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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文 / 章无计 更新时间:2011-7-12 13:10:31
 
第三部分 第七章(1) 我很奇怪安琪怎么一下子不那么热情了,那天晚上我不过没有让她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而已。难道没有获得情欲的宣泄,真的让自己内心郁闷到崩溃或者三天不理睬人的地步?但她和我上下级的关系没有变,公司的业务安琪还得要过问。这天早上高层例会,我进入会议室比较晚,抽完晨烟撒完晨尿后,发现若干高层加上安琪都已经各就各座。我向自己的位置走去,突然发现与我邻座的多出一个人来,面孔颇有几分相熟,却又不晓得在哪里见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安琪看到我脸上的疑云,待我甫一坐定便伸手介绍道:“刘总,这位是陈西南先生,你肯定认识的。”接着面向大家说,“这位陈先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将受聘为‘天成’广告公司副总经理一职,希望大家以后精诚协作,共同打造公司新的辉煌。” 我想起来了,这个陈西南不就是当年那个追求安琪的某副校长之子吗,几年时间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以前的小白脸被晒成黑黝黝的颜色,想必出的国不是南非就是北非吧;头发也没有以前茂盛,是不是在名牌大学里毕不了业费尽心思弄文凭所致?否则怎么好好的跑这儿来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猫腻,安琪如此安排又事先未与我沟通,她一定生我没有跟她好的气,用一个脸蛋比我还黑,头发比我还少的旧追求者来刺激我。说真的,心里还真怪难受的,悔不该那晚故意挑逗她又弃她而去,缺乏起码的关怀女性生理状况的人道主义精神。 陈西南欠起身打了个招呼,我态度先前比较冷漠,看他站起来后个子也没我高,便很宽容地说:“坐,坐,欢迎陈总加入我们的公司,大家欢迎。”随后,掌声打破尴尬的场面急促而热烈地响起来。 掌声还没停下来,安琪便站起来匆匆离开会场,陈西南跟着出去,我伸出一条腿挡住他说:“陈总留下来,我们沟通一下工作吧。” 陈西南微笑道:“不必了,刘总,安董事长希望我每个月对公司业务进行系统的考核和总结,其他具体工作的事还是有劳刘总了。”说完,陈西南绕开我的腿轻松跨出门口。我站起来咳了一口痰,想吐在地上,一时又未找着纸篓,只得含混不清嘀咕了几句,谁也听不清。 安琪想架空我,我发现一旦跟她保持距离便失去对我的信任,想出安插这么一个人来公司的鬼主意。我不太在意她怎么弄,反正公司是她的,赚不到钱,我屁股一拍可以走人,亏不了我的老本。转过头一想,又觉得自己挺没职业道德的,不为公司考虑,也得为自己名誉打算,可不能消极怠工,那样就会走毕小剑的路子。看来,还是得与安琪沟通沟通。 可是。陈西南那小子怕是在安琪身边像狗一样护着她,承担“生人勿近”的重大责任,我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跟安琪来一番彻夜长谈,手里拿着她的电话不知当打与否。正在寻思,电话狠狠响了一声,我心里骂了句,妈的,吓死我!心中怨恨谁这么不知趣拨电话过来无事生非。一看号码,是内线。接过来后,话筒那边传来杨小四的声音。 “刘总,刘总,快救我命。” “我能救你啥命,上班时间不好好防着小偷,跑哪儿装神弄鬼的?” “刘总,你可要救我,这回我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是不是玩女人被公安局逮着了?让你小子小心点别拈花惹草的,你就是不听。” “刘总,别开玩笑了,我哪是那号子人。是我姐非逼着娶老婆,说我老大不小,该有个女人来照顾。你看我如何是好呢。” “这有什么难办的,结呗,你姐还不是为了你好,早点娶老婆,你姐也省心。她就你这么个弟弟,够操心的,你小子还不遵从指示把事儿办了。” “可是……”杨小四欲言又止道,“可我不喜欢那女的呀,原本处着就处着,一下子想到永远生活在一起,心里那个怕呀,反正就是不喜欢。” 操!我忍不住对着话筒骂了句粗话,想严肃正告杨小四,你小子那样还看不上人家,不是寒碜人吗?又怕过于直白的话,伤害到他一颗脆弱的心灵,旋即改口道:“工作都帮人家找了,处也处这么长时间,现在说不喜欢人家,当初干什么去了?” 杨小四急了起来:“这可不能怪我,是我姐硬逼着我跟她相处,可没说一定得娶,否则,当初就不听她的了。” “哦?”我把听筒换到另一个耳朵道,“当初你还挺听你姐的话嘛,现在就敢违抗了?” “那她是我姐啊,我就这么一个姐,能不听她的话吗?可听话也得有个限度,终身大事也得征询下当事人的意见嘛。” 瞧,贵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新时期自由民主的妇女,怎么能如此压制一个需要关心呵护的小弟弟呢?婚姻包办制度怎么在你身上死灰复燃了呢?难不成那女的是个非同一般的角色?看来真的物是人非啊,现在的你一点儿都没以前那种胸襟和风度了,是不是受毕小剑的影响和培养呢?说实在的,我对毕小剑可有成见了,总觉得他不学无术,就会一点儿阴谋诡计,心术也不那么端正,你跟他在一起还是比较危险的。我劝你早日离开他的魔掌,回到我的身边,他连人道主义都不给你,让你守着活寡太不厚道。 我劝杨小四:“别叽叽歪歪了,把你姐叫过来,好好谈谈,告诉她你的想法,我相信她会理解你的。” 杨小四说:“对对,我得告诉她我的想法。不过,在哪儿跟她说呢?” 我漫不经心地说:“没好地方,就来公司吧,公司会议室宽敞着呢,谈一天两夜也不会有人打扰。困了,还有铺盖,合两眼起来再接着谈。” 杨小四从听筒那边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刘总,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我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随你的便吧,下次来会议室要收费。” 挂下电话,我在猜测你会不会答应杨小四来公司。但可以肯定的是,杨小四这家伙肯定会怂恿你来公司跟他探讨婚姻大事,这次你要是真来,我非得让你离开毕小剑不可,再不下定决心让你俩分开,我那小BABY都要降临人世了。 夜晚,城市开始显现出它妖魅的一面,艳丽的霓虹灯把城市上空映染得五光十色,像一个气质高贵的美少妇,散发着她身上迷人的诱惑。安琪住在某涉外酒店第十八层,我乘电梯上去花了十几分钟,那电梯总是在第十七层就停止不上,后来换了另一侧电梯才顺利到达十八层的客房部。需要说明的是,此次来找安琪,绝不是为了主动献身。 经过服务小姐的登记后,她带我向走廊最东边那间客房走去。刚转过道儿,就听到服务小姐一声怒喝:“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站在她身边,被这声大喊吓得双腿哆嗦了一下,随即迅速镇定下来,坦白道:“我刚来呀,小姐你啥意思?” 服务小姐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刘先生,不是说您,是说那个人。”她手指着东边客房门口蹲着的一个人,我仔细一瞧,咦,怎么一个乞丐跑这儿来了? 第三部分第七章(2) 服务小姐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刘先生,那个人赶了三四次,他总是乘我们收拾客房时溜上来,本来是要报警的,但安小姐说随他去,就没管他了。没想到,从早上到现在他还蹲在这里,不可理喻。” 我走近定睛一看,出乎意料,原来,这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我公司新任副总,某名牌大学毕业生,出过国留过学的陈西南少爷。 他看到我们走到身旁,腾地弹起来,镇定自若向我打招呼:“刘总好。” 我点了下头,摸顺他额角翘起的头发,有点儿心疼道:“熬了一夜吧,快回去睡觉,公司有关业务还等你去处理呢。” 陈西南摇头义正严辞道:“来没多会,找安董有点儿事。你也有事?” 服务小姐瞪了他一眼,想举证他在此至少待了几十个小时的事实。 我挥手道:“那正好,我们一起去见她。” 服务员敲开安琪房门,她见到我时有瞬间惊讶,再看到陈西南,很快让开身子,不冷不热招呼道:“你们两个啊,进来吧。” 我打趣道:“我在门口遇到陈总,你也不请他里边坐。” 安琪说:“是吗,我不知道啊,快过来坐。”说着,她拉着陈西南把他摁到沙发里,陈西南显然一时无法适应,表情充满了讶异。安琪一边给陈西南按摩肩膀一边安慰道,“哎呀,下次一定要多敲几声门,有时我听不见,在外面待着多累哟。” 我找了沙发角坐下,看他俩热乎的劲儿,心知这是安琪故意做给我看。陈西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看情形,他还完全没有适应安琪的温存。我趁热打铁说: “本来有些事跟你沟通,现在看来不太方便,还是等下次吧。” 接着我做出告辞状,安琪走过来笑意盎然说:“有什么事尽管说,西南他也不是外人,正好大家一起交流,你说是吗,西南?” 陈西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于安琪的暧昧,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安琪跟过来问:“真的要走啊?” 我迈出脚,看到陈西南未跟出来,小声对安琪说:“不想打扰你俩,改天再说。” 安琪扶着门框,问:“到底什么事需要人家回避?” 我笑道:“当然是私事。” 安琪说:“我们之间除了公事还有什么私事?” 我低下头叹口气:“什么私事你我心里明白,对我有看法可以明说,我们没必要打冷战。” 安琪惊怪道:“冷战?没有啊,你看,西南现在是我的准男友,这些天很开心,我怎么会跟你有冷战呢?” 我笑道:“没有更好,那我把时间留给你俩,我们的事改天再说。” 安琪鼻子里发出笑声,我不回头地走开,没走两步就听到房间里安琪的声音:好了,你也走吧。 贵花,好久不见,不知你成了啥样子,这厢安琪刺激我,不与我互通消息,那边你为了不刺激毕小剑也与我不通消息,我挺无聊的。不知道你肚子里每天是不是咕噜咕噜的发出声音,是在呼唤我还是调皮玩耍让你不得安宁。正想着,杨小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说:“退回去敲门。” 杨小四迫不及待气喘嘘嘘地说:“刘总,不好了。” 我点燃一根烟,没好气地问:“什么事把你堂堂一个中层领导急成这个样子?” 杨小四急道:“我姐来逼我成亲呢。” 我迅速站起来:“在哪呢?” 杨小四说:“就在我办公室。” 我说:“那好,我们一起去一趟。” 再次见到你有种久违的感觉,从肤色上看你也有些变化,变得让人觉得面对的是一条焉了的细黄瓜。你坐在杨小四的位子上,面对杨小四的女朋友谈着什么,那女的点头同意。这几年你口才练就到一定水平,把人家卖了对方还帮你数钱呢。我和杨小四推门进去,他当然是跟在我身后,我进去对侧着脸的你招呼:“贵花。” 你见到我挺意外的,小声又慢腾腾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听杨小四说你特地来逼婚,我就过来看看。” 你盯着杨小四,面朝我说:“听小四说你也反对这婚事?”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诧异道:“哦?” 杨小四站在我身后跟着说:“对,对,刘总说我的婚事要自行做主。” 我笑了起来,对你说:“我可没说过这句话,不过有这个意思,都什么年代了,当姐姐的,也难为你还有这分心思。” 杨小四的女友见我进来,很知趣地起身欲走,临走前还不忘对你说:“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嗯”了声说:“你先去工作,你和小四的事我来跟他谈。”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你、我、杨小四三个人,都是家里人,我不见外地问:“贵花,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毕小剑他……” 你很快打断我的话,直接把话题引到杨小四身上:“小四年龄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作为姐姐不能让他这样瞎混着,没有个自己的家。这些年也不容易,我有这个义务为他操点心,是吗,刘天天?听小四说你极力反对,有什么理由呢?” 我笑嘻嘻答道:“没有啊,我现在表示支持。” 杨小四急了,他窜到我跟前,口不择言道:“刘天天,你怎么……怎么叛变了,你不是支持我的吗?” “是啊,是啊。”我说,“不过,你姐姐的话也有道理,你是该成个家了,别辜负你姐的一片好心。” 杨小四结结巴巴:“可我……” 你也打断杨小四话头说:“你看,刘总也没意见,改天给你们定下个日子。家一定要成,你也别太挑剔了,我再次让你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吴?” 第三部分第七章(3) 杨小四无言以答,他的嘴巴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含混着又吐不出来,只会说:“我……其实,其实……我……” 我端详了你好一会儿,你的确瘦了,神态也有些疲惫,我很想知道你最近的生活状况,就瞥着外面指给杨小四说:“那辆什么车,直接开进来了,杨部长去看看,问问是哪个单位的。” 杨小四探头望了望,不太情愿半退着出去。我凝视你,情意绵绵地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转过头故意不看我。我又问:“毕小剑对你还是……不够好?” 你凄然道:“明知故问。我会好到哪儿去,哪比你如此逍遥自在?” 我扑到你面前,想抱你的双手,但还是在执行之前停住。 “你还在怪我吗,贵花?” 你垂下眼睑道:“我自己作的孽,哪有怪别人的权利?是我的错,与别人无关。” 你这么说我差点内疚死,一切其实是我的不自控酿成的,该由我来承担。这次见到你又没得到你欲跟我好的半点暗示,我暗下决心,找毕小剑好好谈谈,一定要让你离开他的魔掌。 我知道让毕小剑离开你的可能性不大,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得促使你们离婚——一天不离,你就得多受一天的罪。 我很理性地分析过,让他吃我的拳头,估计无法让他就范,若给他布置个桃色陷阱恐怕也会适得其反,动粗动软都行不通,我只有跟他不痛不痒好说歹说。让杨小四去约这个家伙可以避免我的低三下四,但他的能力又值得我怀疑,倘若不成,我这老脸岂不无处可放。你倒是一个好棋子,毕小剑由你带到我面前是皆大欢喜的事,既能证明你与他无意白头,也可让我与他不必过多地正面接触,而且他也会认为你的心还在我身旁,对你极度愤恨,然后满腹怨言地选择唯一的道路——离婚。可惜,我可以确定,你不会答应我的,你绝不会牺牲毕小剑,对我,你始终有几分怨恨,哪怕毕小剑把你生剥活煮也无法让你主动离开,你这样一个女人有几分远古时代从一而终的味道。这样的推测有一定的事实根据,那次跟你挑明分手时,你所表现出来的颇有几分玉石俱焚的气势。我告诉你高考是件大事,我俩年纪尚幼,已经逾越了众多雷池,再下去会自取灭亡。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眼睛里流露出绝望又疯狂的光芒,吓得我不敢正视你,连说,我是为你好,为你好,真的为你好——也是为我自己好。你忽地放声朗笑,声音穿透了整条小路——我们经常或者每次放学都要走这条路,杨小四知趣地留在操场上踢球,一踢就是天黑黑。每次我们总是手牵手,相视而笑从这条路先走到你家,我再返回自己家,除了这次你欲号啕大哭外,我所见到你情绪波动最厉害的就是你爸去世的那天。此后,你跟杨小四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倒也舒适,一直到我跟你说,为你好为你好时,你像回到了你爸去世的那天,那次你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我鼻涕止不住地流,小路上散步的群众一度认为发生了强奸案。 这次你没怎么发声,委屈的表情我却轻易捕捉出来,两次的表现不尽相同,但这回我以为你更难受,而且是无法言说的。其实,我内心是有些悔意的,看到你如此伤心,我有些内疚,又不知所措。那时我已明白,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如此伤心,肯定是他的不对,但是,安琪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美女蛇,我一时未经受得住考验。 说这些有个屁用呢,都是随风而逝的往事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生活的积累,我渐渐对你产生幻想,娶你做老婆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能让我感到温馨和安全感,至少这点,安琪是做不到的,她毫无安全感可言,说飞就飞,连个音信都没有,我不要什么狗屁考验,什么培养我成材,给我磨练,我受不了这等远大理想的苦痛经历,我要的是和谐和安定。 话说回来,既然是我第二次伤害到你,解开它也成为我的职责所在,你一天不离开毕小剑,我就多承受一天从你身上转嫁过来的心痛。何况,何况毕小剑给不了你需要的东西,他不能像我一样和你造小人,更无法让你体验到“人身”的乐趣,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得早点结束,我就这么直白,直白得让你讨厌。 从你身上打不了主意,杨小四也无法利用得上,我思前想后还是靠自己动手,不就是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总嘛,就那几十人的小作坊,没什么层次可言,我还有什么放不下面子的呢?为了你我就牺牲一回,亲自和颜悦色卑躬屈膝地给毕小剑打电话说,毕小剑,有空吗?喝杯咖啡聊聊吧,咱哥俩好久没在一起喝杯咖啡了。毕小剑的电话过了好长时间才接通,他那破手机老得走不动了。毕小剑说,刘总,好久不见,我也正想见见你呢。 第三部分第八章(1) 看到毕小剑,我第一印象以为他刚从火星上出差回来,一身的火药味。我先到的咖啡馆,正好第一次他约我喝咖啡的位置空着,我就定了这个位,想给他来一点往日重现的滋味。等了他十几分钟,他推开门,四下张望,服务员走近他,准备告诉他,刘先生在六号桌。我直接出手招呼毕小剑,他看到我,径直走过来,许是久未来此,经过地板一个凹槽时差点跪到我身上,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相扶,他避开我的手,骂了句: “妈的,破地板!” 他抬头看了我几眼,眼睛充满敌意审视着我,像在火星上遭遇火灾,七窍都冒着火。我很奇怪一个男人对给他制造绿帽子的人有着如此剧烈的深仇大恨。 我很热情招呼他:“毕总请坐。” 毕小剑眉头挑了一下,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睛往地下瞄了瞄,见脚下稳稳当当才拉出椅子坐了上去。他看上去挺潦倒的,胡须快养成我这般长短,发型也不怎么光鲜,头顶上漂着一层脏兮兮的油垢,发际纹路也不清晰,显得很乱很糟。他若不是去探测宇宙奥秘,就是一不小心做了回画家的行当。 “刘总的生活真悠闲,近来混得不错吧。” 毕小剑说话,有点儿阴阳怪气,我得小心一些,避免和他产生正面冲突。 我讨好地说:“哪儿的话,没有您的栽培哪有我刘天天的今天。钱不好挣,压力太大,想必毕兄很有体会。” 毕小剑突然停住刚才还皮笑肉不笑的脸部动作,板起神情,严肃得跟茄子似的,他从审视变为怒视道:“刘天天,你倒说得轻巧自在,我毕小剑对你不薄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连忙赔不是,心里怕他提这档子事,偏偏还真的跟我说这个。我欠身礼貌地向他微笑说:“毕兄不要生气,有些事是你我不能左右的。” 毕小剑毫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他几乎不拿正眼瞧我,眼睛斜视着桌面,声音颇具威严道:“别说了,刘天天,没想到你是如此不讲义气之人,枉我对你一片苦心,你又是怎么对我的?连杯咖啡都舍不得,还称兄道弟叫得欢快,没意思。” 我一拍大腿,确实,见到毕小剑激动过分,竟然忘了叫服务员上咖啡,赶忙伸手招来服务员大骂,你们什么服务,上杯咖啡都这么慢!服务员向我们表达歉意准备解释一番,我一挥手说,快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心里一下释然许多,没想到毕小剑还有这等黑色幽默,这现场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我亲切问道:“毕兄,最近过得可好?在何处高就呢?” 毕小剑软塌塌道:“托你的福,在家高就呢。” 我说:“不会吧,以你的才能和经验,哪个公司不是为得到你而后快?” 毕小剑真是高估我了,没有安琪背后带我上路,我又怎能坐上总经理的位子,我还没到目中无人的地步。当然,坦白地讲,没有安琪,他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其实我和他都是受一个女人操控罢了。 我点点头继续说:“是的,你说的很对,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没有安琪的提携,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坐上总经理的位子,这个我心里很清楚,所以我不断补充知识,力求能胜任工作。当然,由于我而造成你的离职,到现在我也是寝食难安的,我这可是实话。” 毕小剑端过刚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幽幽说:“你的确挤走了我,但若不是我自身有原因,总部也没有借口弄走我,这个我不怪你。” 我说:“你能这样想,我略微好受些,但你也得为贵花想想,不能自暴自弃,得给你俩一条活路。” 毕小剑听我这么一说,眉头一下锁了起来,他冷笑两声说:“刘天天,你提贵花时,一点儿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能弄成今天这个地步,不也是拜你所赐吗?你倒假惺惺地关心起我们的生活来了,你关心得太多了吧——当然,为了贵花,我也不会计较她,也不计较你,我爱她,所以不介意她做了什么。” 我心里痒痒的,对毕小剑的话深感忿忿不平,这句话显示出他的阴暗虚伪来,我忍不住说道:“毕小剑,别怪我多嘴,你说的话我感到很可笑,你口口声声说爱贵花,背地里却想着法子虐待折磨她,是不是?” “哈哈……”毕小剑笑起来,“刘天天,你很关心我和贵花的私生活嘛,你说,我和她的私事,外人不应该干预吧。” 他这句话倒噎住了我,可你不是我外人,咱俩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但这不过是私下之情,桌面上摆不出来。 我开诚布公跟毕小剑坦露:“我希望你能离开贵花,需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毕小剑看我就跟观察外星人一样,他不无疑惑地问:“你想让我跟贵花离婚?” “哈哈……”我说,“是这个意思,都这样了,生活在一起还有必要吗?我们几个都是很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我也就不拐弯抹角,实话实说而已。” 毕小剑又怪笑道:“老朋友?我看你和贵花是老情人更合适,也恕我实话实说。” 看毕小剑挑明到这个分上,我也无语面对,只能把底牌向他摊开。 “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都满足你,我和贵花将来怎样那是后话。今天约你来也是真诚坦露,这样的生活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没意思,很没意思。”毕小剑说,“我也觉得没意思,但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贵花也不会离开我,她在补偿我,你懂吗?无论我怎样对她,她都不会觉得我不该,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是啊,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想请你离开她来赎我的罪,只要答应我,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就当给大家一个解脱吧。” 毕小剑喝口咖啡,放下去又端起来喝一口,看着我,他意味深长地说:“跟贵花离婚不是不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大家好聚好散。” 我一听,兴奋之情溢于眼角,那泪水就要忍不住落下来,这毕小剑毕竟是良心未泯啊!我立刻问:“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让我回公司,做总经理。”毕小剑斩钉截铁地说,末了又补上一句,“你离开广告公司,就这个条件。” 好家伙,毕小人这回够狠毒的,有斩草除根的意思。 第三部分第八章(2) “这个……”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答复他,这个条件确实有些不给我留后路了,也未必是我能力之内能做到的。 “没关系,我不强求你,一个女人嘛,哪个男人也不会为一个女人让自己一无所有。你不能满足我这个要求也是我意料之中,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毕小剑站起来,端起咖啡深深抿了一口,便欲转身。 我也站起来向他迈一步:“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不是我所能做得了主的,必须跟安琪商量一下,你给我几天时间吧。” 毕小剑轻笑道:“好,有了结果通知我,拜拜。” 毕小剑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个大难题让我收拾。他太现实,也很狡猾,面对这个难题,我实在无可奈何。这几杯咖啡也不是笔小数目,又得我买单,瞧,这小子够狠的吧。 让我离开公司,他来做这个老总,这是毕小剑的一手绝招,既断了我的后路,也排掉一个最危险的炸弹,答应他这个条件我铁定一无所有,如同回到从前,我还能适应吗?一无所有,又能给你什么呢?脑子里出现这种矛盾也仅仅瞬间消失,很快我就拿定主意,为了你,我必须答应毕小剑的要求,这是唯一让你摆脱这个恶魔的机会。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我得说服安琪能同意毕小剑的要求,让她同意,比做鬼还难哪。 安琪最近偏偏对我意见不小,成天带着陈西南陈副总在公司遛达,连偶尔回总部也要通知陈副总随行,我心想,你干脆宣布结婚得了。很显然,安琪是有意做给我看,不经意间,我总能观察到她的表现是在等待我的反应。毕小剑这个要求一提出来,我就觉得只有一半把握,既能确信安琪还是可以为我做些事,又担心她真的为刺激我不理睬我的要求。没辙,只好硬着头皮一试。 想要跟安琪单独谈谈人生、聊聊工作还真不是件易事,跟她说毕小剑的事更是找不到地方下口。那个陈西南活儿没干多少,在安琪身边待着的时间可用二十四小时来形容,照这种局势看,早该吃上几颗禁果了,但陈副总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性生活满足的状态来。青春期的时候,陈西南也有点现在的影子,我跟他那时没起正面冲突,但侧脸吐痰是彼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常发生的,安琪当时很支持我,也给了陈公子很多下马威,我钦佩他竟然磨练到对任何打击都不足挂齿的地步,一心一意在安琪面前做一只温顺的小羊羔。无奈安琪心思没放在他身上,从利用我打击他一番后便把注意力用在我身上,以至后来陈西南考上大学只得远走他国,每夜暗自神伤。世事难料,如今我坐在了陈西南的位置,要看着安琪想着法子刺激我,虽尚未达到黯然落泪之地步,心里也不太好受。 前天晚上我给安琪留言:第二天公司项目汇报,务必参加。这个项目当然指毕小剑的事,想找一个有充足时间的机会来跟安琪好好谈谈。单独面对时,她若死活不答应,我会拉住她的腿求她,或者磕头作揖我也有心理准备。计划倒挺周全,但早晨安琪来公司时依旧带了根尾巴,陈尾巴跟安琪保持一定距离,有时摇一摇,有时耷拉着。 我凑到安琪跟前有些不悦道:“让我单独向你汇报吧。” 安琪不痛不痒地说:“陈副总也可学学经验,参与倾听未尝不可。” 我抱着一堆文件,啪地扔到桌子上,随口一说:“那您自己看。” 陈西南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从沙发上站起,探过头来,脸上好奇地向我们寻求答案。 安琪不高兴地说:“没你什么事!”然后声音不轻不重对我说,“去你办公室谈。” 这女人哪,男人不发火不知道怕,欺软怕硬的家伙!对付女人,男人一定要硬起来,且硬度足够强才能征服她们。 我表情严肃,但心里觉得好笑,安琪再怎么身居高位,是多么厉害的商界奇人,作为女性,她总是有可爱的一面。 安琪先开口:“汇报工作用得着这样私密吗?” 我说:“当然,这件事只能单独和你谈,也只有你可以办到。” 安琪说:“哦?你还有需要我帮助的?真是荣幸呀。” 我一本正经道:“安琪,跟你说件重要的事,以前对你的不好我道歉,请你原谅,这次无论如何请你帮助我。” 安琪说:“那你得说出来我看能不能帮得上,有些事情我情愿帮你你还不太乐意呢!” 安琪这是明显在揶揄我,我巴结似的给她倒了杯水,完全不去想她那点儿小脾气,任她发些牢骚。 “你肯定能帮得上。”我斜欠着身子焦急等她给我肯定答复,“你一句话就可以,我相信你完全能做得到。” 安琪说:“你就痛快点儿说吧,婆婆妈妈的。” 我正色道:“安琪,让毕小剑回来当总经理吧。” 安琪像被疯狗咬了一口似的惊乍道:“你瞎说什么,怎么可能?他利用公司做了不少私活,又占用公款,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你倒让他再回来,我坚决不同意。” 安琪这番话在我预料之中,可真的听她这么把话说死,我也无所适从,一点儿希望不能就此断掉。跟安琪坦白毕小剑跟我达成的私下约定是愚蠢不过的办法,她不会同意因为一个女人而用她的公司作为代价,我只能说:“安琪,其实我……”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但让毕小剑回来的请求我不能答应,他回公司等于让公司毁在他手上,我不能眼睁睁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我黯然说道:“安琪,到了这个地步,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得了不治之症……” “什么?”安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左右观察了我好一会,满脸疑云道,“你说什么,不治之症?我看你的脸色红润,谈笑风生,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你是骗我的吧。” 我伤心的表情溢于脸上:“是真的,上个月查出来的,没有几个月可活。” 安琪猛劲摇头,她抱住我,一身温度传到我身上,她大叫:“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一点儿绝症的迹象都没有,一定是医院检查错了。走,我带你再去检查一遍。” 第三部分第八章(3) 我说:“不用了,去过三家大医院,查出的都是一个毛病,让我回来静养,把最后的生命毫无遗憾地走完,所以……” 安琪接过话来:“所以你让毕小剑回来?不过……为什么要让毕小剑回来呢,他跟你的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可大了。我欠毕小剑太多了,从上学时他就帮助我,一直培养我到现在这个位子。没有他,我能完成你的嘱托吗?你免他职时,我认为他是咎由自取,但事后他也很后悔,这段时间他经常找我聊天,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捐给我了。我欠他太多,但我身体不允许我继续工作,在我离职之后,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所以,特地向你推荐他,请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天天,你真的得了绝症?”安琪依然不相信地问,手指用力握住我,“是什么病,真的无药可医吗?怎么不早说呢,我手里还有几十万现金你拿去看病。” 我说:“不用了,再多的钱也治不了我的病,让我安静度过余生吧,我已经是胃癌晚期,没有生路了。” “可,可我中午还看到你吃了两大盒盒饭,里面还有那么多红烧肉,一下子怎么又是胃癌呢?” “是啊,那说明我是回光返照,很快就会咽不下一粒米,我已经摆正心态,不会过度伤心。安琪,生死有命,不要难过。”我摩挲着她的脸,泪光盈盈地说。她明显被我渲染得悲伤不已,我趁热打铁道,“你会答应我那个要求吗,安琪,我也就这么一个请求了,只要你答应,即使死我也瞑目了。” “好,我答应你。”安琪斩钉截铁地说,“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安琪说:“你要跟我结婚,让我照顾你。” 我吓得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在办公室里急速地踱着步子,不知如何是好。她这个条件颠覆了我所有计划,比我还够绝的。我激动地说: “不能啊,安琪,我不能连累你,我希望一个人安度余生,你能理解吗?” 安琪紧紧抱住我:“天天,不管你如何,我都要在你身边守护着你,这么多年我用心良苦在你背后,你不明白吗?这个时候我更不会离开你的。” “安琪,你放开我吧,求求你放开我,我求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求求你……”她把我抱得快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语无伦次,安琪也语无伦次地说:“不,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否则,我什么都不答应。” 瞧,事情被我办砸了。 暂时答应安琪是唯一的办法,否则毕小剑来不了公司,而贵花你又得多受一天委屈。答应安琪的速度还不能慢,慢一天对你的伤害就会加深一天,我只能选择说好。我把安琪紧紧抱在怀里说:“好,我答应你,你太傻了,你这是自己挑了一副重担,傻丫头,不放开我,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安琪越抱越紧,她坚定地说:“不会的,我不会后悔,放开你才会后悔。”我点着头,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做才能让安琪赶紧后悔呢? 这边安琪跟我以物换物,基本上可以定下来,毕小剑那边我得跟他确定下来。毕小剑听说他的条件被我接受后很是诧异,他说:“刘天天,还是你魅力大,一个女人愿意为你下这么大的赌注,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 我说:“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你什么时候与贵花办手续。” 毕小剑在听筒里发出嘲讽般的笑声:“刘天天,你都如此心甘情愿放弃所有,我怎能打击你的热情,我会实践诺言的,只要公司下个任命书,我第一天上班,第二天就把离婚手续办妥。” 我说:“好,毕小剑,你也得答应我附加的一个条件。” 毕小剑愣了一会,很快问:“你又有什么条件?难办的我可没义务答应。” 我说:“简单得很,就是不要让贵花明白我们的交易,而且要让她没有愧疚感,绝望地离开你。” 毕小剑说:“这个好办,贵花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是残花败柳,我避都避不及,当然会狠心甩下她,而且让她知道我的绝情。刘天天,你就等着拥她入怀吧,哈哈哈哈……” 毕小剑笑得怪异非常,好像他终于扔掉一个烂柿子似的。若不是恶意报复我,相信他也不会死守你不放,现在你们相互离开,对他对你对我都是皆大欢喜。毕小剑也顺心得到他的职位,他的笑声就像是一个阴谋小人得逞的胜利,而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在你背后支撑着你,让你知道离开毕小剑是最好的选择。对我们的未来,从现在开始,我充满了期待。 一切已迈出实质性的一步,每个人都将面临巨大的变化,在偶尔的落寞之余,我又欢欣地认为,一切付出都将得到回报,唯一让我头痛的是安琪怎么办。 阳光明媚的那个早晨,毕小剑和你走进民政局,贵花,你今天破天荒戴了副墨镜,显得高贵神秘。我接到毕小剑线报后,偷偷在你们必经的广场一角偷窥你俩去办离婚手续,你像是害怕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私生活,墨镜遮挡住你大半个脸,我觉得你气质多了,等你和毕小剑办完了之后,我就得想办法和你办。可是假像很快被打破,你出来后摘去墨镜,我不想正视你,但还是观察到你脸上的那双眼睛跟国宝似的,左半张脸也像气球充了气。瞬间,想跟你好的欲望被无情浇灭,但我醒悟过来不能责怪毕小剑,他是迫不得已,只是,那小子下手也忒狠了些。 我失去了工作,从广告公司把所有关于我的文件资料统统抛到垃圾筒里。我想找你和你一起回乡下种田,家里那一亩三分田被野狗糟蹋得失去了水分,我们回去挑点大粪养些花草什么的,但我总是表现出浪漫主义和天真主义,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天遂人愿的呢?最近,安琪盯得我可紧了,她说: “天天,身体重要,你跟我回香港养病,我那里还有几个公司,不愁治不好你的病。” 我当然义正严辞地拒绝,我说:“我的根在这里啊,我放不下它,舍不得它,死也要死在这里。” 安琪挤出笑容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天天,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我看就下个月十八吧,是个好日子,一个月也足够咱们准备了。” 第三部分第八章(4) 我推开安琪说:“万万不可。” 安琪愠怒道:“刘天天,你讲话不算话!” 我委屈:“你太不珍惜我了,我还有多长时间可活,要结就下个礼拜吧!” 安琪一把推开我,笑着吼道:“讨厌!” 下个礼拜?开国际玩笑。我这招不过是缓兵之计。安琪像追咬落水狗一样紧盯不放,我就享用这一个礼拜的安静,在这七天里,我至少要跟你实施私奔计划。显然,这对安琪是极不公平的,也存在欺骗行为,但事实可以证明,我是有苦衷的,被逼无奈的。 离开公司后我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找杨小四瞎侃,我当然不能再用总经理身份吓唬他,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恭维我,我忍辱负重为的就是套几句关于你的信息。杨小四说你们姐弟俩现在回自己家一起住,如同回到了过去,生活还是蛮滋润的。这时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我有责任向你坦白,为了你我落了这样的结局。实际上,安琪还是能给我一切,可我只能拒绝,她再怎么殷勤、慷慨,那总不是我的,我也受之有愧。你我就跟心有灵犀似的,我正在考虑给你打电话怎么开口,就接到你的电话,声音里充满疲惫。 “我们约好老地方见。” 我打趣道:“是你一个人吗?” 你笑道:“想找第二个也找不到。” 我们都很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这是熟悉的老地方,我们相视一笑,如久违的朋友偶然相遇。我试图拉住你的手,既然大家都是孤家寡人,也就不必在意狗屁影响。可我刚伸小拇指准备勾住你,你的手就跟泥鳅一样滑过;我试图搂住你的腰,既然大家都没有爱人,也就不必隐藏自己的好感。可我刚伸出手准备挽住你,你的腰就跟芙蓉姐姐一样扭开;我又试图围住你的肩膀,可我刚把手抡到你后脑勺准备放下去搭住你,你的肩膀就跟新疆姑娘一样轻而易举地甩掉。我们心里火热,但看上去跟陌生人一般走进咖啡馆。刚才正面看你脸色苍白,现在看你背影也有些心酸,它还很孤独。 你不是说跟我聊聊吗?但你进来之后就跟数年没再染指过咖啡一样,品了一口又一口,不品的时候又出神发呆。我怀疑你找我来不过是一解相思之苦,心里想表达什么又羞于开口,那么好,我来说吧。 “跟毕小剑还好吗?” 你突然觉得我的问话极度好笑,反问我道:“我跟毕小剑的情况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说:“清楚,肯定有很多不快。” 你说:“不是,跟他已经离了,这个你应该清楚。” 我尽量把惊诧之情表现得自然:“真的吗?离了?” 你双手抱在胸前说:“刘天天,别再装了,你都不在广告公司了,这件事不会与你无关!” 我哦了一声:“怎么与我有关?我身心俱疲想休息休息,老待在一个公司不好。” 你锁着眉头,眉头以下都很苍白,有一种让我陌生的沧桑感。 “可是小四告诉我,你的离职跟我和毕小剑的离婚是桩交易,是吗?” 我看瞒不下去,顺口骂了一句:杨小四,你小子竟然出卖我。但心里着实感谢杨小四主动替我请功。 我继续装作无所谓道:“这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应该做的。” 我把身子倾到与你只隔零点一米处,坦陈心扉道:“贵花,让我们在一起吧,为了肚子中的孩子,也为了你和我。” 你笑得很灿烂,我准备拥抱你,你的笑意让我有把握相信,我们的未来将是幸福的甜蜜的。 你突然停住笑声,认真地说:“不可能。” 第三部分第九章(1) 你总是隔三岔五地给我“惊喜”,我十有八九成的把握被你一句“不可能”击得粉碎,我奇怪你如此决绝,一点儿希望都不留给我。是什么原因使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地拒绝于我呢?毕小剑都跟你离婚了,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我怀疑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即使有妇科病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也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男科病也基本上没有,你每次如此毅然决然拒我千里之外,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无法从自身找到原因。 杨小四跟我说他把未来的老婆给撵回了老家。 杨部长能屈驾找我闲聊胡侃令我受宠若惊,我说:“如今我只是兵败之寇,你是高级干部,能光临寒舍让我刮目相看。” 杨小四说:“你瞎扯淡,没有你我哪有今天?” 我笑笑:“你还记得,那不错。”我又问,“你怎么把老婆给赶走了,不在广告公司上班了?” 杨小四一脸苦恼,他说:“我姐逼得紧,非要我结婚,还给我定了期限,我找茬儿跟女朋友大吵一架,把她赶走了。” 我说:“小四,还是你能耐,不喜欢的坚决不要。” 杨小四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有更喜欢的。” 我一听,来了兴趣,这杨小四竟然也生出羞涩样,我佩服那人魅力。我问:“是谁呢,那不更好,凭你堂堂一保安部长级别还搞不定吗?” 杨小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我……” 他“我”不出来了,我其实对他的隐私也无特别大的兴趣,对新上任的老总毕小剑倒是牵挂不已。 “你们的毕总还好吗?对你们不薄吧!”我问。 杨小四听到这个话题就爽快了起来:“毕总还不错呢,一点儿公报私仇的迹象也没有,对我还像以前那样。” 我哦了一声说:“注意点儿,毕小人毕小人,总还是有些阴险的,别中了他的奸计……” “可是我又觉得不对劲。”杨小四又说,“他跟大家沟通很少了,也不怎么开会,而且我发现他现在很独裁,很多事一人说了算,也不征求其他领导的意见。” 我心下揣测,毕小剑是不是已经走向了变态,连性格也大变成这个样子。当然,有责任改造他的是安琪,无需我怎么操心,公司毕竟不是我的。 其实安琪多次让我跟她一起住,她那套房装修考究,宽敞明亮,比起我这里的租屋要好上很多。但我看她每回都气势咄咄逼人,为了我,为了贵花你,我只好千方百计跟她周旋,说下个礼拜跟她结婚也是扯淡之计,但她却很认真地积极筹办婚事。实际上,一切都是现成的,无须准备什么,安琪要房有房,要钱有钱,可是我,却像躲瘟疫似的离她千里。根据目前形势,你若是再不做好思想准备跟我私奔,我恐怕很难再为你保住贞操了。 你好像觉得生活没多大意思,我几次像中学时那样偷偷摸到你住的地方,多次看到你怔怔地发呆,我又不能打扰你。你对我总是不冷不热,我担心过多接触引起你的反感,只好偷窥你一举一动,几年前那段日子如历历在目。这一次我跟往常一样去你那儿溜达,我装作随心所欲漫不经心地散步,你要是看不到我,我就偷偷注视你,你要是看到我,我就说来找杨小四扯扯淡。我看你在写着什么东西,就想把眼睛凑得近一些以便确定你是否借笔纸来倾诉对我的思念,这时就听谁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声:“刘天天!” 杨小四肯定是故意的,我回过头去,心想,这谁让我好事败露,我非得找点茬跟他干一架,不说让他下肢瘫痪也得让他上肢麻木。但杨小四挤眉弄眼凑对我骚笑,我恨不得冲上去把他耳朵撕成五六瓣,可我在你面前是无法发作的,本来这种偷窥的丑事被逮个现行都会引来一场地震,倘若再恬不知耻对逮我的人发起人身攻击,可能就会引发大爆炸了。幸亏我反应机敏,立刻反问杨小四:“跑哪去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你的影子,我找你找死了。” 杨小四在获得揭发带来的瞬间快感后也知道我怒火中烧,他配合着说:“刚出去打了会儿游戏,把约你来喝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都是我的不对。走,跟我去屋里头,喝几杯老酒,我们好好聊聊。” 你从房间里跟出来看到我跟杨小四演的这出戏,你的脸上表情错综复杂,心里一定又在生我的气。即便我刚和杨小四配合得天衣无缝,你还是在我从你眼皮底下迈向屋子里时狠狠说了一句:“刘天天,你太过分了。” “我,我,我……” 我变成了大舌头无法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听你又说:“刘天天,该说的我都跟你讲清了,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清静清静?” 我怔怔地看着你,你稍许有些发胖,尤其是肚子,腰围明显扩大了一圈。 “我想来看看……看看孩子……”我是这么想的,但说出“孩子”这个词总觉得有些尴尬,对于你也是一种伤害。现在省略后面的话,你又认为我是专程来看你,所以你自作多情地说,我不需要你看,让我安静地过日子就得多感谢你了。杨小四这时自觉地去打开电视,电视里的音量正好可以覆盖我俩谈话的内容,他与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窗帘,杨小四不太可能偷窥到我俩形体上的状态,我恨不得跪倒下来跟你彻心彻肺地表白,要你相信我是真心实意想对你母子俩负责。我鬼使神差般,不顾你多次与我阐明关系视我为陌生人的态度,上前抓住你的手,假装自己激动冲动心动到极点说道: “贵花,我们在一起吧,我是离不开你的,你也需要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挣脱我的手,一脸深恶痛绝的样子。你说:“刘天天,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我们不可能的,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我已经对爱情死了心,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把头扭向一边,显得多看我一眼都无法忍受似的。我难以相信你绝情到如此地步,只好再次使出杀手锏: “那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你愿意看到他生出来就没父亲吗?” 你一眼都不看我,冷冷地说:“这就不需要你关心了,其实他是毕小剑的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你亲口说是我的,毕小剑是造不出来的。”我口不择言。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我云里雾里不知所然。 “以前是我骗你的,今天我就实话实说,他确实是毕小剑的孩子,你不要再浪费感情了。” “为什么?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欺骗我,我长得憨厚就该被人欺骗?”我心里想,你也不会是这样的人,从来都只有我欺负你的分,这次你骗我一定另有隐情。当然,我也万万不会相信你一直在骗我。 你说:“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不能跟你说。” 第三部分第九章(2) 我走上前逼问:“是不是毕小剑,是他让你骗我,为了让我愿意付出一切跟他交换对不对?” 你背转身对我,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你一字一句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你这么想就算是吧。” 我气极败坏冲到你跟前预备给你一大巴掌,把你扇得眼冒金星,四肢瘫痪。在与你只有一拳相隔面对面时,我下不了手了,我看到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我这一巴掌要是扇下去,会让堤坝决口,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咬牙切齿盯了你几眼,你无动于衷,我万念俱灰;你欲说还休,我欲走还留;你心如止水,我心意已决;你低下头蠕动嘴唇,我跺几脚扭头甩膀子狂奔…… 狂奔了几小时后,我也不知身在何处,只是间或来几个风骚小美女嗲嗲地问:“帅哥,有啥心事,我帮你解解闷吧。”原本想哭的我此时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夜晚灯红酒绿,我这么一个被人欺骗的老实人孤独又寂寞地徘徊在十字路口。连流浪狗看到我只身一人都会过来狂吠几声,我是个任人欺负的倒霉蛋,越想越伤心,两行鼻涕就不由自主流落下来——这夜晚还真他妈的有些凉…… 我不是无家可归,我是有家不想归,那个弹丸之地会让我更加孤独和无助。遭受此次打击我已变得脆弱不堪,在寒风中不停发抖,在深夜里不停战栗,我多想找个依靠,找个人陪我聊聊天、扯扯淡。很自然地,也是唯一的,我想到了安琪。 安琪应该不会已经就寝了吧,我摁了好几声门铃都没有反应,服务小姐说,1814房间里的小姐今晚一直没离开,应该还在房间里。难道,房间里有野男人?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如果再受一次打击,我会疯掉的,我只能选择不停摁门铃。响了好一阵儿才听到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打开,一张睡眼惺忪又陌生的脸伸出来,原本打算一头撞进怀里的企图霎时湮灭,这人不是安琪。我退后几步,看房间号,确实是1814,我小心探问:“安琪在吗?”那女人清醒过来,我也看清楚她是高雅。 高雅点头道:“原来是你啊。你找安琪啊,她在睡觉呢,进来吧。” 我径直走向卧室,宽大而幽暗、温暖的卧室给了我些许冲动,这俩女人睡在一起搞什么名堂,半天不开门。我对着熟睡的安琪叫道: “安琪,安琪,我是刘天天。” 安琪醒了过来,她睁大眼睛问:“天天,你怎么现在来了?”安琪把我勾到她的面前,高雅见状,趿着拖鞋退到另一间卧室。我放肆地把脸埋向安琪的脖颈之间,一阵香喷喷的味道刺激我的荷尔蒙急剧升高。 “你好朋友怎么跑你这儿来了?”我问,“你没跟我说嘛。” “你说高雅啊,她昨天才来旅游,顺便跟我叙叙旧,谁让你一整天都没露脸,还怪我呢!” “不怪你,不怪你。”我一边说一边把嘴巴伸到安琪嘴里,她惊讶地一时没有反应,我也感觉有些意外,这还是近段时间我第一次如此主动又直接,安琪还没有心理准备,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她便适应,嘴巴绵软地咬住我的舌头,我的舌尖跟安琪的碰在一起,口腔津液牢牢将舌头粘在一块。她牙齿轻咬住我舌头,像不肯放手的柔道高手,温柔的嘴唇像一道飞过的闪电击中我全身,在一阵舒适的快感之后,我退出来,变防守为攻击,嘴巴就跟火药似的在她额上脸上耳朵上胸脯上疯狂地发射。当战场前奏打响之后,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有一尊火药更猛的大炮已经瞄向安琪,那枚强大的武器直挺挺地把安琪做为既定目标,随时可能开火。 安琪穿的是件薄睡衣,领口处清晰可见深不可测的一道鸿沟,我若陷进去将很难有生还机会,但此时我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过用舌头轻轻一挑,安琪的睡衣便爆破似的炸开来,一对雄伟的山脉跳跃在我眼前,我若征服它也必将冒着随时坠落的危险,但此时我已将粉身碎骨忘得一干二净,我只那么一张口,就意外拾到峰顶上两颗璀璨的明珠——放在手上我怕弄碎,我就用嘴含住它,小心翼翼的,像拆弹专家那样,浑身的神经都已崩紧。我贪婪地享受登上山顶的喜悦,尽情在峰峦上忘我地吮吸一切营养雨露,以便更好地为大炮提供坚实的口粮支持。贪婪之后我开始向腹地进攻,在钻出幽暗山洞之后遭遇到一片丛林的埋伏,我一往直前,奋不顾身,很快就陷入一片湿润的草地中央,那儿舒软无比,香气迷人,我情不自禁贪婪无度地伸出舌头去寻找琼浆玉液,而此时我身体里的那尊大炮也已发现目标,它钻入安琪的阵地做好了猛烈地不停发射的准备。 突然,丛林中发现一条人影,我下意识抬眼侦查,这才发现一时忘情没有把卧室房门关上,高雅从此经过向卫生间走去,我低头又发现一个不好的情况,我全身赤裸跨在安琪身上,光秃秃的屁股赫然向门外示威着。 更为失败的是,炮弹还没有发出,大炮便因为机械故障垂头丧气地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被高雅不小心窥探到我和安琪的床上生活足以让我没齿难忘,这一整天我待在卧室里没脸出来。不过想想事已至此,且是被安琪最好的闺中密友偶然撞见,也算是家丑没有外扬,心下也就释然,至于不出门的主要原因实际上还是昨晚那尊大炮在今天仍然有发威的可能。这一天里,我和安琪不吃不喝,全身精力都用在对方的身体器官里,当然,事先我确定把卧室关得严严实实,至于弄出来的响声和安琪大声的叫唤是否影响高雅小姐的生活就无从可知。 安琪像一具尤物被我从床上折腾到床下,一天的运动让两人都筋疲力尽,又到了天黑夜静时,我和安琪终于走出卧室,寻找一些东西充饥,否则,两具已经干涸的身体真的要变成木乃伊了。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没有如此尽“性”过,特别是和安琪,最近的几次床上生活也要追溯到好几年前。今天我把一切包袱都放了下来,反正贵花你也将我从心里彻底抹去,原本对你一身的冲劲我全都释放在安琪身上,我也没有什么后悔,能如此和谐、快乐,这说明我跟安琪的情分还未彻底断掉。对像我这样一个负责的男人来说,下个礼拜跟安琪结婚此时更显得顺风顺水。 高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泡沫剧并不好笑,可她却乐个不停,如同每个女人发达的笑神经一样,见啥乐啥。间或着还朝安琪挤眉弄眼,但我并不感觉尴尬,反而觉得高雅能将此事戏谑对待不失为一个可爱女人的必要条件。我觉得高雅可爱是有一定道理的,首先她是个活泼的、可以跟你开三级玩笑的女人,这种人很容易沟通;再者,她跟安琪好到都让我有些吃醋的地步,两个女人看样子比夫妻还亲密,也让人感到生活挺美好的。 安琪掐着高雅胳膊说:“再笑,让你好看。” 高雅拧着安琪脸蛋笑:“你个好色鬼,也不害羞。” 高雅说话声音不大,我这边却听得很清楚。安琪并未显出害羞之情,反倒是我坐不住,起身去卧室避避风头。 电话突然在沙发上响起,我回头拿起来放在耳朵上,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过来:“刘天天,刘天天,不好了,不好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又凑近嘴边:“是杨小四啊,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 杨小四连珠炮似的大声叫:“你快来吧,我姐她,她自杀了,在医院里……” 第三部分第九章(3) 我拿电话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电话差点儿脱手而出,我握紧手机,急问:“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杨小四急不可耐道:“甭说了,你快来医院吧,中石医院,快点儿。” 安琪和高雅怔望着我,我顾不上和她们解释,拿上外套说了一句我去医院一趟。在路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一日之隔,事情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我是生气,是郁闷,你不和我好我觉得委屈,我找安琪其实是下下之策、无奈之举。你因为这个就自我了断真是傻之又傻,你要是心里真想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开诚布公布地跟安琪说明,想必她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杀是最愚蠢的行为,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夺回我呢? 出租车风驰电掣驶到中石医院,杨小四在医院门口向我奔过来,他一脸焦急样说:“快进去快进去,正在抢救呢。” 我一边急速往抢救室跑,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想不开呢?” 杨小四拍着脑袋说:“都怪我,都怪我。” 抢救医生正好走出来宣布:“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要再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吧。” 我和杨小四对视一眼,这哪成。趁医生刚离开便火速冲到病房里。你躺在洁白的床被之下,脸色煞白,眼睛紧闭。我扑过去轻声喊:“贵花,贵花,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杨小四这时扑地跪倒在床头上,耷拉着脑袋抽泣,我怒不可遏地骂他:“烦不烦啊,你姐还没死呢,跟哭丧似的。” 杨小四突然大哭:“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是畜牲……” 我听他这么一喊,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一脸疑云问:“你姐自杀跟你有关?” 杨小四流了几滴眼泪,抬起衣袖擦拭掉,痛彻心扉地忏悔道:“是我不好,我禽兽不如,一时冲动,糟蹋了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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