂身后,别说和柯林说笑,就连目光都很少游离他处,柯林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走了大约有几百米,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宽大的圆形石厅,周围密布火炬,照得石厅极为明亮,地面全是雕刻着图案的石板,地面上有个巨大圆洞,几乎占整个石厅三分之二的宽度,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一根宽两米多的条石从厅口平行延伸至圆洞中心,尽头处是一张石制座椅,座椅就这样孤零零地悬在圆洞之上。

石厅左右各站着三名印第安人,这六人有高有矮、面无表情,同样身穿长袍、头戴羽冠,区别只是头上戴的羽冠颜色只有黄、白、红三种,而古曼蒂戴的羽冠则有五种颜色。

古曼蒂慢慢踏上条石,走到条石尽头的石制座椅上坐下。柯林仔细看着那根条石,很担心它会从中断裂,古曼蒂就会连人带石椅一块掉进下面的洞里去。

可古曼蒂显然没有柯林这种担心,他稳稳在座椅中坐定,从怀中取出米丽亚的那个金属轴,拧开后倒出羊皮地图,双手展开仔细看起来,边看边念。

他用的是一种很古怪的语言,虽然柯林听不懂,但从其他六名印第安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猜得出,地图上肯定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米丽亚站在柯林身边,小声为他翻译:我父亲说的是古印加语,大意是:

太阳流下的汗水滴落在神河怀抱,因提神将它赐给自己的儿子,玛诺阿王乃是神使,他会把这神圣之物交于太阳之子,后者将用因提手中的圣枪指出黄金通道。黄金圣枪安放于安第斯巨神的左腿中,在弯月以西、雄鹰脊背之上就是太阳之子的休息地,如果你能在九月某天的最后一刻捆住太阳,就能拥有被圣洁处女们守护着的圣枪,带走她们的黄金灵魂,才可接近太阳之子。”

柯林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懂其中的含义。念完之后,古曼蒂抬起头对米丽亚说了一句话,米丽亚回了几句,这种语言柯林知道,他在秘鲁听过几次,虽然不懂内容,但从发音能分辨出是印第安语。两人交谈之后,古曼蒂哈哈大笑,站起来说了一句话,那六名印第安人同时振臂高呼,米丽亚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古曼蒂向米丽亚招了招手,米丽亚走上条石来到座椅前单腿跪下,古曼蒂从腰间摘下一柄精致的黄金匕首递给她,米丽亚欣喜异常,连忙双手接过。

古曼蒂点点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柯林,用手一指说了句话,同时做了个手砍的动作。米丽亚忽然脸色大变,立刻回复几句,语调焦急而又坚定,像否定又像在解释。古曼蒂哼了声,立刻沉下脸,眼睛像利箭似的在米丽亚脸上来回扫视。米丽亚显然有点害怕,后退几步连连辩解,古曼蒂也不理会,将羊皮地图收进金属轴后离开座椅,径直从米丽亚身边走过,出石厅离去。

柯林见古曼蒂走远,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对米丽亚说:你父亲还真威严。对了米丽亚,我都快渴死了,你这儿有水喝吗?

米丽亚默不作声,旁边有两名印第安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挽住柯林的胳膊。柯林摆着架子说:我说朋友,对待客人要有礼貌,现在我是你们印第安族人的恩人,懂了吗?

左边那个印第安人先搜出柯林身上的手枪,再用西班牙语对他说:没问题,月圆时分我们会用杜米刀砍掉你的脑袋。

什么?柯林大惊,砍谁的脑袋?我没听错吧?转头望着米丽亚。米丽亚将脸扭到一边,眼中泛出泪花。柯林大声道:到底怎么回事?米丽亚,你说话啊!

又上来两名印第安人,四人扭着柯林就朝外走,柯林极力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在隧道中左拐右拐,又爬了几处阶梯,来到一堵墙面前。墙上嵌着六个大铁环,四人用一根粗索顺序穿进铁环中,将柯林牢牢捆住,有人在墙上什么地方按了一下,的一声,柯林身后的墙壁忽然像商场旋转门一样转了180度。柯林只觉冷风袭面,低头一看,脚下是百米高的石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绑的地方竟是金字塔顶那座月亮神庙的后墙!

神庙地势很高,至少也有七八十米,柯林向下望去,他不由得双腿发软,还感到一阵阵头晕。这个旋转机关设置得极为巧妙,神庙前斜后直,而石台紧贴着后墙,柯林的脚尖甚至都露在石台之外,如果没有绳索捆着,恐怕早就掉下去了。夜风呼呼地刮着,月亮半掩在乌云中,隐隐露出半圆,柯林打了几个喷嚏,大喊道:放开我,米丽亚,你在哪里?

喊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远远传开,半天过后才有回音传来。柯林急得够呛,又连喊数声,可惜没人答应,柯林扯开喉咙叫了半天,别说人,连老鼠也没有。他喊得累了,呼呼喘着粗气,忽听有扑棱响动,一只猫头鹰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竟然落在柯林头顶上。柯林气得大骂:你也敢欺负我?快闪开!不然我清炖了你!

猫头鹰扭转脑袋,先理了理背上的羽毛,然后竟开始啄起柯林的脑门来,柯林疼得左右扭头,猫头鹰甚是灵活,锲而不舍地连续啄他。柯林急中生智,张嘴学起狗叫:汪,汪汪汪!

他在河北沧州老家就养有一只叫大黑的狼狗,大黑性情凶烈,看家护院是把好手,柯林没别的办法,干脆学起大黑那低沉凶狠的叫声来。没想到歪打正着,那只猫头鹰也许以前被狗咬过,突然听到狗叫声,顿时吓得扑棱棱几声就飞跑了。

柯林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索,几乎有手腕粗细,左右挪动身体,发现根本无法磨到绳索。正在焦急时,忽然听见脚下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瞥眼向下努力看去,却见有个黑色人影正顺着神庙那陡峭的外墙向上攀爬。

这是谁?柯林心中疑惑,只见那人影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爬得很费力,有好几次甚至差点滑落下去,当人影渐渐近了些时,刚好天空中乌云移走,露出皎洁的月亮。借着月光,柯林清楚地看到那人影腰间似乎别着金色的短刀,他顿时心中一凛:这个人是不是刽子手,是在月圆的时候砍我脑袋来的?

他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呼哧呼哧地扭动身体,想找个角度把绳索磨断,还没等他折腾出名堂来,那人影已经越来越近,距离他不到二十米了。从纤秀的身影看去,似乎很眼熟,忽然,柯林惊呼一声:米丽亚!

米丽亚远远向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手脚加快速度继续向上爬。柯林立刻担心起来,压低声音说:米丽亚,小心脚下!米丽亚没理他,不到十分钟就爬到柯林身边。柯林几乎看傻了,心怦怦直跳,米丽亚身体紧贴石墙,如履薄冰地站在仅有不到二十公分宽的石台边上,腾出右手抽出腰间那柄父亲赐给的黄金匕首,开始去割柯林身上的绳索。

柯林道:米丽亚,这么高的神庙,你就……就这么爬上来了?

这有什么?再高的神庙我也爬过。米丽亚平静地说。柯林担心地说:你可要站稳了,这神庙这么高,石台又窄,你可千万别掉下去……

米丽亚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就真要掉下去了!柯林知趣地闭上嘴。米丽亚手上动作不停,锋利的刀刃转眼间就将绳索割断,随即将粗绳从大铁环中抽出。绳索这一松,柯林立刻站立不稳,瞥眼往下一看,顿时头晕目眩,手舞足蹈地就要掉下去,米丽亚伸出右臂拦在他身前,柯林连忙扶住她手臂。米丽亚低声道:别往下看!

柯林连忙闭上双眼,米丽亚将匕首插回腰间,说:身体贴着墙,慢慢向右移动,快!

我……我不敢动!柯林两腿抽筋,紧紧闭着眼睛道。

米丽亚气得要死:没用的男人,你再不动作快点,被雄鹰战士发现我们就都完了!

柯林无奈,只得紧贴石墙,双脚横过来慢慢向右蹭,还好有米丽亚扶着,大约移动了两米来远,米丽亚伸手在头顶墙壁处一按,再用力推面前的石墙,就听的一声,原先捆绑柯林的石壁又旋转了几十度,露出里面的空间。

米丽亚连忙闪身进去,柯林听见里面嘭嘭声响,紧接着几声闷哼,似乎有人扑通倒地,随即有人绕过石门另一侧将柯林拉了进去,正是米丽亚。

借着神庙内的灯盏,柯林见两名印第安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他有点心惊:米丽亚,你……你是偷偷来解救我的?

当然,你以为是我父亲发善心要放你出去吗?说完米丽亚转身就走,柯林在后紧跟着。

两人七拐八转地在隧道中穿行,偶尔会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米丽亚就会带着柯林避开,而走另一条路。隧道越来越窄,左弯右绕,有的地方甚至矮到必须弯腰前行。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柯林脸上变色:不好,米丽亚,有人跟来了!

米丽亚弯腰加快速度疾走,柯林勉强跟上她的脚步。身后的声音忽高忽低、似远似近,隐隐听出言语中带着愤怒之意,柯林脚下半步也不敢停,生怕稍慢一步,就会被人揪住后心抓回去。

走着走着,米丽亚忽然停下了,柯林险些撞在她身上,刚要问话,却发现面前是堵死的,只有一个高不足两米的石洞!这下柯林急了:米丽亚,你怎么把我们往死路上带?

就见米丽亚伸手扒住石洞边缘一撑,纵身跳上去来到石洞外侧,哗的一声,这里居然也有个暗门。柯林连忙随后纵上来,从石门钻出去就到了外面,再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奇不已,原来这石门就在神庙金字塔前空地的一尊石像后背上!

柯林道:没想到我们居然能从石像的肚子里钻出来,太神奇了!米丽亚没时间听他发感慨,连忙推回石门,左右看了看,从遗迹墙角找出一根石条来,柯林连忙过去帮她扛到石像后背,先在地上用脚尖挖了个小浅坑,再用石条死死抵住石像背后的石门。

刚把石条顶好,就听见石像肚子里隐约传出嘭嘭闷响,米丽亚哼笑了声:我们的动作真及时,不然又要多费力气,好了,快走吧!

两人趁着黑色急忙朝山坡跑去。柯林被这么一吓,早忘了来时的路,幸好米丽亚对这里很熟,她带着柯林爬上跃下,顺原路朝停汽车的方向而去。身后远处从金字塔方向传来纷乱的呼喝声,显然是有人追了上来。米丽亚道:他们追过来了,快跑!

柯林气喘吁吁地跟在米丽亚身后飞速狂奔,耳听得后面飕飕声不断传来,柯林正纳闷是什么声音,忽然的一声脆响,一支白羽箭射在柯林身旁的岩石墙壁上,打着转远远弹了出去。吓得他一缩头,紧接着啪啪声四起,十几只箭没头没脑地乱射而来。

蹲下身,别把头露出墙外!米丽亚低声喝道,柯林哪还用她告诉,早蹲得比武大郎还低,手扶着墙壁蹲行。两人左绕右绕,头顶箭羽不时掠过,柯林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不是毒箭,否则打死我也不敢动!

你怎么知道不是毒箭?米丽亚冷冷地说,那都是涂过红剑蛙液的毒箭!

柯林顿时吓得站住了:什么,真是毒箭?怎么可能?你父亲怎么可能用毒箭射你?

米丽亚回手揪住柯林的衣领用力一拉,让他继续前进,她脚下不停,边走边冷笑着说:怎么不可能?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杀你吗?

没等柯林回答,米丽亚说:因为我把羊皮地图中黄金通道圣枪的秘密都告诉给你,父亲怕你泄漏天机,于是下了杀机要将你处死,我趁他们在研究地图时偷偷跑出来解救你,被他们发现。在我们印第安人看来,背叛自己的种族是第一大罪名,甚至比杀人更遭人唾弃,所以父亲才对我们痛下杀手。

柯林顿时语塞。两人气喘吁吁跑下山谷,米丽亚径直朝平原方向跑去。柯林忙问:为什么不走刚才的山路?这样他们就不好追了!

米丽亚道:不行,山路绕远,走它是为了避开大路上父亲的守卫,现在父亲肯定派人从大路去拦截我们的车,所以必须走这条最近的路!

两人在岩石间闪避前进,身后的箭羽带着风声飞来,啪啪地射在岩石上折断,柯林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只知道紧跟着米丽亚的行动线路飞奔,米丽亚知道后面的人离得远,射箭也没什么准头,因此也无须有目的地躲,只能靠灵敏的耳朵从风声判断箭羽射来的方位,随时调整线路以求最大限度地避开。

运气还算不错,两人跑了十几分钟,柯林远远看到那辆醒目的黄色福特静静停在山坡上,他非常高兴,说:这么快就到了?太好了!

米丽亚叫道:快进到汽车里去,快!

两人朝汽车一路飞奔,柯林百忙中抽空回头,见暮色中十几名头顶羽毛的人影边跑边拉弓放箭,紧追不舍,飕飕飕地射个不停,似乎一心要把两人置于死地。正跑着,忽然一只箭带着劲风地刺中柯林右臂,鲜红色的箭头穿透衣袖而出,柯林吓得魂都飞了,大叫一声栽倒。

米丽亚也是一惊,连忙回身弯腰扶着他朝汽车跑去。身后的人大声呼喝起来,似乎也发觉到柯林中箭了,于是追得更起劲。柯林面如土色,在米丽亚的搀扶下终于跑到汽车旁,米丽亚先拉开右侧车门,自己弯腰钻进去,再把柯林硬拽进来,也顾不上关右侧的车门,连忙拧钥匙发动引擎。

福特野马屁股后面冒出浓烟,车轮随着引擎的嘶叫飞速旋转,这时十几名印第安人也爬上山谷追了过来,后面几人更是连发数箭,尖利的精钢箭镞穿透车窗停在玻璃中。一名印第安人跑得最快,甚至已经来到驾驶室车门前,伸手就去拉车门。米丽亚沉着冷静,她猛向右打方向盘,车身顿时在原地转了九十度,把那印第安人刮倒在地。

后面又有人蜂拥而至,米丽亚左脚压住离合器,右手把挡杆推至最高的五档,右脚再将油门踏板踩到最底,两个后轮原地飞速狂转起来,随着车身慢慢旋转,后轮将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急速甩出,这些碎石就像用几百把弹弓同时射出石子,夹头夹脑地飞向车后方,引擎轰鸣声夹杂着碎石破空之声,就像起了一场小型沙暴。

十几名印第安人原以为这两人已经手到擒来,忽然迎面飞来无数碎石,顿时把几人面皮打破,有两人眼睛也被打瞎,双手捂着脸惨叫。其他人连忙转回身低头狂奔,别说追赶,连大气都没敢再喘。

米丽亚趁机抬左脚松开离合器踏板,汽车冒着白烟飞驰离去。

一口气驶出十几公里,汽车终于拐到一条小路上,附近十分荒凉,米丽亚从倒车镜看见后面没人追赶,这才慢慢将车停下,她不停地深吸气,甚至不敢侧头看身边的柯林。

她慢慢转过头,见柯林仍然斜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右臂衬衫破口里还穿着那只毒箭,精钢箭头上涂着鲜红的毒汁,红得令人心悸。米丽亚轻轻扳过他的肩膀,柯林双眼紧闭,身体也僵直着。米丽亚颤抖着伸出手,想查看他的伤口,但却不敢面对结果。

她太了解剑蛙了。这种红色的南美剑蛙身体比硬币还小,而其皮肤分泌液中所含的毒液却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神经毒剂,远远超过加勒比海蛇毒,千分之五克毒液就能毒死两头大象。把一滴毒液混入五千倍的清水里,毒水的颜色仍然可以保持鲜血般红艳,印第安人再将这种毒水涂在箭镞上,只要触碰到人体的血管,五分钟内必死,除了红剑蛙眼睛里的晶状液之外,根本无药可医。

米丽亚看着脸色惨白的柯林,知道他肯定是凶多吉少,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悲声念诵:

“创造万物的真神,

为什么这样捉弄你的子民?

把你赐给我的人又复夺走,

只留下一颗孤单的、冰冷的心!”

她越哭越伤心,双手捂着脸,眼泪顺手指不停流下来。

柯林慢慢转过头来,见米丽亚哭得伤心,伸出去的手又慢慢缩回来。考虑再三,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米丽亚,你也别太难过了。

米丽亚吓了一大跳,她地跳起来,脑袋重重撞到车顶,猛回头看去,却见柯林正在用手揉着脖子。

你……你是人还是鬼?米丽亚身子靠后,表情惊恐地问。

柯林咧着嘴道:我当然是人!

米丽亚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一把拽过柯林,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箭杆从柯林右臂的衬衫中慢慢拉出来,这才发现原来这支毒箭已是强弩之末,刚巧只穿透了柯林的两层衬衣布料,根本没刮到皮肤,更别提中毒了。

正当米丽亚惊讶不已时,柯林又表情痛苦地说:米丽亚,我现在浑身无力,口干舌燥,看来是真中毒了,米丽亚,你快救救我,我……我可能就要死了……

啪!米丽亚重重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得柯林精神了许多:你怎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米丽亚将毒箭从车窗远远扔出去,骂道,你这个骗子,毒箭根本没刺破你的皮肤,却为什么装死骗我?

柯林却显得很委屈:刚才我以为自己中箭了,摔了一跤后头有点晕,而且浑身无力,想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并没有说我被刺中了啊!

米丽亚大怒,举拳又要打,柯林用双臂护住面门,边躲闪边大叫:打人是犯法的,你不能这样!

那你骗我不该打吗?米丽亚怒气未消。

柯林解释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刚才你念的那四句诗还真好听,就是听不懂什么意思,是你们印第安的诗歌吗?

米丽亚表情忸怩,支吾道:嗯……就算是吧,说了你也不懂!

柯林又问:你刚才哭了吗?怎么流泪了。

没有,是被风吹迷了眼睛!米丽亚转身摇上车窗,顺便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

柯林长吁口气:刚才还真险,差点就成了瓮中之鱼,现在该怎么办?不光被敌人盯上,就连你父亲也要杀我们,真正是腹背受敌了!

米丽亚下车从后备箱提出一塑料桶汽油将油箱补满,柯林则取出面包和水,两人胡乱吃饱了,上车后米丽亚发动引擎开动汽车,沿着小路缓缓向北驶去。柯林问她要去哪儿,米丽亚说:没别的办法,现在我成了齐布查·穆斯卡族的叛徒,但父亲念在我找回地图有功,估计也不会对我们紧追不放,可我和父亲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除非我能找到那杆开启黄金通道的圣枪交给他,也许还有缓和的机会。

什么,找到那杆圣枪?那不是还要深入安第斯山吗?柯林差点跳起来,为了找这个羊皮地图,你和我几乎死了好几次,现在你把地图交给你父亲古曼蒂,他非但没有感谢之心,反而还要杀我们,现在你居然又想着去找什么黄金圣枪?我看你真是发疯了!

米丽亚笑了:你说得对,我是发了疯。因为我是印第安人,我的生命就是要注定为自己的种族尽每一份力,不能有半点私欲,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柯林直摇头:没有半点私欲?这简直无法理解!难道你就从没有过私人追求和理想吗?比如找个什么样的丈夫,或者是建一个家,起码希望给自己添些金首饰、买件漂亮衣服什么的?

没有,米丽亚面无表情地回答,从我懂事开始,父亲就给我找了很多老师,各种各样的老师。他们有的教我认字,学印第安语言、英语、法语、拉丁语和德语,有的教我物理化学天文学知识,有的教我开枪、骑马、格斗和野外生存术,就是没有人教我如何化妆和买漂亮衣服。

柯林半晌才叹了口气:难以想象,你父亲是想把你训练成一个机器人?一个得力助手而不是女儿?

米丽亚苦笑着回答:也许是吧!但我能理解他,他是印第安族长,生来就担有重任,我既然生为族长的女儿,自然也是创造之神的旨意,这就是宿命,我必须听从神的安排!

印第安有那么多种族,他们族长的儿女也有义务去冒险,为什么偏偏要让你来完成这么困难的事情?我很不理解!柯林气愤难平。

米丽亚沉默半晌,开口说: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有两个脑袋、九条命吗?

那倒没有。米丽亚道,但我身上有一样特别的东西,全世界几千万印第安人,只有三个人拥有这种东西,其中包括我。

柯林疑惑地问:什么东西这么稀有?

血统。米丽亚平静地说。

血统?你的血统怎么了?

米丽亚道:我父亲古曼蒂是印加帝国皇帝的直系后代,虽然印加帝国被白人灭亡,但血脉还在,而我是他的女儿。

什么?柯林猛地站起来,也就是说,你和你姐姐吉丽亚是……是印加帝国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两名皇室后裔?

完全正确。

柯林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和吉丽亚都在拼命寻找黄金城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米丽亚面色疲惫,却无比坚决地说:就因为这个宿命,所以我必须付出全力来完成它,也因为有了这种血统,全世界的印第安人都在帮我亚。如果被吉丽亚抢先找到黄金之城,那将会是印第安种族的一场浩劫,她会用这些黄金饱足私欲、铲除异己,甚至会联合那些万恶的白人来杀戮同胞,所以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阻止她,抢在她前面完成本族大业!

听完这番话,柯林再无疑虑,他当即表示,会全力帮助米丽亚。米丽亚笑了,又道:还记得你给我买的内衣吗?当时我说有些不习惯,因为我从没穿过那么漂亮的衣服,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寻找黄金地图上,现在你应该能理解了吧?

柯林叹口气,慢慢点了点头:我完全理解。不过米丽亚,你今天已经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又劳累半天,我想咱们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继续前进怎么样?

不行,我父亲今晚肯定会派人继续搜索,今晚要尽量远离这里,天亮后父亲找不到我们,就会暂时停止对我们的抓捕,毕竟他也怕白天耳目众多,如果被吉丽亚或何塞的人嗅到气味,就会对他父亲的计划产生影响。米亚丽揉揉隐隐作痛的颈骨说道。

柯林问:这么说,你还要开一夜的车?

很意外吗?这是我生活中常有的事,你睡觉吧,明天我会叫醒你的。

柯林关切地看着她的脸,见米丽亚脸上略带悲戚,眉宇中还有些愁容,但嘴角却显出坚毅之色,不由得心生怜惜,可自己又不会开车,实在帮不上忙。他伸出双手,轻轻为米丽亚捏脖颈,米丽亚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柯林怀中。

柯林恨恨地说:我真笨,连开车都不会,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一定要学会!

米丽亚闭着眼睛笑了:臭南瓜,现在才知道自己笨?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每个人会的东西都是安排好的,等到你真正要用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教你。

也有道理,到时候就得麻烦你了。

米丽亚把嘴一撅:你这么笨,教不会怎么办?

柯林嘿嘿笑道:那就教一辈子吧,反正我们还都年轻,有的是时间!

他这话说得很暧昧,米丽亚睁开美目狠狠瞪了他一眼,柯林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按摩。米丽亚忍不住笑了,继续闭上眼睛享受。

捏了一会儿,米丽亚感觉好多了,她打起精神继续开车前进,柯林则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他也很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将柯林从梦中吵醒,他睁开眼,发觉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下,身边有两名肥胖的老年妇女边走边聊天,头顶着大瓦罐笑着走过,旁边还有很多人都扛着米袋子、酒桶或是大袋的面包块,似乎是个集市。

再往前看,眼前一片白气蒸腾,汽车前盖支得高高的,米丽亚不知去向。柯林抬腕看看表,早上八点整,连忙跳下车,见这集市就建在一条大河岸边,河面汽艇来回穿梭,放眼望去,岸边全是小商贩搭起的各色帆布帐篷,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流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柯林揉揉眼睛走到车前盖,见引擎旁的水箱几乎露了底,白气呼呼冒个不停。他四下寻找米丽亚没找到,只好从后备箱找了只空塑料桶跑到河边灌满,跑回来拧开水箱旋盖,咕嘟嘟地把水倒进水箱中。

他正灌着水,米丽亚和一个精神饱满的黑皮肤男青年边谈话边走过来,那男青年皮肤黝黑发亮,精壮干练,肩膀上还蹲着一只正在剥花生壳的小猴子。两人来到柯林身边,米丽亚问:你在干什么?

你去哪儿了?这美国车就是结实,在山谷里颠簸了近两天,除了水箱快烧干之外,没出任何毛病,我来给水箱加点水!柯林笑着回答。

米丽亚一把抢过塑料桶:不用了,我们已经不再需要汽车!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在今夜渡过乌鲁班巴河,到对岸的安第斯山西脉去。

柯林见米丽亚言语平缓,但神情坚决,显然主意不可更改,他哼了声,没好气地把塑料桶扔在地上。

米丽亚知道他十分反对自己再去安第斯山找黄金圣枪,所以也不多讲什么,转头对那男青年说:我们几点出发比较合适?

那男青年右手抚摸着肩膀上小猴的背毛,笑着说:大约在下午三点左右吧,天黑之前船就会驶到河对岸。白天是海盗活动最少的时候,相对比较安全,那些该死的海盗只在夜晚出现。

什么?还有海盗?柯林吓得头皮都立起来了。

男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花生抛给小猴子,小猴准确地接住花生,转眼间就剥开外壳,把果仁放进嘴里。男青年转头对柯林说:怎么,有海盗很奇怪吗?看来你不是本地人。不过不用害怕,只要你不乘船到水面上,海盗是不会到陆地找麻烦的!

可我们偏偏是要渡河啊!

这个嘛……男青年双手一摊,那就没办法喽!

柯林还要说什么,米丽亚笑着插话:看把你吓成这副模样,康巴斯刚才对我说了,白天海盗很少出来活动,当地人要过河都选择在白天,很少会出危险的。

男青年也微笑着点头,听她这么一说,柯林心里稍微平静了些,他道:下午三点之前我们干什么?

米丽亚看了看四周,说:我有点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好养足精神,而康巴斯也要帮我们弄些装备来,对吗?

那叫康巴斯的黑人男青年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向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临走时那只猴子还回头朝柯林做了个鬼脸。柯林哭笑不得,看着康巴斯的身影隐没在拥挤的人群中消失不见,这才对米丽亚说:按常理来讲,白天视线清晰,那些海盗们怎么不在白天打劫,却选在晚上出没?

两人向集市东南角仅有的一家旅馆走去,米丽亚说:白天经常有政府军的巡逻船只在河上行驶,一旦遇上海盗就会吃大亏。而那些运送贵重物品如毒品、假钞、军火和走私物的船主们做贼心虚,他们怕被政府查到,只敢在晚上出航,所以也就成了海盗们劫掠的主要目标。

听说海盗们武器精良,根本就不怕政府?柯林问。

那是海上的大海盗,而这里是内陆河岸,那些人严格来说应该被称为私掠者,英文叫做Privateer,他们的船也多是一些武装民船,装备远不如那些出没在大风大浪的海盗精良。但他们船小速快、机动性强,政府无暇顾及他们,民间船则对他们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

柯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个康巴斯是什么人?看上去似乎不是印第安族,可靠吗?

他是黑人和印第安的混血,也是埃森的小时玩伴,我们的好朋友。他人非常精明,另外……说到这里,米丽亚有点犹豫,他还追求过我好几年,被我拒绝了,但仍然对我很好。

哦,是这样,我看那人也不错,干脆你就嫁给他算了!柯林笑道。

米丽亚哼了声:没完成本族大业之前,我是不可能考虑私情的,这你还不了解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这家旅馆,旅馆共分三层,每个房间的阳台上都用帆布搭成布篷,旅馆老板说只剩下三楼的一个单间了,无奈两人也只得住下。

这简陋的旅馆自然没有阿雷帕酒店那么豪华舒适,但还算整洁,米丽亚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脖子,表情有些不舒服。柯林坐在她身边:米丽亚,你昨晚那么劳累,又开了大半夜的车,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出去弄点吃的回来。

米丽亚摇摇头:不用了,一会儿康巴斯会给我们带食物来,我现在脖伤未愈,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一个人实在无法对付,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柯林想想也对,他拉开浴室门看了看,里面还算干净,转头笑嘻嘻地对米丽亚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我帮你看门!

米丽亚低头看看身上,柯林前些天给她买的真丝衬衣和牛仔裤在爬山时被树枝石棱刮出一些细小的破口,衣服也有些脏,她脸上更红了,连忙走进浴室关上门。

柯林伸了个懒腰,站在阳台向外张望,下面集市里挤挤挨挨,鸡飞狗跳,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八月份正是南美最热的天气,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要燃烧起来,柯林身上粘粘的全是汗水,他脱掉衬衫,从墙上简陋的镜子中看着自己。身上肌肉结实匀称,只是脸色有些疲倦,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愁容,看到自己这副尊容,柯林立刻想起秘鲁政府对他的通缉令。

自己来秘鲁辛辛苦苦工作了半年多,不但薪水没讨来,反惹上不少官司麻烦,白白害死无辜的薇玛,连自己也被人追杀。柯林越想越气,他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在床上,耳中听到浴室里传出的哗哗水声,想起和米丽亚相遇至今的诸多遭遇,心情很复杂。

不多时,米丽亚洗好澡围着浴巾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洗过的衣服,在阳台找了几个衣架晾晒起来,现在天气极热,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到下午三点时衣服就能完全干透。看着皮肤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的米丽亚,柯林觉得此时的她才更有女人韵味,不由得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身体也有些发热。

米丽亚正值青春妙龄,看到柯林的神态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她连忙转过身去,说:你也快去洗个澡吧,身上臭死了!

柯林稳了稳神,尴尬地笑笑后去洗澡了。米丽亚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浴室门,忽然觉得空落落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做什么,那种感觉十分空虚无助。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生活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骑马、打枪、格斗、射箭、学习各种语言、野外生存、按父亲的命令杀白人……

她的生活中似乎都是这些男人才做的事情,而对一个女人来说理所应当的东西她却极少拥有:化妆、换个发型、穿漂亮的衣服、与男人恋爱……这些好像离她很远很远,有时甚至认为,那些事与自己无关是天经地义,并没什么奇怪。她永远是同一种发型;买衣服从来不看款式,而只考虑是否适合行动;从没穿过高跟鞋,更别提柯林给她买的那种性感内衣了。

在阿雷帕酒店的浴室里,当她穿上内衣的瞬间,似乎从镜子里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这是她吗?原来这种样式暴露的性感内衣是这么好看,自己以前从没发现,更主要的是,这内衣是一个男人给她买的,她甚至幻想,这舒服地裹着身体的内衣就仿佛柯林在紧紧抱着自己……

想到这里,米丽亚身体有些发热,她紧闭双眼,朦胧中似乎听到柯林从浴室走出来慢慢坐在床边,双手开始抚摸她的手臂。米丽亚呼吸变得急促,猛睁开眼,屋内很安静,从浴室里传出冲水声和柯林的哼唱声,米丽亚脸红得像苹果,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这样,她在胡思乱想中渐渐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柯林摇醒,睁开眼后她连忙起身,问:现在几点了?

两点四十分,康巴斯就在门外,你快换衣服,它们已经干透了,就在这儿,你休息得怎么样?柯林指着床上的衣服说道。

看着床上的那件真丝衬衫、牛仔裤和那套黑色性感蕾丝内衣裤,米丽亚立刻又想起当时在阿雷帕酒店换衣服时的情景,她脸上一红,连忙抓起衣服说:我感到好多了,这六个小时的睡眠,足够让我四十八小时不用再睡觉了!说完她走进浴室换上衣服,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干净衣服穿起来很舒服,换好衣服后米丽亚出来打开房门,康巴斯手里提着两只沉重的黑色大旅行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边。

米丽来坐在床的另一侧,康巴斯肩上那只小猴调皮地跳到米丽亚腿上吃着花生,米丽亚笑着抱起小猴,对它说:奥莱,你这个小家伙,今天吃了多少花生?小猴把手里的花生递给米丽亚,似乎要请她吃一颗,米丽亚笑着摇摇头,伸手轻轻抚摸小猴的脑袋瓜。

康巴斯笑道:米丽亚,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完他哗地拉开旅行袋拉链,里面露出几只枪来。米丽亚伸手取出一支AKS-74U突击步枪,拉了两下枪栓感觉还算灵活,再看袋子里还有两把AKS-74U步枪、三把M6904手枪和一些压满子弹的弹匣,再有就是军用匕首、罗盘和水平高度仪,第二只旅行袋里装着两大捆粗如手腕的藤索,看上去十分结实,另外还有两双登山靴、两把登山镐和面包、军用水壶、压缩饼干等食物。

她高兴地点点头: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些。当即和柯林脱掉鞋子,换上耐磨的登山皮靴。

见米丽亚很满意,康巴斯非常欣喜:米丽亚,能为你效劳是我最快乐的事。再仔细想想,还缺什么东西吗?

不缺了,这些装备足够用,谢谢你康巴斯。

那我们就快出发吧,争取五点钟到达对岸的库西亚村。康巴斯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三人下楼来到河边,一艘柴油引擎的带篷中型汽船静静停在河岸边,那只小猴立刻跳到船篷上。米丽亚解开拴在岸边的缆绳,康巴斯和柯林则把旅行袋放在船舱里,然后康巴斯发动引擎,船离开河边,慢慢向对岸驶去。

米丽亚和康巴斯站在船头聊天,康巴斯说:到了河对岸继续朝北走就会到火烧谷,谷北面就是魔鬼之地,那里可不好玩。当然你们可以从格尔纳克村转向西北,绕过科迪勒拉山到达安第斯山北坡,多花四天时间而已,我相信你不会傻到要去走近路寻找魔鬼吧?哈哈哈!说完大笑。

不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米丽亚否定道,早听说火烧谷以北是死亡之地,几百年来当地人都不敢闯入,但那条路会近很多,所以我还是决定穿谷而行。

康巴斯立刻跳进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疯了吗?米丽亚,我不允许你这样冒险,绝对不行!

米丽亚笑着拍了拍康巴斯的胳膊,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但现在处境特殊,没有太多路让我选择,我只能这样。

真神在上,不知道你们能否逃过那个邪恶的魔鬼……康巴斯面现忧郁之色。

柯林连忙问:你说什么?什么邪恶的魔鬼?

康巴斯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米丽亚怕他再劝,便打个呵欠,说: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会儿。说完转身钻进船舱里。舱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垫,在米丽亚睡觉的这几个小时内,柯林一直坐在椅子上打盹,现在他躺在软软的草垫上伸着懒腰,感觉很舒服。米丽亚笑着问:刚才真是委屈你了,我想,现在我应该为你做些什么吗?

她让柯林俯卧躺好,自己坐在柯林头部前面,伸出手去给他按摩后背。柯林道:轻点儿米丽亚,你的手劲太重了,现在不是打仗,你要学会温柔……对,再轻点,嗯……就是这样……

康巴斯站在船舱外,气鼓鼓地啃着苹果,侧目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中浮起一股醋意。

小猴子在柯林后背上跳来跳去,半刻也不闲着,小脑袋随着米丽亚的按摩动作,也跟着一上一下地晃动,很是滑稽。康巴斯则无趣地坐在船舱外,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和河面来往的船只,他从挂在船舱外的一只皮口袋里掏出口琴,慢慢吹奏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船已经驶到河中心处。突然引擎声音变大,然后又间歇性作响。康巴斯脸上变色,连忙站起身向船尾跑去。还没等他来到引擎前,就听突突突一阵怪响,排气管冒出几股白烟,随后就安静了。

怎么回事?米丽亚钻出船舱问道。

康巴斯紧张地打开机轮盖,用手电筒仔细照看了半天,猛砸了引擎盖一拳:该死,汽缸烧穿了!

米丽亚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这个……我再仔细看看!康巴斯不敢怠慢,找出大号螺丝刀将引擎底座取下来一看,汽缸确实烧出一个手指粗的洞,周围的缸体呈现出暗红色。

康巴斯紧张地慢慢站起来,咽了咽嗓子,双手一摊说:对不起米丽亚,汽缸真的被烧穿了。

米丽亚大叫:怎么会这样?难道你在出发之前没有检修过船吗?

船当然检修过,但我忘了检修引擎……

这话把米丽亚气得差点昏倒。柯林走过来担心地说:那现在能修好吗?

康巴斯迅速跑到船舱里,从铁箱子中取出微型电焊机和一小块合金片,并指挥柯林打下手,两人开始修补汽缸。

电焊弧光啪啪直闪,两人在紧张地修引擎,小猴子吓得躲到远处藏起来。米丽亚也帮不上什么忙,在甲板上来回直转圈。天慢慢暗下来了,河面上的船也渐渐减少,太阳西斜,红色的彩霞甚是好看,但米丽亚显然无心欣赏,看看表已经六点,最多再有半小时,天就要黑了。

她来到康巴斯身边,急切地问:怎么样了?还要多久?

刚补好一半,这合金很硬,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一发动就会再次烧坏!康巴斯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米丽亚说:天黑后海盗就要出现,你能加快点速度吗?

康巴斯回答:亲爱的米丽亚,难道我不害怕那些魔鬼吗?我已经在努力了!

米丽亚也不好再催促,只得坐在甲板上直运气,那小猴跳到她肩上,两只小爪摆弄起米丽亚的长发来,米丽亚闭上眼睛,黑着一张脸。

康巴斯边修补汽缸,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柯林聊天:听说你是从中国来的,是吗?

是的,我叫柯林,米丽亚说你是埃森的好朋友?

没错,我也是米丽亚的好朋友,你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康巴斯问。

柯林挠挠脑袋,说:我在利马被强盗打劫,要不是米丽亚相救,现在我早没命了。

康巴斯放下防风帽看了看他,问道:原来是这样。米丽亚是个好女人,想追求她的男人无数,但她都不动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柯林摇摇头。康巴斯接着说:因为普通男人根本配不上她,除非是非常优秀的。说完他饶有深意地看了柯林一眼,低下头继续焊汽缸,也不再说话。柯林知道他这阴阳怪气的话究竟是何用意,只能一笑了之。

太阳终于落山了,天色从昏黄转为深蓝,河面上几乎看不到一艘船,除了河浪拍打声,就只有偶尔掠过船舷的水鸟。借着一闪一闪的弧光,米丽亚心乱如麻,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刚要站起来问话,就听康巴斯高兴地大声道:终于补好了!我的上帝!

柯林举双臂欢呼,米丽亚也连忙跑过去:真的补好了?可以坚持多长时间?

几个小时是没问题的,完全可以到达河对岸,我这就发动引擎,米丽亚,船舱的铁箱里有一架望远镜,你帮我看着河面上,如果发现黑色的三帆机动船,一定立刻告诉我!康巴斯站起来,用力拉了几下连接油门的钢丝绳,引擎空转几下之后,终于欢快地发动起来,船身也跟着阵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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