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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 / 胡伟红 更新时间:2011-7-20 14:02:27
 
第二章失踪 我以为早已走到了故事的最后,谁知转了个弯,却仍然没有出路。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身旁早已经满布忧伤。 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的折磨居然是这个家伙造成的。而当我足足抱怨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郑柯那小贼竟然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自顾自品着咖啡。最后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杂志,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就不想做些解释吗?” “嘿!青苗,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Good!我们来个简单拥抱如何?”说着郑柯便张开双臂,毫不留情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敏捷地躲避开,心里越发萌生了想要灭了他的冲动。 郑柯本是郑伯伯的独生子。郑伯伯不仅是爸爸的大学同窗,之后还一直从事着相同的研究工作,在我的印象里,那时候他和爸爸都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总是对那些古墓和文物充满了兴趣。很少待在家里,总是有做不完的事。爸爸妈妈遭遇意外之后,一直是郑伯伯照顾着我和哥哥。而且他早已是哥哥那所大学里有名的考古学家,光是头衔就有好几个,还兼任附属科研所里的所长,哥哥就是在那家研究所里实习的。郑伯伯原本希望郑柯可以像哥哥一样,子承父业,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事与愿违,郑柯从小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其实不单单是不感兴趣这么简单,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排斥。 小时候我经常和郑柯玩在一起,父母去世之后,有两年我和哥哥甚至还住在郑伯伯的家里,所以和郑柯更是像亲兄妹一样。他只比我大两岁,但是很能惹是生非,于是初中还没毕业,郑伯伯就托人将他送到了国外,希望新的环境可以彻底改变他的性格。因为这个决定,郑柯和郑伯伯之间的芥蒂更加深了起来。起初的一年,郑柯几乎没有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像是要和郑伯伯断绝关系。后来许是待得久了,随着年龄一点一点增长,他的脾气性格也渐渐有所好转,这才不时地与家里联系一下。 其实郑柯并不算品行不好的男生。大多数人在青少年时期都会有一点叛逆,父母越是反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便越是想要做什么,有时候并不是非要去做的事情,也说不清原由,突然就固执了起来,在那段青葱岁月里,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叛逆的足迹。而一向古板的郑伯伯自然不肯接受这样的儿子,他们父子俩的脾气又多少有些相象,于是事态才会愈演愈烈。 这几年郑柯在国外与我也很少联系,偶尔会发发邮件,但总是东拉西扯的,说不上几句正经话。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大条,很会闯祸,做事情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不过他与哥哥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要好。我不知道他们都谈些什么,也很难想象,性格相差这么远的两个人,竟然也可以成为朋友。哥哥像个闷葫芦,郑柯是那种三分钟不讲话就要跳楼的人,这是多么奇怪的一对组合!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郑柯从来没有回来过。并不是郑伯伯不让他回来,而是他赌气不愿意回来。不过我想,起初应该是赌气,后来便也习惯了那边的生活。只是连春节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国外,这多少让我觉得他可怜。当然,也许说不定我同情心泛滥时,这厮却正金发萝莉相伴左右,乐不思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思乡之苦? 可是这次他为什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回国了? “电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翻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郑柯是十分精致的那种男生,我一直觉得他骨子里其实很“妖”。这个字用在一个男孩子身上或许不太合适,可我觉得他那种长相的人,就该被冠上这个字。你可以想象,他那吹弹即破的白皙皮肤,上面几乎连毛孔都看不到;还有他那小鹿一样漆黑明亮的眼睛,总像荡漾着一江春水,动不动就泛着微波,哪个小女生看了能不春心萌动?特别是他笑的时候,嘴角扬得很媚,弧度刚刚好,一双大眼睛微微眯起来,浓密的睫毛刚好可以在眼角处投下一席阴影,将整个轮廓都勾勒得异常完美;他不说话,单是坐在那,你就会觉得这个家伙像幅画。他若冲你笑,你会立刻觉得心跳频率急速加快。他要是起身向你走过来,不用犹豫了,绝对要相信“苦海无崖,回头是岸”这句名言。 我问完那句话,郑柯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他总是在笑,而且他可以把各种各样的笑演绎得很完美,并且他笑的时候,看的人真的会觉得他笑得十分无辜。 当然我是了解他的。于是我知道这件事情他绝对不是无辜的。 “这真的不能怪我。你看。”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丢给我,“在飞机上我不小心把手机掉进洗手池了。等出了闸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收讯极为不好,没说几个字,马上就断了。而且只能打,根本不能接了。我想这东西肯定是脑瘫了。” 我心想,即使是脑瘫了也必定是你丫搞出来的。 “你该不会是也跟着这东西一起脑瘫了吧?发个没头没脑的短信给我,又不说自己是谁!大哥,我的领悟力没你想得那么高境界!” 郑柯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此时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见我脸黑得厉害,于是调侃到:“拜托!我真的不想,本以为我们之间稍稍有那么一丁点默契,没想到几年没见,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愚笨得厉害。我都说让你到机场来接我了,你竟然无动于衷。真是浪费了我的一腔真情啊!” “大哥,你那真情多少钱一斤?我怎么不记得你的短信上哪里提到‘我是郑柯’这几个字了?”我丢给他一计白眼。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猛地想起来,电话的事也就算了,他怎么连我家的钥匙都有? 听我这么一说郑柯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虽然很细微,可还是被我看了个正着。我想这也是我的职业病吧,自从写了小说,总是特别喜欢察言观色,不自觉地就会捕捉到什么。 “把钥匙给我看看。”我下意识地发问。 郑柯却站起身,懒懒散散地朝楼上走,边走边打哈欠:“我折腾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要知道你不会来机场接我,我就不用等那么久了。我要找张床先睡一下。” “喂!你摆明了要溜嘛!”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郑柯顿时心疼地“哇哇”叫起来:“小姐,这是限量版的!” “你知道‘限量版’这三个字沦陷了多少人的钱袋吗?你居然还不懂得反省!” “好!好!我回到床上的时候一定反省。” 我固执地不肯松手,直拽得郑柯的眼泪都快要喷发出来了。最后他不得不妥协:“OK!我认输了。”说罢他回转过身,走回到沙发前,我这才将手松开。 外面已经是一片夜色了,我家的老宅子地处比较偏僻的位置,此刻已经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响,只有街道边上的几盏路灯孤独地站在那里。我将客厅的窗帘全都拉上,于是那昏黄的光亮也被彻底阻隔在了外面。而这时,我却意外地发现,郑柯半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他整齐的眉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此时竟像被什么东西强硬地拉回了原处。 他坐在那,突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觉得郑柯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种感觉很不好。一是我觉得即使他的手机不小心出了故障,没办法同我联系,也不至于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找机场前台说明情况,即使借也可以借到电话。而且为什么他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我的家里呢?好像那几通电话的目的只是要将我从家里引出来。想起刚刚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翻找着什么。难道他想趁我不在的时候从我家找什么东西出来吗? 我立刻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这是郑柯啊!几乎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人,虽然这几年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有目的地来到我家里。 有了这些想法,我立刻警觉起来。不过现在也仅仅是我的猜想,于是在郑柯面前,我始终保持着不动声色。 我问:“你怎么好好的就回国了?郑伯伯知道你回来吗?” 郑柯原本低着头,闻声又恢复了原来笑眯眯的样子。他总是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将眼部的轮廓勾勒得很深。他不经意地用手撑住下巴,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一副庸懒样子。不过望过来的时候,他目光里仍旧显得意味深长。 “那老头当然不知道了。如果知道的话,你觉得我还能回来吗?So,我也没打算告诉他。反正你也知道,我们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所以我人在哪里,实际上一点都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只是郑伯伯一向对你要求严格,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错觉。”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饮料,一罐丢给他,心想这个家伙骨子里竟然还是这么任性。当然想着这些的同时,我并没有忘记心里的疑问,于是继续说道,“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郑柯自顾自地将饮料打开,他的手指十分修长,指尖圆润如玉,非常好看。我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玩弄他的手指,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再大一点之后就觉得惋惜,这么漂亮的一双手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多少是有些浪费资源的。 他笑着说:“苗苗,你的口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想起刚刚的一幕,不由一笑,反问道:“你以为你不是吗?别以为我们认识,你这就不算闯空门了。如果你态度好一点,我会考虑不去惊动警察叔叔。” “拜托!苗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郑柯摇了摇头,支起身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开口,“好吧。说实话,原本我没想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你。因为有一些地方我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了。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你还是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 “你说的都是什么年月的事情了,”我不服气地正了正身子,“我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 郑柯不正经的毛病又发作了,他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点着头用十分赞赏的口气说道:“是啊,看得出来发育得很好。” 我顺手拿起靠背垫扔他。然后双手环胸,将重要的位置挡住。 郑柯却不以为然,敏捷地躲开,想了想将那笑收起来,换了严肃的口吻说道:“事情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过苗苗,简单一点说,其实我也被弄得莫名其妙。不管你是否相信,你得明白,如果不是突然收到你哥哥寄给我的包裹,我也不会突然回国来。” “什么?!”我被这答案吓了一跳,心想还真是个意外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饮料。 我追问下去:“你是说,我哥哥给你寄了包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天!我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他是故意不想让你知道。”郑柯此时的表情极为认真。这恐怕是难得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他是个很少会认真的人。 我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真的有什么秘密。 “包裹里都有些什么?” “东西并不多。简单数起来,包括一张简单的便条、一把你家的钥匙,以及一张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回我就更加迷惑了。便条和钥匙也就算了,哥哥为什么会漂洋过海寄一张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过去?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郑柯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把要说的话在脑袋里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然后伸出那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便条上的内容很好理解。大致是想告诉我,他这次要去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进行勘测,不保证能够平安归来。如果他发生什么意外,请我代替他好好照顾你。他希望我可以尽快回来,并说这段时间让我尽可能陪在你身边。钥匙就很说明问题了。至于那张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是某样出土的古物。这个就让我搞不懂了。不知道蓝宇为什么要把它一起给我。我在接到包裹之后就立刻拨打他的电话,可是始终无法联系到他。我简单安排了一下,就立刻回来了。” 这样他是如何进到我家的,就说得通了。只是我根本没听说,哥哥这次去的地方是很危险的,或许是他有意要隐瞒我吧。然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哥哥的信不管怎么看,都让人有种凶多吉少的感觉,但是一般研究所里派遣考古队外出,是不会让他们做太过危险的活动的,再说有郑伯伯在,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所以这事怎么听都让我觉得十分蹊跷。 郑柯拿出那几样东西,经过我的辨认,信上的确是哥哥的字迹。而钥匙是千真万确没错的,门都已经打开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那把并不是哥哥手里的,而是我家大门的备用钥匙。我记得家里一共有三把备用钥匙,全被哥哥收了起来。至于放在哪里,我也没有问起过,现在想想,我似乎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在意过。 至于被郑柯说成是看不太懂的东西,是一个黑木盒子,不大,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我摸了摸,只觉得那木质的表面虽然十分坚硬,却有着很精心的雕刻花纹在上面。很细,没有颜色,所以要用手摸才能摸得出来。我掂了掂,觉得还是有些分量的,于是打开,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张类似于羊肚毛巾似的东西,是卷着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却发现根本不是羊肚毛巾,那手感连我自己都无法形容。 “这到底是什么啊?”我下意识地问郑柯,他却摊了摊手,一副“有没有搞错”的样子。我想也对,他要是知道的话那才奇怪了。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他都快成半个洋鬼子了。而且他刚刚就说了,关于那黑木雕花盒子里的东西,他也是一头雾水。 在我的记忆里,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件物品。难道是哥哥研究所里的?不过依照哥哥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拿公家东西的,更别说现在他是将这奇怪的物件寄到了郑柯手里。那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哥哥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呢?思索再三,我们两个全然没有头绪,等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居然已经临近午夜了。郑柯嚷嚷着肚子饿,自顾自地跑去厨房弄了两碗面来打牙祭。我跟着他草草吃了几口,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整个过程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独自一个人回房间,也没再和他说什么。 说实话,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睡好,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其间给哥哥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我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自从考入大学之后,身为考古专业尖子生的哥哥便总是外出,隔三差五地就跟随教授去参加一些勘测实践活动,而我一直都很独立,对哥哥并没有太过依赖,我不愿意成为哥哥的累赘,如果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考古学家,那么我能做的便只有让他全力以赴朝这个目标前进,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正因为如此,每次哥哥要外出,我都不会埋怨或者询问太多,现在想想,也许哥哥会觉得我并不关心他吧。 辗转反侧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其间还做了一个梦,恍恍惚惚的,没有太深刻的印象。醒来时发现外面的天色还是晨曦一片,竟然没睡几个小时,却觉得一点困意都没有,果然心里面装着事情是很难睡塌踏实的。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天大亮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爬了起来。 我在厨房若有所思地准备早饭时,郑柯却已经穿戴整齐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你这时差倒得可真快啊!”我没想到他也会这么早起床,于是调侃道,“此时在美国该不会正好是你激情四射的时间档吧?” 郑柯换了衣服,一身纯白色的休闲装,薄薄的白色毛衣将他的身型凸显得格外性感。见我背着身在忙活,他径自靠在沙发上。 “苗苗,对天发誓,我是老实巴交的好孩子。” “拉倒吧!就你那一双桃花眼,打小就春波荡漾的。在美国没少迫害青少年吧?”我把煎蛋放到盘子里,刚好面包机也传来“叮”的一声。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吧,现在和你同处一室,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 他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起身走向饭桌。 “放心。不管是在中国还是美国,未成年人都是受法律保护的。” 我把其他东西都放好,最后将牛奶递给他:“你也太小瞧人了吧?还有三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 “这样啊……”郑柯貌似很认真地想了想,突然整个人探到我面前,用修长的手指擒住我的下巴。他这一举动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还没反应过来,他温润的呼吸几乎就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迎上他那双满是波澜的眼睛。 最后我只好红着脸将他推开,责备道:“干什么呀你!” 郑柯“呵”的一声笑出来,嘴角那一抹嫣然很是性感,幽幽说道:“果然还是个小女孩。那我就先预定了吧,三个月后等你成年了要第一个考虑我。” 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没好气地丢了他一句:“臭不要脸!” 他却不已为然。 果然这个“海归”的思维方式已经完全脱离中国国情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我在听说了哥哥的事情后,脑袋里是一团乱麻的状态,那么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此刻我多少冷静下来。这和我的性格有关系,我是不太容易激动或者暴怒的人,加上这两年一直写恐怖和侦探小说,看过很多类似的书,心理承受能力也提高了不少。姑且先不去管那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现在首先要弄清楚的还是哥哥的去向。这个就比较容易了。 不管郑柯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的,可他现在毕竟是回来了,不回家去看一看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吃过早饭之后,我一直在和他争执这个问题。我的立场很明确:“既然哥哥拜托了你,而且东西又是寄到你那里的,你要插手这事,我没意见。但是好赖你也三、四年没回来了,最起码要回家去看看。不管你和郑伯伯关系如何,他是你老爹啊。” 而郑柯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赖皮样,习惯性地用一双魅力无限的眼睛放电,以不变应万变的“神功”和我周旋。他说:“苗苗啊,你看现在时间多宝贵。蓝宇那家伙搞不好真发生什么意外了,你再不抓紧的话,实在对不住你老哥。你看,老爹是我的,老哥是你的,你总该选一个吧?” “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你老爹和我老哥并不冲突啊!”我想了想,接着说,“你看,先不说哥哥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如果这事真的很麻烦,我们是没办法单独解决的,到时候也许还会求助于郑伯伯。” 闻声郑柯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他收起笑容,用十分认真的口气对我道:“苗苗,这事先不要惊动那个老头子。” 我一愣:“这又是为什么?” “我觉得很多事情蓝宇并不想太多人知道。如果连你都要隐瞒的事,你觉得会是什么?” 郑柯看起来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在关键时刻,他总是能说出让人意外的话。不过经他这么一讲,我的脊背隐隐透着凉意。是啊,居然连我都要隐瞒,会是什么事呢?哥哥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郑柯接着说道:“你看,蓝宇既然把东西寄到了我那里,就证明他是信任我的。现在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所以我势必要留下。而且我这次回来,也并没有打算让家里知道,这样可以少很多麻烦。” 我得承认,郑柯的话是有道理的。于是点了点头,也不再跟他罗嗦什么。 见我妥协,郑柯的表情也变得松弛下来,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副轻浮不正经的样子,这次见面,除了相貌上改变特别大之外,感觉他的性格并没有太大转变。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说,郑柯一直微笑,听我讲完直夸我厉害,说没想到我可以这么冷静地分析这件事。他本以为我一听完肯定会哭个没完,然后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我,想自己回来之后,私底下偷偷调查。昨天一进来就在书房里翻资料,也是想查查看,关于那黑木盒子里的东西有没有记载。不过见了我之后觉得稍稍有些惊讶,说的确有些小瞧我了,不该始终把我当小孩来看。 像我这样独立成长起来的人,可能过于成熟了吧。 言归正传。我和郑柯商量了一下,很快达成了一致:马上动身去哥哥所在的研究所,将他这次出行的目的地搞清楚。为了节省时间,郑柯专门租了一辆车,一路上不知道他是想秀一下车技,还是一时没适应国内的路段车况,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得飞快。最后我手扶额头,很无奈地对他说:“大哥,你好赖问一下路线行吗?你都开到哪来了?”他这才意识到搞反了方向,悻悻地调头。最后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我都快吐了。 我扶着车门缓了半天,郑柯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恨得牙痒痒的,最后想起一件十分关键的事,对他说:“你这美国驾照在中国能用吗?” “能啊。”他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纳闷:“你怎么知道能用?” 谁知道他一指那车:“我不都开这来了嘛!” 真无语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想多了也没用。于是懒得跟他计较,径自一个人朝所里面走。郑柯那大长腿两步就跟上来了。我心想,搞不好这个家伙比以前还能惹麻烦。 哥哥实习的研究所我只来过一次,而且还没有进去。那次是因为哥哥把一份很重要的材料忘在了家里,急着叫我送来。我来的时候他站在楼下,把东西交给他我就直接回去了。其实对于这种地方,我是没多少兴趣的,在我看来,这地方多少有些沉闷,不是一大群人对着一样古物研究,就是翻看各种各样的资料,即使满屋子全都是人,往往也没一个大声喘气的,安静得过分。在不写小说的时候,我多少是有些聒噪的,实在受不了这气氛。 即使没来过,但哥哥所在的小组我还是知道的。我们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询问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楼上。这里果然像我料想的一样安静,连走路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偌大的研究室里,有4、5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凑在一起,因为背对着门的缘故,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东西我看不太清楚,不过其中两个戴着手套,正拿着一枚放大镜仔细琢磨着什么。 “这怎么弄得和医院似的?个个都一副白衣天使的打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走错了。”郑柯挤在我的身后,他这突然一出声,我那颗脆弱的心顿时“扑腾”了一下。他的嘴巴刚好对着我的耳朵,周围又太过安静,我都快把他的存在忘记了,这一声着实让人惊吓。我转过头,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瞪不打紧,我再次受到了惊吓。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柯的身后竟然冒出了一个人来。用“冒”这个字眼,绝对是不过分的。因为这一路走过来,在走廊上我们俩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路过的几个研究室,也只有两个里面有人,并且人数都不多,不是在查资料写报告,就是像里面这群人一样观察着什么,并且两个研究室离得都非常近。这里出奇的安静,如果有人走动,在大理石地面上很容易发出声响,除非他是猫,不然我和郑柯不可能全然没有察觉。而那人此时正贴着郑柯,离得十分近,身型向前,看样子也是正向研究室里打量,我这一回头,刚好和他四目相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啊”了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这完全是本能反应。可我忘记了自己正在门外朝里面看,这一退不要紧,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郑柯被我那一叫搞得莫名其妙,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已经一头栽进门里去了。 这一下摔得实实在在,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疼并不是主要的,关键在于我的出场,对于屋子里的那几个人来说,绝对也称得上是“冒”。我强忍住疼,十分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再看过去时,几双眼睛果然都在齐刷刷地冲我行注目礼。 郑柯显然也发现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我没留意到他是不是和我一样惊讶。此时他也进来了,当然是用走的。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郑柯很不要脸地把我出卖了。他说:“苗苗,你看你,怎么又搞个人主义。进来的时候也不叫我一声。瞧你把人家吓的,怎么不敲门?” 我心想,我靠,这能怪我吗?而且怎么寻思郑柯这话里话外,都有拿我调侃的意思。考虑到我现在的位置比较被动,也只好把气往肚子里咽,赔笑道:“对不起,各位同学,实在对不起啊。” “你们有什么事吗?”站得靠外面一点的戴眼镜男生开口询问道。当然此时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友善。这也不能怪人家,如果换成是我,正全神贯注研究东西时,有陌生人连滚带爬地冒出来煞风景,我也会发飙的。 我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是女生居多。于是果断地将郑柯推到了前面,打算牺牲一下他的色相,希望这一策略能换回来更多的线索。 郑柯果然蕙质兰心,马上心领神会。自动忽略掉那四眼男生,冲另外的几个女生放电,那小媚眼抛的,大有力转乾坤之势。他一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有磁性了许多,他拿捏着嗓子说道:“请问几位同学,许蓝宇同学是在这实习吗?我是他的朋友。” “原来你是蓝宇学长的朋友啊!”果然,其中一个女生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想来也是,从事考古工作向来枯燥无味,特别是女孩子,选这个专业的,无不每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镜”,瓶子底似的镜片上一圈一圈画得和年轮似的,哪见过郑柯这等美少年啊!今儿个算她们有眼福了。我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像古时候的“老鸨”,顿时心生罪恶感。 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也跟着搭话:“蓝宇学长十多天以前就请假了,听说是家里出了事,你还是到他家里去看看吧。” “请假?”我听了心里顿感不妙,哥哥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想想当天的情形,他明明告诉我,所里又有新的项目,需要他外出勘测。那时候他还兴冲冲地跟我讲,这次的旅行绝对会和以前大不一样……怎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那女孩点了点头:“是啊。的确是请假了。” 郑柯也愣了,但他显然比我要冷静一些,随即发问:“那么研究所里最近没有什么外出的活动吗?” “你们既然是来找人的,问这么多所里面的事情干什么?”那四眼男生显得有些不耐烦,一边重新拿过放大镜,一边催促道,“许蓝宇不在。” “你凶什么凶啊?!”身材娇小的那个女生显然不愿郑柯这么快离开,冲那四眼男一甩脸,“人家来找人的,自然要问清楚了。”随即又转向我们,再三确认所里最近确实没有任何外出活动。而哥哥是真的请假了,其中一个女生还是哥哥班上的同学,证实这几天在学校里也没见他出现。那么哥哥到底去了哪里? 此时我拼命让自己冷静,可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心慌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哥哥从来没这样过,而且他为什么要两边都说了谎话呢?他此时此刻人又在何处?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焦急与不安,郑柯的手搭住了我的肩膀,指尖稍稍用了一下力,像是在安慰我什么。接着他又询问了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转身想要离开。就在这时,突然那女生见到了一直站在我们背后的人,忍不住叫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们听到了。 此时我才注意到刚刚突然出现在郑柯背后、吓得我摔进门里的人究竟是谁。刚才与他对视的时候由于离得太近,加上太过突然,其实我并没有完全看清楚他的长相。此时仔细一看,不由得又一惊。这人不是昨天在罗舅舅店里看到的那帅哥哥吗?!难道他也是这里的实习生?还是说他在研究所里工作? 里面的几个人看到那帅哥哥,脸色都微微有些改变。刚刚轻叫了一声的女生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巴。几个人假装要继续研究手里的东西,纷纷别过脸不再向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抬头和郑柯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明白这里面似乎有事。刚想发问,那幽灵一样始终站在我们背后没开口的人已经迈动步子侧身走了出去。 “我去追他,你留下。”说完我就紧跑几部跟上了那人。 我也不确定那人是否还记得我,毕竟昨天也只有一面之缘,再说本姑娘我长得的确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这种扔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的长相,也实在不敢指望别人会对我有多么深刻的印象,但是此时也只好上前去碰碰运气了。 我发现那人走路不仅没有声音,而且步子迈得极大,我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追上他的。 “请等一等。”我叫了一声,走上前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我努力调整了一下,才重新开口,“我们昨天在古董店里见过的。” 他那张雕塑一样的俊脸上并没有太多变化。昨天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这家伙是个帅胚子,而且那帅是和郑柯不同的类型,郑柯那厮总是透着股妖劲,望一眼绝对可以蛊惑人心;可眼前的男生却格外的冷,你可以看,却是一步步向后倒退着看,并且看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其他的想法,他那一个眼神过去,所有的想法便也就被卷进那深邃的眸子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人给我的感觉,是极为不好相处的。 果然我的话音一出,他只是毫无表情地凝望着我,眼底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不开口,也不迈步离开,就那么和我对望着。我觉得奇怪,但也不至于心生恐惧,毕竟他是个面相英俊的人,而那眼神除了冷漠之外,也并不凌厉。 几秒钟之后,我只好耐着性子挤出一个笑容,再次问道:“你不记得我了?昨天我们见过一面,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碰到,还是挺有缘分的。那个……你在这家研究所里工作?” 他还是一副扑克牌似的冷面孔,不见有表情转换,不过这次总算摇了摇头。 我心里郁闷,心想这人未免也太沉默寡言了。 “那你是在这里实习?” 他又摇了摇头。 这回我没招了,该不会是哑巴吧?怎么只会摇头。好像昨天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听见他开口。长得这么帅的一个人,若真的不能开口讲话,实在有些可惜。我正寻思着,他却意外地出了声,而且声音极为好听:“我是有事,所以才来这。” 人就是这样的,如果换成郑柯那聒噪的家伙跟我讲话,我并不会觉得有一丝的高兴,但是假使遇到一个始终不开口的人,猛地就讲话了,那心情自然是不同的。听到他的声音,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兴奋。我说:“其实我也是有事情才来这。我想问问你……” “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我有些奇怪,可看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他摇头:“不知道。” “那这话怎么讲?”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突然从我的脸上收回来。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悲伤。他接着道,“因为我来这,就是想找回我的记忆。除了名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 好半天,我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回来的路上,我不停地冲郑柯唠叨相同的一句话。他也不说话,就顾着开车。也许是刚刚的事情让我太过惊讶,以至于我没有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呀?”在我第N遍询问这话的时候,郑柯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他说:“你烦不烦啊?我都被你问得想吐了。” 我心里一阵郁闷,不过也不好向他发难,就别过脸不再开口。这一折腾眼看就要到中午了,郑柯刚回国,对现在的花市还不是那么熟悉。他说肚子饿了想去吃东西,我也不理他。我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不爱讲话,也不怎么用人哄。沉默一段时间,气自己就消了。不过说不好会沉默多久,有时几分钟就没事了,有时好几天都不爱讲话。 见我不理他,郑柯就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快餐店,把车停好,招呼我下去吃东西。 正好是饭点,店里人很多,郑柯找了个座位让我坐下,他自己去前台点餐。排了一会队,回来的时候端了一餐盘的东西,见我还是紧闭着嘴巴,妥协道:“行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刚才想事儿呢。又开着车,你说你跟个坏了的收音机似的,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能不让我烦吗?” “你能想什么啊?”我没什么好气,话说出来自然不怎么客气。 他把一个汉堡塞到我手里,自己又喝了一大口可乐,这才说道:“我也在想那人呢。你知道吗?这事真挺奇怪的。你知道那几个女生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有些不耐烦,催促起来:“别卖关子!” “竟然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郑柯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怔怔地盯着他。此时整个快餐店都是人,还有举着盘子在旁边等位置的,我觉得我和郑柯两个人的表情一定特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俩人全都神神秘秘的,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鼻子都快贴到一起了。我们这“深情对望”的姿势保持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期间只顾着“眉目传情”了,谁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并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在郑柯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突然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合适的话说出来。 后来郑柯才解释起来,说那男生叫萧源,是半年前突然转到班上来的。转来之后没见他和谁说过话,也不和任何人接触,像得了自闭症似的。不过因为他长得很帅,班上一些比较“八卦”的女生还是私底下研究起他来,并且发动人脉想打听一下他以前是哪个学校的、为什么转校,可是这一打听不要紧,几乎没人认得他。他就像是凭空从花市冒出来的一样。别说是以前就读于哪所学校了,连他的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这些也全都没有,他就像是孤儿似的,没有同学,没有亲人,更没人认得他。这事还不奇怪么? 我得承认,郑柯的话都让我听傻了。这事有些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觉得十分的不真实,简直和我笔下的小说人物有一拼。 好半天,我才勉强挤出一句话:“这真的假的啊?” 郑柯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郑重地说:“你能不能换句话啊?”然后又喝了几口饮料,想了想对我说,“我刚才也在琢磨呢。是真是假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去验证,而且光听到这,是真是假也和咱们没多大关系。不过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我一愣,心说,你丫怎么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了呢?弄得和说评书似的,总给我甩包袱,我都快急死了。可对着郑柯,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瞪着眼睛催他快点说。 “他是蓝宇班上的,而且据那两个女生讲,蓝宇是少数几个跟萧源说过话的人之一,并且一起分到研究所实习之后,两个人还单独做过几个项目的勘测。可能是因为蓝宇性格比较容易亲近的缘故,他和萧源似乎越走越近,而且……”郑柯停了一下,此时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表情认真得吓人。我还真不习惯他这个样子。 “而且什么?” “这次他和蓝宇是同时请假。” “等等。”我冲郑柯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努力在脑海中整理这些凌乱的思绪。萧源的出现,看似跟哥哥的失踪根本扯不上关系。我起初的震惊,一方面是因为这么英俊的人如果真的患上了失忆症,那实在是件很“杯具”的事情。另外就是他的性格是我过去十七年里从未遇到过的,越是难以亲近就越是激发起了我的兴趣。可我得承认,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意识到,这个人会和哥哥扯上什么关系。然而现在,郑柯却意外地收集来了这些信息,那么就是说,萧源顿时成了哥哥失踪最关键的人物了?!既然他和哥哥是同时请假的,那么很有可能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并且一同前去的可能性很高,然而现在哥哥却像消失了一样,无法取得联系,萧源独自一个人出现在研究所,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想到这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郑柯的手:“走!我得回去找他问个清楚!” “你问什么啊?”郑柯把我按回到椅子上,“冷静一下。你此时回去上哪去找他?人家会乖乖站在原地等你吗?” “你还好意思说?!”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于是发飙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拜托!我跟你汇合的时候,貌似你已经让那个家伙走掉了吧?就算我当时就告诉你,亲爱的苗苗同学,你又能如何?”郑柯眯起眼睛,尽管十分迷人,可此时我却只想把整个汉堡塞进他的嘴里。 “反正你早一点说出来,我会想到办法的!” “是吗?”他笑起来,“别告诉我,你在他的内裤里装了GPS导航系统。” 我冷着一张脸,轻蔑地说:“是啊。可这项技术你不是已经在自己的内裤里验证过了吗?” 郑柯忽闪了几下浓密的睫毛,用十分无辜的口气说道:“苗苗,你不知道,其实我根本不穿内裤。” “郑柯同学,你的品行已经完全脱离中国人民了。你这只‘海龟’!”我一拍桌子,差点把餐盘震翻,当然这一下也在整个店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郑柯见我真的生气了,这才收起不正经的样子,连忙拉起我的手跟我道歉:“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跟你开玩笑呢,我每天都穿内裤。真的!不信,你自己看!”说着就去解裤子,表情还无比的认真。 我丢过去一计白眼,低吼道:“行了。你还真没完了?快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那还不好办。我跟你打赌,萧源肯定还会去研究所的。所以我觉得找他并不难,只是需要守株待兔了。”郑柯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吃东西,看得出来他是真饿了。我也不去理他,自己思索着整件事情。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三章地葬图 所有堆积起来的坚强,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了满目的荒唐。我听着陌生人诉说着陌生,看陌生风景指引出的方向。希望自己不再迷茫。 百薇见到郑柯时的那眼神叫我觉得好笑,虽然之前她曾听我提起过此人,但真正见到还是头一次,在我和百薇成为朋友的这几年里,郑柯一直在国外没有露过面。其实我和百薇都属于那种有想法没行动的人,在马路上看到哪个比较养眼的家伙,也就仅仅看看而已。我喜欢盯着人看,喜欢探究人的性格,可能是写小说之后难以自持的习惯。而百薇是很单纯地觉得,美好的东西就应该得到赞美。不过她“赞美”郑柯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连郑柯那习惯了被赞美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把郑柯从车边上拉过来,百薇就站在店门口。认识这么久,那妮子心里想什么,我用眼角瞟一下都能看出来。 见我们走过来,她顾作镇静地说:“青苗,怎么才一晚上不见,你就有意外收获了?快点介绍一下吧。” 我心想,小样吧!还跟我耍开心眼了,话里话外挤兑谁啊。于是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堆起笑容对郑柯说:“这位大婶是我嫂子。”说完我甚是得意,因为我看到百薇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眼底还伴随着一抹凶光划过。 也许是刚才惹我生气了的缘故,此时郑柯很讨好般地配合道:“到底是大婶,还是嫂子啊?” 我看着快要发飚的百薇决定给她致命一击,解释道:“是这样的,以前我管她叫婶,不过她一直垂涎我哥的美色,妄想成为我的嫂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百薇终于忍无可忍地冲我吼道:“许青苗,我灭了你!” 这几年,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刚刚百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昨天萧源不是去了罗舅舅店里吗?说不定罗舅舅那里会有什么线索。于是赶紧让百薇去店里等我,挂了电话才和郑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他顾不上吃饭,马上载着我直奔古董店。当然是在我带路的情况下。 其实在车上我就考虑过要不要和百薇说哥哥的事情,什么都不透露是不太可能的,特别是现在要找罗舅舅打听萧源的情况。一旦谈话深入下去,势必要带出些蛛丝马迹。说得浅了对方一样会多想,往深处说也不太可能,因为我和郑柯知道的也不多。可是这事情一旦知道的人多了,我们都很担心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询问了郑柯的意思,他最后皱着眉说,先去看看吧,见招拆招。 罗舅舅刚好有事出去了,百薇说已经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赶回来。果然和我们想得一样,百薇很有兴趣地问起来,我也只能先跟她说,今天去哥哥研究所里遇到昨天的那个帅哥哥了,突然想起罗舅舅的话没讲完,很好奇,就又过来玩了。百薇听了半信半疑,但是郑柯很识时机地同她聊天,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于是在接下来等待的时间里,百薇并没有再问什么,这多少让我放心了一些。不过我感觉罗舅舅恐怕就没这么好应付了。 差不多等了快四十分钟,罗舅舅才开车回来。一进门就嚷嚷着鬼天气实在冷得要命,叫那伙计把空调的热风开大一些,他自己喝了热茶才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这回百薇把我们带上了楼。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差不多,只是更为静谧。一张红木八仙桌,几把圈椅,配上墙壁上的泼墨字画,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向罗舅舅介绍了郑柯,他只点了点头,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来。做生意的人,又是这半偏的行业,自然城府很深,我就算再早熟,也不及人家的一点皮毛。于是也不去琢磨这些,免得更加头痛。 寒暄了几句,我便直入正题。 我问道:“罗舅舅,其实是这样的,您还记得昨天到店里来的那位小哥吗?” “呃。”罗舅舅闻声,果然警觉了起来,笑而不语。这人极为聪明,当还未察觉对方的来意时,话说得越少往往是越安全的。 于是我接下去说:“其实今天我又看到他了。” “哦?”他来了兴趣,原本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问道,“在哪?” “他是我哥哥的同学,在一起实习的研究所里。” 我这话显然让罗舅舅倍感意外。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改变,认真了不少,他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边思量着什么,最后对我说:“许同学。” “您叫我青苗就可以。” “那么开门见山地说吧。你这次来一定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吧?” 我想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一考虑这种场合实在不合适,于是笑着恭维道:“罗舅舅果然是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边说,边迅速地在脑海中编造着下面的话,到底要不要提哥哥失踪的事呢?我装成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郑柯,他也刚好在聚精会神地听我讲话,也许在内心深处也在思索着我接下来会怎么开口吧。 我心想,我可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免有些发虚,一句话说错,也许事情的结果就会变一个样子,干脆就实话实说吧。想到这,我接着说了下去:“前不久我哥哥外出勘测一个项目,但是至今都没回来。起初我并不知道,但是哥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我又去他实习的地方问了一下情况,那里的人告诉我,他有可能是和萧源,也就是昨天来这的小哥一起去的。此时他人回来了,我哥哥却没消息,所以我很担心。” 没等罗舅舅出声,百薇先惊讶地叫了起来:“什么?!联系不上蓝宇哥了吗?” 我点点头。 “你怎么不问问清楚,研究所到底派他去了哪里?赶快联系当地,请求援救啊!”百薇听了也很着急,赶紧帮我出谋划策。 郑柯简单解释说:“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因为我们问了所里,和蓝宇一个小组的人都说所里并没有派任务出去。所以这次蓝宇似乎是单独行动。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把目光投向罗舅舅。他的眉头深锁,一直未出声。 然后我又把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说了说,但是关于最重要的那部分,哥哥寄了信和东西给郑柯被我隐瞒了起来。尽管还不知道那是件什么东西,可我始终觉得不该轻易地讲出去。罗舅舅的态度起初让我十分焦急,他一直静静地听,最多点一点头,但不做任何表示,让我无法看出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对我说的一切是相信,还是疑惑?我是很讨厌这种猜测的感觉,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总觉得十分被动。不过我将所有的话都说完,打算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总算重新开了口。 罗舅舅把杯子放回原处,停顿了一下对我说道:“青苗同学,不瞒你说,我昨天是第一次见那萧源。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我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你如果想在我这打听点什么出来,那恐怕要失望了。不过……” 显然他话里有话。 我只好顾作镇静:“您说。” “你是说,他是考古专业的?” “是的。” “那就有点意思了。”罗舅舅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用手指点了一下桌面,“这事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首先你要确定,你哥哥是不是和那个萧源一起外出的,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同行。其次要确定这次出行属于所里派遣的,还是私人行动。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你哥哥现在是不是真的失踪了。如果这一切成立,那么不管萧源这个人是什么背景,你都要把他找出来,然后亲自问个清楚。” 我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综合上面的这些,没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和郑柯只是听研究所里的那几个同学随口说了说,那么也有可能是所里派了比较隐秘的任务他们并不知道。其次是我只知道萧源在哥哥外出的这段时间也请了假,但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是一定在一起,更不要说还有没有其他人了。至于那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难办的。哥哥每次外出勘测,我几乎都无法联系到他。这次虽然时间长了一点,但也不能确定就是失踪了。那么现在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问题是清晰了,可我的脑袋里面却变得乱糟糟的。百薇安慰道:“青苗,你也不要太着急了。现在情况都还不是那么清楚,也许是我们多虑了,蓝宇哥根本没事。” 郑柯也看出了我的困惑,于是沉默了一阵,对罗舅舅说:“您看这样如何,关于上面的问题,我和苗苗这两天就去查实。但是萧源那边也请您多费心,看有什么线索能找到他。他既然身为一个学生能来到您这样的一家古董店里,说明他身上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的。您说是吧?” 郑柯话里明显有话,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萧源昨天来店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而罗舅舅昨天的话也只说了一半。看来这里面还是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罗舅舅眯起眼睛笑而不语,最后用手点了点郑柯,意思是“小子不错啊”。 百薇显然没想到这么深,还一个劲地打圆场:“青苗,放心吧。舅舅一定会帮忙的。你不要太着急。” 随后我们又坐了一会,都各怀心事。我觉得没意思,就拉起郑柯告辞。百薇出来送我们,我回头朝店里看的时候,发现罗舅舅正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我们的背影,表情居然阴沉得狠。我不禁心头一沉。 我和郑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实在是心里乱得很。到家之后换了衣服,就着自来水洗了洗脸,这才觉得脑袋里稍稍清醒了一些。郑柯冲了咖啡,端过来的时候一直抱怨我是个严重缺少生活情趣的人,居然只喝速溶咖啡。我心想,赶稿子的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就是硫酸估计也能牛饮。不过此时我也没心思和他说什么,抱着沙发靠垫发呆。 郑柯和我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再等几天。另外还是要再去一趟研究所,把哥哥前后一段时间的情况都要问清楚。我试探性地问郑柯,是不是要给郑伯伯打个电话,毕竟他是所长,就算所里有任何机密一点的项目,瞒谁也不会瞒他。郑柯想了想,决定不暴露自己,让我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看来,这个家伙始终不愿意回家。 就这样又拖了一天,期间我给郑伯伯打了电话,得到的信息十分肯定,所里近期并没有特别的安排,而且对于哥哥失踪的事他显然不知情,还在问我哥哥请假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说他身体最近不太好。我家在花市没有任何亲戚,可以编造的谎话实在有限。郑柯又去了一次研究所,用“美色”换回了不少情报,但是能用得上的没有几个,关于萧源的几乎是零。对于这点,我们俩都十分的郁闷。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在一切枝节都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我觉得异常沮丧。直到罗舅舅突然登门造访。 他是单独来的,并没有百薇陪伴。那么这就有些奇怪了。一来他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二来他选择单独至此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凭直觉,我猜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郑柯与罗舅舅面对面坐下,我泡了茶端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家里没准备什么好茶。平时哥哥不常回家,而我又不怎么喝,还请罗舅舅见谅。” 他笑笑,微微发福的脸上不太容易暴露太多的情感。 郑柯也是那种经常面带微笑的人,不过他那笑就摆明了是“勾人”了。就算他自己没有意识到,那笑里面也是情不自禁地就带出了百转千回的妖媚。所以有时我总想,郑柯这厮要是个女儿身,准保是只狐狸精。不过此时,他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显然没什么心情露出那种笑了。只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比较认真。 他问:“罗舅舅,您这次来是不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我心说,你也太开门见山了吧?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和这种心思一大堆、城府比海还深的人打交道,还不如直接一些,谁叫我们压根没有拐弯抹角的资本呢。 罗舅舅微微点了一下头,端起茶品了一口:“不忙。我这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我疑惑起来:“什么问题?” 他道:“薇薇告诉我,你的父亲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家许海墨吧?” “正是。”我点了点头。却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又扯到我去世的爸爸那里去了?而且“大名鼎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爸爸发生意外的时候,我才刚念小学,也许有很多事情我根本不清楚。 “那就对了。”罗舅舅接着说,“你的哥哥也是学考古的,而且专门研究花市周边海域内的海底墓穴?” “这个……”我微微一愣,如实回答,“学考古的不假,但他具体研究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不太关心这些。哥哥也很少和我提起。您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这个要从头说恐怕就很深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的父母是因为什么过世的?而你哥哥为什么又要坚持学考古呢?这一切和他这次的失踪是不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罗舅舅似问似答,却让我的脑袋犹如一大团糨糊,更加无法思考了。 一旁的郑柯也有些按捺不住了,直通通地说:“您就别再画个圈子兜着我们跑了。说实话我们知道的也许还不如您多呢。这么多问题,一下子抛出来,苗苗根本没有答案。而且这事怎么听起来越来越复杂了?” “越复杂的事情越值得去研究。小伙子,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是眼下,我们着急的是找人。这亲人失去联系,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旁支末节?” 罗舅舅低声笑了一下,习惯性地用手指轻点桌面:“话是没错啊。那好吧,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边说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动作十分小心,很轻缓,像是拿着什么易碎的稀罕物。起初我也没怎么在意,但随着那东西露出包外,我的心脏极为迅速地跳动了起来,当他将那黑木盒子打开,我几乎失声叫出口。 郑柯显然也吃了一惊,我转头望向他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黑木盒子,精致的眉宇几乎深锁在一起。 我们俩都闭口不语。这不正是哥哥寄给郑柯的东西吗?此时怎么又到了罗舅舅的手里?那黑木盒子,那里面的卷书,无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战胜了好奇心,此刻我早就直奔楼上,去看看那东西是不是还锁在我的柜子里。 “这是……”为了掩饰我们的异样,郑柯强做镇静,指着那东西问,“什么?” 不过很明显,我们俩刚刚的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现在才来掩饰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过罗舅舅似乎并不打算点破,只道:“这就是那天萧源来找我的目的。他带来了这个,并且分文不取,只说等我真正要去找的时候带上他便可。” 我听得一知半解,又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可知这东西是什么?” 我和郑柯几乎同时摇头。 罗舅舅很是得意:“我不敢夸下海口,在花市,除了像你父亲那样在考古界有一定声名的人之外,就只剩下你舅舅我能认出来这东西的价值。当然即使有人能知道,也未必会相信,更未必敢去找。” 听他的话我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看来这的确是件古物,而且价值不诽。那么这就很蹊跷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哥哥手里?哥哥却又把它寄给了远在美国的郑柯? “罗舅舅,您这话我们只听懂了一半。剩下的还是一并都告知了吧。”郑柯也来了兴趣,希望能快点知道全部。 但是我有种感觉,这人即使将话说到了最后,也势必会隐藏起一些来。并且在已经说出来的这些里面,也要酌情考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继续道:“这事说起来太复杂了。不过简单一点来讲,这黑木盒子里装的东西叫作‘地葬图’,可以说是张藏宝图,却又不完全是。因为它上面还记录了一些关于历史的东西。这图原本藏在铜镜内,有两个。里面一个是真,一个是假。只有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才能知道另一个的真伪。但是如果进了假的,那后果谁都不知道。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啊?!那萧源又是从何得到的呢?”我大惊。真没想到哥哥寄给郑柯的东西竟然是张藏宝图。 “所以那天我才说,那孩子可不简单啊。” “这样说来,我更要把他找出来好好问清楚了。现在已经证实了,哥哥这次出行属于个人行动,并且很有可能是同他一起去的。现在他却一个人回来了,那么只有他知道哥哥的下落。”想到这我一下子焦急起来。这事太复杂,太匪夷所思了,简直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 “别急。我已经想办法联系他了。”罗舅舅的话说多了,拿起茶又喝了一口,“我现在还有另一个怀疑,那便是你哥哥和他单独去了这图上所说的地方。如果你哥哥是学考古的,而且你家曾经又有一位考古界的名流,那么破解这份‘地藏图’也许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他们这次私自行动,就是去了这里。” 我的头有些痛了。罗舅舅口中的“这里”根本只是个代号,先不说他手中的图是怎样的,单是我手上的那份,我前后就看过几十次了,上面除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之外,并没有文字类的东西。我说的文字是包括所有的,中文、外文、古文这些通通没有。甚至连象形的,类似文字的东西都看不出。那么即使哥哥再怎么优秀,他也不过是个大学即将毕业的学生,如果是爸爸,还有这样的可能,但是哥哥,我怎么也不相信他能看懂。这里面很蹊跷,这一切都很蹊跷!凭借着我写侦探恐怖小说的经验,我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我越想头越痛,特别是抬头望过去,罗舅舅那张若有所思的肥脸,虽然看不穿,可仍然觉得他一定有什么目的所在。于是我省去了不少麻烦,果断地对他说:“虽然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但是罗舅舅,我想您一定有了什么具体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来找我。既然您来了,就干脆直接说出来吧。像我这样一个学生,对于什么宝藏并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哥哥,他能平安就好。其他的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我看了一下郑柯,他原本晶莹的眼底闪过一抹我未曾察觉的目光。来不及琢磨,罗舅舅的笑声就响了起来。他说:“呵呵,没想到青苗同学虽然是女孩子,但不失大气。你找你哥哥,好,我可以这样答应你,我帮你。但是我也有我的目的。你既然生在考古世家,那么这份地葬图我势必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不管你哥哥此次前去的地方是不是和这地葬图有关系,我都需要你跟我去这图上的地点。” “您的意思是说……”我简单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却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地。 “依照我的推测,这地点必定是在这片海域之上。” “可是这目标也太大了。这片海域光是岛屿就有几十个,要找到地图上记录的地点哪里这么容易?而且……”我想了一下,提出自己的疑问,“这地葬图记录的地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皇陵。一个庞大的并且不为人知的皇陵。据说建造花市的人,就是因为发现了这海下的巨大宝藏,所以才建造了这座城市。关于它的传说数不胜数,没想到这地葬图真的存在。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去试一试。特别是你哥哥现在也失踪了,我觉得跟这件事情一定有关系。”罗舅舅说得十分肯定。可他那语气不免让我觉得不寒而栗。我并不在乎什么宝藏,也不关心花市的历史,我现在只关心哥哥到底身在哪里,并且他遭遇了什么事情。而此时此刻,我无法确定眼前的人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他是已经知道哥哥寄了东西给郑柯,还是说仅仅凭借着自己的一些调查才找到这里,我还无从知晓。不过摆在我面前的路其实已经无法选择了。 于是我沉默了一阵,对他说:“只要能找到我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罗舅舅闻声大笑起来。 临走时他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算了下时间,离开学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左右。晚上上线的时候,出版社的编辑刚好给我留言,最新一本稿子要在两个月之后完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没问题”三个字。我不知道这次出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我有感觉,此次出行必定要遭遇一些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情。而且我也并不肯定,两个月之后我是否能坐在这电脑前。一切都是未知的。可是一旦前路茫然而未知,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谈不上恐惧或者是彷徨,反而有一丝的兴奋。就像人怕到了级点,便也麻木得感觉不到怕了。 罗舅舅走时留下的是一个地址,三天之后让我准时去纸条上写的地点集合。郑柯的态度很坚决,尽管罗舅舅并没有说是否让他同去,但他摆明了是一副“必须去”的态度。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我不清楚罗舅舅的真正目的,即使我心里有数,可面对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阅历如此丰富的人,我也实在头痛得要命。有郑柯在,我心里多少会踏实一些。 这三天基本上就是做一些出发前的准备工作,过程就不做太多赘述了。原本我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后来沉淀了一下,便也冷静了不少。既然决定了要出发去寻找哥哥,那么也只好见招拆招了。期间接到百薇的电话,没想到这次她也一起随行。但是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形,只当是一次假期的长途旅行。于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罗舅舅让百薇同行想必也是思量过的,百薇的父母都在国外行医,是经验很丰富的医师,而百薇从小就对医学方面特别感兴趣,早早地就看起了医书,加上受父母的点拨,现在也算半个“专家”了,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像父母那样在医学上有所造诣。罗舅舅此行既然是寻找“地葬图”上所记录的藏宝地点,想必不愿太过声张,带上自己人总归要好一些,而且像我们这样的高中生,在他眼里无非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做这种事情,安全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东西。我所理解的外出旅行,仅仅停留在学校里组织的远足踏青上,无非带些食物和简单的急救包扎用品。我每次为了省事连后者都省略了,被百薇逼得急了,也就带上几张创可贴。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郑柯对于这些似乎很有经验,他像个行家一样连要带哪种背包都亲自去店里买来,并且将一切东西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说在国外的时候,学校里搞过几次野外生存的冒险活动,他每次都首当其冲地跑在最前面,当然从中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而我们这次的目的地虽然还不确定,但不管怎样,多带总不是坏处。我心想也对,但是看着被他绑得像炸药包一样的行李,顿时头痛起来,这对体能绝对是个严峻的考验啊。 都准备完毕之后,郑柯像是很满意。我扶着额头说:“你这不是迫害知识分子嘛!上山下乡那会也不用背这么重的东西吧?” 郑柯却不屑道:“苗苗,你没知识也要有常识,你以为这真的是‘冬令营’,带上几包薯片就够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懒得和他争,此时哥哥不在,这家伙多少可以客串一下,屋里多个人偶尔打打嘴架,让我也不至于这么郁闷。但是对于那未知的旅程,我还是七上八下的。 好在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一转眼就到了。我和郑柯起了一个大早,把事先准备好的行李都带上。郑柯打电话预约了出租车,司机很准时地来接我们。我像拖大型垃圾似的,把那背包从玄关拽出来。心想,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有这包在我绝对死得比其他人快。跑都没法跑。 一路上郑柯都跟没睡醒似的打着哈欠,我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去了。” 他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无比暧昧地凑到我跟前道:“你猜呢?”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回他:“你可以跪安了。” 郑柯这人就这样,他能认真地和你说上半个小时的话,那就已经是奇迹了。如果他超过两个小时没有露出那“妖精”似的笑容,你就可以去翻翻《2012玛雅预言》了。 罗舅舅和我们约好的地点在郊区的一个码头。那里其实平时没什么人去,原先还有一些渔民在那作业,可是后来据说有污染了,在别的地方又修了新码头,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记得那了。记忆中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跟哥哥去过一次,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次不仅是逃课去“冒险”,还把书包也给弄丢了,最后被爸爸修理得很惨。当然哥哥是炮灰,我的待遇稍微人道一些,这就是在家排老小的优势。 我和郑柯到码头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这种时节就是这样的,早上起得再晚都觉得早,起得早的时候就认为是半夜。此时在海边,风一吹整个人都一激灵。我把羽绒服裹了裹,掏出帽子戴上。想去翻手套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从码头隐蔽处钻出来一个人,因为有雾的缘故,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是罗舅舅。他和平时那副商人的打扮截然不同,华服皮鞋全都不见了,此时一身短衣襟小打扮,头上还扣着一顶黑色的皮帽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土匪头子。我觉得好笑,可只能忍着。 “罗舅舅,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其实我们还比约好的时间早来了十几分钟呢,可看到他已经到了,也只好这样说。 罗舅舅摆摆手,尽管换了打扮,可人整体的感觉并没有改变多少。他招呼我和郑柯朝码头那边走,见我拖着那大型“垃圾”十分吃力,用本地话喊了一声,很快从雾里又跑来一个人,看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伙计打扮,问罗舅舅有什么吩咐。罗舅舅一指我手里的行李,那人马上点了点头,跑过来帮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行李交了过去。里面确实没有值钱的东西,出发之前我问过郑柯要不要把哥哥寄来的那份图也带上,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藏在身上不安全。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俩自身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先不说罗舅舅是否知道这图的事,他坚持带上我本身目的就不是那么单纯。他手上的那份又不知道真假,万一真的在我们这,哥哥如此小心寄来的东西怎能轻易地被人抢了去?于是在出门之前,我们俩早已经把那份图藏妥当了。 走到近处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在码头边上已经停靠着一艘船了,体积不是很大,表面看上去像是渔船,但其实是伪装过的,乘坐十几个人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上了船我才发现,除了甲板上两个船工打扮的人,在船头上的一个身影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人背对着我,一身黑色打扮,身型颀长,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妖娆。我一愣,那不正是萧源嘛!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罗舅舅见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两眼。 “他既然有这份图,不管是真是假,带上总没错。你们都小心些,他的背景我还没查到。这小子年纪不大,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身上有股子成熟老练的劲头。不像单纯的大学生。”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只得跟着郑柯一起进了船舱。刚一进去,百薇就燕子似的扑过来,十分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青苗,这太刺激了!我们是不是要去冒险?” 我说:“这就要问罗舅舅了,我可是连目的地都还不知道呢。” 郑柯自顾自地把行李安放好,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此时我才发现,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的表情明显改变了,不温不火的,更没了笑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却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 罗舅舅闻声却没有看我,更没有回答。不过他却似笑非笑地对郑柯说:“小兄弟,别看了,就算是艘贼船你不是也上来了。” 我心想,这话的意思可深了去了。是不是贼船姑且不说,看样子我们想下去是不太容易的。不过既然连百薇都在船上,我心里还不至于太没着落。我虽和罗舅舅不熟识,但顾及到百薇的面子,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您说哪儿的话。我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才回来没多久,见到这样的船总觉得亲切,所以多看了几眼。”郑柯此时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眸子里满是“一江春水”,嘴角笑得格外好看。百薇看得入了迷,罗舅舅却只是轻哼了一下,琢磨不透心思。 我推了一下百薇:“嫂子,你悠着点。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你就说不出些好听的话来,反正这是我的地头,小心惹恼了我,半夜把你扔海里喂鱼去!”百薇小脸一沉,假装生气。 我心说,你丫还跟我装起狠来了,这几年的空手道真当我白练了?姑娘我是能“文”能“武”,这次有机会非得好好给你露一手! 郑柯正经不了多少,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异样,便和百薇聊起天来。我知道他的意图,准是又想在百薇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不过我觉得这次够呛,百薇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被“旅行”蒙蔽,暂时客串“船医”来的。见他们俩聊得火热,我懒得当电灯泡,想起还有一个关键的人在,于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起来,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快八点钟了。两个船工和那个小伙计正围在甲板上吃早饭,香喷喷的不知道是什么。我没瞥见罗舅舅,不知道他走到哪个位置上去了。可一转身,萧源此刻竟然还站在船头,雕塑似的,半天都没动。那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考古专业的大学生,一袭黑色居然沧桑得很。 有阳光照着,海面上也清晰了不少。雾气没怎么散,不过总比刚才好了一些。我呼了几口气,又用力搓了搓手,想着该怎么上去搭讪。正考虑着,萧源竟然先回了头。 四目猛地对上,我其实还没什么心理准备。可他那眼睛实在好看,乌黑乌黑的,格外深邃,加上睫毛也异常浓密,整个轮廓透着那么一股子犹豫。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几步走了过去。 我说:“没想到你也来了。” 他不语。可目光却在我脸上游离。被那么一双眼睛看着,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他看到骨子里去了,什么想法都没办法隐藏,心跳都跟着加快起来。我说过,我最讨厌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完全猜不到对方想什么,自己却是彻头彻尾地暴露在外面,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可眼下,我却没什么办法扭转劣势,毕竟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们见过两次。”我别过脸,索性不去看他。我不看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在看我,这算是种逃避吧。如果换成是以往,这么英俊的一个男生,就算是尊雕塑,摆着也挺养眼。不过此时此刻我却突然没了心情,因为有一些问题,我是必须要问的。 意外地,这次萧源却回了话。 “我记得你。” “你记得?”我眼前一亮。 他说:“只记得前两次见过你。” 我这才想起他失忆的事。有些遗憾,但是更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次在研究所里他并没有讲清楚,此时总算有机会了,我怎么能放过?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脑袋里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几乎所有的问题都要脱口而出。幸好萧源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依然站在船头,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一张脸既深沉又忧郁。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才好,总觉得那惊鸿一瞥中,竟然带着几分感伤。 最后我只能淡淡地询问:“萧源,我叫许青苗,是许蓝宇的妹妹。你记得许蓝宇吗?” “不。”他摇头。 “那天我去的研究所就是你跟我哥哥实习的地方,里面的一些同学告诉我,你跟哥哥的关系还是很好的。而且最后一次,可能是你们一起去了某些地方。你知道我哥哥现在在哪里吗?”我有些焦急地追问着,却没有察觉到萧源脸上渐渐涌起痛苦的神色。 他突然一把托住头,眉宇间深锁了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失忆?” “一个星期前,我醒过来,身上只有那张图,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说假话,“我在医院躺了三天,警察调查出我家的位置,把我送了回去。我找到一些东西,证明我是那所大学的学生。” “其他的呢?你有没有在住的地方找到可以想起来的东西?对了!日记!你难道不写日记吗?” 他再次摇头。 是啊,像我这样总喜欢记录东西的人毕竟是少数的。现在唯一的线索也中断了。萧源不记得哥哥,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失忆的,他手里只有那张“地葬图”,确切一点说,那张图也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想必现在是罗舅舅拿着它。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得站在船头上吹海风。此时那两个船工已经吃饱了,并且在罗舅舅的招呼下准备开船。船身有些摇晃,我一下没站稳,没想到萧源伸手将我扶住。我这才看到他穿得并不多,此时手指冰凉。 我问:“你不冷吗?这样会感冒的。” 他闭而不语,只道让我自己小心。他说“小心”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一直凝望着我,那乌黑的眸子里映出我那张不知所措的脸。他心神一沉,那深邃中便只剩下一望无尽的暗涌。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便已经转过了头。 “青苗,你在意图不轨!”百薇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郑柯跟在她身后。等我再看向身边的时候,萧源已经走开了。 百薇走到近前,看了看萧源的背影,道:“你又跟人家套瓷了吧?” 我说:“你别瞎说,我那是套话。” “甭管套什么,你可别把自己套进去。”百薇笑眯眯的,显然话里有话。 我“啧”了一声,却见郑柯正正经八百地望着我。他脸上不笑的时候特别容易让我产生错觉,我就见不得他严肃,他一严肃实在是……太TM好看了!当然这句粗话是我在心里爆出来的,表面上我还是可以客串一下“淑女”的。 我被他看得不习惯,责怪道:“可别对我动什么坏心思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跟我哥可是哥们,旁的就别想了!” 百薇叫了一声,表示反对,她说:“跟你哥是哥们,也不代表就是你哥啊!青苗,亏你还写小说呢,知道什么叫‘近水楼台’吗?” “当然知道了。”我斜睨着眼睛,没好气地对她道,“要不我怎么得管你叫‘嫂子’呢!” 郑柯想说什么,却没开口。他竟然没跟我争辩,这可是天大的怪事。不过此时罗舅舅突然在船舱里招呼我们过去,这对话也便没有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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