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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文 / 叶微 更新时间:2011-3-3
 

『一』没有风,却又像是有一阵风随着他的目光轻柔的吹拂着,吹拂在她柔软的心上。
从那天起之情就有意无意的避免说到岑纪川的话题,岑纪川的衣服她早早地拜托岑安然送了回去,有时候岑安然故意提起也会被她悄无声息的把话题转移。岑安然彼时已经跟林朗作为男女朋友在交往了,虽然如此但对之情的事情也很上心,看样子好像是在闹别扭,以为过几天就会好的了,没想到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一个月过去了,之情还是在逃避着话题,让岑安然发觉了不对劲。
岑安然问她,她什么都不说,问岑纪川,岑纪川也只是笑而不答。
岑安然敏感的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纠结,忙上忙下的忽略了雷铮越来越冷淡漠然的眼神。
雷铮偶尔还是会很毒舌的跟岑安然吵上几句,还是会很关心之情,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又好像一切都变得深沉了起来。作为最终旁观者的林朗看在眼里,想要说的话最后只能变成兄弟间了然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林朗会遇见之情一个人看着玻璃出神,他走上前去跟她说话,她的反应始终慢了半拍的样子,不复从前的精灵狡黠。她还是那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是会跟岑安然斗嘴,会跟李安安讨论帅哥,会为了十块钱跟小贩讲价还价……
但是她逃避,逃避一切跟岑纪川有关的话题,好像下了决定再也不要来往似地,岑纪川也不再给她发信息打电话,两人在这一点上特有默契。
一切好像重新回到岑纪川跟叶之情没有交集之前,可是一切好像也有些不同,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成长了起来。
就在这样的日子中,之情接到了叶微然打来的电话,她期盼了许久的电话。
叶微然打电话来为的就是告诉之情父亲的生日即将到来,约她在父亲生日当天一同为父亲庆生,足足三年没有见过父亲的之情兴奋地一扫多日来的阴霾,而雷铮脾气也因为之情心情变好而变好,让周围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爸爸生日的那天恰好是星期天,之情借故出门,走出别墅群区的拐角处就看见两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那里,叶微然一身高雅的宝石蓝裙装斜靠在车尾,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没有过什么动作,点燃着的烟烧出了长长的烟灰虚虚的挂着,要掉不掉。
之情还没有走上前去就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驾驶座下车,冷淡地走到叶微然身边夺过她手里的烟丢到地上,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就在两人回身的瞬间看见了之情,之情尴尬地笑笑,唯有上前。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神色骤然变得有些异样,叶微然什么都没有说,也不为之情介绍那个人,直到那人挂了电话轻声细语地在叶微然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完全不在意之情就在旁边,狠狠的吻住叶微然,末了自行开车离去。
之情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连捂住眼睛都忘记了,直到那辆黑色的奔驰扬长而去才转头看叶微然。叶微然对她笑笑,示意她上车。
一路上姐妹俩都没有说话,之情想到了那个男人估计就是姐姐那个在黑道上独霸一方的男人,偶尔她会侧目去看开车的姐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叶微然只是淡然着神色,纤纤玉手把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极稳。
车子穿越了大半个S市,在郊外一所十分偏僻却是市内首屈一指的疗养院外停了下来。
“姐姐,爸爸他生病了?”之情小心的斟酌着用词。
叶微然在阳光下微微一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闻言,之情没再言语。
两人穿过中心花园的长廊,在长廊上能够看见两边的景象,平整的草地上香气浓郁,设施齐全,假山伫立,流水汤汤,安静却不失生气,真是疗养的好地方。来到住院楼的楼下,护士刚好提着一只蛋糕走来,见了叶微然笑容可掬。
“严太太,蛋糕刚刚送过来了。”
叶微然应了,伸手接过,似乎对“严太太”这个称呼已经十分熟悉,并不排斥。反倒是之情吃了一惊,沉默了片刻,在电梯里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姐姐,你结婚了?”
“没有,不过应该快了,爸爸希望我能跟严少结婚。”她撩了撩长发,视线停留在电梯上那个不停跳动的楼层表上,“之情,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在爸爸面前什么都不要问,他说什么你就先答应着,知道了吗?”
这话听得之情原本就不太踏实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姐姐,爸爸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爸爸的女儿。”
叶微然看了看她,眉目间的疲惫忽然如逃脱了牢笼的鸟儿顷刻间覆上,轻轻地叹息:“是肝癌,不过不要紧的,我们会为他找到最好的医疗团队。”
之情顿时只觉得重逢的喜悦几乎完全被这个消息盖了过去,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叶微然的表情,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叮的一声,电梯来到了十五楼,叶微然拍拍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走在亮着白炽灯的楼道里,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伴随着叶微然的高跟鞋声,一下又一下地震在之情的心上。
房门无声的打开,之情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父亲,她几乎没有办法把面前这个憔悴消瘦的男人跟自己记忆中的爸爸想到一起。她走上前去,面前的人脸色蜡黄,眼下黑影沉沉,眉心紧紧的皱着。这就是三年在爸爸身上留下的痕迹?不,三年前的爸爸不是这个模样的,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见爸爸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地丰神俊朗,眉眼中净是文人的清俊潇洒。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站在苹果树下握住她小小的手告诉她“爸爸永远爱你”的模样……
病床上的叶永平好像跟女儿有心电感应一样,突然动了动,慢慢地转醒……深如枯井的眼在看见之情的霎那仿若被灌注了水源,马上生动了起来,枯瘦的手紧紧地抓住之情,张翕着嘴却出不了声,叶微然连忙倒了一杯水扶着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之情……”他沙哑地喊着。
之情连忙敛了神色,笑眯眯地回握住他的手,那双原本应该温暖而宽厚的手如今只剩下了干枯的冰凉。
“爸爸,生日快乐。”
“好、好。”叶永平感慨的笑,难以控制的红了眼眶。
见情况不对,叶微然连忙插话,“爸爸,君傲今天有点事,晚上再过来看你。”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让他别急,如果是道上的事情太忙就别来了。”
之情嘿嘿的笑了两声,“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未来姐夫怎么会不来?”之情最懂得转移话题了,她笑得轻松自然,好像与父亲曾经空白的三年不存在似地,全部都停留在当年,她还是那个会抱着爸爸撒娇的小女孩。
叶永平慈爱地抚了抚之情的发顶,继而转过头去,“微然,以后你就跟君傲好好的过日子吧。”
叶微然眼圈骤红,胡乱的点点头借故出了病房。
看见姐姐泛红的眼圈,之情感觉父亲这话有什么不对劲,扯了扯他小声地问:“爸爸,那个严少是黑道老大,为什么你会同意姐姐跟他一起呀?那不是很危险吗?”她无法想象在黑暗中的爱情,她怕……
“他已经答应我放手一切的走私跟军火生意,他会转入白道……我相信他能给微然幸福。”
“可是……”
“不用担心,君傲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让你姐姐受到一丝伤害。”叶永平拍拍之情的脸蛋微笑着安慰,“倒是你,三年了,长成大姑娘了。”
“才没有呢,我一直都是爸爸心里的小公主,我才不要长大呢。”之情握住父亲的手撒娇,就跟小时候一样,扁起小嘴,“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就一辈子都不长大,一辈子都赖着你!”
“傻孩子,怎么能不长大呢,爸爸还等着看女婿呢。”
之情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爸爸如果不好起来就没有女婿!让你急!”
叶永平被小女儿逗得哭笑不得,雪白空旷的高级病房里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欢声笑语,后来进来的叶微然也被他们感染了,倚在门边微笑。
中午叶永平的精神好了很多,切蛋糕时之情透过橙黄色的烛火看着爸爸,心里荡漾着千千万万种情绪,莫名的想哭。吃过蛋糕之后叶永平又困了,拉着之情的手说了会话就沉沉睡去。晚上叶霁秋会回家吃饭,之情不敢在疗养院留太久,不得已的拉开了父亲的手,让叶微然派人把她送回去。
在走出疗养院的时候之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还是因为太过思念的缘故,她好像看见了岑纪川,再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了。她感觉自己都要闷出病来了,怎么看谁都像他呢?
就在她苦笑着低头往前走的时候,熟悉的影子骤然投落在眼前,她毫无预警地抬头——
岑纪川站在离她只有两臂距离之外,他的刘海长长了些,除了这一点之外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温文尔雅,眉目含笑。远远的流水叮咚发响,没有风,却又像是有一阵风随着他的目光轻柔的吹拂着,吹拂在她柔软的心上。
“果然是你。”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怎么过来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冷淡的说不关他的事,可是当她对上他墨黑的眼瞳,一切的话语变得不由自主了起来,“我爸爸今天生日,我来看看他。”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你……”岑纪川刚开了个头又沉默了下去,微偏过头。
之情鼓起勇气绽开笑意,“如果没事我先走了,师兄再见。”说罢转身就走。
“你喊我师兄?”
短短的几个字竟像是咒语一样硬生生钉住了她的脚步,她低头咬唇,神色不定。
“之情?哥?你们在做什么?”岑安然的声音骤然插入,把这片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尴尬一下子打散,她看了看两人突然发现自己出现的时刻完全不对,奈何忠人之事,指了指草坪那边,“哥,奶奶正在找你呢。”
岑纪川漠然点头,看了之情一眼回身离开。
那一眼中包含了很多种意思,可是之情不敢去猜想,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反倒是岑安然看出来了,诡异的笑。
得了空的岑安然拉住之情的手往另外一个方向的草坪走去,拣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嘿嘿的笑,眼睛骨碌碌地在之情身上打转,直把她笑得心里发毛一脸黑线。
“之情宝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呐,你跟我哥到底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郁闷好久了,问谁谁都不说,别跟我说没有,这一个多月来你那傻样子你以为没人看出来吗?连林朗那傻子都看出来了,我告诉你你别给我狡辩,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给我说出来!”
被她一箩筐话震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之情只觉得丢人,她从来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异样那么明显,明显得让平时甚少玩在一起的林朗都看出来了,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你想我说什么呀,我跟你哥的事?”
“废话,不问这个问什么?”
之情有些羞涩,又有些尴尬地将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只不过在说到那天那场暧昧的时候草草带过,不作多说,“安然,我突然感觉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可是我觉得我看不透他,我不知道他对我好是不是仅仅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他爱屋及乌的对我好……”
“诶我说叶之情你真是个大猪头!”岑安然突然感觉很无力。
“你骂我干嘛!”
“我不骂你我还能怎么样,你这么笨,不是猪头谁是猪头?!”她感觉自己七窍生烟,差点没把自己气晕过去,“我问你,我跟李安安是不是好朋友,那我哥哥有没有爱屋及乌?有没有主动提出要给李安安补习?有没有送CD给她?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发过信息?!”说到最后,岑安然站了起来,气炸了一样急跺脚。
之情咋舌,她从来没有细心地去想过这些,这些日子以来她只是在自己胡思乱想中渡过,她自怜自艾的感觉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爱屋及乌,并没有从另外的方面去想……
“你刚刚有没有留意去看我哥的表情?在我看来他是对你有好感的,真的。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女孩子向他表白、示爱,他总是很有礼貌很生疏的拒绝掉,可是我哥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吧……好吧,姑且不论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可是我可以保证,除了我以外我哥从来没有带过女孩子去老徐那里吃饭。”
老徐那天初看见她时的表情跟所说的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我不敢保证我哥有多喜欢你,可是只要你再努力一点点,我哥肯定会被你打动的,我保证!”岑安然几乎都要哭着对天发誓了,除了对林朗的事情以外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笃定过。
她这么的笃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有一次她到岑纪川的琴房里找CD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大一时画的维多利亚式酒店设计图不见了,纠缠着问了才知道原来他送给了之情,那张设计图他从来都很宝贝的收着,爸爸曾经想要拿去用都被他拒绝了,能够送给之情那么就代表之情在他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我……我不知道了……”
之情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风中左右摇晃的狗尾巴草,风从东面来,她就往西面倒,风从西面来,她就往东面倒……安然说的话在她心里烙了深深的印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再为自己的爱情勇敢一次,她真的该最后再勇敢一次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见了来电显示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匆忙地接了电话说了几句,也不管岑安然的挽留以最快地速度跑了出去,坐上叶微然给她准备好的车子火速赶回家!

 

『二』他没出过一分钱来养你,你竟然喊这样的人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心!
黑色的奔驰很快地在叶家大宅前面停了下来,之情想要逃,可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逃,鼓起勇气下了车。陈阿姨已经在黑铁大门外等着了,见了之情连忙开门,跟在她后面穿过小花园进了屋。
嘭地一声,大门关闭。
就好像把后路断绝了一般,残酷的切断。
偌大的厅堂里那张之情最喜欢的罗汉榻上,叶霁秋雍容地端坐其上,动作极优雅地握住一只玻璃杯,茶叶在杯中沉淀,就好像之情此刻的心,不停地往下沉,慢慢地走上前。
外公外婆都不在家,今天,恐怕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妈……”她艰难地开口。
叶霁秋淡淡地应了一声,单手把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轻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去疗养院了?看见他了?他还没死?”
之情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低头不语。
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似地,“也对,有人为了他去给严君傲当情妇,怎么可能让他死?”
“妈,姐姐没有去当情妇。”
“闭嘴!”乓的一声玻璃杯应声落地,溅落一地明亮的碎玻璃,之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谁是你姐姐?我叶霁秋的孩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的大家闺秀,你别看见谁都乱叫!”
叶霁秋神色有那么一刻的狰狞,可瞬间又马上恢复过来。
“妈,他病得很严重……”
“那又如何?天桥底下的乞丐也病得不轻,怎的不见你去给人家瞧瞧,你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提起叶永平,莫名的怒火从叶霁秋的胸怀中冉起。
“妈,他是我爸爸——”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随着火红的巴掌印子落下,之情被那强大的力道震得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地上。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左边脸上火辣辣地痛,她不想哭的,可是盈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受不住控制地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落下圆圆的水渍。
“他是你爸爸?笑话,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是谁养着你的?他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能有多少钱?从你生下来开始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叶家的,都是我辛辛苦苦地赚来的,他没出过一分钱来养你,你竟然喊这样的人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心!”
之情不语,不是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说太多了,如果再说下去恐怕会遭到更可怕的对待。
叶霁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缓了缓,挑起眉,“你现在跟他们联系得很密切?”
之情使劲地摇头。
“你给我好好的想清楚,你是我叶霁秋唯一的女儿,如果你顺从我的话去做,前途一片光明,别跟那些有的没的混到一起去,疗养院我不允许你再去,如果你再敢忤逆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之情心一颤,咬着唇用力的控制住眼泪,小声地应着。
她当然知道叶霁秋会怎么做,就在三年前父母刚离婚的时候她因为思念爸爸而偷偷地跑了出去,在爸爸任职的高中里找到了爸爸,话还没有多说两句叶霁秋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强势而不允抗拒的把她带走,才刚到了家就被甩了两个耳光,然后被反锁在房间里足足半个月不允许她出来,直到她跪在地上承认自己做错了,保证不再去看爸爸才得到释放。年纪还小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认错,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只要她一天不认错她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为了学成之后羽翼丰厚能够摆脱家庭的枷锁,她一直都在忍。
“回自己房间去,我不想看见你。”叶霁秋好像渐渐地平复,她悠悠然地站了起来,越过一地碎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敲出让之情心底发毛的声音,“顾局长的公子将来必定是个人才,我不打算干预你的感情事,不过如果你要挑就给我好好的挑,顾公子那样的人最适合你,你自己看着办。”
“是,我知道了……”
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僵硬着身体的之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使劲地擦掉泪痕,抬手的时候才发现手心上血迹斑斑,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是很喜欢很喜欢爸爸的,两人同进同出也说得上是一双金童玉女,再者爸爸长得文质彬彬是许多少女梦寐以求的良配,她听外婆说过,那时候母亲的脾气不是现在这样子的,那时候的母亲小鸟依人,爸爸虽然不愿意接手叶氏的生意,可是在大学里也混的风生水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降了职,先是被贬到了普通大学里任教,到后来更是流放到三流高中,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母亲跟爸爸的关系就跌入了冰点,坚持了两年多,终于离婚。
为什么她的家会变成这样子呢?她突然好想让一切都回到自己七、八岁的时候,那是她最愉快的年纪……

隔了一夜,上学的时候之情脸上的巴掌印子消了一些,已经看不出来那巴掌的形状了,可依旧是红红的,衬着她红肿的眼睛让人不得不往不好的地方想,一下课岑安然就拖着她不让她乱跑,按住她的脑袋定睛去看。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之情伸手就要去挥开她,没想到手才刚伸出来就被后座的雷铮一把握住。
“你的手怎么了。”他皱着眉头定睛看她的手心,虽然已经做了处理可是上头的伤是骗不了人的。
“没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磨了一下,你们就别多心了。”之情早早地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流利的说出来试图堵上他们的嘴,没想到雷铮竟然用手去碰她手心的伤,动作很轻很轻,可是他的表情却分外的严肃。
“你还想骗我?这不可能是地板磨出来的。”
岑安然也发觉了事情不对劲,表情渐渐的忧虑了起来,“之情,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什么。”之情维持着笑眯眯的模样,拉住岑安然对雷铮说,“快下去吧,下一节是体育课,别迟到了。”
再然后无论岑安然怎么劝她都不肯说,偶尔还给她指着什么东西说个冷笑话,差点没把岑安然折腾死,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体育老师拿着秒表走过来岑安然才暂时放弃了追问。当体育老师阳光灿烂的笑着告诉大家今天是八百米考试的时候,从小体育就只打擦边球的之情顿时傻眼,她往跑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红色的橡胶跑道被阳光晒得红艳艳地,眼见就头晕,本来想着找点借口请假不跑的,没想到体育老师该精明的时候特精明,一下子就把她的小把戏戳破,之情哭丧着脸不得不随着同学们到起跑点去了。
站在起跑点的时候她眼前一片昏花,起跑的哨子声呼啦的响起,她连忙迈开脚步跑了出去——
在头一两百米的时候她还是跑在中间的,可是越到后头她就跑得越慢,她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用力地跑着。学校的跑道一圈是四百米,之情刚完成第一圈就已经头晕脑胀,脚上面好像绑了很重很重的沙包一样,想要抬起来却感觉很重,每跑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力气,气管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不顺畅。
岑安然在内圈里的草地那儿追上来,看着之情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吓了一大跳,“之情你别跑了,我去帮你跟老师说,你快停下来!”
之情早就说不出话来了,使劲地摇头。
都跑了一半有多了,不坚持下去的话她刚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六百米,七百米……八百米即将要完成,之情几乎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只是远远地看见穿着蓝色运动服的体育老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跑过去,在意识模糊之前跑到了终点!
岑安然马上跑过来扶住她,之情全身都没有了力气,软骨头一样倒在岑安然怀里差点坠得两人一起跌倒。岑安然拧开了水瓶塞到她手里,她用力地呼吸着,胸腔里的氧气好像不够一样,喘得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之情你没事吧,你看起来真的很糟糕,我跟你去校医室看看好不好?”岑安然小声地哄她。
之情说不上话来,还是摇头,眼前突然一片昏花——

“雷铮!快过来!之情晕过去了!”
岑安然这一叫把班上的同学都吓坏了,连体育老师都走过来看,本就在寻找之情踪影的雷铮骤然一怔,飞快地往岑安然那边跑,见之情面无血色的模样,等不及老师的决定当机立断地把之情背了起来,快速地跑向校医室。
校医是个中年妇人,把雷铮推了出去然后替之情检查了一下,出来的时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就这么逞强呢,体力透支了,真是的,又是一个为了减肥不吃东西的女孩子吧,这样的身体以后怎么给国家做贡献,我说呀……”
“你能不能闭嘴,吵什么吵!”
雷铮压低声音恶狠狠的打断校医的话,鄙夷地瞪了她一眼。
校医咋舌,谁看见她不都是尊敬的喊一声“校医好”?从来就没有一个学生敢像这个男孩子这样凶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生生地把脸气红了。
岑安然尾随而来,听说之情只是体力透支了才松了口气,自告奋勇地说去给之情买点吃的,一溜烟的跑了,校医干脆眼不见为净,到外屋里去了。
终于安静了下来,雷铮小心翼翼的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窗帘被风稍稍地吹起了一角,透入了明媚的阳光。说实话现在的之情一点都不好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完全不是平日所见那个狡黠精灵的女孩子,可雷铮竟然就怔怔地看着她,看痴了。
好像也只有这样的状况下他才能这么认真地去看她吧,如果是平时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被她发现自己视线的话,他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转过头。今天早晨当他看见她的时候他就大约的猜到了她脸上的红印子必然是巴掌印,红肿的眼睛看得他心都揪了起来,他想要问她究竟怎么了,可是又怕惹来她的反感,他也是害怕的,害怕打破他们之间难得的平衡。
他叹了一口气,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总是不知道自己该拿她怎么办,这几个月来她跟他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他雷铮是何等骄傲的人,她不主动跟他说什么,他也拉不下脸去跟她说话,除了偶尔岑安然带起话题以外,就连在一起走去车站的路上他们的话都少得可怜。
想到这些,他又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她。
岑安然抱着一堆吃的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躺在床上的之情如同睡美人一般,而雷铮安静得靠在她的床头。岑安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说。
“之情没事的了,我问过校医,校医说留一个人在这里,让我留下,你去上课吧。”
雷铮按了按太阳穴,“我留下,你回去吧。”
看着他这模样,岑安然看不过去,差点就想把之情喜欢的人是岑纪川告诉雷铮,可是又怕说了出来会让雷铮暴跳如雷,思前想后,几乎吐出来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你……算了,那你就留下吧,有事的话发信息给我,如果之情醒了就让她先喝点温水再吃东西。”
也不知道雷铮有没有听见,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终于听见他小声的应了一声,然后才离开。
再次陷入安静,雷铮移开抵在眼前的手深深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右手狠狠地一握,霍地站了起来。
他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了。窗帘还在风中飘动,带起片片光线落在床上熟睡的少女脸上,高瘦的少年双手撑在床边坚决无比的俯身,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与颤抖着的心跳中吻了下去——
风骤强,好像一双柔弱的纤手拉开了窗帘,将这冷冷的校医室内的小房间照了个透亮,少年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地在少女的额头上扫动,他睁着明亮如阳光的眼睛轻柔地吻着少女的唇,轻轻地啄吻,每落下一个吻他都会看看她,那么地小心翼翼,好像那是一件易碎而珍贵的宝物,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
他的心在狂跳,亲吻的甜腻与温存在他心里的海洋中飘荡,那种感觉难以言喻,难以与人深说,那是与喜欢的人最纯洁最干净的亲吻……很多年以后他偶尔会想起这个简单而纯洁的吻,然后自嘲的笑着点上一根烟。经过时光洗练的他再也找不回那种干净的细腻,但他怀念那种心跳的感觉,怀念两唇相碰的温存,怀念那天的阳光,最后一夜无眠。

之情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将近放学的时候,雷铮趴在床边睡着了,斜斜的阳光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透出一层金黄色的光,她愣着看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还记得初二那年她第一天转学到S中的时候他毒舌的说她虚伪,也记得当天放学的时候在拥挤的车上她被挤得摇摇晃晃的,他眼见着也没有扶她一把的绅士风度的模样,现在竟然会守在她床前……她抿唇笑笑,悄悄地动了动手想要伸手撩开脸上的头发,没想到这轻浅的动作一下就把他惊醒了。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涣散,却飞快地聚焦在她脸上,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气得吐血,“你是猪啊,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从中午十一点到现在四点半!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是吧。”
“你才去做贼了!”她笑着捶他。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放学时间了,班里还在的同学都很关切的问她状况,她微笑的说了大概,又发现大家看着她跟雷铮的眼神有点暧昧,这才想到雷铮留在校医室里陪着自己那么久,恐怕在班级里各式各样的版本已经传得满天飞了,于是脸颊有些发热的低头收拾东西,不再说话。
离开教室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岑纪川打过来的。
“放学了吗?”他的声音温润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滴水穿石般。之情应了一声,他又说:“安然说你晕倒了,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之情绞着手指。
“我想见见你,在你学校门口,可以吗。”他的声音还是和煦的,却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味道。
之情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应了,挂了电话随便扯了个谎让雷铮先走,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离开校园。她的心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继而又想到岑安然昨天说过的话,那话好像安定针一样慢慢地平静了她的心。
无论如何,她总是得为自己努力一次,她不想要后悔。

 

『三』这样的事情向来不都是由男人说的吗,你太着急了。
校门之外人来人往,正是放学的时间,学生从校内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岑纪川站在老榕树下,还是他平时惯有的装束,眉目含笑温润如玉,双手插在裤袋更添了几分意外的写意风流,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便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有的稍微高年级的学生认出了他,都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之情从里面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并不是因为他站的地方有多显眼,而是他本就是一个发光体,无论往多么黯淡的地方一站都会把那里耀成一片明亮。
她小跑着过去,顾不上身边走过的人异样的目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无比坚定地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说罢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一爪子捉过他的手。
岑纪川也不挣脱,被她带着穿过学校对面的住宅区往里头的小公园走去。
他们在小公园中心的一棵很古老很古老的榕树下停下了脚步,这棵老榕树应该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长长的须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又在地上生根,树干粗壮,恐怕得有三、四个人大张双手才有可能圈得起来,干枯的黄叶在枝桠上要掉不掉的,等待着属于它宿命中的那场风。
她没有放开他的手,柔腻的手捏着他的手,好像很紧张。
“现在头还会晕吗?”他首先开口,空闲的手把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她摇头,“其实没事的,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又加上跑了八百米所以才会晕过去的……”
“没有睡好吗?”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仰起头去看他的眼睛,恰恰对上了他温玉般的目光,墨玉般的双眼中仿佛旋着深邃的旋涡,就在四目相交的霎那把人卷入令其沉沦。时间仿佛在霎那间停顿,除了她的呼吸声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目不转睛地沉溺在他眼中的海洋,让自己随着他眼中的深邃漂荡。
“有几句话我想要当面跟你说。”
“我也有话要说!”她骤然打断他的话,任性地不让他继续说,“让我先说好不好?”
他也不急,笑着点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紧张的情绪,轻轻地回握她。她鼓起勇气重新抬头,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的眼睛,心跳突然快得几乎把她震晕,她强打起精神,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地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两年多前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我忘不了你弹琴的背影,我……”因为紧张,她有些语无伦次。
岑纪川怔住,一丝诧异从他眼中一掠而过。
“那时候我天天午休都去听你弹钢琴,好像着了魔一样一天不去心里都会闷得慌,我很喜欢你的琴声,可是在你的琴声里面我感觉到了一种曲子以外的寂寞,即使你弹的是多么欢快的琴曲……不过没想到暑假过去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直到安然生日的那天晚上、在你家里听见了你弹琴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在找的人近在身边……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的,我不敢跟你说这些,我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安然的关系……”她顿了顿,“我害怕只要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跟你就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么好了,我害怕你会躲开我……我终于决定要说出来是因为我想要为自己努力一次,即使以后我们再不相见我也不会后悔的。”
岑纪川的心,很轻很轻的震动了一下。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连一开始狂乱的心跳都逐渐的平静了下来,睁着那清澈见底的潭水般的眼瞳坚定勇敢地看他,等待他的回答。
轻柔的笑突然在他唇边泛起,勾引出迷人的弧度。
“傻丫头。”
被她握住的手突然反握了过去,修长而干燥的手握住她柔腻的小手,他的手很漂亮,轻轻地把她的手容纳在掌心,那么地温柔,那么地呵护。
他含笑着微微使劲把她拉近自己,长指如同在琴键上飞跃那般轻点着她光洁的额头,“这样的事情向来不都是由男人说的吗,你太着急了。”
之情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是那呆呆的模样,睁大眼睛看他,“你、你的意思是……”
他轻轻举起她的手,深邃而独具魅力的眼炯炯地凝视她,好像带着魔咒一样的让她移不开眼,在她难以置信的霎那亲吻她的手背,低沉着声音,“之情,当我女朋友吧。”
他抗拒过那种异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那种疯狂的细胞在大脑中扩散,可是奈何,身不由己。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此刻再次汹涌了起来,疯狂地跳动着,因为他的吻,因为他的话。
颤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他笑。
之情几乎喜极而泣,从未有过的快乐在她心底里一下子泛了开去,她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虽然双颊因为羞涩而发红,可她依旧是这么做了,当犹豫了很长时间,左右摇摆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得到了心目中的幸福,那种感觉让人手足无措,但是更多的是快乐得忘形,霎那间什么少女的矜持全都被她丢到了一边,心里满满的全都是他。
她感觉自己就跟在做梦没什么两样,脚下轻轻浮浮的好像站在云端,如果不是因为抱住了他恐怕她真的会以为这只是自己凭空的想象。他的心跳声很平稳,她听着他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很快就跟他的同步了起来,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该是一体那样。
揪住他的衣角,她小声地问:“我不是在做梦吧,纪川……”
他轻笑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指尖勾弄着她的长发,目光如炬,“如果是梦,那我们就永远也别醒过来吧。”
她粲然一笑,眉目中萦绕着温馨的光芒。
“好,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夕阳西下,霞光泻地,老榕树的叶子也被染成了透着橘色的金黄。她看着他,君子谦谦,他看着她,青涩柔美,斜阳好似带着前所未有的吸引力把两人的心逐渐的拉近、拉近,看不见的红丝在两人的尾指上显现,一头系在他那儿,一头绑在她这,绑定了一生的情愫。

 

『四』叶之情,我不是在寻求你的同意,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
隔日之情早早就醒了,在晨光中来到了学校,拖着岑安然到楼道里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她,岑安然从一开始的微惊态最后变成了嘴巴大张,简直能把一颗鸡蛋塞进去的大小,在听完之情陈述之后大声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你终于守得云开了,我就说嘛,我哥怎么会对你没有意思呢?我说的话没有错吧,看你以后还听不听我的。”她促狭的笑,“我说呀,你们还蛮浪漫的,跑到老榕树下面告白,比林朗那家伙的技术含量高多了,他就是在长廊那里对我吼然后……”她突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因为那天林朗对她吼完之后她不服气,反过来对他大吼,没想到最后林朗一招以吻封缄直接把她击倒。
“然后怎么了?”之情明知故问的坏笑。
“诶,是在说你的事情,干嘛扯到我身上。”岑安然恼羞的跺脚,“所以说你现在跟我哥确定关系了?他是你男朋友,你是他女朋友?”
之情脸一红,“应该是这样吧……”
岑安然笑着去掐她,“嘿你还羞什么羞呀,昨天的主动跟勇气到哪去了,就不能给我脸皮厚一点,不矜持一点?”
默然地瞥了好友一眼,之情突然耸了耸肩,“你以为我是你吗,跟林朗那家伙在学校里接吻,脸皮厚得要死都不怕被别人看见。”
哄的一下,岑安然的脸在霎那间赛过关公,红彤彤的,伸手就要去掐之情,之情早有准备跟泥鳅似地闪开,岑安然气得跺脚,两人你追我赶的就在楼道里跑了起来。远远的看见了林朗跟雷铮两人走来,之情狡黠一笑就躲到了林朗身后,“林朗,你家的母老虎太可怕了,追着我闹呢。”
岑安然恼羞成怒,“谁是母老虎!快给我过来,不然就剁了你!”
之情不理会暴怒中的岑安然,从林朗身后露出脑袋对她吐舌,“谁说话了谁就是母老虎呗,安然小宝贝,你还太嫩了,不是我的对手哟。”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林朗哭笑不得,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你们怎么一大早的就这么精力充沛呢?你们都不是母老虎,我才是母老虎,听话啊,中午去麦当劳我请客好不好?”
岑安然不满的撅嘴。
在旁边翘着双手看好戏的雷铮突然笑了笑,拉住之情的手臂把她扯了过来,很正经很兄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上我一份,你跟你家的……老虎好好说。”说罢在岑安然怒目中哈哈的笑了起来,扯着之情回教室去了。

放学的时候之情是跟雷铮一起走的,这天之情的心情特别好,好像向日葵遇见了太阳,高高地昂起心情面向太阳,在经过麦当劳的时候突然扯了扯雷铮的袖子,说去买雪糕吃,雷铮也不逆她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麦当劳。
两人挑了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下,之情一边咬着雪糕一边看着玻璃外人来人往,唇边是止不住的甜腻笑意。雷铮坐在她对面,尚未摆脱年轻的稚气却透露着不合年纪的犀利的眼毫不忌讳地注视着她每一个动作,那眼神中潜伏着浓烈的情感。
“之情。”
她把雪糕全部解决掉,抬眼看他,“干嘛?”
他的目光深邃而严肃,看得之情的心怦怦直跳,直觉他要说些什么话,下一刻就想要站起来阻止他开口,却被他更快一步的按住了手。灼热的手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好像有一把火从他们相触的地方霍地烧到了她的心里,带起了一阵强烈的沸腾,她慌张地左右顾盼,还不忘咧嘴笑,“雷铮你要干嘛,我要叫非礼了哦。”
感觉到她的紧张,雷铮挑了挑眉,“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原本还是很严肃的境况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之情咯咯的笑;“破喉咙,破喉咙~”
雷铮顿时失笑,笑得眉眼飞扬,不见了刚才那种认真的表情,让之情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想要把手从他手下抽回,不料他好像预知到了她的动作一样,在她试图收回手的瞬间用力的按住,她吓了一跳,骤然抬眸,却见他那飞扬的笑容好像面具一样被他脱了下来,那郑重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灼热的体温透过她的指尖传到了她每一根神经,“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动作,没用的。”
“你想说什么就给我好好说,别抓住我好不好。”她难耐的皱眉。
他哼了一声,“不捉住你你会跑的,我还不了解你?”
他已经做了决定,他不会放手,也不会再让她逃避,游戏规则不再由她,一切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不是她!
见他张了张嘴,之情受惊了似地往后退,连连摇头,“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不说。”他张扬的笑了起来,眉眼中都渗透着少许张狂的味道,这样的雷铮才是真正的雷铮,才是别人面前的雷铮!他直视那双带着惊慌的秋水般的翦眸,明确地开口,“叶之情,我不是在寻求你的同意,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
之情脸色刷的白了,心里好像响起了闷雷,震得她无法言语,只能摇头。
她知道他们完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完了,被他的话一下子全部击碎,恐怕以后都回不去了。
见状,雷铮只是耸耸肩,好像完全是意料之中似地,长臂一伸就按住了她的后颈用力的把她按到自己面前,他的气息饱含着残酷的张狂试图渗透进她每一个毛孔。之情害怕得苍白着一张脸,无措地看着他。
“我不想跟你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容不得你拒绝。”说到这里,他突然更往前凑了一些,菲薄的唇几乎碰上她的,“我对你,势在必得。”
“雷铮,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神色一软,“不这样,那我们能怎么样。”在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样的眼神把他刚才口中的势在必得的味道更加浓重了一些,“这一步总是要踏出去的,早晚的事,我不是固步自封的人,所以我选择打破平衡……”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不该这样的。”她挣脱了他。
“你错了,我们就该这样,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
他站了起来,指尖在她的脸颊边轻佻的划过,她苍白的避开。他不再说什么,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抚弄着她的长发,感觉到她不可抑制的颤抖,心在同时也被揪住了一样狠狠的疼。
他曾经以为她能够在时光的隧道中发现他就是她最重要的那个人;她以为他能够在飞逝的时间里察觉那只是年少时候的懵懂,原来他们都错了,或许一开始他确实是年少懵懂,可是在一分一秒的相处中早已经抽不出身来,泥足深陷。或许一开始她真的以为他会是自己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在重新遇见岑纪川的霎那她就知道,能够让自己奋不顾身的独一无二,不会是他。

提心吊胆的过了两个星期,雷铮还是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踩着铃声进教室,跟平时一样上课的时候睡觉,跟平时一样偶尔跟岑安然吵上两句,最不一样的就是他看之情的眼神变了,变得灼热似火,每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的时候之情都感觉如芒在背,那眼神好像要刺穿她一样,让她坐立不安。岑安然也听之情说了雷铮的事,恨得牙痒痒的,想要跟他理论却被之情按住,想要跟岑纪川说,之情又以绝交威胁,让她只能忍气吞声,把气全都发到最无辜的林朗身上。
每次经过雷铮身边之情都会别开眼睛,生怕撞上了雷铮那双热烈的眸子,晚上跟岑纪川打电话的时候又得装做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身心疲惫。岑纪川好像感觉到她的异样,有空就会放下手里忙着的事到学校来陪她,带她到老徐那里吃饭,听她兴高采烈的说说冷笑话。有了岑纪川的陪伴之情紧绷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到了周末两人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到处去逛街,如果什么想买的就去踩马路或者window shopping,倒是乐不思蜀。
十二月是情侣最唯美的月份,圣诞节的气氛十分浓郁,平安夜这天晴空万里,明亮的天空好像被清水洗涤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之情精心打扮了一番,米白色的呢子短外套里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贴身深色牛仔裤,腿踩着一双深咖啡色长筒军靴,看起来既大方又不失小女人的味道。
当她提着牛皮袋子来到约好的地方的时候岑纪川已经到了,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广场外略低着头讲电话,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外套黑色长裤,马靴样式的靴子穿在他的脚上显得从未有过的好看,跟之情竟然默契惊人。
之情笑嘻嘻的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等他盖上电话之后高高的举起手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被蒙住眼睛的人唇边不经意地勾起浅笑,单手覆在她的手上作思考状,“你是,岑纪川的女朋友。”
她脸上一热,又问:“那,岑纪川的女朋友是谁?”
岑纪川笑意更深,“嗯,一个傻丫头。”
“嘿,我才不是傻丫头!”之情松了手,撅起嘴,那娇嗔的模样任是谁看了都会心动。
他轻笑,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手指冰凉得跟冰棍似地,不禁皱眉。“很冷吗?怎么不多穿点。”
之情使劲摇头,傻笑着说:“不冷不冷。”今天是什么日子?当然是得漂漂亮亮的,穿少一些也不算太冷,“纪川,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哟。”从牛皮袋子里面拿出那条织了又拆拆了又织足足奋斗了三天三夜的围巾,献媚似地踮起脚尖围到他的脖子上,然后满足的笑了,毫不吝啬的称赞,“嗯,这样看起来更帅了。”
岑纪川含笑不语,那条围巾轻轻的缠绕着,好像绕到了他的心里,暖暖的发热。

在顶楼吃过晚饭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已经有不少情侣都牵着手走在广场里瞎逛,等待着十二点的来临,广场里不停地播放着浪漫的《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清雅的音色在广场里不停的飘荡着。之情听着这悠扬的乐曲,几乎沉迷在这美丽的旋律中,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牵着手走出了广场。
这一夜的天际好像被蒙上了一张很大很大的黑色纱绢,星星的光芒从纱绢的织缝里透出来,盈着浅浅的光晕。广场外有一棵极高的圣诞树,五颜六色的小礼物盒子挂在上面,围绕在树上那星星点点的彩灯闪烁着微笑的光芒,广场里面的歌声浅浅的传出来,浪漫的氛围瞬间在夜幕中萦绕。
圣诞树下的孩子们手里摇晃着仙女棒,银色的烟火在孩子们圆圆嫩嫩的手中绽放,就像最美丽的花火,五颜六色的花火绽放开来,衬着无忧无虑的笑脸,美丽动人。
就着烟火的明亮,之情侧目去看他,他的眼睛好像被那银色的花火染上了,深黑眸与银色的光融在了一起,闪烁着深邃迷人的神韵。周围很吵,烟火绚丽的飞跃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他搂着她的肩膀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的说话,她眼神明媚,笑意晏晏地答应着,眼前七彩的一片。
他搂着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欢悦声逐渐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他们来到一间已经关闭了的琴行前,之情正是困惑,却见岑纪川熟门熟路地拿出钥匙打开了琴行的防盗门,牵着还停留在傻眼阶段的之情径直往里面走,直到走到了琴行的最里面之情才回过神来,睁大眼睛看他。
“你……难道你是大盗?!”
“你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地拿钥匙开门的大盗?”岑纪川轻笑着挑眉。
之情煞有其事的点头,“当然有,楚留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盗帅么。”她眼珠子骨溜溜地转,“难道你就是楚香帅的传人?”话才刚说完就被他捏了捏鼻头,其实不疼,可是她硬是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得岑纪川笑意更深。
他走到一架钢琴旁按着之情坐下,然后打开了一盏射落在琴上的柔黄色的灯,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含笑的看她,指尖在琴上轻轻一抚,清亮的音色随着他的指尖溢出,未成曲调先有情……
一曲《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在他修长干净的指尖之下流水般的悠扬而出,他的指在黑白的琴键上飞跃,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了指骨,流畅迷人。
抒情的华乐渗透着此刻的情绪,浓烈的情感好像一缕缕轻烟一样的围绕在她周围,他偶尔会与她深深的凝眸相对,柔黄色的灯光并不犀利,照耀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更显柔和。钢琴声揉着甜腻的味道,她的心好像被浸在了花蜜里面,甜甜的,被这浪漫的氛围所感动着。
凭着记忆中的歌词,她轻声唱了起来。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that midnight sun is gonna come shining through
Tonight therell be no distance between us
What I want most to do, is to get close to you
Tonight…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soon this old world will seem brand new
Tonight we will both discover how friends turn into lovers
When I make love to you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that midnight sun is gonna come shining through
Tonight therell be no distance between us
What I want most to do, is to get close to you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Tonight…”
她的声音软软的,不如原唱的那么有韵味,却又有另一翻风格,唱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款款情深地凝视着他,偶尔两人目光相碰,就好像有看不见的情丝把两人的视线缠绕了起来似地,那么地温柔。
他琴声清扬,她音色柔婉,在这空荡荡的琴房里不停地萦绕,两相融合和谐得无法分割,柔黄的灯光打落在他们的身上绕出了一层金黄。
最后一次的尾音落下,岑纪川在与之情的对视中缓缓地收回手,轻声道:“阖上眼睛。”修长的指尖轻柔地从她的眉落下,划过她的眼诱着她闭上双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温度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修长的手好像绕在了她耳畔,微凉的链子在她的脖颈那儿滑过,然后咔地一声,轻轻一坠。她应声睁开眼睛,毫无预警地撞入那双离她很近很近的眼,如此的深邃。
四目相对,温软的暧昧在两人之间徘徊不止,他俯下身跟她的额头相抵,他们的距离太过接近,近得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之情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好像受不住这样对视的折磨难耐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霎那,温热柔软的唇就轻轻的碰上她的唇角,试探性地。
之情的脸刷地热了起来,她能够确定自己的脸必定红得滴血。
吻轻柔地从唇角抵上了唇,她紧张地揪住了他的衣服想要退开,不料他动作更快,扶住她的后腰深深地吻了上去,她浑身战栗,惊讶的张嘴,竟被他有机可乘,温热的舌尖绕着她的,小心翼翼地深入,在她茫然的时刻勾引她的灵魂,在她不知不觉中夺走她的呼吸。
这个吻长得无法计算时间。
当两人的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之情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害羞激动得不敢正眼看他。他们额头还是相抵着的,不定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不停的绕着。她悄悄地抬眸,见他眼眸清亮,像是宝石一样的闪烁着耀眼的光泽,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轻喘一声又低下眉去,借着斥责的话来掩盖羞涩,“你你你……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话声刚落就引来了他轻声地笑,惹得她恼羞成怒,按住他的肩膀就要咬,强迫他求饶,霎时间欢声笑语如风吹散了温热的暧昧。
柔黄的灯光下剪影成双,好像一支羽毛笔,记叙着一段平安夜里书写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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