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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狼与兔的相遇 文 / 扁莜璃 更新时间:2011-2-24
 
1.    小三门席卷而来,兔“死”谁手?
 
 
今天是周日,极难得一次加班,下午四点思瑞收拾好办公桌,同事汤姐热情地同她道别:“拜拜,小三。”
“汤姐,拜拜。”穿上风衣,思瑞提起包向外走去。经过多年的锻炼她已对这名字有了免疫力,虽然那是人人喊打的 “小三”。
  思瑞的爸爸姓王,思瑞的妈妈姓涂,当年思瑞出生后她爸爸妈妈为了追赶时髦,绞尽脑汁花费三天三夜的工夫替她取了个一鸣惊人的名字——王涂思瑞,小名123。据说这名字问世的时候,小思瑞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打了个响彻云霄的喷嚏,然后便两行清泪地哇哇大哭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名字是挺特别的。两年前思瑞面试这家公司时,人事经理对着该名字偷笑半天,最后在众多竞争者中把她这个哲学系的应聘者纳入公司。
  思瑞是哲学系的毕业生啊,冷门到极致的哲学系!
  正应了一句话:专业好,不如名字取得巧。可是,思瑞叹了口气,现在叫“三儿”、“小三”,将来可能要叫“大三”、“老三”了。这“三”的昵称怕是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夕阳洒在对街商务楼的半腰处,俯瞰渐渐繁忙的街道,肆意挥洒着醉人的光晕。走出公司大楼,思瑞迎着暖暖的的徐风,看到远处驶来的熟悉的大众汽车,顿时觉得生活一片美好,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圈;有相恋五年的男友范健;有房有车(虽然房子在还贷中);有一切安好的爸爸妈妈(虽然他们已各自成家)……这样的日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只是生活往往充满了意外,在那熟悉的大众于她前方几米处刹车不巧擦撞上另一辆车时,思瑞羞愤地捂住眼睛。那辆银色小车刚刚才停下,而思瑞已预感到这一撞便是价值不菲了。
  经过那辆车时,思瑞看到车身上的标志极为陌生,是一头勃发的公牛,而牌子是一连串的英文。照着拼了下,思瑞心一沉,应该是兰博基尼。按她现在年薪六万的水准,不吃不喝奋斗五六十年到牙齿掉光的时候估计能买上最便宜的一款。如果这位有钱先生或者太太凶悍一点,这一撞估计她和范健一年的工作都白干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那车子车门有了响动,就在思瑞走过去的时候却又嘭地一下关上了。
  好大脾气的车啊。
“范健,没有我坐在你身边你连车都不会开了是吧?”
范健对着思瑞摊摊手,一双浓眉跟蜡笔小新似的:“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话,那我们俩这辈子以后都只能吃咸菜干了……”思瑞快步走到车后检查了下破损的后灯和车灯旁的凹凸处,然后转回车窗前敲了敲车窗,“先生,能出来一下吗?”
  车窗较暗,思瑞约莫能看到车里面有个人影,似乎还有一道目光从内射出,只是车内毫无动静。
  这情形似乎透着一股诡异……
  范健也低身看向车窗内,他说:“先生,不好意思,我撞了你的车,你能不能出来检查一下?”
  依旧毫无动静……
  思瑞举起手,准备又要敲车窗的时候那辆车忽然发动,嗖的一下,往前拐了个弯开走了,流畅的转弯和开车技巧绝对对得起车的身价。
  思瑞和范健一头雾水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看着那车闪着光穿梭在车流中,只觉得这种低概率的馅饼事件怎一个奇字了得。
啧啧,这年头的有钱人度量可真大啊!
 
  思瑞和范健找到他们的K歌包厢时,里面的人正High着,坐在门口的赵嘉琦涂着金色眼影,明亮迷幻,脸上尽是笑意。看到思瑞进去,赵嘉琦放下手中的酒杯拉着她坐下:“三儿,大消息,我听一个校友说司惟回国了。”
  思瑞软软地倒在沙发上,皱了皱鼻子:“司惟?”
  “不记得了?司——惟——跟你名字很像的那个,帅到爆的那个。”
  “哦哦,是他啊,”思瑞笑起来,有些讶异,不自然地抚了抚刘海儿。
听到有朋友在唱阿哲的《做你的男人》,思瑞的思绪便飘移开了。说起来,她和范健相恋五年,这个陌生的司惟是她和范健的月老。
  时间倒回到五年前,那时思瑞和赵嘉琦与唐茜茜正就读A大哲学系,和机械工程系的范健同为大二学生。一个月前他们刚从分校合并至主校区,思瑞和范健也只是点头之交。
  一天,思瑞送走去约会的唐茜茜忽然觉得肚子饿,于是转道去小卖部买吃的。她掏遍所有口袋好不容易凑够五块钱,其中一枚硬币却离手在地上滚了起来。
  迎面走过一个人,思瑞也没在意,急忙去追硬币。硬币像是长了脚似的,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思瑞也傻傻地跟着硬币转了三圈,转得她是头晕眼花。但殊不知她已经围绕那个人忠诚地旋转了三圈。
  好不容易硬币停了下来,那个人抬脚迈步,一脚踩在了硬币上。思瑞抓住那人的脚踝,捶了下,又用力地搬了几下,无果。
  “同学,请让一……”思瑞抬头,眼前是一张勾人的脸,但却让她没来由地心生惧意,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她像触电一样地弹开两米。
  弓着背,思瑞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呵……呵……同学,你的钱压着我的脚了。”
  “是吗?”声音低低的,薄唇带了点弧度。
  过了一会儿,那只脚施恩一样地挪开了,思瑞蹲下去捡起硬币。虽然感觉到头顶上有一束目光,但思瑞还是不敢抬头,嘴里说了声“谢谢”后就笔直地僵着身体跟唐老鸭一样地挪步走开了。
  这张脸思瑞认得,是长她一届的大三校友——司惟,也是思瑞他们搬入主校区后听说得最多的人物。思瑞惧怕他的原因不是司惟帅得能让N多女生为之癫狂,也不是因为司惟家有钱,因为这年头富人一抓一大把,而是司惟家不是普通意义的人家,据闻司家的产业涉及地下赌场和夜总会娱乐城之类的,这对于在红旗下根正苗红长大的思瑞这等正常人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压迫性,她无法理解他的生活,并且避之如蛇蝎。
  当然,思瑞不是说司惟不正常,她不敢……她没种……
  没过几天就传出了惊人的消息——司惟开始追求校花赵嘉琦。大家都震惊了,不过震惊过后思瑞和唐茜茜乐开了,她们与赵嘉琦关系特铁,赵嘉琦也一直很有大姐风范,司惟送来的花、吃的、玩的她虽然舍不得,可还是很义气地和大家分享了。
  思瑞到现在还记得第一天司惟送了九十九朵橙红色海芋到寝室给赵嘉琦。靠!算算得多少钱啊?
她们宿舍就整天飘啊摇地摇荡在花海里,那颜色可真美,跟偶像剧里的似的。
 
接下来第二个周末很混乱。那天天气异常的好,一丝风絮都没有,思瑞照旧趴在电脑前,跟网络作斗争。
  赵嘉琦出门和司惟第一次约会,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思瑞歪着头,奇怪地道:“嘉嘉,怎么这么快?”
  赵嘉琦倒在床上,思瑞和唐茜茜围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赵嘉琦从齿缝间透出一个字:“帅。”
  “切——”赵嘉琦遭到了一致的嘘声和鄙视。
  赵嘉琦又挤出第二个字:“怪。”
  唐茜茜挑眉道:“一句话说完,别挤牙膏。”思瑞顺势把手横在赵嘉琦的脖子上。
  赵嘉琦看着房顶,一脸纳闷地道:“他就问了我一句话,你是赵嘉琦?我说,是。然后他就笑了,走了。”
  思瑞点点头,摆出爱情老学究的架势:“欲擒故纵,这些帅哥惯用的伎俩,对付的就是你这样纯情的小女生。”
  嘉琦谈恋爱无数,可是现在那半害羞的模样十足就像个纯情的小女生。
  “有道理。”唐茜茜表示赞同,又一脸狐疑地道,“三儿你怎么跟专家似的,你谈过恋爱吗?”
  “我……当然谈过,高中时候就谈过了。”死鸭子嘴硬。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还是个大帅哥呢。”思瑞转身奔回电脑前,假装在键盘上打起字来。
  赵嘉琦从床上爬起来,对着唐茜茜使了个眼色:“茜茜,上!看她还敢不敢吹牛。”
  思瑞警觉地感到危机,可已经来不及逃离犯罪现场了,赵嘉琦和唐茜茜摁住她就开始剥她的衣服。一人难敌四手,思瑞最后护着贴身短T悲壮地承认:“没有没有,我没有谈过恋爱,我在撒谎,我错了。”
  “哈哈哈哈——”赵嘉琦和唐茜茜发出得逞的笑声,“小样儿,整不死你。”
  思瑞护着胸口,活脱脱地感觉是在那什么QJ现场。赵嘉琦和唐茜茜说她看上去像只小白兔,实际上闷骚不已,她们总忍不住要蹂躏她。赵嘉琦更说思瑞看着身材普通,实则波涛汹涌,所以以后思瑞如果再不老实她就会直接龙抄手加以惩罚。
  这绝对是恶趣味,赤裸裸的恶趣味!
  赵嘉琦是本地人,当天中午就回了家;唐茜茜又和男友出去蜜月了;思瑞闲着无聊准备去校外买几张碟来消磨周末时光。
  刚走到校门口,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就跑了过来:“有人让我给你的。”
  “啊?”有点受宠若惊,思瑞伸手接过,“谢谢。”
  捧着小礼盒的手在微微颤抖,莫非?莫非她和唐茜茜一样,桃花降临了?
  礼盒足足裹了三层,思瑞一层层小心地揭着,终于到最后一层,打开,竟然是三元钱!三枚崭新的一元硬币,每一枚硬币中间都掏了一个小洞,用一根红色细皮绳串着。
  是一串真硬币项链。
  思瑞一头雾水,杵在原地不动。盒子里还有张小卡片,思瑞翻开,见上面写着:白晖园第三棵梧桐树下见。右下角署名:司惟……
  思瑞睁大两百度的近视眼,先后揉了三次,左右上下前后翻来覆去地看了N遍,终于确定是“司惟”两个字无疑。
  靠!天下起红雨了吗?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脑子飞速地转了几下,思瑞拔腿就往寝室跑。这事有三种可能:一是刚才那位同学搞错了,这也是最好的状况;二是有人故意捉弄她,等她去赴约就让她出糗;三是那位同学没搞错,真的是司惟在约她,这就是霹雳事件了。别说她没这个胆去见他,就算有胆也不能去啊。
  气喘吁吁地冲到宿舍楼下,思瑞再也挪不动了,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
  “123同学。”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思瑞抬头,见是机械工程系的范健,于是嘴边扯开一抹笑容:“范健,你怎么在这儿?”
  范健低下头,浓浓的眉毛透着不自然:“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啊?”
  看着思瑞,范健吞吞吐吐地还是说出了口:“我想……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手里捏着那三块钱,思瑞觉得彗星撞地球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思瑞对范健有一点点好感,谈不上喜欢。她向来喜欢温文尔雅的男生,最不能接受肌肉男了,而范健偏偏是校足球队队长,又高又壮,一身肌肉鼓鼓的足足能媲美健身教练呢。
  只是,只是……手里的硬币一硌,思瑞抬头,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瞅着他:“范健,我答应了。”
  不管司惟约她是真是假,现在只要她有男朋友那么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她既保全了面子,也不用对不起赵嘉琦,更加不用去招惹司惟。
从此,思瑞和范健开始了长达五年的恋爱。很快地,没过几天就听说司惟去了英国,一直没回来。
神话式的人物终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那三枚硬币也被思瑞扔在了床底下成为灰尘专业户。
  “我不要你的呵护,不要你的玫瑰,只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遍……”
  思瑞从回忆中收回思绪,放下手中的饮料。工作的这两年,她外形上的转变还是不小的,长发烫卷染色,她每天化着精致的淡妆,不再清汤挂面,而那T恤板鞋的时代也渐渐离他远去了。
  毕竟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而范健这个男人体贴温柔、工作稳定、长得也不错,再过半个月他们就会同居,翻开人生新的一页。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吧。
回到家洗完澡,把没电的手机充上电,思瑞倒头就睡。谁也没想到在今天这个七号周七晚上七点零七分,思瑞还在餐厅和范健吃大餐的时候,网络上最大的论坛海角论坛上有个叫做“小三专业户”的网友发了一篇帖子,短短的一个晚上就有了几千篇回帖,还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向其他网站侵袭。
 
  早晨打完卡思瑞往办公室走去,公司里不断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她也没在意,掏出手机开机。这下不得了了,叮叮叮的一下子跳出N条短信和来电提醒,其中以姚雨菲与赵嘉琦的为最多。
  短信1:思瑞,开机后马上给我回电话,出事了。
  短信2:思瑞,这是地址,看到后马上上网。
  放下包,思瑞顾不得办公室其余几人打量的目光,很快打开电脑。姚雨菲给的地址是一个论坛,也是思瑞经常泡着的地方,十分熟悉。
  标题:说说我身边的那个惯做小三并以此为荣的小三专业户。已经加红的标题触目惊心,且被论坛置顶了。主帖讲的是那个女人的“光辉事迹”,她与很多男人有染,最爱抢旁人的男朋友,曾破坏几个家庭,同时周旋于很多男人之间,堪称人间极品。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女主角代号“水果”。
短短一夜的时间,那篇帖子的回复就已经有几十页了,而且还正在热门议论中。发帖人“小三专业户”还将女主角和众多男人的照片曝光,大多是思瑞和男人的合照,足足有十几张,其中还有一个让思瑞像被雷劈中般傻眼的酷似司惟的男人。
照片中所谓的她的裙下之臣有赵东阳,有她的一个朋友,有她的两个追求者,有几个重要客户,还有两个陌生男人。她和客户以及朋友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曾在她的博客或者QQ相册或者MSN相册中存放过。而和那两个陌生男人的照片也十分自然,并不是电脑合成的,看上去应该是她偶然和这几个男人出现在同一画面中的情形,也就是说有人早有预谋并且暗中盯着她了?
  那个酷似司惟的男人思瑞也仔细辨认了,果真是司惟本人,并非赝品。虽然几年未见,他神色间沉稳了些,但思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时她站在水果吧门外等待鲜榨果汁,司惟从她身后经过似乎超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可能就这样被人捕捉到了镜头,于是被那篇帖子杜撰成在一起苟合。不得不说那人的抓拍技术还是很强的,司惟往那儿一站,整个画面中的其他人都跟遁形了一样,只凸显出他一人来。
思瑞呆呆地对着电脑屏幕愣了足足有十分钟,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怪不得同事们对她指指点点,怪不得今天早上进门时部门经理对她冷冰冰的……
可到底是谁和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想置她于死地呢?
  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了,平时热络地拉她一起吃中饭的几名同事早已弃她而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往外走。外面响起一阵尖锐急促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一个显得颇为干练的短发女人向前台小罗打过招呼后走进公司。
  思瑞看见来人松了一口气,眼睛扑闪了几下:“茜茜,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是特意来请我吃饭安慰我的吗?你真是太好了。”
  学生时代衍生出来的友谊自然不比一般,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思瑞语气里都带了几分委屈和雀跃。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思瑞侧着脸,被打得眼冒金星:“茜茜,你干什么?”
  “干什么?”唐茜茜冷笑起来,“王涂思瑞,亏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同学,你谁的男人不勾引,偏偏来勾引我的男人,你还是人吗?”
  唐茜茜一年前结的婚,老公赵东阳是个老实憨厚的银行中层管理人员,思瑞和他也就是普通交情。
  思瑞揉着红肿的脸道:“你也说我和你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你不相信我却宁可相信网络上别人乱说的话?”
  唐茜茜反问道:“没有证据我会来吗?”
  这下子轮到思瑞呆住了,唐茜茜手上有她勾引赵东阳的证据?
  甜蜜的(TMD),这世界疯了!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是你捉奸在床了,还是看到我和赵东阳怎么样了?”
  唐茜茜从单肩包里掏出一只黑色手机,打开屏幕直接摆在思瑞面前。思瑞凑上去一看,是条短信,上面写着:阳,我觉得我和他之间问题越来越多,很想分手。我经常会想为什么他不是你,可能也正因为他不是你,所以我对他才没有对你的那种感觉。这一切都是孽缘,苦和泪我甘愿承受!
  很酸腐很文艺的一段话,看得思瑞一片迷茫。唐茜茜退出短信,将该短信手机号码显示出来,说:“你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手机号?赵东阳还特意把你的名字删除了只显示数字,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思瑞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大变,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已发送文件夹里果然发现了那条短信。思瑞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唐茜茜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表情,“那和赵东阳QQ聊天的又是谁?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最近神神秘秘的,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你。”
  “QQ?”思瑞忽然有种无力感,事态已不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你别告诉我你的手机和电脑同时被人做了手脚?”
  思瑞笑起来,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也没人会信。周围的同事都在各个角落潜伏着,探听本年度最轰动的八卦事件。
  唐茜茜也笑了,一如曾经在学校里那样爽朗:“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把你和赵东阳那几次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给你,他今天已经对我承认,并且保证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了。”
  “不用。”思瑞笑着摇头,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相交了六年的好友。也许是她以前的生活太平淡,老天看不过眼了,所以扔下一颗原子弹,平地起巨雷。
唐茜茜别过脸去,转身走开,消失于转角处。
至此,思瑞明白她真正的灾劫开始了。在这之前或许还有人对网上的那篇帖子感到有些怀疑,但赵东阳的事人证物证俱全,坐实了她的小三身份,因为赵东阳正是照片中的其中一位男主角,她百口莫辩。
 
没过多久思瑞就被叫进经理办公室,出来后脸上有笑意,却是无奈的笑。
她被辞退了!
公司不在乎真相,只认定她的私生活已经影响到公司的形象了,所以以无故辞退的理由给了她五千块钱的违约金让她走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在你落魄潦倒的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
  姚雨菲打电话来安慰思瑞,思瑞勉强笑着回应。
  “我头上开了绿色染坊,你倒是笑得开心啊。”尖锐的话语猛地响起。
  思瑞眯起眼睛,看到范健站在她公司楼下,魁梧的身躯像座屏风一样,却酝酿着风暴。挂了电话,思瑞又听到范健阴阴带雨的声音:“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笑?”
  范健果然不信她,思瑞无奈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狠狠地哭?用力地哭?痛哭的话你就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范健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认识你们公司的人,我还真不知道你跟赵东阳确实有一腿,怎么,想和我分手?”
  旁边有几个人正盯着他们吵架,思瑞转身:“信不信随你。”
  她可以解释,范健可以选择相信或不相信;她也可以在这时候向范健献身以示清白,但是在范健不相信她的情况下让她献身实在憋屈。
如果两个人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一辈子?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随,思瑞回头,看到范健已经大步流星地向其他方向走去,步履决绝,思瑞的心也跟着急速下坠。
  只要范健这个时候站在她旁边相信她、鼓励她,那她就会矢志不渝地认定他是她可以依赖一辈子的男人。
可惜范健没有。
这座寂寞的城市人群拥挤,到处是繁华和生机,却好像都不属于她。
其实这座城市才是思瑞真正的家乡。她也曾经有很美满的家庭,不过在她七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离婚了,小思瑞跟着妈妈去了几百公里外的Z市。一年后妈妈再嫁,继父家姓孙。孙家在当地算小富,能接纳她们母女已经不易,因而思瑞的妈妈很快在一年后为孙家添了个儿子。孙家的人虽然待她还算客气,可思瑞也知道自己尴尬的处境,所以从初中起就开始寄宿,大学又回到了这里,并且定居在这座城市。
风一吹,思瑞的眼眶就湿润了。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她几乎虚浮得无力承受,而所谓的工作、友情、爱情,真的都那样不堪一击吗?亘古不变的或许只有亲情。
眼前是本市第一人民医院,思瑞走进二号楼。思瑞的爸爸王克翔是这家医院的内科主任医师。在这种情况下,思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爸爸。
  王克翔属内科专家门诊,思瑞看到门外已有不少人在排队,如果她就这么进去和他聊天的话,估计是要被群殴的。摸摸鼻子,思瑞乖乖地去楼下挂号,也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
  王克翔看到思瑞时确实有些惊讶,不过他反应很快,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带着思瑞进里面的小房间假装做进一步检查。
  关上门,王克翔耸了耸眉毛:“怎么这时候来找爸爸?今天不要上班吗?”
  看到爸爸,思瑞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虽然爸爸不在身边,可是他却比妈妈还与她亲近些,她妈妈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身上。
  王克翔听完所有事后笑了:“我还以为你哭成这样什么事呢,不就是被人说了几句闲话吗?那又没什么,你看爸爸都不知道这事,网络和现实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没事没事,别哭啊。”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范健也没了。”
  “范健这小伙子不错,可能一时还没想通,他会想明白的。再说我们家三儿这么漂亮,人见人爱,还怕没人要?”王克翔看着女儿,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虽然他女儿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思瑞有些愤愤的:“都是你们俩给我起的好名字,现在应验了。”
  “是是是,是爸爸没有文化,早知道应该给你起名王皇帝,或者王董事长。”王克翔摸着女儿的头开玩笑地道。
  思瑞也笑起来了,马上又捂住嘴,可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三儿,要不搬来和爸爸一起住吧?”
  思瑞摇摇头说:“不用,怕阿姨不高兴,再说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王克翔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女儿,心里一酸,说:“三儿,是我和你妈对不起你。工作没了就没了,休息一段时间,爸养得起你。”
  “嗯,我知道。”思瑞看了看外面,上前抱了一下王克翔,“爸,我先走了,外面还有很多病人,我不耽误时间了。”
  “好,路上小心。”
外面阳光依旧灿烂,把思瑞脸上的泪痕都晒成了云烟。
暗暗握拳,思瑞拿出手机给唐茜茜发短信:茜茜,能把我和赵东阳的聊天记录发到我邮箱里吗?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每一个女人都可以是斗战胜佛。
她王涂思瑞不会就此罢休的!
 
 
 
2.    兔与狼的初次正面交锋——狼完胜!
 
 
太阳慷慨地从窗口撒下一地光辉,悠闲暖融,勾得人心直痒痒。在家里宅了一周的思瑞实在憋得慌,于是在这个周末约了姚雨菲一起逛街。
  刚走出大楼,咔嚓咔嚓,一道道炫目的白光让思瑞本能地护住双眼。
  “你们干什么?”间隙,思瑞瞄到那些人手中的狗仔队专用的相机,一惊,用力将自己的超大挎包向他们砸去,终于砸开条通道,一路狂奔地逃离现场。
  “小三小姐,请问你……”
  记者们锲而不舍地跟着,思瑞跑到小区门口叫来保安,那些人才悻悻地走开,临走时仍不忘偷拍一下思瑞的侧影以作留念。
  在广场边的水果吧买了两杯芒果汁,思瑞把出门时的遭遇告诉姚雨菲,听得姚雨菲瞪大了双眼:“不会吧,居然有这种事情?”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单单是我中了大彩!”思瑞咬着吸管,满脑子的问号。
  “可怜的女人。”姚雨菲摇了摇头,又看着思瑞说,“思瑞,我问过我很多的朋友,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查QQ以前的登陆地址,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思瑞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没事,虽然手机和QQ查得毫无头绪,可是我刚才忽然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
  “什么?”
  思瑞打了个响指道:“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干什么死盯着手机和QQ呢?其实应该从那个发帖人查起。QQ的资料我们没办法查,可是要想查出一个论坛上的IP地址并不是不可能。只要能定点到具体地址,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哇——”姚雨菲做了个佩服的手势,“你真的很聪明啊,这都想得到。”
  “那是。”思瑞耸耸肩,大有尾巴翘上天之意。
  “这些我不懂,查到了IP地址能怎样?是不是还要去找警察帮你查具体的地址呢?”
  这倒是个问题,有了具体的IP地址也不见得能立刻知道对方的详细地址,不过走一步是一步。
  找到了突破口的思瑞顿时有了动力,逛起街来特别带劲,半天下来大包小包的都被她提到了手上。
  “晚饭不一起吃了,我妈在家等我。”
  思瑞笑道:“都还没见过你妈呢,什么时候我去看看阿姨啊?”
  “不用了,我妈这人脾气怪,怕你受不了。”
  “那好,以后再说。”
  思瑞转身时,视线无意地扫过旁边的报刊亭,她忽然被报刊亭外桌上的一本杂志的封面给吸引了,然后震惊了。姚雨菲顺着思瑞的目光看去,惊呼道:“思瑞,你上了杂志封面啦!”
  那本杂志名叫“兜兜看”,主要就是讲明星和富商之间的八卦轶事,特别是情感纠葛。这期封面是思瑞和一个男人,题为“情妇专业户媚力强劲,苏尔集团太子不慎中招”。
  而那男人竟然是司惟!
  小三专业户上升为情妇专业户?思瑞摸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她纯良女人的样子像情妇吗?
  这次回家没有记者围追堵截了,思瑞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只是马上又跟弹簧一样地紧绷起来,因为在她那幢楼边有几个男人正看着她,边上还有一辆黑车,闪闪发光。
  “王小姐。”
  思瑞低着头,默念道:“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王涂思瑞小姐。”
  “啊?叫我?”被那三个人围住,思瑞只能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思瑞十分恭敬地问:“请问你们老板是?”
  “苏尔集团的司兴奎。”
  提着购物袋的手在微微发抖,思瑞继续说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老板啊。”
  说话的那个大个子笑得有点阴险:“老板说去了就认识了。”
  果然是只老狐狸,连她想说什么都猜到了。
  思瑞面无表情地道:“很荣幸,走吧。”
司家据说是和黑道沾了边的,司兴奎就是司惟他爸。思瑞只见过街头混混,不知道所谓的黑道是什么样的,不过也可能那黑道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吓人。但是思瑞不敢冒这个险,有些人是不能用道义来衡量的,万一一步走错了话,那接下来就会步步走错的。
  
进入司家别墅的时候思瑞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其实并不是因为别墅有多豪华,而是别墅中没有思瑞想象中的那种着一身黑的凶悍保镖,平常得就像是居家豪宅。
  已近傍晚,别墅客厅内的灯全部打开了,炫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暗红色半弧形的沙发上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杂志。沙发外围镶着一圈同色系欧式古典图案的木头,显得富贵逼人,却又不落俗套。
  看到有人进屋,中年男人放下杂志,轻轻一笑道:“王小姐,请坐。”
  思瑞依言坐下:“司老板找我有事?”
  司兴奎温和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这两天偶然听说了王小姐的一些事情,我对王小姐感到有些好奇。”
  用人奉上茶水,思瑞自然也不敢喝,马上扯出一抹笑意澄清道:“那都是误会,以讹传讹罢了,司老板千万不要听信谣言啊。”
  “谣言?”司兴奎带着笑意,慢慢喝着茶,“不知道王小姐费尽心力设计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是想就此接近我们司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这话太伤人了!思瑞眉毛小皱了下,她搓搓双手努力控制着不让双手出现帕金森症状。难道在司兴奎眼里这事是由她自己一手策划用来勾引司惟的吗?幸亏司兴奎才四五十岁,不然思瑞真要以为他得了老年痴呆症了。
  按照偶像剧里的情节,此时此刻思瑞应该摔了自己的那个茶杯,接着站起来和司兴奎大声反抗,义正词严地捍卫自己的尊严,视死如归地和他斗争到底。然后司兴奎会笑着赞叹并折服,好一个勇敢的年轻女孩,就算儿子不喜欢她,他也要找她做儿媳妇。
  可现实总归是现实,如果思瑞那样做了铁定会屁股开花,不,脑袋开花。虽然思瑞很怄,但还是笑着以退为进:“司先生,您觉得呢?您今天看到了我,依您看像我这种长相的女人要想钓一只素不相识的金龟该鼓起多大的勇气啊?”
  “哈哈,王小姐说笑了。”司兴奎的目光又扫到了杂志的封面上,带着几丝细纹的眼角微微上扬,“你真的不认识阿惟?”
  “真的不认识。”思瑞依旧笑着,神情坦荡自如。他们确实是陌生人,她没有撒谎。
  司兴奎看似极为满意地点点头,思瑞也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不远处有些响动,用人打开门道:“少爷回来了。”
猛地一呛,思瑞转头,果然见门口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司惟走在最前面,表情淡淡的,灯光映着那仿佛如雕刻出来的脸,有一种梦幻的错觉,一个人自成一幅画、一个世界。
  司惟看到思瑞,眼神凝了凝,修长的身躯越过思瑞。
  “司伯伯好。”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向司兴奎问了声好,其中的男人对着思瑞挤眉,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这位小姐很眼熟啊。”
  思瑞礼貌性地笑笑。
  随手把黑色半盾形带碎钻的车钥匙丢在沙发桌头,司惟在司兴奎的身边坐下,澄澈的目光让思瑞有些无所适从。坐在同样的皮质沙发上,司兴奎显出的是历尽沧桑后的儒雅气质,而司惟年轻未经岁月沉淀,却优雅沉静给人以压迫感,虽然那是张祸害人的脸。
  属于男性独有的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响起:“你怎么会在这儿?”
  思瑞差点崩溃,她刚刚才和司兴奎说她和司惟不认识,这不就露馅了吗?她讷讷地道:“司老板有点误会,所以我跟他解释一下。”
  司惟的目光在思瑞脸上扫过,他说:“解释什么?”
  “呵——呵呵——”思瑞尴尬地笑了两声,表情有些僵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司惟看上去并不暴虐,可她面对司惟就是比面对司兴奎时要紧张得多。
  司兴奎看着儿子说:“阿惟,王小姐刚才说不认识你。”
  司惟无所谓地嗯了一声,视线从思瑞身上转移开。思瑞则黑着脸坐在那儿,只觉得碰上这对父子她气数将尽了。
  无视思瑞的存在,那几个人聊开了。思瑞对自己藐小地存在着感到十分满意,乐呵呵地缩在一边当隐形人。
  那个叫子星的女人忽然对着思瑞笑道:“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得多呢。”
  “谢谢。”原来所有人都认出她来了,思瑞苦笑,马上又抓住机会说道,“司老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司兴奎眯着眼睛,估计是开始时对思瑞的三堂会审还没结束就被打断了,不过他最终还是点点头道:“赵刚,送王小姐回去。”
  思瑞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道谢:“不用麻烦几位大哥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只要司家肯让她全身而退,别说自己打车回去,就算是要她走回去都行。
  倚在沙发上的司惟站了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说:“走吧。”
  思瑞当场愣住了。已迈步至门口的司惟停下脚步:“怎么?想留下来吃晚饭?”
  “我走我走。”思瑞连忙跟了上去。司惟这是在仗势欺人啊,算准了她胆小不敢留在这里。
  司惟去车库取车,思瑞则站在花圃边等候。转角处一丛花开得正艳,于是她转过去想看看清楚。突然间思瑞意识到了危险,侧过身,转角的另一侧正立着一只黑色半人高的大狗。那狗舔着舌头扑哧扑哧地睨着她,两颗圆圆的眼珠子迸出精光。
  思瑞身体一下子就软了,她从来不怕小动物,可是见到比普通狗大几倍的黑不溜秋的凶悍的狗,腿还是忍不住地直打哆嗦。
  “汪——”雄浑的吼声一起,那只大狗便撒开腿向思瑞跑了过来。
“娘啊!”别人转角遇到爱,她却转角遇到狗。她蹬起高跟鞋拔腿就跑。
  思瑞围着大花圃跑,那只狗紧紧地跟着,癫狂的吼叫声连绵不绝,偶尔有两个司家的下人看到此情景也只是笑着走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司惟开车过来了,思瑞狂奔过去,边跑边用力挥手道:“司惟司惟,快过来把你家狗赶走,它疯了!”
  打开车门,司惟微微探出身来,见思瑞提着包狼狈地四处逃窜,黑瞳眸光闪闪烁,但他并未制止。“我还以为你真的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思瑞一愣,但是脚下却丝毫不敢放松。那大狗虽然紧追着她,倒也不上前来咬她,只是一味地狂吼。她余光瞥见司惟又把车门关上,表明他不管她了。
真是浑蛋啊,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的吗?可是思瑞没胆正大光明地骂他,只能腹诽他一万遍。
  只是那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思瑞一分神,脚便扭了一下,踉跄着冲出两步稳住。浑身黑黝发亮的大狗也停了下来,狗视眈眈地盯着她,很傻很天真地又吼了几声,接着夹起尾巴跑了。
  原来这狗是纸老虎啊……
定定神,思瑞走到那辆车前仔细地观察着,又看了一眼车牌,确定这就是不久前被范健撞到的那辆兰博基尼。
这世界也太小了。
  另一边车门被打开了,思瑞坐进去,倒在椅背上抹汗。
  “住哪儿?”声音平静,毫无温度。
  思瑞系好安全带,报了地址,车终于驶离了司家别墅。
  车窗半开着,凉凉的风吹得人十分舒适。今天一整天真是惊心动魄意外不断啊,不过思瑞也确定了五年前司惟约她见面是假的,看他今天对自己见死不救的冷漠态度就知道了,幸亏她当初英明没有落下笑柄。
余光瞥见方向盘上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看上去十分有力。思瑞向来觉得小说里那种皮肤白皙红唇诱人的男人在现实里都是娘娘腔,而身边男人的肤色自然是恰到好处,优雅阳刚丝毫没有娘味,在渐黑的夜晚那完美的侧脸映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实在是赏心悦目。
只是气氛很怪……
  左手边有本杂志,思瑞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所以随手拿起翻开一页假装看了起来。她眼神一晃,居然看到杂志内页上自己和司惟的合照,再看封面思瑞当场就懵了,竟是这期的《兜兜看》。一时间大脑嗡嗡嗡地响着,思瑞硬扬起嘴角说道:“这些八卦杂志真是无聊,尽报道那些无厘头的消息。”
  “确实。”司惟终于有了点回应,偏过头看了思瑞一眼,“很没有眼光。”
  思瑞抖了一下,很没有眼光……是报道这类事件没眼光,还是说杜撰她是他情妇而降低了他对女人的品味呢?
  微风中,思瑞很阿Q地自我催眠道:“是第一种。”
  终于到小区门口了,思瑞很客气地和司惟道别:“司……司先生,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回去。”
  “哪一栋?”
  思瑞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识时务地妥协了:“十三栋。”
  她住在十三栋十三楼左三室。思瑞暗暗地笑了一下,看来她果然得搬家了。名字中带三,住的也是十三栋十三楼左三室,她的命格实在强悍无敌。
  车在十三栋楼边几米处停了下来,思瑞走下车,看到路灯下有道熟悉的身影。
  “老婆,你回来了。”范健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思瑞笑开了,心情大好。爸爸说得没错,这男人终于想通来找她了。
  “前几天是我小心眼,我受不了别人的有色眼光,现在我想通了,而且上次我没把那篇帖子看完,原来后面还有你和司惟的照片,这也太假了,就算给你十个胆你也不敢的。老婆,你原谅我吧?”
  思瑞靠在范健的肩上不停地点头:“你知道就好。”
  不过思瑞很快察觉到了异样,身后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射了过来,而范健也显然注意到了。强壮的身体绷得笔直,范健表情有点狐疑地道:“谁送你回来的?”
  这下就算跳进黄河里范健也不会再相信自己了。思瑞回过头,对着司惟的方向无奈地看了一眼,盼着司惟早点离开,千万别出来。
  只是司惟的车非但没走,后备厢还自动打开了。
  范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应声摇下,路灯下司惟那祸害人的脸出现在了范健面前。如果有电视台的人在,一定会拍下范健当时那震惊的面容的。
  司惟的目光从范健身上移到了思瑞的身上,他简单地示意道:“东西别忘了。”
  思瑞背过身狠狠地拍了拍脑门儿,司惟这不经意间最简单的一句话效果却十分明显。他如果说“你买的东西别忘了”,没有问题;他如果说“你的东西别忘了”,也没有问题;可他说“东西别忘了”,这让范健听了肯定以为那些东西是司惟买给她的。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极其讲究遣词造句,这并非毫无道理,往往一个最简单的字就会让含义变得暧昧不明。
  一瞬间,思瑞有种想掐死司惟的冲动,可是她不敢,并且还迫于他的淫威,颓丧地走到后备厢把白天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后备厢坦荡地关上,接着车子转了个弯熟练地开走了,一如刚才司惟对思瑞淡漠的样子。这也让思瑞产生了一种错觉:那是司惟天生说话的口吻,绝非有意刁难她。
风中留下颤抖着的思瑞和表情冷淡的范健。
 
范健几乎是吼道:“王涂思瑞,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怪不得上次我撞了他的车他都没反应,原来是给你面子啊,你还在我面前演戏!”
  思瑞把手上的几个纸袋提到范健跟前,急急地解释道:“范健,这些是我自己买的。我和他真的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去招惹他呢?”
  “第一次见面人家大少爷就亲自开车送你回来?你当我是傻子啊?”
  思瑞欲哭无泪,只想学着琼瑶剧中女主角的样子捶胸喊道:“天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范健愤愤地转身离开,思瑞追了上去,拉住他强壮的胳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爸爸找我问话,就是这样。范健,你都愿意来找我了,就表示你相信我了对不对?”
  “是我傻。”范健看了思瑞一眼,用力甩开胳膊上的手,拉开车门掉转车头便离开了。
  清风徐徐,月亮在偷着笑,思瑞蹲下身子捂住脸干号起来:“谁能救救我啊?”
五年前,因为司惟的缘故她和范健走在了一起;五年后的今天,她和范健又因司惟而闹僵。世事轮回,果然很玄妙。
思瑞不是爱折腾的人,谈了一个男朋友就希望能最终走向婚姻,所以范健回来找她时,她满心欢喜。只是在“强大”的“事实”面前范健不理解她,也许是他忍受不了铺天盖地的流言,又或者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不能让范健完全信任她。
  手机响了起来,黑暗中的思瑞眼睛骤亮,在看到号码后微微地闪烁了一下:“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打给你你就不会告诉我啊。”
  思瑞蜷曲着身体坐在角落里,对着手机轻轻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
  “这事你弟弟从网上看到了,孙家的人也都已经知道了。”
  思瑞愣了愣,一丝悲伤从心底徐徐缠绕而上,,慢慢变成了一团乱麻。妈妈的话没有言明,其含义是不是孙家的人都知道了这事,而自己无形中让她成了孙家的笑柄呢?
  她抚抚额头,笑了笑,说:“妈,就这样吧,今天我很累了,想早点洗澡睡觉。”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了几秒钟后说道:“三儿,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妈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嗯嗯。”思瑞不停地点头,“我挂电话了。”
  按下停止通话键的那一刹那,似乎还听到对面有声音传来,只是思瑞没有回拨过去。这是这多年来思瑞第一次先挂断妈妈的电话,也是通话最短的一次。
  倒在床上,思瑞抚着心口,眼眶湿润了,但终究还是没有眼泪流出来。
 
颓丧归颓丧,她不能就此倒下了。似乎从爸爸妈妈离婚后思瑞就开始一个人独立生活了,独立面对所有的事情,当得起一个“铁人”的称号。
寻找真相之路十分艰难,但相较于手机短信和QQ而言,查论坛IP地址算是比较容易的。恰好在赵嘉琦的众多追求者中,有一位是那个论坛的某板块的副版主,于是赵嘉琦主动请缨帮忙调查。
而在赵嘉琦和其他朋友的劝说下,范健也终于愿意过来面对思瑞了,只是仍旧别别扭扭的。在“小三门”事件有了进展后,范健又回心转意了,事情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六,范健有一个朋友举行婚礼,思瑞与范健一起过去了。
  婚礼设于晚上七点二十八分,在市中心最大的博享酒店的顶楼花园举行。一轮弯月斜斜地挂在夜空中,漫天的星辰映着流光溢彩的宴席,一派奢华浪漫景致。
  当到达现场置身于美酒香气中看到司兴奎时,思瑞才知道这是司家的婚宴,也就是司惟妹妹的婚礼。她小心翼翼地把范健拉到一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认识新郎新娘的?”
  范健看了思瑞一眼说:“其他的你别管,以后再说。”
  没有得到范健的正面回答,思瑞有些奇怪,范健扬扬手去了楼下的洗手间。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范健的人影,于是便拿了杯果汁隐身在角落里。
  “司念有那么多男人,也知道要收收心结婚了啊?
  “可能吧。”
  “真是仗着自己的爸爸和大哥在,什么都敢做呢。”
  “嘘,别说,小心让人听见。”
  旁边有两个四十岁左右贵妇模样的女人在小声地议论着,但很快结束了关于司念的话题,接着又开始谈论起司惟来。司惟最近回国,逐步接管司家的生意。以司惟的条件自然有一大票女人在后面跟着,并且他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思瑞明白今晚的主角到了。穿驼色西服的男人思瑞没见过,看样子应该是今晚的新郎。司惟着一身银灰色礼服,每一个褶皱都熨帖得恰到好处,浅笑间是说不尽的温文尔雅,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移开视线,思瑞看了下表,范健已经离开大半个钟头了,洗手间再怎么拥挤也不至于这样吧?
  “司惟,恭喜啊!业伦,恭喜啊!”
  “叶世伯您随意。”
  手中是三分之一满的高脚酒杯,司惟和新郎在接受着祝贺。思瑞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确保不让司惟瞧见她。
  那个叫赵刚的走进来,四下寻到司惟后就附在司惟耳边耳语了一阵。司惟眉头微微一蹙,随手把酒杯交给侍应后离开了。
  难道要火拼?思瑞喝了口果汁,暗笑自己真是想象力丰富。
  等到九点多的时候,司兴奎上前致辞,四周也都安静了下来。
  “首先谢谢各位亲朋好友的莅临,司某不胜荣幸……”司兴奎说了一段场面上的话后切入正题,“今晚本来是小女司念的婚宴,无奈刚刚司念忽然晕倒,已被紧急送往医院了,所以婚期不得不推迟。还望各位海涵,就当今晚是司某办的一次聚会,各位务必尽兴。”
  新娘病倒了,果真是稀奇事,宾客们纷纷上前客套地问询安慰。
  “王小姐。”
  思瑞回头,见赵刚铁着脸看着她:“少爷请你过去。”
  “啊?”又是三堂会审?思瑞大起胆子回绝道,“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想留在这儿等我男朋友。”
  赵刚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思瑞一眼,声音极小只让思瑞一个人听到:“就是因为你男朋友拐走了二小姐,所以少爷才找你过去。”
  思瑞捏着杯子,抬起头来:“什么?”
  赵刚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几乎被思瑞捏碎的杯子道:“跟我走吧。”
 
 “小三门”事件后思瑞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包括范健要和她分手,可是独独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戏。
  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条清晰的线索都没有,思瑞默默地跟着赵刚来到楼下的新娘套房。这新娘套房应该算是总统套房的规格,纯欧式布局,微弧形落地窗左侧的罗马柱旁站着一个背对着思瑞的男人,落地窗窗帘拉开一半,高空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晕染出一圈光晕,如幻境一般。
  “司先生。”
  司惟转过身,示意了下旁边的米色碎花皮椅,思瑞走上前去坐下。
  “现在能不能联系上你的男朋友?”
  思瑞苦笑着摇头道:“他已经关机了。”
  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这种场合不适合回复短信,所以思瑞只向屏幕扫了一眼,但随后便震惊地马上打开了。
  “分手吧!我走了!”
  思瑞很快回拨一个电话过去,范健按掉了。等思瑞再拨过去的时候对方又已经是关机状态。
  在白色扇贝形烟缸中摁灭烟头,司惟不动声色地看着思瑞在那儿折腾。“连自己的男朋友都看不住。”
  思瑞原本心里就在纠结,听到司惟半讽刺的话后更是郁结不已,但又不敢明着发作,只能笑道:“倒不如说是司先生您妹妹魅力大。”言下之意,他妹妹甩了新郎又拐跑了别人的男朋友。
  话一出口思瑞就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贫不与富斗,民不与恶斗”,古今之理,她逞什么口舌之快啊?万一司惟黑帮习性发作的话,她绝对会惹祸上身的。
  潜意识里思瑞总是把司惟自动恶魔化。
  好在司惟没有生气,他在她身侧坐下,靠在椅背上,视线向她斜斜地投过来,思瑞只觉得一阵不自在。
  “如果王小姐有他的消息或者想到他可能在哪儿的话,请马上通知我。”
思瑞点点头:“嗯。”  
“还有……”
  思瑞感觉到司惟的口气骤然变了,她便马上绷紧了弦。司惟坐姿依旧优雅,扫过来的眸光却带了些锐利:“司念逃婚的事我们司家已经对外封锁了消息,所有知情人士也都处理好了,现在知道实情的外人,只有你一个。”
思瑞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很识时务地表明立场道:“司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司惟缓缓地点了点头,双眸如魅光流转的黑钻,说出口的话却威慑有力:“你明白就好,如果有那么一天,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到司惟狼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思瑞连连点了几下头。
  司惟微微一笑:“赵刚,送王小姐回去。”
  “是,少爷。”
  这一次思瑞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抬脚走开,却不料被米色碎花皮椅的把手钩住了礼服后的褶皱。那把手是复古式金属镂空花纹的,礼服膝盖后有一些点缀的褶皱就这么被钩住了,思瑞一走动,便只听到刺啦一声,从膝盖到后腰的礼服斜着被钩下一小截丝质布料,露出了白洁诱人的皮肤和一段黑色带粉色蕾丝边的性感内裤。
  思瑞第一反应就是她两千八百块钱打了水漂,心疼了几秒钟后猛然顿悟,回头果然看到司惟还优雅地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目光已经从她裸露的皮肤上移至她的脸上。
  思瑞敢保证,那一刻她从司惟眼里看到了嫌恶,那神情仿佛在说“女人要自重”。
  眼前似乎出现了几个黑洞漩涡,思瑞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用手挡住后腰。让司惟一个人看见总比让所有人看见强。
  赵刚催促道:“王小姐,这边请。”
  “稍等。”
赵刚疑惑地看着思瑞,思瑞仍旧岿然不动。
  僵持了一会儿后,司惟笑了,对着另一个男人说:“丁强,看看里面有没有二小姐的衣服,随便拿一套给王小姐。”
  对啊,这是新娘套房,司念没用上,肯定还有服装留下。
思瑞感激地看向司惟:“谢谢。”
 
  走出博享酒店的时候思瑞顿时有种脱难的感觉。只是两个人来,她一个人回去,那个陪伴了她五年的男人终于离她远去了。
  等思瑞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再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知道自己今晚很难入眠,思瑞打开了电脑,看着QQ上范健灰灰的头像叹了口气。
  五年的时间抵不上半个月的考验,他们终究要分开了吗?
  很快,赵嘉琦的头像便跳动起来了:“三儿,那个人的IP地址查到了,地址是***.***.**.***。别忘了请我吃一顿大餐啊,我可是牺牲色相才搞到的哟。”
  思瑞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事情终于有了点进展,她还没有倒霉到家。
只是查询结果让思瑞在电脑前足足石化了三分钟,那个地址显示的竟然是远在千里外的S省,而并非思瑞所在的城市。  
所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幕后黑手有同党在S省,也就是发帖子的那个人;另一种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电脑高科技。而不管是哪一种,思瑞都没有办法没有力量可以追踪到该人。
  思瑞捂着脸哀号了几声。
  手机有短信传来,思瑞无精打采地打开,看见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
  “忘了说,这段时间不要离开R市,不要搬家,方便我们找你。”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可思瑞还是很快便从语气上判断出是司惟。
  这是要软禁她吗?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地颤抖着,思瑞恨不得冲进司家把司惟压在身下狠狠地揍他,直到他哭着喊着“女大王饶命”。
  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她再怎么容嬷嬷附体也没用。
  把号码保存下来,名字定为浑蛋。细想之后感觉不够泄愤,思瑞又改成了禽兽,再想想过分了点,于是最后改成司狼。
  她明着斗不过他,还不允许她暗中发泄一下?
 
 
 
3.    兔与狼的首次“约会”。
 
 
后来思瑞才从范健的同事那儿知道原来范健早有预谋,他已经在走之前辞职了,而思瑞毫不知情。范健一失踪,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思瑞被抛弃的事了,她也从一个人神共愤的小三专业户变成了活该得报应的被抛弃者。
  被相恋五年的男友抛弃,思瑞如果说不难过不伤心那绝对是假的,只是还没到锥心刺骨的程度,也许是被从小经历的事给磨练出了对感情分分合合的一份寡淡。从此以后,思瑞麻木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真正地过一个人的生活。
  生活依旧杂乱无章,只要思瑞一出门小区楼下就会有潜伏的记者出现,扰得她不得安宁。思瑞曾几次拿起手机想给司惟打电话,跟他说自己要搬家,但每次都及时地制止住了自己。
  而思瑞也发现自己有了些神经质了,只要电话铃声一响,她就会精神高度紧张,生怕是司惟打来的。思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害怕司惟,几乎已经到了躲避毒蛇猛兽的地步。
  最后思瑞只能为司惟设置专门的铃声,她挑了首辨识度极高的儿歌《数鸭子》,如此一来她终于不再需要为这件事而烦恼了。
  火锅店内热气腾腾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特有的味道。在袅袅的雾气中,思瑞吞下一口麻辣鸭血,瞬间就被辣得眼泪横流。
  对面的姚雨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说:“他们都说……你说会不会真是范健啊?”
思瑞愣了愣,舌头差点被烫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朋友圈里开始盛传这种说法,是范健想要踢了思瑞于是披露了“小三门”事件。
  热得汗流浃背之际,思瑞脑子里忽地闪了一下。范健是与她最亲密的人,原本也是有嫌疑的人,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后他的嫌疑已经被思瑞排除了。范健和司念怎样认识思瑞不知道,可就冲着范健如此冲动地做出拐跑司家女儿这种没经大脑的事情来看,他不可能是那个心思缜密的幕后黑手。范健充其量就是在脑子混沌的状态下为了报复自己而做出这种事情,又或者是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感觉想乘机甩了她,但绝对不会是那个幕后黑手。
  那么流出这种传言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了,他想借此机会让人们把怀疑的目标转移到范健身上。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思瑞顺手接通。姚雨菲看着思瑞脸色一变再变,不安地问:“怎么了?”
  思瑞放好手机,苦笑不已:“银行催帐,我居然给忘了,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她和范健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是按揭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四千块钱,共计二十年,范健没有住房公积金,所以是以思瑞的名义贷款买的。不管她和范健结果如何,这是以她的名义贷款买的房子,所以绝对不可以中断还贷。
  思瑞之前的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相应的她也循着这个方向找工作。时下经济状况尚未完全复苏,不过还是有一些机会的,面试过几家公司后,思瑞被一家名为凯越外贸的公司录取了。
  周一早晨刚走进商务楼,思瑞包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是王涂思瑞小姐吗?这里是凯越外贸。”
  思瑞忙打招呼道:“你好,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到。”
  “王小姐,不好意思,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慢慢地停了下来,思瑞收起笑意道:“不是您通知我今天来上班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说王小姐行为不检,而王小姐也是因此而被前公司开除的,所以我想我们公司也同样不适合王小姐的发展。”
  靠,幕后黑手不把她逼上绝路誓不罢休对吧?
  挂断电话,思瑞在大厅里无奈地挥了几下单肩包。生活就是一个练兵场,你总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隔壁就是苏尔集团大楼,几名苏尔集团的员工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思瑞一阵憋闷,边走边掏出手机,愤怒下拨通了司惟的电话。彩铃是一阵轻音乐,不知名,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我要搬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显然让对方愣了愣,接着不急不缓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
   思瑞靠在一旁的蓝灰色汽车上解释着:“你不是说不准我离开,不准我搬家吗?现在每天都有记者来骚扰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搬家。”
  听筒中一阵沉默,思瑞捏紧拳头:“就是那些八卦杂志的记者,我不管,随便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搬。”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思瑞愕然,难道是她强悍的口气惹得他大少爷不高兴了?她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浑、蛋,我捏个小人扎死你!”
  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动静,思瑞连忙走开一步。身后蓝灰色小车的车窗慢慢被摇了下来,思瑞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车内坐着的正是司惟。
  “司先生,真巧啊。”嘴角抖了抖,思瑞装着若无其事地低下身和司惟打了个招呼。她不敢看司惟的眼睛,视线里是那极煽情的薄唇和极具男性魅力的喉结,她忙移开视线。
  司惟颇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不骂了?”
  思瑞假装淡定的功力不是盖的,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司先生,我真的要搬家,那些人天天盯着我,我都快要疯了。”
  司惟依旧不回应思瑞的话,他继续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思瑞低头,觉得和这个人简直无法交流,只能又重申一遍:“我一定要搬,那是我的自由,大不了我搬家以后再告诉你地址。”
  过了一会儿,司惟终于有了回应:“说吧,是要我帮你解决那些记者,还是要搬家?”
  啊?他愿意出面摆平?思瑞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使搬了家那些记者也可能找得到新居,也可能继续蹲点,所以能够解决记者的问题不用搬家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等我的消息。”见思瑞犹豫不定,司惟扔下一句话,就发动了车子。
  思瑞看着司惟的车开进苏尔集团地下停车场渐至消失,她只觉得生活果然是“杯具”和“洗具”交叠重复,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站会是什么意外的风景。
 
一觉睡到中午,思瑞刚起床就接到姚雨菲的电话,称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兜兜看》杂志所在的杂志社被人收购整改,以后会做儿童周刊。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收购整改,难道是司惟下的毒手?思瑞觉得极有可能。
虽然这只说明一个悲哀的现实,那就是有钱有势就能让鬼推磨,可思瑞还是十分解气。
  放下手机,思瑞按揉了几下太阳穴提神。风挺大的,吹得米色金丝绣纹窗帘轻轻作响,细小的声音中,思瑞忽地想到了那天凯越外贸公司经理的话语,灵光一现,急忙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你好,凯越外贸。”
  “请问是陆经理吧,你好,我是前几天被你们公司拒绝的王涂思瑞,还记得吗?”
  “哦,是你啊。”
  思瑞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陆经理,你上次说有人发邮件告诉你我的事情,我想问一下那人是什么时候发的,具体是几点几分能告诉我吗?”以那幕后黑手谨慎的作风,除了邮件发送时间,其他大概都是假的。
  “对不起,邮件我已经清理过,都删除了。”
“啊?”思瑞顿时觉得一盆冷水浇下,冰冷刺骨,“谢谢,再见。”
人生,就是一程又一程的失落吗?
 思瑞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换衣服准备去超市大采购,只是今天的电话业务似乎特别繁忙。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
  一阵稚嫩清脆的童音,跟催命符似的,吓得落地镜里那张年轻的脸皱了起来。思瑞蹑手蹑脚地挪到床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果然是“司狼”两个字,犹豫之下万分不情愿地拿起手机:“喂。”
  低低的声音:“是我。”
  思瑞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知道是他。
  “你现在在哪儿?”
  有麻烦了!思瑞紧紧地捏住手机,含糊地道:“卡(家)里,怎么了?”
  极富魅力的深沉嗓音从手机中传来:“有人前两天在樊阳一带看到过司念和一个陌生男人,你知不知道范健在樊阳有没有什么亲戚或朋友?”
  “我不知道,等等。”思瑞蓦地从床上起身,“樊阳小镇我不知道,但是范健的舅舅和外公一家子都在一个叫莆南的小镇上。”
  “莆南?”电话那头的司惟显然也对这些地名十分陌生,不过他很快就有了决定,“三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顿了好一会儿,思瑞才两眼无神地应道:“好。”
  她是蠢货,她干吗要提醒他呢?
  一米八的床上歪七歪八地躺了很多衣服,试了半天思瑞也没有合意的。最后没办法,她只能换了件彩色的长款毛衣,套上薄皮裙就出了门。
  思瑞下楼的时间刚刚好,那辆线条流畅做工考究的银色兰博基尼旁,司惟正拨着电话。黑色休闲西服敞开着,微微后仰靠向车身的修长身姿堪比T台上的模特儿,一切在熠熠阳光下显得那么美好。
  也就愣了那么几秒钟的工夫,悲剧就产生了——十分欢快的童音响了起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嘎嘎”。
  司惟抬头,视线随之落在思瑞身上,显得别样犀利,随手挂断电话。
  思瑞原地坐化了,哦,不,应该是站化了。另外她还发现,在如此美丽的阳光下,司惟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而她穿了件彩色的毛衣,被太阳灼得活像一只七彩鹦鹉,或者说是童话故事里张牙舞爪的巫婆。
  幸好司惟没有追究,只扫了她的提包一眼,淡淡地说道,“上车。”
  思瑞憨厚地笑了笑,心想司惟应该以为她的手机铃声就是这个,让他认为她幼稚总比知道她捉弄他来得强。
  关上车门,思瑞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去拿上次的礼服,三分钟就可以了。”只是再用力车门也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司惟锁住了。
  “下次吧,今天赶时间。”
  感觉到车子已经发动,思瑞重新坐好。这是思瑞第二次坐司惟的车子,较之上一次稍微放松了些,只是七彩鹦鹉的感觉更强烈了。
  思瑞十分友好地道谢:“这几天没有记者了,谢谢你。”
  “嗯——”司惟倒也没客气,看着前方点了点头。
  左手边依旧是那本《兜兜看》,思瑞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了上来,于是,她转过头略讨好地看着司惟。
  “司……司先生。”好像不管称呼他什么都觉得很别扭……思瑞循循诱导着,“这些杂志虽然可恶,但都是受了网上那篇帖子的影响,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吗?”
  司惟瞥了思瑞一眼:“和我有关系吗?”
思瑞眼睛亮闪闪的:“当然有关系,你也是受害者啊。”
她刚才忽然想到了这点——她力量薄弱,可是司惟不一样,如果司惟愿意出面,说不定真能查到那个幕后黑手。
  只是司惟再度让她失望了:“你的事我没兴趣。”
  思瑞觉得自己又快容嬷嬷附体了。这男人眼尖,一眼就看出她想借助他的力量,真是浑蛋啊。
  就在思瑞感慨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宛转悠扬的儿歌《数鸭子》,而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首周董与温岚唱的《屋顶》。
  于是思瑞感觉到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司惟微微地侧过头来,唇线上扬。
思瑞吓得抖了抖,赶紧别过头缩成乌龟状。
 
缩着头木木地掏出手机,思瑞一看,竟是凯越公司打来的电话。
  思瑞连忙接通:“喂,陆经理,你好。”
  手机那头传来浑厚的男中音:“王小姐,那封邮件还在我邮箱的回收站里,我刚刚又看到了。”
  “真的?”思瑞坐直了身子,音调不由自主地扬高,又看了眼司惟后巴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时间呢?”
  “哦,是上周日下午一点三十八分。”
  “谢谢,谢谢!”思瑞几乎是小鸡啄米式地点着头,这柳暗花明的转机实在让人意外。
  那天她和范健的其中一个名叫冯林的朋友替孩子办满月酒,很多朋友都在,而那天的满月酒时间持续得比较长,直到下午两点才散场。但也因为朋友圈重叠交叉有缝隙,她所有的朋友并非都在满月酒邀请宾客之列。
  这也就意味着,那天出席满月酒的人是可以排除在外的,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如此一来,目标范围大大地缩小了,也许只剩下那么有限的几个人。
  幕后黑手,只要你敢做,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想到这里,思瑞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简直是女版的柯南啊!
车早已出了城,在郊外的大道上奔驰着。两旁是触眼无法望尽的葱翠绿意,合着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把人的心也吹得很舒爽。看到后视镜里那张笑得放肆的脸,司惟眯着眼,嘴角有一道不为人所察觉的弧度。
  一个紧急刹车后,思瑞扑倒在前面,笑容都没来得及收起,因为这款车车身较矮,她差点撞到车顶了。于是,思瑞发现,她不仅是只七彩鹦鹉,还是只摔了跤尖嘴巴插在泥地里的狼狈鹦鹉。而就算她品级高一点是巫婆,那也是一个斗不过王子的巫婆。
  重新坐好,思瑞摸摸被撞的额头,见司惟神色如常地打开车门。路边田地里有位大伯正在锄草,看样子司惟是去问路来着。
  难道他只是要问路,不是故意整她?是她自己多心了?思瑞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想让自己好奇,可是一双清透的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向外面瞟了一眼。从车窗看去,司惟对那个蹲着的大伯微微地躬了一下身,十足绅士有礼的模样。
  他在她面前有些狂傲、难以捉摸、不像个好人,但却在别人面前倒显得挺有家教的……那也许是因为司惟不会怜香惜玉,又或者说是她激不起他的惜玉之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思瑞连忙转移视线,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再多想只会磨灭掉她为数不多的自信因子,还是阿Q附身为妙。
  那五个人是:刘刚硕、范健(他那天临时有事没去)、姚雨菲、赵嘉琦,以及唐茜茜。思瑞怎么也没想到排除一干人等,剩下的竟是这样一份匪夷所思的五人名单。
  难道说幕后黑手是她最信任的那四个人中的一个?想到有这种可能,她觉得就算整片北极雪消融也抵不上那种刺骨的绝望。
  身旁有动静,是司惟回到了车上,跟着车头马上掉转。思瑞仍旧在沉思中,冷不防听到司惟的声音:“你和他有没有再联系?”
  想到范健,即使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下,心似乎也湿漉漉的,思瑞低头道:“没有。”作为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她在旁人面前可以坦然面对,但不知为什么在司惟面前就有些窘迫了。
  恰好这时思瑞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打来电话的人是赵嘉琦,那极富女性色彩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儿,我表哥今天过来了,你见过的。”
  “是见过,怎么了?”思瑞记得那还是个帅哥。
  “啧啧——”赵嘉琦的语气中带了点暧昧,“我表哥不是对你印象不错吗?要不你晚上也一起过来吃晚饭,我替你……啊?”
  思瑞明白赵嘉琦的用意了,觉得有些好笑。“赵嘉琦,你这红娘当得可真尽职啊,红线都拉到自己表哥身上了。”
  “本来就是。反正你现在单身,条件又不差,我表哥条件也不错,能把你们凑一对正好。别傻了,难道你还要为了范健那浑球守节?”
  “说得对……今天我刚好有点事去不了,以后再说吧。”范健走了没几天她就跑去相亲,别人会以为她饥不择食呢。
  “有事那就算了,下次再约。”
  “嗯,好。”挂掉电话,思瑞笑开了。她王涂思瑞的桃花运向来是不佳的,下一次还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余光落在眼前修长的手指上,思瑞一龇牙,忽然有些不自在。司惟当年追求赵嘉琦的事虽然不了了之,可十分轰动,堪称A大年度经典要事。而她现在身边正坐着一位当事人,她刚与另一个当事人通过电话,这感觉怎么这么别扭啊?
  低头把手机放好,思瑞没有再吭声。在当事人面前还是识时务比较好,更何况自己和司惟并没有什么交情,不宜去谈论别人的隐私。
  可她该怎么去向赵嘉琦坦白她和司惟有了来往呢?尽管那是出于意外。
  车厢内霎时陷入极度深寒,只剩下车过风流淌的声音。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思瑞感觉到司惟随手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似有一丝烦躁,不过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
 “左拐……”“右拐……”“好像错了……”
  在思瑞第N次指路不明下,车子倏地停了下来,司惟动了点肝火。
  “到底知不知道啊?”
  司惟锐利的眼神让思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随后友好地摆摆手道:“让我再想想。”
  思瑞只来过两次,且是范健开车引路,她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在思瑞下车勘察路况时,瞄到了路旁一棵很大的香樟树,于是她又笑眯眯地上车:“走吧,就是这条路,没错。”
  上次来的时候思瑞见过这棵树,树身被密密包扎得很有特色。为什么思瑞会对这棵树印象特别深呢?因为那次范健内急,就不顾一切地在树旁干了点坏事。
  司惟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清清凉凉的:“这次再错的话,你就准备一个人在这儿过夜吧。”
  思瑞发现自己鼻子里传来哼的一声,细微不可察觉。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自然是有长途车能进城的,大不了她坐车回去呗。这位大少爷果然不知民情,一看就是没坐过公交车的。
  思瑞转头看向窗外,然后偷偷地笑开了。说实话,那份五人名单确实让她心寒至极,因为其中的四个她最亲密的人占据了一大半的可能性。所谓的友情、爱情,都有了些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
  而此时反倒是身边的陌生人让她更为安心。
 
顺着那条路,思瑞的记忆果然越来越清晰。周边风景不错,可是走在她身后的男人让她有些不自在,不过她没得选择。
  司惟则一步步缓缓地跟在思瑞的后面,信步的模样颇有点悠闲的味道,偶尔他也会抬头看一眼前方的思瑞,神色不明。一大片金黄色沉甸甸的稻田里,一抹黑色和一抹彩色的身影缀在其中,像极了摄像师镜头下的美感写真画面,矛盾而又和谐得出奇。
过了一会儿,思瑞终于顺利找到了范健的舅舅家,不由得转过身有了点显摆的得色。在对上司惟那张俊脸的时候又很快反应过来此人是司惟,不是旁人,于是瞬间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就是这家。”
门开着,范健的舅舅上班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外公和舅妈在。看到思瑞的时候两个人是又惊又喜:“三儿,怎么是你啊?”他们马上热情地招呼思瑞进去。
  看到旁边的司惟,舅妈愣了愣:“这是……”
  “咳咳——”思瑞咳嗽了两声。外公和舅妈显然还不知道她和范健分手的事,也不知道范健辞了职还带跑了别人的新娘,思瑞脑子一转,指了指司惟,“这是我们公司老板,刚好我们来莆田谈项业务,我就顺道儿请我们老板送我过来看看外公和舅妈了。”
  舅妈恍然大悟:“原来是三儿的领导,这么年轻呀,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谢谢伯母,我在外面等她就好了。”说完十分有礼貌的话语后,司惟转头对着思瑞微笑着点头示意,继而走向范健舅舅家隔壁的一个小池塘。
  这笑容虽是礼节性的,但还是让思瑞晃了神。如果思瑞是个小女生,此时一定会尖叫:“哇,帅呆了。”可惜思瑞早已过了犯花痴的年纪,只是对着司惟的背影说了句:“谢谢老板。”
  瞧,配合得多么默契。
  司惟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回应,只兀自走到了池塘边,站在夕阳里,顿时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
二十分钟后思瑞出来了,她摊手道:“范健三天前果然来过,不过是一个人,没有带司念过来。他和外公舅舅说他被公司派到国外公干,要好几个月都不能过来看他们,外公和舅舅还引以为豪呢。”
  沿袭了以前的称呼,思瑞完全不知道这在别人听来,觉得她和范健仍旧亲热地像是一家子。侧过身,司惟没有询问更多的情况,反倒是不疾不徐地问道:“如果范健回来,你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会吗?思瑞皱眉,这个问题她都没有问过自己。不过她想不会,一个从身体到精神都背叛过她的男人又怎么可以原谅呢?
  视线从思瑞脸上扫过,司惟笑了笑,迈步走开了,带着几分优雅。思瑞摸摸鼻子跟上,不知道司惟为什么忽然有此一问。
  依旧是那条小田埂,这次换成司惟在前,不过感觉和来时不太一样。似乎她和司惟之间有一种不汤不水很微妙的关系,只是思瑞怎么也想不明白。
  思瑞盯着司惟的后脑勺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条硬币项链,可能是他吗?
就是这一分神,让思瑞悔恨了很久。因为没看清脚下的路,脚下一滑,她摔向了右侧的干沟里。脚一扭,疼痛便涌了上来。
  司惟听到身后有响动,回过身时只看见思瑞一头狼狈地栽倒在旁边的沟里。“怎么,走路都不会?”
  思瑞尴尬地笑笑,爬上田埂,脚用力又是一阵剧疼,思瑞忍着疼开玩笑道:“完了,这下子成变铁拐李了。”
  司惟也看出了点不对劲,不过还是很绅士地躬身查看,他一碰到那肿起的地方思瑞就疼得缩回了脚:“疼啊,疼!”
  司惟站起身来,随口轻轻地说了句:“你这个女人还真是麻烦。”
  麻烦……那只抬起的脚又落了地,思瑞低下头。她这辈子最痛恨“麻烦”和“包袱”这两个词——小时候她跟着爸爸是麻烦,跟着妈妈是包袱,孙家的人也都在背地里说她是大累赘,似乎她到哪里都是多余的。她很早便懂事了,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麻烦,现在好不容易独立了,又被司惟称为麻烦,思瑞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点点暗潮又涌了出来。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男人是谁,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别说哭诉,连一点点示弱都不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人的脆弱只能留给自己。
  眼前的司惟背对着夕阳,侧脸好看得要命,只可惜感觉那么遥远。思瑞拍掉身上的泥土,甩了两下脚,摆出公式化的笑容:“好像没事了,走吧。”
  眼睛微抬,眸子间似有什么在流动,司惟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你这么走,不得要走到天黑啊?”
  “谢谢。”思瑞别开脸看向外侧,无瑕去顾及这个怀抱有多温暖多性/感。抱就抱吧,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不会倔犟地为了争那一点点面子而在这里和他耗着,早些回市区早些分手了事,从此一干二净。
一路上思瑞也不说话,只盯着窗外,进了城司惟没有送她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轻微骨折,需静养,开了些药膏和消炎药。出了医院,思瑞就急急地让司惟送她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边她连一分钟也待不住。觉得她是累赘是麻烦的人,思瑞总是下意识地排斥,不愿靠近半步。
  在十三栋楼的电梯前,思瑞笑着和司惟告别,称呼倒是说得十分自然:“司先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再见。”
  司惟看着思瑞消失在电梯中,手指轻轻抚上额角,有了一丝笑意。是他多心了吗?这个女人似乎不再怕他,但好像彼此间更疏远了。是他在莆田无意间数落她的话让她较真了?
 
 
 
4.    吃进第一口兔子肉——强吻!
 
 
  脚受伤自然有很多不便,只是思瑞从小也不是什么大小姐,倒也没觉得有多痛苦。
  第二天中午,思瑞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水饺,刚要下锅,门铃就响了。关掉煤气,思瑞金鸡独立地蹦到门口,打开里面的一道门,看见铁门外有个男人提着一个大盒子,工作服上印着“姚记”二字。
  “是王涂思瑞小姐吧?”
  “你,有事吗?”听到陌生人叫她名字,思瑞就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
  “你的外卖到了。”
  什么?思瑞傻眼地道:“我没有叫外卖,你们搞错了。”笑话,姚记的外卖六百块钱起送,她吃饱了撑着脑子昏了才会去叫它的外卖呢。
  那个人笑容满脸,服务周到:“王小姐,不会错的,有位先生已经替你叫了一个月的外卖,每天两次,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
  金鸡独立的她差点没站稳摔倒了,思瑞巴住门,抓了抓耳朵,一头卷发因为在家里没经整理,所以就跟卷毛狗的毛似的。知道她一个月行动不便,又这么大手笔,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谁。
  只是她的脚伤又不关他的事,是她自作自受,他内疚个什么啊?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叫外卖,请你拿回去。”思瑞关上门。
  刚转过身,门铃又响了,思瑞打开门,那个小伙子依旧笑盈盈地道:“就是送到这里的,你收了吧,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不是我叫的,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终于在门铃第四次响起的时候,思瑞忍不住了,跳到房里拿了手机,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姚记小伙子做了一个很潇洒的打电话动作:“再不走我就直接拨110告你骚扰了哦!”
  一见这阵势,那小伙子倒也识趣:“对不起,王小姐,我这就走。”
  关门的时候听到那姚记小伙子在拨电话,隐约在说“不肯收”之类的话语,思瑞打了个寒战,不知道那是拨给司惟还是他们负责人的。
  可不管是司惟还是谁,都和她没关系,以后他们桥路分开两边走。
又是一阵门铃响,思瑞一口水饺差点噎着,蹦过去小心开了门,见门外立着的还是刚才那位姚记小伙子,思瑞无奈地笑开了:“大哥,怎么又是你啊?”
  姚记小伙子依旧笑容满面,充分体现了姚记的专业水准,也难怪姚记能在美食界屹立数年不倒。
  “那位先生刚刚有了指示,东西一定要送到,至于王小姐是吃还是扔,随你。如果王小姐不收就放在门口,让它一天天堆起来。”
  “啊?”思瑞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这么……无耻啊!
  “那位先生还说了,如果王小姐想报警那就报警,他不介意请董局长去司家做客。”
  赤裸裸的官商勾结,欺负她小老百姓是吧?思瑞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处可发泄,只能扬起笑脸道:“大哥,请你帮个忙,我脚扭伤了不方便,你帮我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去可以吗?”
  姚记小伙子微笑以对:“那位先生说了,除了给王小姐和放在门口,没有第三种选择。”
  靠,这头狼连她想做什么都猜得到,思瑞直觉想一脚踹过去,可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再踹一脚,她铁定半年都要顶着“铁拐王”的名号。
  姚记小伙子把东西放在门外,潇洒地走向电梯。思瑞关上门,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司惟,可每次又都放下了。
  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关她什么事呢?除了有关范健和司念的事情,她王涂思瑞是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牵绊的。
  而司惟也十分沉得住气,因为那《数鸭子》的铃声一整天都没响起,思瑞也着实摸不透司惟在想什么。于是冥冥中产生了一股紧张悬浮的张力,拉锯战开始了。
思瑞发现,司惟的忍耐力是她所不能比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没有能力和敌人正面硬碰硬的时候,便只能选择暂时躲避了。
  什么时候她把司惟当成了敌人?
  也许就是源于司惟那个“麻烦”一说吧。别看思瑞平时懒懒散散地混日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在有些方面是十分执著的,或者说倔犟。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为了防止自己一时忍不住会打电话过去,思瑞调出司惟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确认键。
  就此,一干二净,清清静静。
 
  脚扭了只能在家中休养,上上网、看看电视、看看书,无非也就是做这些很宅的事。思瑞几次拿出那份五人名单想要理出个头绪,可最后却又收了起来,跟自己说脚还没好,等脚伤养好了再去查探。说到底,她是心里有些发虚,不愿去面对那血淋淋透着残忍的名单。
  姚记小伙子依旧每日两次地给她送外卖,风雨无阻,真该给他颁发劳动奖章了。
  如此无所事事,半个月下来思瑞实在有些憋得慌了。所以在赵嘉琦第二次替表哥约她时,她没有推辞,再拒绝也太不顾及好友的情面了。
  脚伤已大好,不过只能穿平底鞋。这双淡黄色带碎钻的平底鞋是去年范健替她买的,思瑞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们终究成为了路人,而她也要开始漫长的相亲之路了。她不可能因为范健而终身不嫁,也不会像姚雨菲一样痛恨男人,她想要的只是一份稳定的生活、一个安宁完整的家,以及一个有责任心老实可靠的丈夫。
  其实范健对她不错,至少从来没嫌她麻烦过,还一直夸她可爱。从这点来说范健比某个男人强多了。想到这里,思瑞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脸,这能比吗?一个是男朋友,一个只是协约关系。
  将自己打扮好,晚上六点半,思瑞打车准时到达诺维亚意式餐厅。诺维亚位于市中心购物广场六楼,暗色调的光影隐隐透露出暧昧浪漫之意,意大利怀旧风格的半圆圈椅也多了分自有的味道。
  “能请到大名人思瑞小姐不容易啊。”
  思瑞抬头,见眼前的人笑容款款,丝毫没有嘲讽的意味,于是笑着应和道:“放心,我不会耍大牌。”
  那人扑出一声笑了,伸出手:“孟迪非。”
  思瑞也伸出手:“王涂思瑞,你肯定知道。”
  “过耳难忘。”
  餐厅里播放着怀旧风格的轻音乐,十分舒缓。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加上还有赵嘉琦这一纽带,聊得倒是相当投机。
孟迪非,二十八岁,本市一所大学经济系副教授,算是年轻有为,加上仪表儒雅不俗,从小就是赵嘉琦的偶像。只是思瑞一衡量一对照就觉得自己高攀了,在婚姻上她还是比较信奉“门当户对”一说的,她和范健就比较般配,不过做朋友倒是无所谓这些。  
  此时手机铃声响了,思瑞掏出手机一看,是陌生号码,难道是诈骗的?
  “喂。”电话接通了,只是对方没有声音,沉默几秒钟之后思瑞猛地有了不妙的预感,沉默间好像被口水呛到了。
  “没声音,打错了吧。”思瑞对着孟迪非笑笑,刚要挂电话,那头司惟沉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竟然删了我的电话号码!”
  被司惟说中事实,思瑞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喂了几声,接着假装喃喃自语地道:“怎么没信号了?”然后摁掉电话,动作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这招虽然十分老土,但在关键时候却非常有效,连思瑞自己都佩服自己超快的反应能力。刚咧开嘴想要笑,思瑞就想到了一个很惊人的问题:司惟怎么会知道自己删除了他的电话号码呢?难道他有千里眼?
  不会,绝对不会!瞬间,思瑞差点发出哀鸣,她颓丧地坐在那儿用手机敲着脑门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等会儿就去买彩票,绝对能中五百万。
  司惟不可能知道她删除了他的手机号码,除非听到了铃声不是《数鸭子》。她不认得他的号码,早知道的话应该直接把他号码放进黑名单。
  “思瑞,怎么了?没有铁头功,可别把头敲破了。”孟迪非看着思瑞的样子笑了起来,这女人的表情有时候真逗人乐。
  “没什么。”思瑞皱着眉头出了口气,环顾四周,终于在斜后方看到了那个曾一度让她害怕的男人倚在圈椅上,透明的高脚酒杯在他手里缓缓地转动,一派悠闲的模样。
  抹了把额头上隐隐冒出的冷汗,思瑞稳住自己。她有什么好怕他的?删除号码是她的自由,他无权干涉,就算他有钱怎么了,那也不能主导她的生活啊。
  对,他不是恶魔,她也不是小白兔。
  可思瑞发现自己的手很不争气地开始颤抖起来。不过当她抬头看到孟迪非的笑脸时,胆子又大了点。她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有什么好怕的呢?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可以壮胆的男人。
  于是思瑞很阿Q地麻痹自己,在这种状况下沉默是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最重要,反正她是近视眼,让司惟认定她是散光也无所谓。
  这是智慧,并非鸵鸟。
  “走吧,正好可以赶上九点场的电影。”
  孟迪非笑着替思瑞解困,思瑞忙点点头,跟着他一拐一拐地快步走出餐厅,没再去看司惟一眼。夜幕深沉,思瑞顿时觉得逃脱了司惟魔爪的这个夜晚温馨而又美好,只是也有些……失落。
  看完电影,孟迪非送她回家。思瑞下车,孟迪非也打开车门,眼含笑意地道:“思瑞小姐,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当然可以。”
  记录下号码,孟迪非又道:“听说脚扭伤了喝猪骨汤比较好,明天我让我妈炖好后给你送过来。”
  “不用不用。”思瑞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回绝道,“真的不用,我已经好了。”
  “我妈整天闲着也没事,就喜欢煲汤之类的,顺手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
  “那,谢谢了。”见孟迪非执意如此,思瑞笑着爽快地接受了,心里有几分感动。一份汤事小,心意却是真,这总比司惟仗着有点钱每天就把东西一箱箱地往她门口堆来得强。
  思瑞没打开过姚记的食盒,当然不知道里面也有猪脚汤、猪骨汤、墨鱼炖鸡汤等等之类的。
  挥手送走孟迪非,思瑞忽地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一道强光射了过来,思瑞下意识地挡住眼睛。
  强光是从前方一辆车上发出的,如果思瑞有透视眼,会发现里面的男人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凌厉的目光正锁住了她。
  不过就在思瑞挡住脸的一刹那,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预知到了什么。未多加思考,思瑞坡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电梯,直接上楼。
  包里的手机开始欢鸣,思瑞知道自己预感成了真。进了家把两重门都牢牢地锁住,思瑞才算放下心,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到的是司惟的号码。
  真是苦难的人生啊,于是思瑞又不自觉地开始拿手机敲起了额头。
  刚敲了两下手机就开始振动,吓得思瑞手一抖,把手机掉在了地上。颤巍巍地捡起来,思瑞发现是条短信:“五分钟时间,不想让我去抓你就自己下来。”
  什么意思?把她当囚犯了?只是思瑞也明白司惟言出必行,到时候他真上来可就惨了,邻居们都会被惊动的。
  思瑞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揣在口袋里,走到门口又顿住,她这是准备去和司惟火拼吗?还真搞成枪战片了?赶紧把刀放下,思瑞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她可是斗战女胜佛,还怕他一个人间妖孽?笑话。
  只是当思瑞走出大楼看到车旁的司惟时,她又后悔了,现在的她有了种风萧萧兮,壮女悲壮兮的凄凉感,因为面对司惟的时候她还是会哆嗦,虽然司惟斜靠在车旁,视线转向她的方向,在朦胧月光和浅柔灯光下美好得足以让女人尖叫。
  思瑞将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弓着背低头走过去:“司先生,有什么事吗?”
  眉目半敛,话语里有些微的嘲弄:“脚不能走路还跑去和男人约会?”
  沁凉晚风吹拂,柔美月光流泻,如此温馨的夜晚却剑拔弩张,实在有些暴殄美景。
  受伤的脚轻轻点着地,思瑞又谦恭地问:“司先生有事吗?我想回去休息了。”
  司惟照旧不理睬她的话:“为什么删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搓搓手,思瑞尴尬地笑着。这种在背后动手脚的事让人抓了个现形的确很难堪,更何况他们没有深仇大恨。她总不至于说“因为你一句话、因为你说我麻烦我就讨厌你”,这也太把自己当棵葱了。
  “我,不小心,操作……失误。”这个理由简直烂到了极点。
  司惟果然沉默了,不过那灼人的目光在暗夜里让思瑞头皮直发麻。过了一会儿,缓慢隐忍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手机给我。”
  思瑞愣了愣,刚想说没带出来,却发现挂件的一角还露在口袋外,只能悻悻地掏出手机递到司惟手上。那修长泛着光泽的手指在思瑞手机上轻轻地摁着,利落而又霸道。
  “下次再敢删除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当自己的手机再度回到自己手里时,附带的还有两人的手偶然摩擦而过带来的悸动,思瑞的心忽地突突乱跳起来。
  “从明天起,送过来的的东西不能再扔了,别把自己弄得跟黄脸婆一样。”
  什么意思,还给不给人自由啊?她爱不爱吃,爱不爱存他的电话那都是她的权利,他司惟有什么理由干涉?难道她不想被他诟病为包袱麻烦,想干净爽快地远离他一些都不可以吗?
  思瑞一时气结,心里的好斗因子蹿了上来,于是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最明智,但也是最错误最让她后悔的事情,那就是反抗!
  “司先生,如果您想让我对范健的事提供一些线索我很乐意,随时欢迎您来找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让您产生了误会?有人觉得我是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来勾引苏尔的太子爷,可我真的没有任何要攀附你们司家的野心,这一点我想您也感觉得出来。”举手扬了扬还带着点司惟掌心温度的手机,思瑞坚定地表明立场,“号码我不会删,司先生只要您有任何需要我提供线索的地方请尽管找我,不过我觉得我们平时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谢谢您前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十分感谢。”言下之意,除了“公事”没有私交,相信司惟肯定听得出来。
  一番话有礼有节,思瑞活了二十五年还是头一次这么高调地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说完,思瑞只觉得祥云罩顶,飘飘然起来,原来她也十分具有雄辩的天赋。
  看了司惟一眼,他似乎静静的没什么反应,而在昏暗的月光下,思瑞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于是点点头:“再见。”
  转身的刹那竟然听到了司惟的轻笑声,这一笑让思瑞吓得不轻,恍惚间一道力施了过来,思瑞整个人被带着倒向车的前身。车身较矮,半躺平的思瑞摸着腰哀号一声,她可不想当舞蹈演员。
  只是,很快就有道高大的身影压了上来,让她动弹不得,跟着,她就被攫住下巴,惨遭“灭口”之灾。
  思瑞大脑瞬间短路。
  这并非嘴唇间的简单接触,而是情人间最贴合最深沉的吻法,极度缠/绵的那种。司惟不是范健那样的肌肉男,却也十分结实有力,压在思瑞身上,让思瑞完全感受到了男性危险致命的吸引力。
  她王涂思瑞被男人强吻了,对象还是司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思瑞和范健自然亲密过很多次,寻常得就像牵手一样,只是和司惟感觉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她和范健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旋转般窒息的感觉。
  终于等到可以呼吸的时候了,思瑞睁开眼,看到那张俊脸就在眼前,近得几乎呼吸交融,而司惟那两条手臂就这么优雅地撑在她身体两侧:“还敢不敢?”
  思瑞欲哭无泪,娘啊,这算什么状况?社会主义的红旗下,光天化日下,不,黑天暗日下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她王涂思瑞被强了,被威胁了,这还有天理吗?
  “你浑……”话只说到一半,思瑞发现自己又不能呼吸了。这男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顾忌,而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来势更凶猛。
  思瑞那条没受伤的脚开始蹬司惟,而这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情趣,因为思瑞听到旁边有人因吓了一跳而惊呼的声音:“哇,现场SHOW,劲爆啊!”
  然后一个女人催促道:“快走快走,别打扰人家。”
  思瑞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哭了,这里可是她住的小区啊,这以后要她的脸往哪儿搁啊?坚守的路灯们,你们行行好勇敢地出故障吧,求求你们了。可是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出来,因为思瑞的思绪全部紊乱了,只能一味地承受着司惟的掠夺式的吻。
  “还敢不敢?”
依旧还是那句话,思瑞其实不太明白司惟所指的是什么,只是这次思瑞很识时务地摇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这真是血淋淋的教训啊,好女不吃眼前亏,先渡过这一劫把这头狼打发走再说。
  司惟终于放开她,把她从车身上抱了下来,就像抱一只小狗或小猫一般。思瑞闷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晚了,上去吧,明天我再过来。”
  明天还来?思瑞傻住了,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缕青烟当场飘走。这样的司惟确实比较符合她想象中的样子,可也不能表现在她身上啊!
  得到了特赦令,思瑞很快向着电梯奔去。这一次的巅峰对决以她的彻底失败而告终,也许还是她胆子过小的缘故。只是如果她再胆大一点会不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呢?
  空气里有种意乱情迷的味道,思瑞没来由的感到恐慌,她再怎么言不由衷也得承认,事实上她并不讨厌司惟。
  洗完澡躺在床上,枕边的手机振动起来,思瑞正纳闷这么晚还有谁会发来短信,翻开屏幕看见一个“惟”字时,瞬间便石化了。
这是在楼下时司惟亲手输进去的,他竟只输了个“惟”字?思瑞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知道这种亲密不该出现在她和司惟之间。
短信内容很简单,两个字:晚安。没有称呼,甚至没有标点符号,但这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思瑞心里忽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刚才在楼下像饿狼似的吻得她差点晕厥窒息,现在又这么温柔地和她道晚安,这男人是存心想逼疯她吗?
 
孟迪非很守信,十点多就把猪骨汤送来了。不过中午他们学校有聚会,他只稍作停留就离开了。手里是崭新的蓝色保温桶,思瑞站在和煦的风里目送他远去,对他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王克翔在思瑞扭伤脚前一天去其他城市开学术研讨会,这会儿提前回来,一下飞机就赶往女儿那儿,顺便带了几道小菜当午餐。替思瑞检查脚踝后王克翔笑道:“没事,差不多好了。”
思瑞苦着脸点点头。  
看着女儿苦恼的样子王克翔笑开了,他摸摸思瑞的头发说:“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浑蛋要是敢对你怎么样的话,爸爸一定和他打到底。你别看爸爸年纪大了,爸爸很能打的。”
  听到这话,思瑞哈哈大笑起来:“对,就要揍他。”虽然知道打不过,可是意念中折磨一下司惟也是解气的。
  “好了,你先等着,爸爸去热菜。”
  反身趴在沙发靠背上,思瑞侧看着王克翔瘦削的身影,嘴角是温暖惬意的笑容。父亲在女儿心里都是一座山,是遮风挡雨的永久避难所。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惟”字,思瑞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时慌了手脚,半天才接通,声音轻不可闻地道:“喂。”
  “在干吗?”
  “没干吗。”
  “今天忙,我可能过不来了。”
  思瑞坐直身子,表情肃然,一派通情达理的口吻:“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顿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司惟平静的声音:“我有那么可怕吗?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思瑞摸摸鼻子,口气乖顺地道:“没有,你不是说你忙吗?”
  “三儿,微波炉的盒子你放在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啊。”
  “左上第三个柜子,都在那儿呢。”思瑞转头对着王克翔叫了一声,没察觉到任何不妥。
  “你家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是不是昨天那个?”
  “啊?”思瑞一头雾水,很快反应过来,“不是……”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思瑞意识到司惟挂断了,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二点时门铃准时响起,思瑞照旧没有应答,因为姚记小伙子会在一分钟后把食盒放在门口,这是惯例。只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门外隐约有两个人的声音。
  思瑞忽然觉得不对劲,她狐疑地蹦过去小心地开了门,果然看到姚记小伙子身旁还站着一个高挺的男人。一抬眼思瑞看到司惟那轻抿的性感薄唇,忽然觉得自己唇上也有了麻麻的触感。
  老天啊,她在想什么呢?
  姚记小伙子很合时宜地开口调侃道:“哦?原来王小姐是要司先生亲自送过来才肯收下呀。”
  什么意思,把她说成一个闺中怨妇在等司惟来哄吗?思瑞有种想把姚记机灵小伙子能说会道的嘴巴用502胶水封起来的冲动。
  低沉醇厚的声音示意道:“这给我,你先回去。”
  “好的,司先生。”
  姚记小伙子一走开,便只剩下思瑞和司惟对峙在门边。思瑞忽得想到了里面的王克翔,她连忙堵在门口:“你不能进去。”
  目光缓缓地从思瑞的脸上掠过,司惟笑了笑,带着让人招架不住的探究道:“里面的男人是谁?”
  思瑞这才明白过来,司惟在电话里听到她家里有男人的声音,以为她在家中和男人约会,所以挂了电话赶过来“捉奸”。忽然之间,思瑞很想笑,也这样做了,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还真是个麻烦又不安分的女人。”随手扔掉手中的食盒,司惟一个转身将思瑞抵在墙上,眨眼间重施昨晚的暴行。
  思瑞脸上的笑容都定格在了那一刹那,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只是思瑞很快意识到,这个男人太狠了——他是不管她家里的男人是谁,都要让那个人亲眼看到他在吻她,从而断了她和其他男人所有的可能性。
  这招很有效,很毒,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爸爸啊!如果让她爸爸看到她口口声声咒骂的那个浑蛋正在亲她,那么她可以羞愧地去跳楼了。
  温软酥麻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他与说不出的悸动契合,思瑞的意识纷纷模糊。
  以米白色调为主的客厅静谧如斯,只有厨房里存在轻微的声响,合着思瑞的喘息声在缓缓地流动。
  “三儿,可以吃……”王克翔走出厨房,手中托着几碟菜,话音骤止。
  眼睛倏地睁开,思瑞扭着身体,好一会儿才摆脱司惟的禁锢,迷乱的脸顿时潮红一片。“完蛋了。”
  “有我在,怎么会完?”指肚抚上思瑞的脸,始作俑者倒显得十分沉稳。
  “咳——咳——”
  身后有故意发出的咳嗽声,思瑞缩了缩,借着司惟的怀抱遮掩自己;司惟回过头,瞬间深幽的眸子闪过惊讶,眼前分明是个消瘦的中年男人,而且正满含兴致地看着自己。
  王克翔笑得古怪:“三儿,他就是那个又矮又肥龅牙秃顶的浑蛋?”
  “不是不是。”思瑞赶忙探出身子,“不是他,爸你不要误会。”她在电话中把司惟完全丑化,一旦承认,她必定两边都抬不起头,下场会十分悲戚。
  听到思瑞喊了一声爸,司惟立刻反应过来,低低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转眼间已是谦恭有礼:“伯父您好,我是司惟,刚才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这儿,太失礼了。”
  对别人有礼有节,对她就是凶巴巴加恶狼的模样,思瑞已经对司惟彻底无语了。
  “三儿,告诉爸爸,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是的话爸爸替你出气。”
  王克翔的话语坚定有力,思瑞心里很想说是。司惟看向思瑞,嘴边浮现一抹看似温柔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思瑞腿软了,再次屈服于司惟的淫威之下:“爸,不是他,他是我的校友。”
  “这就好。”王克翔点点头,“快过来吃饭,别凉了。”
  “嗯。”小心绕过司惟,思瑞向司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却听到王克翔说:“你叫司惟?还没吃吧?那一起。”
  “多谢伯父。”
  到了这分上,思瑞也不便赶司惟走,只能捏捏鼻子去门边把姚记的食盒拿进来。这三个人的组合着实有些怪异,连思瑞都觉得十分荒诞。
  “司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王克翔开始审讯“犯人”。
  “伯父是这样的,我爸爸开了家小公司,我暂时就在那儿打工。”
  小公司?打工?这男人也太“谦虚”了点吧。思瑞低头扒着饭,一声不吭。
  “你怎么认识我家三儿的?”
  “我们在学校里就已经认识了。”
  明明是陌生人好不好?思瑞暗暗地斜了司惟一眼。说起来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好像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一样。
  “你觉得我们家三儿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司惟看了思瑞一眼,笑了笑,说:“聪明、大胆、漂亮。”
  思瑞捂住嘴,防止自己喷饭。聪明?她也许聪明,可在他跟前从来没有表现的机会;大胆?简直是一大笑话,她哪次见着他不是吓得要命啊;漂亮?这位大少爷睁眼说瞎话吧,他见过的美女还少吗?原来司惟都是挑着反面来说的啊,还真是演技精湛。
  不过显然王克翔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可能这就是他认定的女儿形象。思瑞听他们慢慢地聊着,可在听到王克翔向司惟透露她穿开裆裤时候的糗事时就再也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房里躲了起来。
  一头倒在床上,思瑞盯着那复古式的吊灯自言自语道:“王涂思瑞,别傻了,现实点,两个棋盘里的人又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田园风格的吊灯呈格子形,倒有些像棋盘的纹路,恍惚间格子里映出一个扰人心神的面孔,思瑞眯着眼睛对着那模糊的影像比了个手枪开枪的姿势:“Biu!王涂思瑞,清醒点,做自己该做的事。”
  有敲门声,跟着房门就打开了,是影像里的那个男人:“躲在房间里干吗?”
  “关你什么……”思瑞很识趣地闭上嘴,转身弓着身子背对司惟,忽然间又觉得这样躺在一个男人面前有些不妥,于是爬起来站到床尾,几下折腾后头发乱蓬蓬地耷拉着。
  “听你爸爸说最近有个浑蛋在骚扰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话语里带了几分调侃,思瑞笃定司惟明白她意指何人,嗤了一声,还没回答,就看到司惟脸色一变。不过是瞬间的工夫,思瑞就被司惟抱着摔倒在地,伴随几下哐啷脆响和类似瓦砾滚落的声音。
  摔得头昏眼花的思瑞迷糊间看到天花板上只剩一根短吊绳在左右摇晃着,锥形铁艺吊灯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老旧的吊灯支撑不住自己掉落了下来,而司惟及时拉住了她。
  闻声赶来的王克翔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画面:自己的女儿又被那个年轻人压倒在地,只是不同的是他们旁边多了许多尖利的碎片,而那个年轻人整个护住了身下的人。
  王克翔着急地问:“三儿,没事吧?”
  “没事。”就是屁股摔疼了,这一点思瑞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又转向司惟道,“谢谢。”
  点点头,司惟拉着思瑞起身,神色倒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思瑞发现王克翔不一样了,他看司惟的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温柔和赞许。
  思瑞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这下情势完全逆转了,原本要帮她揍司惟的爸爸经此一事后,绝对站到了司惟那一边。可想而知,当父母看到有个年轻人肯冒着受伤的危险护住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是那样出色的年轻人时,又怎会不动容呢?
  虽然是小事,但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却只用了半小时就收服了她爸,思瑞只能抚额哀叹。
  “对,带人过来把这个房子彻底检查一遍,马上。”
  司惟在阳台上打电话,王克翔拍拍思瑞的肩,眼神里带着兴奋:“不错啊。”
  思瑞苦着脸,看向阳台上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在她眼里恶劣的男人此时融合在午后的暖阳里,看上去竟如此的有担当。
  很快就有几个人赶到了思瑞家,换上了一盏十分雅致的白色不规则天鹅吊灯,并且把思瑞家里所有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
  一切完毕后,王克翔要回医院了,司惟则顺路载他。从窗口看到司惟的车子远去,思瑞狠狠地捏着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幼稚。
  她和范健没有历经恋爱过程就成了男女朋友,只是在一起,并未体会到谈恋爱的甜蜜,而这会儿她对司惟竟然有了些懵懂小女孩的心动感,觉得听到司惟的声音都觉得那像是掺了迷魂药一样让她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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