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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至膏肓 文 / 微木 更新时间:2011-2-28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爱情不在服务区。

 

夜,星光静谧。

最亮的那一颗,叫什么?

古小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

屋子里太安静了,若她努力屏住呼吸,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到听到外婆的梦呓。

明天,她要工作,她要去见李霆的家人。

她该早点儿休息的。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古小雅摸索着坐起来,在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一盒ESSE,一个精致小巧的打火机。

青蓝色的火苗伴着一声脆响舞起。袅袅腾腾的烟雾在眼前弥漫着,许是熏着了眼睛,她眯着眼睛,无奈地落下泪来。

 

ESSE的薄荷味道,有微微的苦,古小雅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可以让她好过一些。

“妞儿,你睡了吗?”她将手机调至无声,给最佳损友慕容彩燕发了一条短信。

“刚跳舞回来。”很快,古小雅就收到了回复。

“我不高兴,你陪我抽支烟,聊聊天。”

“爷,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多少有些无奈。

“那你是不陪我了?”

“我不陪你我怕你郁闷致死就没人陪我发坏了。”慕容彩燕将贴身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光溜溜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古小雅起身将房门关上,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冷战,将空调的温度调得高点儿,又将自己层层包裹在薄毯里,一切准备就绪,才拨通了慕容彩燕的电话。

“上床没有?”古小雅说。

“就等爷宠幸奴家了。”慕容彩燕嗲声嗲气地说道。

“你丫正常点行不?心情不好呢。”古小雅一翻白眼,哀哀说道。

“哦,你怎么了?”若身边有人一定被雷翻了,刚还倚在床头嬉皮笑脸的慕容彩燕,瞬间一本正经状。

 

古小雅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脆响,吐了口烟圈,黑暗中那一点星火在呼吸吐纳中变得神秘而脆弱。

“我觉得自己有点犯贱。”古小雅说。

“怎么说?”慕容彩燕将烟叼在嘴里,像猫一样弓着身子,去拿床尾小柜上的烟灰缸。

“我发现我喜欢上一个老男人了。”古小雅吐吐舌,竟然露出了一个傻傻的微笑,“特别离谱的是,是网络里的老男人!”

“有多老?”慕容彩燕深吸了一口ESSE,轻轻弹着不小心落在薄毯上的烟灰

“三十岁吧。”古小雅说,“我倒贴,人家还懒得鸟(理)我!”

“你果然是犯贱了。”慕容彩燕露齿一笑,嘲笑般说道,“当初多少男生赶着追你,要知道你去倒贴一个三十岁的老头儿,他们一定悔断肠子,懊悔自己瞎了眼了。”

 

“没那么夸张好不好?”古小雅在黑暗中轻声反驳。

“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挑了个李霆就马马虎虎,现在还倒贴三十岁的老头儿,你也太那啥啥了。”慕容彩燕两三口将香烟吸至后半,将剩下的摁灭。

“滚!跟你说也白说,我睡觉了。”虽然这样说,古小雅却感觉到心里一阵轻松,倦意也随之而来。

“睡吧,天亮了你就把那老头儿忘了,留着精神和你那个李霆过家家去吧。”慕容彩燕从床上站起来,往浴室里走。

“对,我找到工作了。”快挂电话时,古小雅补充道。

“那你改天请我吃饭。”那边回答。

“好,到时候给你电话。”挂断电话,古小雅呼吸着ESSE残余的香味,沉沉睡去。

 

被手机铃声吵醒,古小雅有些气恼。愤恨地抓起电话,显示是王磊打来的。

“喂——”古小雅有气无力地说道,有火不好意思发作。

“懒虫,起床了。”王磊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嗯——”古小雅将脑袋埋进枕头里,瓮声应着。

“起来了没有?”

“起来了。”

“那就快洗漱吧,挂了。”

“好。”按下挂断键,古小雅的脸上满是无奈。

 

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七点。

七点!

古小雅像离弦之箭,飞一般冲进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好,像风一样抓起包就往门外跑。

天啊!七点半到公司开早会,现在都七点多了,坐公交车肯定来不及,不知道能不能招到计程车。古小雅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一出门就能搭到车,可以及时赶到公司。

 

刚一走出楼梯口,迎面而来,王磊满是笑意的脸庞比夏日清晨的阳光还要晃眼。古小雅愣在那里,有些措手不及。

“上车吧。”王磊如是说。

“哦!”古小雅很听话地钻进停在眼前的计程车上。

“给你。”王磊将手上的袋子塞到古小雅的手里,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什么?”一边问着,一边打开来瞧。一盒纯牛奶和一份面包。

“早点,你赶紧吃。开会的时候你就吃不上了。”王磊头也不回,眼睛望着窗外。

 

古小雅将面包拿出来,咬了一大口。唇齿间满满都是椰蓉的甜美,是她最爱吃的椰蓉面包,甜心竟然还是温热的。吸一口纯牛奶,这样的搭配,是她大学时早餐的最爱。

是巧合吧?她想。用眼角偷偷瞄了瞄坐在身边的王磊,他一直望着窗外,好像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在她看来不过是普通的街道与行人罢了。

“你吃过了吗?”古小雅风卷残云般将袋子里的食物消灭干净,才想起这个问题。

“嗯,吃过了。”王磊说,这时他才转过脸看着古小雅,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满目温柔。

 

古小雅本能地躲了躲,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所及之处,无不芬芳妖娆一片绯红,她的心轻柔地漏了一拍,仅一拍,已是惊心。她别过脸,轻风抚过,长发缠绕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一路无语。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及时到达公司。

待他们并肩踏入营销部的会议室,一瞬间仿佛慢镜头的播放,毫无预兆地成了焦点。不过几步的距离,好像走了很久。古小雅的脸上忽地热了起来,埋头跟在王磊身边。

 

古小雅和王磊并排坐在会议室的最后,可是古小雅觉得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都长着眼睛盯着她和王磊。有人窃窃私语,她就会以为他们在谈论她。她不禁看向王磊,不看还好,一看气结,王磊像没事人一样冲着她傻笑!

“看什么呢!”古小雅瞪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

“女大王,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王磊笑嘻嘻地说道。

“谁紧张了!”古小雅的粗神经又活跃了。

“你啊,你不紧张为什么脸红?”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王磊说出口时却满是温柔,如微风拂面。

古小雅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光彩,不禁又面红心跳起来,急忙转过头去躲避他的目光,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营销部的经理周金龙走了进来,小声说笑的人忽然都安静了。

 

早会的第一个内容是介绍新同事,古小雅。

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古小雅被点名后站在那里胡乱说了两句后,在乱七八糟的掌声中,古小雅落座。

早会的其他内容,无非就是业绩公布,总结经验,解决部分问题,分派任务,等等。古小雅似懂非懂,不时地点头回应周金龙的目光。

最后,在周金龙的一句“散会后,所有参加新人培训的留下来”宣布结束。很多人陆续起身离开,留下了零星的几个人,包括古小雅和王磊。他们自发地坐到一起,古小雅大致数了数,有七个人。

四女三男。

古小雅在心里说,阴盛阳衰。

 

周金龙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随后走进来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瓜子脸,金边的眼镜后面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面色白皙红润,嘴角有一抹职业礼貌的笑容,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古小雅定定地望着她,她也看着古小雅,点了点头,表示问好。古小雅也点点头,表示回应。

“又来新人了啊。”那女人站在前面,打开公文夹,又说,“古小雅?”

“是。”古小雅点点头,原本她想站起来,可是忍住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女人露齿一笑,声音很清脆悦耳,“我叫金莉,是给你们辅导营销课程的讲师。”

老师。”古小雅面带微笑。

“嗯,那我们开始吧!今天我们说一说,营销的理念和正确的销售流程。”

…………

 

一上午,他们都在学习。

古小雅听得很认真,通过金莉的讲解,她觉得自己知道了很多营销方面的知识,特别是讲销售流程的时候,金莉给他们讲了很多实例,将环节一一分解,再整合。不同的客户,要求不同,切入点不同,他们大叹开发客户难的时候,古小雅却以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跃跃欲试。

原本,她只是抱着来看一看试一试的心态,可是通过这一上午的学习,她改变了心意,她喜欢这份工作,她觉得她适合这份工作,这份工作也适合她。

 

下课时,金莉别有深意地望了望古小雅,对她微笑。

古小雅很开心,她把这个微笑当做金莉对她的肯定。

“你中午回去吗?”王磊站在古小雅身边,伸了个懒腰。

“中午有点事。”古小雅说。

“下午还有培训,两点半。你能赶回来吗?”王磊问道。

“应该可以吧。”想到中午要去见李霆的家人,古小雅的笑容渐敛,眉心微蹙。

“要不要我去接你?”王磊说。

“不用。”古小雅使劲地摇头,生怕王磊真的会去。想到李霆和王磊可能会见面,她的眉头拧得更紧。

“那好吧。”王磊不再说什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古小雅的心里很矛盾,她觉得自己应该将有男朋友的事情告诉王磊,以免王磊误会。可是另一面,她又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王磊,或许是她自私,虽然已经无法用自己过度敏感来搪塞,明明已经感觉到王磊的暗示,却不肯将实情告诉他。她,是贪心的。

她暗自叹息,顺其自然吧。

 

出了公司,站在路口,古小雅给李霆拨了电话:“你在哪儿呢?”

“在饭店。”李霆说。

“在哪个饭店?我下课了,直接过去?”古小雅看着眼前来回穿梭的车辆,心里一阵烦躁。

“你打车过来吧,到惠民超市门口等我,我去接你。”李霆心虚地说道。

“你直接告诉我酒店名字,我直接打车过去不就好了吗?”古小雅觉得绕来绕去实在有些麻烦。

“你在惠民超市等我就是了,就这样,到了给我电话。”李霆没等古小雅说话就将电话挂断了,转身跑进李霆妈预订的雅间,面色有些难看。

李家的爷爷奶奶姑姑阿姨都已经到了。嗑着瓜子,聊着家常,耳边是没完没了的唧唧喳喳。

但是李霆现在最头疼的不是耳边的噪音,他更担心的是古小雅走进这家饭店的反应。虽然他觉得让古小雅见一见家人一起吃顿便饭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就算不是大事也不该简陋到这个地步,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李霆仔细打量起这间所谓的雅间来,其实不过是只能放得下一张圆桌的小房间,摆椅子都很困难,所以除了爷爷奶奶坐的是从楼下特意搬上来的椅子以外,其他人都坐在圆凳上。

墙体上已经生了霉斑,好在都在高处,不会太显眼。房间的门明显被省略了,旧门帘死气沉沉地搭在那里,因为没有门也就无所谓封闭的环境,不能封闭所以开空调也没有用,于是空调就用风扇代替。店老板如此解释,并不忘补充一句,空调吹多了伤身体。

李霆皱着眉,一言不发。正想着如何和古小雅解释,电话响了,古小雅说她已经到了。

李霆站起来,对聊得不亦乐乎的老妈说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饭店离惠民超市不远,就在马路对面。没一会儿,李霆就气喘吁吁地站在古小雅的面前。

古小雅缩在路边的树荫下,满脸的不耐烦。她恨不能马上进酒店吹空调,天气真的太热了。

 

“你说名字我自己去多好。”古小雅看到李霆如是说。

“没有名字我怎么说。”李霆小声嘀咕,没有看古小雅的表情,又说,“小雅,我妈说既然是一家人一起吃顿便饭,聚在一起最重要,所以预订了一家小饭店,听说菜很好吃。”

“哦。”古小雅无所谓地应着。

“你不生气吧?”李霆有些忐忑地问道。

“生气什么?”被李霆这样一问,古小雅觉得莫名其妙。小饭店就小饭店呗,能差到哪儿去,不过是一顿饭,赶紧吃完了她还要去上班培训呢。

李霆有意放慢脚步,对古小雅说道:“其实我妈挺在意你的。”

古小雅听他这样没头没脑儿的一句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干干地笑笑,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们过了街,古小雅继续走着,李霆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住她,说:“到了。”

 

古小雅站在小店的门口,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连牌子都没有,屋里黑糊糊的,门框看上去油腻腻的很倒胃口,随便一看有点像卖早点的地方。

“这儿?”古小雅确认道。

“嗯,在楼上,楼上好一点儿。”李霆有些紧张,走过去要拉古小雅的手,有些担心她扭头走掉。

“这就是你妈很高兴然后马上就预订的酒店!”古小雅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蔑视了,总之,感觉很不好。亏李霆还敢说这是饭店,在她眼里这哪里是饭店,明明是一个脏兮兮无人问津的鬼地方!

“本来是定了酒店的,可是你说吃顿便饭。”李霆解释道,“既然是便饭,也无所谓在哪里,重要的是一家人聚一聚。”

 

古小雅皱着眉,她想要努力消化李霆给她的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但是,但是!一看到那家小店,她的愤怒就如同路边滚滚的热浪直面袭来。不禁气恼地想,还不如和王磊他们去吃盒饭呢!

古小雅恶狠狠地瞪着李霆,看他满脸的不安,汗水沿着鬓角流下来。他像一只听候发落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在她的盛怒之下,显得那么无助。她竟有欺负了他的感觉。

“算了。”她叹气道。

“那我们上去吧!”李霆如同被宣布无罪释放的犯人,拖着古小雅的手急忙往楼上走。

古小雅的心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下沉。

她后悔了,她根本不该来。

 

未进门,已听得到屋内的嘈杂。

她清楚地听到李霆妈说:“那姑娘啊,可喜欢我们家乖乖了,整天黏着不放,约我们家乖乖出去都是她掏腰包付账。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女孩子,怎么这么主动!”

古小雅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却在进门时给了所有人一个乖巧甜美的微笑。

“爷爷奶奶好,叔叔阿姨好。”古小雅一一点头示意,轮到李霆妈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做该做的。

“坐吧,坐吧!”李霆的奶奶很热情地招呼道。

古小雅选了一个空位,其实也只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坐。这个位子背对着门,门外一阵阵的热浪拍打在她的后背上,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衣服密不可分地贴在她的身上,这让她很难受,但出于礼貌不方便整理只好忍了。

 

李霆的姑姑很快靠了过来,像瞅物件一样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古小雅。古小雅有些不自在,面上却没事一般挂着有些僵硬的微笑。

“姑娘长得满俊啊。”李霆大姑笑嘻嘻地说道,完全无视古小雅被她身上阵阵狐臭味熏得眼冒金星快要窒息。

古小雅的本能促使她大口地呼吸,可是每一次呼吸都给她带来巨大的冲击。

天气闷热,房间又小,为了凉爽一点儿李霆妈将窗户关上不让外面的热风灌进来,狐臭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她的鼻黏膜,可怜的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响着,那一点点轻风送来的新鲜空气成了她存活的依赖,她觉得这家小店这个房间这里所有的人都在不断地挑战她的极限。

 

“小雅啊,这是你爷爷,这是奶奶,这是你大姑,这是大姑父,这是二姑,你二姑父今天有事来不了,你爸一会儿就来,还没下班。”李霆妈一一介绍着,每一个被点名的人都很热情地看着小雅,特别是李霆奶奶,那灼灼的眼神让古小雅浑身难受。

古小雅听了李霆妈的话有些不高兴,什么叫你爷爷你奶奶你大姑你姑父你爸?是李霆的爷爷奶奶大姑姑父是李霆的爸!不过是一顿便饭,又没有定下什么,怎么能随便改称呼。

一上午学习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又流了这么多汗,古小雅觉得有些口渴。她望向李霆,可李霆此时正和奶奶递着眼色,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的模样,分不清楚是哪一种更多一些。指望李霆给自己倒水是不太可能了,可是自己动手又不太好,古小雅犹豫着要怎么办,心里不忘暗暗咬牙发狠将李霆妈骂了几百遍。

 

“小雅爸爸啊,是位领导呢,是X局的局长,你们知道吧?一把手,厉害得不得了!”李霆妈对多方投来的羡慕眼神很满意,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将古小雅的存在完全抛至脑后,继续说道,“你说,现在的社会,有权就什么都不缺了,钞票啊东西啊,人家都不放在眼里的。多少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送啊!送了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可不是吗!”大姑接话道,“现在这些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

“话不能这么说。”二姑给大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古小雅就坐在旁边呢,你们说的可是人家的亲爹!

“哎呀,不就说说嘛!”大姑改口道,“现在啊,那叫灰色收入,正常的,不拿才不正常呢!”

 

古小雅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她来吃顿饭和她爸有什么关系,和他爸是局长有什么关系!古小雅的脸上不禁阴沉了下来,转眼看向李霆,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她努力地眨眼使眼色想要通过眼神提示他给自己倒杯水,可惜李霆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傻傻地对着她笑,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

 

李霆妈刚想再说点什么,李霆爸爸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边站在门边喘气一边说:“这什么破地方啊,我找了半天!”

这句话明显触怒了李霆妈,让她高高的虚荣心一下子跌落了下来,挑着眉毛说道:“你怎么不说你眼瞎啊!”又横着眼睛说了一句,“今天人多,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李霆大姑马上接道,“你就不该理他,你当他放屁就是了!”

古小雅坐在一旁,此时哪有她说话的份儿。原本对李霆妈的印象就不太好,这样一闹,古小雅心里更是反感,她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有些虚荣,吝啬,不识大体。

想到和李霆结婚以后要和这样的婆婆相处,她有些烦躁,她和李霆的感情不足以抵消她的理智和她对未来的期待。

 

借着大姑的台阶,李霆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坐回到位子上去,表情矜持而冷淡,全然看不出刚刚耍泼的样子。见大家都愣着,李霆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笑着对反应迟钝的小店老板招呼:“把菜端上来吧,都饿了。”

大家很默契地不再提刚发生的事情。

 

小店老板将饭菜端了上来,原本饥肠辘辘的古小雅顿时失去了胃口。

一盘凉拌嫩豆腐,可是豆腐碎得太厉害,几乎可以用豆花来形容。一碟酸豆角炒肉末,只看得到黄青色的豆角横七竖八地躺在盘子里,至于肉末很难用肉眼观察到。油焖冬瓜更像是水煮冬瓜,唯一的荤菜红烧鱼,更是面目全非,其造型完全可以媲美炭雕。比较正常的是番茄鸡蛋汤,虽然有清汤寡水之嫌,但也算见得了人了。

一桌子人仿佛还在等着下一道菜,可是店老板很诚实地说:“都上齐了。”

 

李霆妈看了看菜,点点头,向店老板说道:“我和老板娘可是小学同学啊,还特意来照顾你们生意。都不表示一下吗?五个菜,多不好看。”

“这价格都按最低的给你算的,已经很优惠了。”店老板显然是个老实人,一听要他免费加菜有些心疼,不免紧张。

“哟,做生意哪有赔钱的,这么小气怎么行啊!你把你媳妇儿叫来我跟她说。”李霆妈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脸上是自信满满的表情。

“加,加就是了。”店老板低头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

“一会儿给端上来啊,可别忘了。”李霆妈一听,马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店老板转身下楼。

 

古小雅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心想,这顿饭果然是够简便的,加一起还不到一百块钱吧?这女人还好意思开口让人家送一个菜,脸皮够厚的啊。

忽然意识到这顿饭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第一次见李霆家人,是他们关系的一个实质性的进展,古小雅觉得自己被李霆妈看轻了,也太拿她不当回事儿了。

一家人拿着筷子,左捣捣右挑挑的,古小雅又一次开了眼界,竟然有这么没教养的一家人!她拿着筷子,犹豫着要不要夹菜吃点什么。她脆弱的胃已经在抗议了,早晨的牛奶面包这时候早已消化完毕,她想起王磊,想着他们现在在吃什么干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禁有些走神。

 

“唉,小雅啊,你自己夹菜吃,别客气啊!”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在座的都饿了,也就没人记得招呼古小雅这个外人,盘子里能吃的几乎都吃得差不多了,李霆的大姑才如此说道。

古小雅尴尬地笑笑,说道:“天太热了,吃不下。”

“你们这些小女孩啊,爱漂亮,不肯好好儿吃饭。这可不行,身体是最要紧的。”二姑连忙说道。

“嗯,我喝点汤就可以了。”古小雅的话音刚落,李霆的大姑便自告奋勇地为古小雅盛汤。可惜,僧多粥少,她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点儿鸡蛋了,只好将番茄与番茄皮能捞的都捞进古小雅碗里。

古小雅接过汤,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失望,说了声谢谢,一口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眼睛是不骗人的,这汤的味道和外观上一样没有值得期待的地方,与白开水无异。

 

看了看手机,还有一刻钟就两点了。古小雅想,不如早点儿脱身,好再寻点吃的,比在这儿干耗着饿死强。这样想着,古小雅就动了心思开始找离开的借口,其实这很简单,张口就来。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得先走了,我下午还要上班,到时间了。”古小雅站起身,手上提着包,轻声说道,其表情很不舍,就好像和这家人度过了一个多么美好的中午。

“菜来了。”这时店老板走了进来,满面红光,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大家不禁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盘新到的菜上,竟没有人回应古小雅!

古小雅站在那里,心里的火苗儿从她空荡荡的胃一直窜到了头顶,但仍面带微笑地说:“爷爷奶奶再见,叔叔阿姨再见。”就头也不回地下楼了,原本还对李霆抱有希望,以为他会主动追上来,但是没有!

“他妈的,这家人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了!”古小雅龇牙咧嘴地低声说道,一边走一边左右观望着,想找一处近点的看得上眼的地方解决一下午餐。

她实在是太饿了!

 

上帝还是相当眷顾古小雅的,没走几步,古小雅看到了大大的M字母,一路小跑,古小雅冲刺一般进了麦当劳。

时钟指向两点整,古小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点了一份麦辣鸡腿汉堡套餐。端着餐盘,她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冰镇可乐,凉凉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顿时精神了大半。

就近找了个座位,古小雅大口地吃起来。所幸这个时间麦当劳里的人不多,大厅里除了两个女孩子在悠闲地聊天吃薯条以外,就只有古小雅一个人在进餐。要非如此,恐怕看到古小雅此刻吃相的人都得大跌眼镜,高喊,美女也疯狂!

一番狼吞虎咽,古小雅用响亮的吸管声宣布她的战果。

一杯冰镇可乐,一个麦辣鸡腿汉堡,一袋薯条,两对麦辣鸡翅还有一个苹果派。很不雅观地揉了揉肚子,古小雅满意地站起身来。

 

有点撑!

走不动了。

看看时间,两点一刻。

拼了!

古小雅在临出门时折回来对帅气的服务员说:“再给我两杯新地。”

“要什么口味呢?巧克力还是草莓?”帅哥服务员微笑着问。

“一样一杯好了。”

拎着两杯新地,古小雅很好运地招到了计程车,提前了三分钟到达了教室。

古小雅面带红光气喘吁吁地坐到位子上,将冰激凌放到桌面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没等古小雅说话,王磊问道,“你要什么味道的?”

“草莓的吧。”古小雅心想,谁说要分你一杯。

“那我要巧克力的。”王磊打开新地,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王磊哥哥,我也想吃。”若近似远,飘来一声娇吟。

“真不好意思。”王磊低着头,说道,“这是我女朋友买给我的,给你吃她要吃醋的。”

此言一出,原本集中在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寒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古小雅。古小雅心中叫苦,于是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王磊一脚。王磊像没事一般,笑嘻嘻地抬起头来,眼中尽是甜蜜,仿佛那杯新地都喂了眼睛。

 

古小雅一边快速地吃着自己的草莓新地,一遍腾出眼睛频频向王磊投去恶狠狠的眼神。可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就成了打情骂俏。放下盒子的时候,王磊伸手轻轻地替她拭去嘴角的渍,低声说道:“你真贪吃。”

古小雅脸上一热,给他一个杀人一般的眼神,愤然说道:“你行了啊,你想让我被眼神射穿吗?”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怦怦乱跳,觉得耳根都烫了,用手拼命地扇着,自言自语般说道,“好热啊。”

王磊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金莉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向了古小雅和王磊,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下午好。我们现在进入下午的课程,其实很简单,但如果早上没有认真领会的话,可能会有些吃力。”金莉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说道,“可以说,是最实用的课程之一。”

台下鸦雀无声,只听到空调机的嗡嗡声。

“实战模拟训练。”金莉很满意台下的反应,终于微微一笑,气氛轻松了一些,说道,“我需要两组人,一组充当客户,一组进行销售。请记住,务必要认真对待,严肃。”

在座的开始交头接耳,古小雅问王磊:“你打算去哪一组?”

“无所谓。”王磊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古小雅。惹得古小雅又是一阵脸红,好在这是课堂,她比刚刚要冷静得多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我想去客户组。”古小雅说。

“想偷懒啊?”王磊笑着说。

“不是,我觉得进行销售训练的机会很多,可是,当客户的话可以更直接地体会客户的心理。知己知彼嘛。”古小雅一边观望其他人的动作,一边解释道。

“那我也当客户好了。”王磊轻描淡写地说道。

“才不要,你去推销吧!要不他们又得说闲话了。”古小雅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王磊才隐约听得到。

“他们能说什么?”王磊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真的在问,又像是一句玩笑。

古小雅瞪他一眼,嘟着嘴不再理他。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分组,先分出客户组。”金莉瞄了一眼他们俩,未作停留就转移了目光。

古小雅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王磊举手。

那个女孩子看看王磊,也跟着举手。

“好了,三位就可以了。”金莉眼中一丝精光闪过,面上却丝毫没有变化,继而拿出四张字条,一人递了一张,解释道,“这是你们要扮演的角色,希望你们可以认真体会客户的心理,模拟时,不要刻意刁难对手。”

古小雅看了看手里的字条,上面写着白领,月收入,特征等等人物资料。

抻着脖子看了看王磊的,上面写着个体户。古小雅撇撇嘴,心想,这还用装吗,简直就是!装企业家更像。

 

正当古小雅胡思乱想时,金莉笑着说道:“因为我们有四位伙伴要进行销售模拟,所以,特别另准备了一题,需要三位中的两位再辛苦一下,互相合作。”

古小雅淡然地抬头看着金莉。

金莉对她盈盈一笑,这一笑很亲切,很有内容。古小雅脑中闪过什么,还未抓住形成想法,只听金莉说道:“这是一对夫妻客户,就让王磊和古小雅一起好了。你们看呢?”说完,向他们投向询问的眼神。嗯,如果说,这是期待的眼神,也很合适。

 

古小雅走了以后李家人似乎并不着急吃完走人,而是坐在那里聊了起来。

李霆妈得意忘形地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啊,得让亲家给买婚房,现在房子多贵啊,我们这样的平民老百姓砸锅卖铁也不够买个阳台的。还得再配辆车,乖乖上下班方便。”

“嘁,你想得挺好,也得人家愿意给啊!”二姑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头给李霆妈浇了一盆冷水。

李霆妈一听这话,虚荣心极度膨胀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怎么不愿意给?现在谁家嫁闺女不是房子电器汽车做嫁妆的!”

“你以为人家非得嫁给你们家李霆啊?局长的女儿,你想想,多少人想娶回家供着呢!你们家有什么,人家非得嫁过来?”二姑不甘示弱,冷脸说道。

李霆一听这话有些难过地低着头,最近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小雅的疏远让他有些心绪不宁。二姑的一句话,直戳了他的痛处。

李霆妈被堵得口不择言,憋红了脸,狠狠地说道:“他们都在一起了,可不就是得嫁给李霆!”

“在一起了?”二姑狐疑地望着李霆妈。

李霆妈很肯定地点点头,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霆。

 

刚刚走神的李霆被这样一看有些莫名其妙,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复杂的表情,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时,一直不出声的李霆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道:“胡闹!”

李霆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将身子让开了一些。

李霆妈一看吓着了儿子,马上就不乐意了,瞪着李霆爸说道:“你发什么疯?”

眼看着战火就要再一次点燃,大姑站起来将李霆爸按坐在位子上,说道:“说说怎么了,这又没外人!”

“哈哈,没想到我们乖乖这么有本事。”二姑深深地看了李霆一眼,故作神秘地说道,“乖乖啊,那小雅真是你的人了?”

李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没一会儿忽然想明白了,那小脸刷得就红了,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眼不敢抬手不敢放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姑笑着说,“都大姑娘小伙子的了,有点那事还不正常吗?嘿嘿——”

不怀好意的笑声似乎极有传染力,满屋子人除了李霆和李霆爸竟然都笑了。

 

“妈!”李霆听着她们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怪不得小雅那么敏感,不愿意他提及她爸爸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家人眼里似乎只是交易的筹码,那么无足轻重。而妈妈轻易将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更是让李霆无法接受,心里不禁气闷。

在李霆的眼里,妈妈从来没有这么丑陋过,此刻她的脸上都是庸俗和算计。这与他心里伟大的妈妈大相径庭,那个事事替他着想,样样为他操心的好妈妈,那个无私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妈妈!

李霆忽然想起古小雅,想起她对他妈妈的反感,他一直怪她不够包容自己的母亲,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居心,只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他错了,古小雅根本没有错。

想起小雅第一次见自己的家人竟然在这样的地方,想到她刚刚根本没有吃多少东西,想到她是自己一个人离开,李霆觉得自己很没用,简直罪该万死。他的心里沸腾着一股怒气,和一团惶恐。小雅会怎么想?会失望吗?会生气吗?或者,干脆不再理他?仔细想来,她走时,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对他说,更是正眼不曾看过他!

听着耳边不停传来妈妈和姑姑们甚至还有奶奶的笑声,李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了妈妈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在场的人惊讶过后,面面相觑。

李霆跑出小店,左转。其实无所谓方向,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古小雅在哪里上班。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他站在十字街口,电话里重复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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