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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使}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文 / 微酸袅袅 更新时间:2011-3-3
 

她回过头去看他的侧影,温柔的眉眼和俊朗的45°侧脸,看她时微笑的眼,全世界的宠爱都给他也不会让人心生嫉妒。因为他那么美好而善良。
原来有时候真的会贪心奢望,时光能在美好的时刻永远停驻。

 

 


【一】 那些的隐秘的暗恋,如同盘踞在枝头的花朵,洁白而纯净,开满顾忆笙的整颗心脏

艺术节闭幕汇演如期举行。
那或许是顾忆笙少女时期的所有回忆里,最光彩夺目的一段。
先于顾忆笙他们班出场的是夏茹他们班的节目。当夏茹出场的时候,刚才还热闹的礼堂忽然间就安静了许多,而当她抬按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整个礼堂只听得见她如水流淌的钢琴声了。
有些人天生有吸引其他人注意的魔力,当她出现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会被之吸引过去。
那天身穿一袭白色小礼服的夏茹美得像樽娃娃一般。无论是表情,身姿,还是在琴键上跳舞的手指,都美得不像真人。虽然给她伴舞的女生舞艺也极为精湛,可是顾忆笙的目光就是无法从夏茹的身上移开。
真是可怕的,又让人嫉妒的天生的吸引力啊。顾忆笙在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14岁那一年的校庆,那时她也是像这样躲在幕布之后望着舞台中央的夏茹——她被赞美、被簇拥,她却随后因为一个恶作剧而丢掉上台的机会,回校后写了长达五千字的检讨书给当时的指导老师。
顾忆笙在黑暗中抓紧了幕布,还未上台,心跳便乱了节奏,心里不由涌起没出息的想法——可以不上去表演吗?可以逃吗?舞台本来就不属于像她这样平凡的人吧……
——“不要看。”
眼睛被温热的掌心遮住视线,耳边是林朗靠得很近的声音:“不要看。顾忆笙,你和她不一样。你也很好的。不要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的节目一定会成功的。”
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只有透过指缝的微弱的光线浅浅的落在眼皮上。林朗的声音像来自光年之外,携带着来自遥远星球的奇异力量。
只是轻轻的几句话,却像有魔力般,拥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忆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渐渐安下心来。
当她手臂用力一扬,小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休止的时候,全场爆发出雷鸣班的掌声。那是顾忆笙长那么大,第一次听到那么汹涌的掌声,像巨大而温暖的浪花,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她的身上。
司仪报分数的时候林朗发现顾忆笙不见了。他们的节目得到了唯一一个一等奖,参加节目的所有成员拥抱在一起欢呼,手拉着手上台领奖,可是就是没看到顾忆笙。
“我刚才好像看到她往后面的小花园走了。”李星星把授奖时拿到的花给林朗,“把这个给她吧,她是大功臣。”
林朗找到顾忆笙的时候,她正坐在花坛边垂着脸发呆,仍画着很浓的舞台妆,身上背着黑色翅膀,穿着黑色纱裙,脚边斜靠着小提琴。她的样子就像一只误入凡尘的黑色精灵。
“你怎么……”听到声音,顾忆笙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让林朗停下走向她的脚步。
哭泣的少女和小提琴,这样的画面似乎又熟悉又陌生。
顾忆笙胡乱地抹脸上的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眼泪说不清,有压抑已久、酸涩酿成了芬芳的意味。
“真的没事吗?你吓到我了。”林朗走到顾忆笙面前,把怀里的花束送到她手里,“李星星说这是属于你的,你是大功臣。”
他笑盈盈地望着她,眼睛里像映衬着一整个春天。她捧着花又哭又笑,又喜又羞。
“我可以,抱抱你吗?”女生像是鼓足了一辈子的勇气,还没有听到回答,就向眼前的男生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的脖子。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有透明的眼泪涌出眼眶,可是嘴角却是在微笑的。 
“谢谢你林朗,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刻。” 
林朗有些怔忡,听到她的感谢后不禁莞尔:“为什么要谢我呢?应该好好谢谢你自己,怎么会这么出色。” 轻笑的声音,然后是温柔的右手,轻轻的落在女生的发上,坚定的左手,搭在女生纤细的腰上,护住她依然微微颤抖的身体。
感觉有泪水濡湿他的胸口,他微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极珍惜怀里的人般,柔声安慰道:“不要哭了呀。傻女孩不要哭了呀。”
林朗的安慰越是温柔,顾忆笙就越是像恃宠而骄般,哭个不停。她抱着林朗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沉迷在这短短一刻男生的温柔里。
那些的隐秘的暗恋,如同盘踞在枝头的花朵,洁白而纯净,开满顾忆笙的整颗心脏。

 

夏茹和他们班的同学走过来的时候,顾忆笙抱着花站在礼堂门口等林朗和李星星以及其他参演的同学,他们约了等下一起去庆功。她已经洗掉了妆,换上了自己的白T恤和条纹短裤,清新的像一支初夏的栀子,风吹过她头顶的树叶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拨弄着刘海回头,发现夏茹正定定地望着她。那眼神在这初夏的黄昏显得特别的凉,像含着细碎的冰渣一般,一直冷到被看者的心里。
顾忆笙不卑不亢地回望回去,不游移、不逃避。或许她曾经卑微的像一棵草,但今天林朗让她有了一个值得为自己骄傲的灵魂。
怨恨的表情在某一瞬间闪过夏茹脸,她随即扭过头和身边的同学说话,眉眼和嘴角,又都是甜美可爱的模样。

庆功宴的地点是人声鼎沸的路边烧烤摊。
顾忆笙、林朗,另外还有李星星、王祖朋、骆小白和徐薇薇,六个人挤在热热闹闹的烧烤摊一角,互相取笑、打闹。爱起哄的王祖朋闹着要喝啤酒:“今天这么高兴,我们喝点啤的助助兴吧!”
女生还未表态,男生拍桌子、跺脚说好,会做生意的老板迅速地端来了几瓶开了口的冰啤酒。一群未满十八周岁的男生、女生就在烧烤摊的彩条小阳棚下喝开了。李星星和王祖朋拼酒量,顾忆笙则被挤在一边,专心地吃着碗里那条长长的,烤得叶尖发黄的韭菜,顺便再偷看一下林朗喝酒的样子。
林朗是那种即使坐在很简陋很喧嚣的环境里,也依然会有一种贵气的男生,身上有一种水一样洁净的安静气质。他几乎只吃绿色叶子的蔬菜、很少的肉、喝冰纯净水,但是如果有人劝酒,他一口一口喝得很爽气。
顾忆笙偷看得出神,竟没注意酒杯递到了眼前。
“顾忆笙,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没有你生病在家还练习曲子,也没有我们今天的完美演出。”酒有些上头,林朗白净的脸颊上飘着红晕,眼睛却亮得堪比天上的星星。
顾忆笙摆着手推辞说:“我……我不会喝酒。”
“不给林朗面子哈?喝啤酒又不会醉的。顾忆笙,喝啦喝啦!”王祖朋在一边殷勤地劝酒。
“我真的不行……”
李星星站起来帮她解围:“你们别欺负她,我替她喝好吧?”
“那怎么行!”王祖朋和男生们起哄不让,“我们刚刚领教了班长大人的实力,千杯不醉啊!就是表达个谢意,顾忆笙自己喝啦!”
林朗也端着酒杯,笑着轻声道:“我干,你随意就行了。”
顾忆笙望着他干净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清澈的眼神,心里忽然的一软。不知还有多少时间能像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和他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不知道还有多少缘分能喝一杯他敬的酒呢?——怕只怕生命太长,属于她和他的时光太短。
她的心忽然就有点酸楚了,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说:“我喝。”
在男生的欢呼声中,顾忆笙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散场的时候是十点左右,可能是因为天渐凉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干净笔直的水泥路,路两边光秃秃的香樟树,空气里有淡的莫名的香气。
顾忆笙头晕晕的,走路已经开始不稳,却坚持不要人送的独自回家。一个人走过那条长长的青铜街路灯一盏一盏的数过去,却怎么也数不清,靠着身后的香樟树仰望深蓝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一闪一闪的,像细碎的钻石一样。
看着看着,眼睛似乎就有点发沉,然后视线就模糊起来,再勉强睁开的时候,眼前竟出现林朗的脸。
是……假的吧?
顾忆笙用力的在眼前挥了一下,果然什么都没有抓到。
是梦啊……那么是不是可以放肆一点了呢?
顾忆笙笑得傻忽忽的向眼前的林朗张开双手,企图来个拥抱,还未等来温暖的胸怀自己却先昏睡了过去。
因为不放心而又折回来的林朗,看着眼前“五体投地”状趴在地上的女生,不由哑然失笑。这个白痴……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靠在树干上,擦干净脸上倒地时蹭上的泥土和灰尘,然后把她背起来——少女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脊背,异样的馨香盈满鼻尖,不由得两颊开始有点发烧。
顾忆笙再次有些意识的时候,似乎是在林朗的背上。很温暖塌实的脊背,白色的衬衣和灰色毛衣背心,很柔软舒服。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淡的体味,化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下垂的手指随着身体的轻微摇晃而一下一下的轻碰着对方的身体。
路灯、树荫、月光、星星、偶尔经过的人影,孤单的汽车喇叭声,还有……醉酒的女生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她又开始哭……真是个眼泪包……
林朗无奈地轻轻叹气,可是却又忍不住仔细听她混乱的醉话。
“喂,我喜欢你呀……我很喜欢你呀……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呀……”
“你打球的样子好迷人哦……流汗的样子好,好让人垂涎呢……”
“……好多人喜欢你,你就像电灯泡一样闪闪发光,我什么时候才能那么闪亮呢?”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是谁啊,这么倒霉?还像电灯泡一样会发光……林朗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微笑着暗自揣测,却不料脑袋被背上醉酒的女生狠狠敲了一记:“喂,我说我喜欢你呀,林朗,你有没有听见……”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不是疼,而是奇怪的发闷。
怎么会是他呢?她喜欢的人,怎么会是他呢?——他哪里像电灯泡……
“你知不知道,我好希望有人爱我……可是一直都没有……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只敢在梦里对你说这些话……”
变身成番茄超人的男生背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女生一步一步往前走,在摇晃的树影里,女生混乱的醉话渐渐的轻下去,替换成绵长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

 


【二】 路边的梧桐投下体贴的阴影,笼罩住哭泣的顾忆笙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沉得像一颗石头,一动就晕的厉害。拿过床头的蜡笔小新闹钟一看:七点过五分,上课要迟到了。
顾忆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吓了一跳——眼皮肿的很厉害,脸颊也很鼓,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个胖子。
这和头痛一样,都是宿醉的结果。
她推开铁门的时候发现对门的王阿姨正和楼上的李阿姨在聊天,看到她出门,尴尬地停下来。
“小笙还没去上学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起晚了。”顾忆笙锁上防盗门。虽然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说来说去不就是以唏嘘她家的表情说着她家的是非与八卦,从而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吗?“王阿姨、李阿姨再见,我上学去了。”她礼貌而冷淡地向她们告别。
六月初的阳光温和而清澈,风里有一股不知名的白色花香。顾忆笙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的时候,看到程楚文搂着一个把校裙卷到大腿根部的女生也走了过来。
程楚文就是对门王阿姨的儿子“文文”,比顾忆笙小两岁才念初二,可是已经一派小混混作派。染金色的头发,打耳洞,喜欢把校服敞开穿,走路的时候甩来甩去的,常常开着他妈的小电动车载着不同的女生招摇过市。
这些在他的妈妈王阿姨看来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长大就好了”。甚至有次他因为偷东西被抓进了派出所,王阿姨打骂他时的说辞也不过是:“偷点水果也能被抓到,你怎么那么蠢?真丢老程家的脸!”
顾忆笙和他向来没什么交集,扭过脸假装没有看到,可是程楚文却主动贴了上来:“这不是小笙姐姐吗?我妈说你是模范生从来都不迟到的,今天怎么睡那么晚啊?”顾忆笙没理他。
“听我妈说你昨晚回家时喝得很醉,一个男人送你回来的,”程楚文轻浮地凑近她的脸,“是不是玩得很过瘾啊?”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下流,但他本人并不觉有任何羞耻,高分贝的音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顾忆笙看了下手表,公交车晚点了,她不由有些焦急,上午第一堂语文课要进行单元测验。

“以后想出来玩可以找我啊,虽然你对我来说老了一点点,”程楚文捏了一下顾忆笙的后腰侧,“可是我还没玩过模范生呢!”
顾忆笙直觉地闪了一下,可是还是被他捏到一点。只是那么瞬间的接触,轻微的疼痛和隔着衣料的皮肤接触让她有种作呕的感觉。她回过头,正眼直视着程楚文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注意一点,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王阿姨。”
“呸!”程楚文粗鲁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装个屁啊!我叫你一声模范生你还真以为你是模范生啦!告诉我妈?我妈最看不起你们这种出来卖的女人了!”
“谁出来卖?”顾忆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因为气愤,浑身都开始哆嗦。
“就是你啊,对了,”他嬉皮笑脸,“还有你妈!我们那个小区谁不知道你和你妈都是出来卖的呀!你爸生意都破产了,你妈跟着一个流氓跑了,现在在广州、深圳那里做鸡呢!你呢?表面上是高材生、模范生,谁知道做着什么勾当!昨天我妈亲眼看见的,一个可以做你爸的人把你送回家的!开得还是宝马……啊!”
“王八蛋!”顾忆笙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冲过去扇了程楚文一个大嘴巴,想继续扇第二个时被他拽住了手腕,破口大骂:“臭婊子你疯啦!”
她不说话,抿紧嘴巴,抬起腿就是一脚,直踢他的要害。
程楚文的小女朋友尖叫着拉住顾忆笙的头发,他顺势躲了一下,虽然还是被踢中,但是杀伤力降低了一半以上。程楚文狼狈地捂着裤裆,恶狠狠地冲顾忆笙说:“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顾忆笙只觉得左脸剧痛,巨大的巴掌声震得她的左耳嗡嗡作响。但她不觉得害怕,挣开了女生的拉扯,又向程楚文扑过去。
她的表情吓坏了他,把她用力推倒在地,讪讪地骂道:“神经病!”
顾忆笙摔在地上,脸颊和手肘擦到了水泥路面,渗出了嫣红的血丝。她瞪着他,那种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让程楚文的腿肚直打颤。
“臭……”他在她的眼神里吞下了后面两个字,“不和你这个疯子计较,我们走。”
程楚文拉着他的小女友要走人,后脑勺被丢过来的石块敲中。他恼怒地回过头,看到顾忆笙手里握着一块石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谁他妈是出来卖的?”
“神经病!回去问你爸!”程楚文摸着后脑勺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你别走!”顾忆笙不甘心的仍想扑上去问个究竟,却被人拦腰抱住。


“顾忆笙你冷静点!”是林朗。昨天顾忆笙喝得太醉,他送她回家,半路上遇到司机来接他,就把顾忆笙送到楼下,由司机扶着她上楼。今天过了早自修都没见她上学,怕她身体不舒服家里又没人照顾,所以偷偷翻墙出来看她,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情景。
她像一只被伤得遍体鳞伤的小兽,眼睛血红看不清这清朗的世界,满心杀戮,似乎只想拽住对方问清楚,或者干脆直接致他于死地。
他紧紧抱住她颤抖、向前冲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安抚她:“顾忆笙冷静点,我是林朗。”
在某一个瞬间,顾忆笙觉得自己掉入一个黑色阴暗的异度空间,四处是红色的烟雾,她看不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手掌和脚趾被锋利的荆棘扎得鲜血淋漓,她哭喊,她狂叫,无人应答。她看到程楚文那只丑陋的怪兽越跑越远,她想跟上去却迈不动脚步。
突然她听到了林朗的声音,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然后红色的烟雾散开,黑暗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一点点光亮,而后那光亮逐渐增大增强,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顾忆笙的目光逐渐聚焦,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林朗。
怒睁的圆眼渐渐的松弛下来,眼眶发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她推开林朗,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亦不想他因此而同情自己。后退几步,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埋着头,双肩颤抖。
林朗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旁,沉默地望着她蜷缩成一朵小蘑菇的瘦小身影,没有试图上前安慰。
太阳越升越高,路边的梧桐投下体贴的阴影,笼罩住哭泣的顾忆笙,和像骑士守护公主那样站在她身旁的林朗。风把油亮发绿的梧桐叶带离枝桠,轻轻地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追逐打闹的小学生踩碎了那片叶子。
林朗觉得那一刻,他的心也像地上的那片叶子一样,脆弱的好像碰一下就会碎裂在空气里。

 


【三】 原来有时候真的会贪心奢望,时光能在美好的时刻永远停驻

那是顾忆笙第一次逃课,也是林朗的第一次。
他在售票窗口排队买车票,不时回头看看顾忆笙,她坐在会晒到阳光的长木椅上发呆,金色的阳光洒了她一身,不真实的像是会随时消失在空气里。
“走吧,还有五分钟就开车了。”两张10:25去苏州的车票,握在他洁白的手心里。
顾忆笙点了点头,像一只安静乖顺的猫咪跟在他的身后,唯有手掌和手臂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从安城去苏州要两个半小时,顾忆笙靠在车窗玻璃上眯了会眼睛,身体觉得很疲倦,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塞爆她的脑袋。她只得靠着椅背,睁着眼睛发呆。
窗外的天空可真蓝,像是倒挂起来的海,蓝得通透发绿,洁白的云朵像大朵大朵的棉花糖。
林朗在看车载电视播的电影,是梁朝伟和舒淇主演的《汉城攻略》。他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从顾忆笙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半透明的琥珀色。
她突然想和他说说她从不和人启齿的事情,包括她的爸爸,她的妈妈,她快乐的像小公主一样的童年,以及那些戛然而止碎裂在地的幸福。

“我爸爸,”顾忆笙的眼睛无意识地望着前座的椅背,知道身边的男生正望着他,艰难地开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只有初中毕业,爷爷奶奶又去世的早,他一直都是靠自己。一开始在菜市场租很小的一个摊位卖杂货,妈妈在附近一个小餐馆打工,常常来菜市场买菜,有时候也会问他来买碗筷。慢慢的他们就认识了。爸爸很木讷,不太会说话,可是每次给妈妈的都是最低的价格。过了一年,爸爸借了些钱,租了店面,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杂货店。他去向妈妈求婚——他们除了问价格和还价之外几乎没有说过任何话,他竟然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拿了花去求婚,被小餐馆里其他打工的人嘲笑了一通回来。”她说到这里几乎要笑起来,“很蠢是不是?可是爸爸就是坚定的想娶妈妈。他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赚大钱,给妈妈好一点的生活,娶她过门。后来爸爸跟着朋友开了一家做凉席的工厂,慢慢开始赚钱,买了房子,买了车。他又去向妈妈求婚,妈妈答应了,可是她有一个条件,就是爸爸要每天去接她下夜班,连续接满一整年才嫁给他。爸爸当然是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其实那时候顾忆笙的妈妈林心若不过是变着法子拒绝顾天一,耍耍他。她不喜欢这个木讷、内向的男人,即使有钱了穿衣服也还是很老土。可是顾天一却当了真。白天看店做生意,晚上十二点就站在小餐馆门口不远处等她下班。
小餐馆的下班时间是不定的,有时候没客人就早走,有时候客人喝酒喝到天亮,林心若就得到天亮才能走。无论多晚,在门口望一眼总能看到顾天一等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有时候坐在车里,有时候靠在车门上抽烟。
心里有一点感动,可还是不甘心嫁给他。所以她叫朋友找了一群小混混,埋伏在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佯装拦路抢劫。
那天她还特意让顾天一别开车,说要“找浪漫”,让他骑自行车接她下班。
在偏僻的路段,果然遇到了那群小混混。可是他们没有按照“剧本”演:吓吓顾天一,让他狼狈地独自逃跑,然后她第二天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悔婚。
那群小混混中的小头目看上了林心若,见色起歹意。直到连衣裙的裙摆被撕碎,她才醒悟这不是她事先安排好的戏码,害怕的尖叫大哭起来。好在顾天一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懦弱的跑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奋力反抗,以匹夫之勇对抗四个手持弹簧刀的小混混。他被打的满头是血仍不肯示弱,多少次倒下去又爬起来,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砖头,一副拿命拼的模样。
最后小混混到底是怕了,小头目也被坏了兴致,从他身上拿走所有财物后扬长而去。差点被强暴的林心若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只会哭。顾天一慢慢爬到她的身边,艰难地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像哄小女孩一样轻声说:“不,不要哭了。有,我呢。”
“后来你妈妈就嫁给你爸爸了吧?”顾忆笙说这一段的时候,林朗的脑海中出现她握着石头和那个陌生男生对峙的模样。她瘦弱的身体里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狠劲,所以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都毫不怯懦,最后转身逃跑的是对方。这种狠劲,原来也能遗传。
“嗯,后来,妈妈就嫁给了爸爸。”
再后来顾忆笙就出生了。自她有记忆起直到7岁半,一直都觉得很幸福。妈妈是超美丽的仙女,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小熊饼干。爸爸工作很忙,常常不在家,但是在家的时候就会把她抱到脖子上“骑大马”,她央他买娃娃,每次都没有希望落空过,他还常常偷偷给她妈妈不准她吃的糖果和巧克力。

“爸爸对妈妈也很温柔,妈妈做菜的时候他会从后面抱着她,她做的所有菜都说好吃,她一生气他就没有办法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总是什么都依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忆笙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脸上有温暖而迷茫的微笑,说到这里时才露出悲伤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像往常那样回家,可是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我没有带钥匙,所以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我想妈妈只是出去一下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可是我等啊等,天都黑了,妈妈都没有回来。”
“天越来越黑,我又饿又怕,坐在家门口大哭起来,后来爸爸回来了。他给我开了门。我吵着问他妈妈呢妈妈呢。”眼泪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涌上顾忆笙的眼眶,“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可是我一直记得我爸当时的表情:他双眼通红,可是脸色却是黑的,凶神恶煞地瞪着我,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怕得不敢出声。他很清醒,很平静地告诉我说:小笙,你妈妈死了。死了你知道吗?就是永远不会说话不会动了。”她捂住脸孔,肩膀微微的抽搐。“她一定是死了,所以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那些八婆真恶毒,我想撕碎他们的嘴……”


林朗看着她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犹豫良久,右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触摸着少女绸缎般柔软的发丝,心里酸软的像是含了一颗彩虹糖。“哭一下,然后要笑得更好看。你过得好,过得幸福快乐,是对那些诋毁你们家的人最好的讽刺和打击。”
汽车到站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顾忆笙和林朗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小餐馆,点了一个松鼠桂鱼,一个香菇青菜,一个凉拌黄瓜。
老板很热情,还送了他们一碗紫菜汤。结账的时候林朗向他询问山塘街的方向,他热心的讲了半天,怕他们仍不清楚,动手画了一张地图给他们。
正是樱桃上市的季节。在安城,樱桃是水果中的贵族,可是在苏州,却随处可见装满樱桃的小拖车,红彤彤的鲜果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十块钱买一大袋,也不洗,两人边走边吃,边吃边逛。没有目的的旅行,对自我的一次小小放逐。
在山塘街布置的很文艺的奶茶店里,顾忆笙在临河的窗边发了一下午的呆,林朗就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下午的《国家地理杂志》。
“你不担心学校里发生事了吗?可能老师给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正满世界找你呢。”她素来无人牵挂,所以消失一天不算什么大事,可他就不一样。
“如果我在学校,可能现在会更担心你怎么样了。”他看着她说。
她看着他,手指握着放了冰块的奶茶杯,心里那个不快乐的部分像融化的冰块一样,从坚硬变得柔软。
他们走的时候林朗去结账,她站在门口等他,夕阳暖暖的落了一身,掸掸衣袖似乎会散落一地碎金。她回过头去看他的侧影,温柔的眉眼和俊朗的45°侧脸,看她时微笑的眼,全世界的宠爱都给他也不会让人心生嫉妒。因为他那么美好而善良。
原来有时候真的会贪心奢望,时光能在美好的时刻永远停驻。


晚上七点的时候到家,顾忆笙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客厅的灯亮着,顾天一坐在沙发上等她。茶几上的茶水都凉了,他应该等了她很久。
“你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去上课?”
她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蹲下身去解鞋扣,应道:“嗯……”“en”的音还未发完整,茶杯擦着顾忆笙的耳际飞到墙上碎裂开来,炸裂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看到褐色的茶渍在墙上开出狰狞的花朵。
 “你竟敢学人家逃课?还和程楚文打架?你是个女孩子,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和男人鬼混,不上课,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顾天一阴沉着脸骂道,“你现在给我去王阿姨家道歉!”
顾忆笙站在门口不动,脚上是脱了一半的鞋。顾天一“呼”得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推她:“畜生你有没有听见?快去道歉!”
她抓住门抵抗他的拉扯,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旁,额头上都是汗。在挣扎间额头碰到了门框,发出“砰”的一声,眼泪在瞬间迸了出来。
顾忆笙终于哭喊起来:“你怎么不去问问程楚文我为什么要打他?他妈妈又是怎么在背后嚼我们家舌根的?”
顾天一怔了怔,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凛冽的像黑暗的天空中划过的闪电,但他随即更大声地骂道:“不管怎么样,你打人就是不对!打人就得道歉!我是你爸我就得教你怎么好好做人!”
“教我做人?”顾忆笙突然笑起来,泪水缓缓滑过她的脸颊,“你怎么早不教呢?……今天的事情,你想想也知道我怎么会主动去招惹程楚文,我怎么打得过他……可是你什么都不问,进门就摔杯子……你知道他怎么说我和妈妈的吗?他说妈妈……”
 “啪!”
那是顾忆笙十年来和顾天一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却是以一个响亮的巴掌做结尾。“妈妈”这个词,永远是他们家最大的禁忌。
她捂着脸,眼泪掉得很凶。向来温顺沉默地顾忆笙不见踪影,现在站在顾天一面前的是一个倔强、乖戾的陌生人:“我妈到底去了哪里?她有没有死?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啪!”又是一个巴掌。“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你耳朵聋了吗?她死了!”顾天一几乎是用吼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充血。
“你怎么不当我也死了呢?”顾忆笙拉开铁门飞奔出去,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黑暗里。
顾一天望着紧闭的房门大口大口喘着气,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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