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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文 / 梅剑飞 更新时间:2011-9-13 11:54:16
 

第三章:肖月喜欢吃菜叶,因为她的喜欢,我便喜欢吃菜梗。这个已经成为我的习惯……我看着肖月把饭盒里的菜梗捡到一边,我以习惯性动作去夹菜梗。肖月阻挡了一下,她又望了我一眼,可能我的眼神正极度忧伤,最后她默许了我哽咽着吃她捡剩下的菜梗。

1

2006年5月,肖月第二次怀孕。带肖月打胎的那天,我坐在医院的大厅,翻看报纸看着三峡大坝全线建成的报道,心里蓦然翻起的滚滚江水让我无法自拔,手指总不听使唤,翻起一张报纸都觉得很吃力。我心疼地抬起头看着肖月跟着医生走进病房。

再一次打胎,肖月的精神好久才恢复过来。

2006年7月。我大三升大四、肖月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我在为自己即将毕业做打算。我起初准备毕业后在昆明工作一年,等肖月,以后去哪里生活再说。后来我鬼使神差决定到南京实习,为以后到南京工作做铺垫。而我有这个想法,似乎是陡然升起的。以此造成我与肖月海角天涯,最终分手。后来,当我为自己当初到南京实习的计划懊悔悲伤的时候,我身边哥们儿儿说,都是命,不去南京,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正是青藏铁路全线通车的7月,让我产生了美妙的想象。对着云南深蓝的天空,我抱着肖月说以后就这样抱着你一起去拉萨看看,那里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肖月微笑着,在我的怀里静静地遥望天空。

7月中旬,肖月跟随我第二次到江苏。这一次,还是途经上海到南京。在火车上我把肖月照顾得很好,除了去卫生间,我没有让她动一下,弄吃的,倒水。火车在江西上饶停顿的时候,正是夜里,我下车买了个山鸡腿上来给肖月,我不肯吃,看着她吃。肖月非要我吃一口,我也就象征性咬一下。看着肖月吃完,我抱着她入眠。在火车上看着心爱的人睡得满足而疲惫,我有些忧伤。心里想,以后挣钱了,不会再让你此般疲倦。

这次江苏行是夏季。肖月被江南的热浪熏得汗流浃背。我在南京联系好了实习报社。再回到昆明,肖月回了趟家,我隐约着感到丝丝惆怅,马上就要去南京实习了。与肖月分隔两地了。

我把这诸多细节先略去。

只来说2006年9月。我要去南京实习。本来,肖月参加一个培训班,我让她考某个证书的。都是晚上培训,晚间我陪她去昆明桃源上课,夜里回来。就这样伴随着,我知道我这陪着陪着……而我就要走了。(我哪里知道这一走就是句号!)

临走的前几个晚上,肖月不苟言笑,哭了几次。我临别前一晚也忍不住泪湿枕巾。最后我还是走了。

从此,哀怨、精彩的事件开始接二连三。直到我深深感到疲惫。直到现在。

我是晚间坐昆明到南京的火车,临走前一天,肖月给我买了很多吃的。当晚我要走了,一帮同学在一起吃饭为暂别送行。肖月在饭桌上给我们发纸巾、倒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兄弟们在祝我前途无量时,我酸涩地看肖月,她木讷地盯着窗外。今天,我常会想到那场景。

吃完饭,下午,我要走了。我送肖月回她好久没有回去住的宿舍,她现在又开始住宿舍了。在宿舍楼下我们几度吻别。我没有让肖月去火车站送我,我让她在宿舍待着。直到我上了火车,才彼此通电话,我说,我走了……很快会回来的,等我……

送别我的主要同学哥们儿儿有,钱程远、刘志杰、张博、白家阵、杨海涛、于君威。肖月后来和白家阵在一起了——这人是我的同学、老乡、哥们儿儿,家里有点钱。当初白家阵和女友刚分手,痛苦不已的时候,是我和肖月陪在他身边安慰、聊天。我压根儿没有想到,最终,白家阵把肖月带走了。

我的痛苦也是由此,要是别的吧,也就罢了。但这种结果真的让我无法接受。这是埋怨,还是仇恨,还是苦酒,注定将永远装在我心里。

2

我想如果不好好找个工作,毕业了怎么敢继续谈情说爱呢?我在构思着如果我不好好去实习、奋斗,或许一毕业就失业了,那怎么给肖月买玫瑰?这茫茫然的大地,辽阔无际,给予我的也多是寂寥的幻觉。

我之所以选择去南京实习,除了恐慌就业还有其他原因,一是想,和肖月暂别些时日或许不是坏事,因为在一起老吵架,我们都很累。我以为短别说不定能修固感情。但是,我想错了。

其二,我想,如果我在南京能先工作,我们分隔两地一年,最终也能考验我们感情吧。但是,我依旧想错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怀疑这样考验的必要性)。

走在2006年9月底。

走之前我们都很感伤。离开昆明的那个晚上,我走得荒凉,上了火车又不想走了。而我似乎很虚伪,不知道那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真要下车不走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也不见得是坏事。但大伙都知道我要去南京了,如果突然不去了,大家笑我怎么办?我咬咬牙,鼓励自己还是走吧。送我上火车的同学买了一摞报纸给我路上打发时间,还给我买了很多喝的,大伙鼓励我到南京好好实习,说兄弟你放心,肖月就交给我们照顾了!

昆明到南京长途漫漫,当时买票我想省钱买硬座,但肖月没有同意,非得买卧铺,还给我买了张下铺,说上下床方便。火车票买好的那日,我的感伤像海边的波浪,一层一层翻涌。买好火车票的下午,我带肖月到青年路附近一家火锅店吃火锅。火锅的热气冲着我的脸。我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看看火车票,原来我真的就要别离肖月了。真的是暂时的离么?我的感伤换来的是肖月的安慰,去追求你向往的事业吧。

只是我没有感伤到——不久后我们就将分手。事到如今,我更是彻底怀疑并否定了当初到南京实习的初衷,尽管实习到最后我有到这家报社工作的机会。但那时候我不在乎这份奋斗能收获的工作了,我决定回昆明陪肖月。可我回去不久后,我们就分手了。而实习奋斗的所得,也同时被我丢弃了。

火车上的乘客借我的报纸翻阅,看到安倍晋三当选日本首相接替了小泉纯一郎就开始掀起了话题。我没有讨论的兴致,装着没听到。火车开了一路,我想了很多。肖月突然会来个短信问我到哪了。我会忽然给她个短信问她在干什么。

到了南京,好不容易才安顿好住处。我买了张手机卡,通电话。肖月哭着说我刚走的晚上她做噩梦了——梦到我出事了?!我笑了笑说,梦都是反的,我好好的呢。我问肖月是否很乖,肖月会像个小女孩,撒娇地讲述从早晨到现在都干了些什么,今天穿着可爱的衣服像小妹妹、中午食堂的炒猪肝可香了……虽然思念遥远,但这种默契的相依相偎,甜美得很。刚到南京某报社实习的那几日,我一篇稿子都发不了,在电话中似乎有些彷徨,肖月就安慰我,鼓励我,说才刚开始不要着急。日子就这么随意地过着。我很在乎每日和肖月的短信和电话往来,我们的电话频繁到一天几十个。电话费让肖月和我都隐隐感觉到沉重。

我们不久后就在电话中吵架了,比如说我打电话时她竟然被白家阵喊去吃饭。我心里不怎么高兴,但又不怎么好说。语气上有点不开心,我们话不投机的时候,我就干脆挂了电话,睡觉。我们的电话费每日都在爆增。另外,我还把肖月手机号码的密码搞到,每日我都查看她和谁发短信、通话了。开始也没有什么异样。如今已注定成为我这一生的仇人白家阵,我的同学、哥们儿儿、老乡,当时会和肖月互发短信,但我没有想到肖月后来会和她在一起。这家伙除了有点钱,别的几乎一无是处,长得很差,以前的女友也和肖月不好比。我起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肖月能看上他么?——最终到现在,肖月真和他在一起了。我有一种深深的恶心感和挫败感,以及深沉的怅然。……

我们的爱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是因为普洱茶。

来自Y大的一位所谓博士,30多岁,做普洱茶生意的,毁灭了我们彼此信任的底线。本来这个茶博士是我与几位朋友在一起喝茶认识的,肖月当时跟着我,但那时候这人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后来我到南京后,让肖月去一家茶店买两盒茶寄到南京给我送人。在这家茶店,幕后老板就是那位王姓茶博士。碰巧,肖月去买茶,他在,这人竟然要了肖月号码。肖月可能心想,是博士呢,也就给了吧。

只几天后,肖月电话跟我说,那王博士要请她吃饭。开始我也不知道此博士的为人,我就默许了肖月。我的幼稚再次犯了错误。那位王博士第一次还好,吃完饭开车送肖月回宿舍了。几天后又请肖月吃饭,说是谈谈普洱茶,我就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肖月。说我不信任肖月,可能是有些,因为她很漂亮。而她问我可不可以去,我还是答应了。

这是肖月第二次与王博士吃饭,是我们爱情毁灭的彻底导火线。当晚,我一会就一个短信,催肖月早点吃完回去。问还有哪些人,肖月说,王博士的妹妹和一位Y大老师。肖月后来竟然还喝酒了,白酒(事后我知道的)。我感觉肖月似乎沉迷饭桌而冷落了我,我火气上来了,打电话,她不接。给我发短信说,乖,正在吃饭呢,吃铁板烧,别老打电话,老接电话不好。我想想也是,但直到11点30分左右,我发了几个短信都没有回!赶紧打电话,发现肖月关机了!

你们可能会认为我小气,而事实未必如此,我要是人在昆明就罢了。但我远在南京。我见肖月关机,干脆给这位王博士发短信,我说:王老师,感谢请我女友吃饭,回昆明或者到南京我回请你,谢谢!……但没有被理睬。我隐隐感觉到不安了。

我往肖月宿舍打电话,一遍遍问,肖月还是没有回来。最后一直到夜里近1点,肖月还是杳无音信。手机依旧关着。肖月宿舍的同学也很着急,说去找。我说去哪找?明早再说吧。

整个晚上,我怎么打肖月手机也打不通,发一堆无用的短信。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

后来肖月跟我是这样说的:晚上手机没有电了。王博士又带她去喝茶,后来去了他住处,后来王老师出去睡了。我说,你就不会让他再次开车送你回学校?肖月说,喝酒了,又因为太晚,回学校怕影响不好。我说,怎么喝酒了,什么酒。肖月说,当时吃饭非得要喝,就喝点了,后来喝得太晕了,吃的是铁板烧,喝的是白酒。

我听得是火冒三丈。

那晚肖月穿的衣服是,牛仔裤,小皮鞋,上衣是黑色的长袖,她一直是长发披肩。晚上的肖月皮肤会更显得白,因为灯光会让她闪耀。我不否认肖月是个标致的陕西姑娘,眼神很撩人,用俗气的话说,就是能让人为之心动。

3

我坦诚自己的狭隘,以及莫名的忧虑,我像抓沙子一样想把肖月牢牢攥在手中。这是我们感情最终破裂的原因之一。而这次,肖月的夜不归宿,注定要为我们的分手埋单。后来肖月向我道歉,说她不对,深刻感受到错了,要我不要再追着这事情不放。但怎么能呢,我们一吵架,我就提这事,一提这事,肖月就像要发疯,咆哮。她起先可能没有想到,这事会升华成我们日后不断剧烈争吵的火药吧!

直到今天,我都在琢磨,那晚,那王博士到底和肖月发生了什么没有?我问得很直接,我说,晚上到底是怎么睡的。肖月说:你什么意思,那晚就我一人睡的!她自始至终没有承认与人家发生了什么。对于那个让我辗转反侧并让我决定第二日就飞回昆明的夜晚,我有着无数的幻想和想象。

我分析:一、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嗯,这一点我承认。二、因为喝了白酒,身不由己不便回学校,就跟着人家让人家安排地方就寝,理论上说得通,但一女大学生——喝了白酒的女大学生那个晚上究竟会被被迫做些什么?关键是那给你安排住处的人你熟悉么?仅仅是被请吃两次饭而已!肖月真的那么信任那博士?三、肖月说我新的南京手机号码她记不清,在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后,她没有办法联系到我。这我也承认。四、我因为此事,立马借钱买机票飞回昆明后,肖月还在说那位博士人挺好,而我经过多层了解,得知那博士是个恶棍。我为肖月的莫名的替人辩解而感到伤痛。

那个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昆明。

我在想象着肖月在床上和那位博士的样子。如果肖月真喝醉了,那还不任凭摆布?那博士真的愿意放过肖月,而自己去另寻住处沉睡?肖月真的就配合了那位博士的本属于男人的那种邪恶之心?……

我满脑子都是肖月和那博士在床上的样子,各种姿态,各种话语。或者有腼腆、拒绝、退让、顺从、配合到彻底放纵;或有一开始害羞,接着豁出去的放荡;或有醉意蒙中直接就被扒了,遮遮掩掩想拒绝却力不从心,最后在无力抗拒中干脆迎合……

我为自己设想着自己女友的那个夜不归宿的夜晚的各种或会发生的细节而感到羞愧。

我真的希望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我真的希望那个夜真要是那样的话我能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朋友们,那个晚上究竟在肖月身上发生了什么?肖月说,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我真能豁达到就此罢休?我失败了,我的胸襟没有这么开阔,我甚至也做好了遗忘的准备,但后来我想把肖月抓得更紧。我更怕她会飞了。尽管她最终飞得充满着对我的仇恨。

那个沉重的夜晚,我在南京的某个简陋的出租房里快要疯狂了。我一遍遍往肖月宿舍打电话,她的舍友可能都被我烦到了,当然她也好像很着急。夜里3点多,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到早晨6点多,我打电话订机票,我决定抓紧时间飞回昆明去。

从南京飞昆明的机票打折后是1200元,我手头钱不够,找朋友借了点。一直到此日晚间,订好机票我才告诉肖月,我很快可能出现在你面前!肖月说,至于么?能退票吗?我说,至于,很至于。

在那个难熬的夜晚终于结束后,让我眩晕的白天使我心浮气躁。我到了实习的报社请假一周,立马去张罗钱订机票。这间隙,我还不断打电话到肖月宿舍,后来,她的舍友根据我提供的细节去找肖月了。(肖月之后和我吵为什么要让她舍友知道?是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直到上午9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那博士的茶店卖茶叶的小姑娘给我打的,小姑娘说:哥哥别担心,找到姐姐了,在王老师那,没有事!这个电话让我释然,当然这种自我安慰的释然充满着荒凉以及让我苦笑的凄厉。

上午11点多,肖月给我打电话了。她好像预料到我的愤怒——当然她定然不会没有预感。我开门见山:究竟怎么回事。肖月说,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夜不归宿,不过,没有发生什么!

我说,9点才起床?肖月说,昨晚喝酒了,才睡醒。我怒火胸中燃,心想,是昨晚没有做好事吧?!

电话中,肖月告诉我:起床后,王博士过来接她吃了饭,还喊了一位Y大老师,三人一起吃的饭。吃完饭,博士开车送肖月到学校。而这时候已经快中午12点了。

我在抚慰自己,也可能那个让人想象力焕发的夜晚——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肖月没有在宿舍睡觉罢了——并且她也没有跟别的男人睡。我的这种安慰说能成立么?我也不知道。

肖月到宿舍后,洗洗睡了。我在为赶回昆明筹钱。此时,她还不知道我会飞昆明去。

我真的想第一时间回到肖月身边。我甚至想到干脆中止实习,直接回昆明得了。想想实习还不到一个月,就中止,介绍我进报社的朋友会怎么说?我又对得起跑到南京来的兴师动众么?

筹集了1500元钱,我付了1200元,也没有问打了几折。我握着机票,手心全是汗,感觉自己就像飞在天上了。

这个夜晚我睡得很踏实。第二天上午就要飞昆明了。还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个秘密,我就要悄悄潜回云南。

天一亮,我火速赶往机场。10点的飞机,我6点就起床了。因为中秋刚过不久,我手头有几个红红的大苹果,舍不得吃,装进方便袋,就把这苹果带给肖月吃吧。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没有想到12点多飞机就到了昆明。天涯咫尺啊,原来昆明就在南京旁边。我心跳不已,想到肖月就在外面等我,忍不住心潮澎湃。

在飞机起飞前1小时,肖月打电话来问我能否退票,我说退不掉了。她为什么不想让我回来,是本身不值得回来,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还是想让我在南京踏实实习?

而我为什么借钱飞回昆明呢?我只能解释为,我真的很在乎肖月。

飞机降落时,昆明正大雨磅礴。昆明的天气特殊,一年四季,有雨便是冬。我只穿个短袖,下飞机后就冻得颤抖。肖月在机场出口接我。我出来后就把她抱住,风吹过来,肖月头发飘动,眼神妩媚。她真的很美!

我瑟瑟发抖,肖月怀里抱着一件黄T恤线衣,说前几天刚给我买的。我说多少钱。肖月说200多。肖月买这个衣服的当时跟我电话说了,现在,我出现在她面前,她把衣服带来了。正好因为天冷,我索性就把衣服穿在身上。肖月给我整理衣领的时候,她的小手冰凉地碰着我的脖子。

我们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开往小西门。在公交车上我们谈着的不是夜不归宿,只是我不断说:我回来是怕你出事!我也真的很想你。

肖月的眼神里隐藏着的却是我琢磨不透的迷离。才别离不到一个月,我想肖月真的想得狂热,我把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在车上都想亲吻肖月。

我们到学校附近,我问后来撬走肖月的白家阵,校外所租的房子方便的话借我住两天。白家阵说有人住。我只得找另外一哥们儿儿,让他房子借我住几天。安排好住处,我和肖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到住处。进屋后就关门,脱衣,我把肖月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子白得清晰,洁净、光滑。我疯狂亲吻着肖月,这是我们别离不到一月后,我飞到昆明后的秋季的一个黄昏。我压根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我和肖月的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4

和以往不同,我明显觉察出,肖月跟以前有很大变化。比如我们在床上,她像是心猿意马。

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我也没有想表达多少不满,因为我们已经分开近一月了,我很需要肖月。我们在床上躺了好久,天渐渐黑了。肖月说:我想跟你分手。

我说,我回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

肖月软绵绵地说:那我做你的情人吧!

我说,我们吃火锅去吧,天有点冷,你也冷了。

吃火锅的时候,肖月恢复了几丝精神,我发现吃饭时的肖月,似乎满腹狐疑。我们吃着谈着,我说从南京飞到昆明,我不是想为了分手或者把我们的关系降为情人。我很在乎你,所以我不能失去你,我就是在月球也会飞回来。

肖月埋头吃着鱼丸。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我给夺过来,一看是那博士的号码,顿时脸色僵硬。我说,你接,就说跟男朋友在吃饭。肖月接了,笑呵呵说跟男朋友在吃饭。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很疑惑肖月为什么对人都很客气。我越发怀疑,肖月那个夜不归宿的夜晚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肖月淡然着说,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冷笑。肖月把筷子一放,你为什么就不信任我!!

我心里想,你能给我个信任你的理由么?我嘴上说,不是我不信任你,可能真的是我太在乎你了。

围绕着王博士打来的电话,我有两大猜测:一、那个夜晚得手了,或许肖月让他尝到了甜头,现在又想了;二、那个夜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博士是慢慢钓肖月上钩……总之,这博士频繁联系肖月,也必定有问题。傻子都明白。

但肖月却说,那王博士是个兄长一样的老师,能怎么样呢?我听肖月这样说,再次联想到当初与我刚熟识几天后,对我的动手动脚并没有多少反感。

难道一切都是因为寂寞?或者这完全可以解释为,我去南京了,肖月身边没有人陪,因为寂寞才去吃饭跟人玩,甚至让我毫无思想准备的夜不归宿——尽管她认识到错误,或许她内心的底线已经允许自己放纵?

是不是我逼迫肖月,对她的某种操控欲让她的内心想着反叛,甚至允许自己放荡。

在南京的那些天,我打电话质问肖月,她在电话里哭,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放荡还不行吗!我说,你放了我好不好,你为什么夜不归宿——最后我把全部仇恨都转移到那王博士身上,我发短信辱骂,让几个哥们儿儿一起发短信骂他。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一介学生没钱没势。我的一个社会上的朋友友说,如果肖月自己开口说,那王博士对她不尊重,那我就找人打断那畜生一条腿。而肖月从头到尾没说那身为大学老师的王博士什么不好。

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和多疑?

我觉得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太过蹊跷,这让我愤怒,继而失去了判断,一意孤行。

一顿火锅吃了有2个小时。我们谈谈吵吵,我发现我累了。我也在琢磨,我坐飞机回来是干什么的?是要以行动告诉肖月:我不在,你要耐得住寂寞啊?!

我现在才知道我失败了。甚至我飞回昆明更是一种对肖月不信任的重大举动。这个可能彻底让肖月对我死心,或者说让肖月感受到我对她的爱偏执和可怕。再或者说,肖月根本就不爱我。一直跟着我,是因为寂寞。

火锅很辣,我的心很麻。

买完单,我们去药房,买一种很贵的避孕药。看着肖月吃了药,然后我们结伴去散步。我拉着肖月的手,又喊了几哥们儿儿,包括白家阵。白家阵请大伙吃烧烤。(占小便宜吃大亏,我占了白家阵很多小便宜,让他请客的次数太多。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好事,能量守衡定律能够对此作出解释。)

大伙都知道了肖月的夜不归宿。都在谴责那王博士肯定不是东西。对于那个夜晚,白家阵对肖月说:晚上打你电话……好几个,你都没接!

我心里有点发毛,至于打那么多次吗?但嘴上不好说。我说:我不在昆明,多谢白家阵你关照肖月!

还有兄弟们,我去南京的日子你们负点责!要是肖月没有了,我跟你们没完。

白家阵说:放心,反正我现在没有事。

我一听心里有点不高兴。晚上睡觉时,我对肖月说:白家阵,防着点!

肖月一笑,说我有病:看上谁也不会看上白家阵吧!亏你想得出来。

想想也是。白家阵很丑,优点就是有点钱。只是我太大意了,最终白家阵联合肖月不断欺骗我,直到两个人终于走到一起。

5

自私,狭隘,猜疑。猛然回头,我坦白我的这些缺点,咱不回避。

肖月离开我是因为这些原因么?

我最难过的是,肖月最终离开以及在决定离开我后,那些所做,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什么残忍玩什么,哪还考虑我的感受。

看着肖月在我身上满脸是泪,我怀疑这其中或许还掺杂着她的某种忏悔的泪水。晚上我们睡得像是各有心思,肖月说了几次我做你的情人吧!我说:等我死了再说。

一夜无语。早晨起来,我们去火车站买票。我真不想去南京实习啊,借钱飞来昆明,只是因为吵架。没有钱再飞了,肖月去借钱,去火车站买票。买好隔两日去南京的火车票后,我带肖月去看病,她的下面很不舒服。

据肖月看病后对我说,医生表示是因为不洁净引起的感染。我的猜疑陡然上来了,如果说不是那王博士留下的,别的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感染肖月!我心头一阵烟云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着肖月和另外的男人在床上,如果这是事实,那是多么刺激多么讽刺的画面……

我拉着肖月的手,笑着说:是不是我刚回来害的你这样!肖月笑了笑说,开的有药,吃了就好了。

中午我们在一小饭店吃饭,肖月替我点了该饭馆的特色菜回锅肉。我却是吃得味同嚼蜡。

我掏出将去南京的火车票,看了看,有点感伤。来来往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相离似乎是迟早注定的。我给肖月夹菜,我说:肖月,我马上又要去南京了。这次突然回来,说不上怪你还是怪我,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回来确实是因为在乎你,你说我不信任你,为了这点事回来至于么,是的,像是不至于,但我失去工作也不能失去你。工作可以找,你就只有一个,永远只有一个。

当时,我说话的样子很含情脉脉,我都被自己感动了。现在想来,肖月当时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听了没有。或许她已经决定从此将对我口是心非了。

肖月清楚我的性格,我容易被激怒。而我一旦怒火中烧就会影响对事物的应有判断。最终,肖月让我心如刀绞,完全像是纯粹地在报复我。

再回去睡觉,我睡不着,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进去。

我的内心荒凉不已,有着隐隐的不安。肖月的心里或许已经装了一个阴谋。多少个日子以后,我回头品味往事,发现我当初的多疑,很多地方并非没有道理。

我心头莫名其妙升起一种猜疑,白家阵得防着,这家伙刚与女友分手不久,与我们走得最近。如果肖月与王博士中断联系,白家阵或许就会露出水面……做些出格的事?我这些胡思乱想来得突然,最终应上的也凄然。

尤其是看着肖月,我飞回昆明看她,她一直像是心思满腹。这也着实给了我无边无际的忐忑。

而我就要重新赶回南京实习,尽管我不想走。我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急着去南京实习,天南海北,我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6

因为肖月的夜不归宿,我从南京借钱飞回昆明。短暂几日,我又得去南京实习了。肖月借钱给我买了火车票。我要上车的前一个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相拥着。我却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与肖月的最后一次缠绵了。

送我上火车的路上,我一路紧紧盯着肖月看。我的内心苦涩,肖月在我的眼里像一幅画,画里的女主人公这是最后一次送我去远方。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知道的话,我可能干脆就不去南京实习了。

在昆明火车站,我把送我的肖月紧紧拥在怀里。上火车的时候,我深情吻了肖月。另外两兄弟催我火车要开了,我才忍不住爬上火车。火车很快就开了,我给肖月发个短信:有你一路精彩,未来美好无比。等我!肖月回:路上照顾好自己,到南京好好实习,我等你。

我现在才知道,肖月的这些话全是骗我的。或许从我这次固执飞回昆明的事件本身,已经让肖月决定离开我了吧。而她所做的,无非是演戏,以稳固我的心好去南京实习。

火车缓缓开往江南。我的心七上八下。

一路上,我与肖月不断发着短信。累吗,吃的东西够吗,好吃吗?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我就不觉得累了。我还是继续在南京待一段时间,就回昆明来彻底陪肖月吧?芸芸众生,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耐得住寂寞。

到南京后,我去澡堂洗个澡。吃了点东西,然后和肖月通话,我们聊得很愉快。挂了个电话后,我很香甜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到报社继续实习。开了电脑后,我很自然地查了肖月的通话记录。我一查脑袋立刻就大了。竟然在我上火车离开昆明的10分钟后,肖月接到了王博士的电话,通话时间1分56秒。

请骂我私自查女友的手机通话记录吧,只是她的通话太让我目瞪口呆了。

我拨通了肖月的电话,质问这是怎么回事。肖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过来,接了就接了,没有说什么。我说:是告诉人家,我又去南京了吧!

肖月在电话里就哭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放荡行了吧,什么都不说了,我放荡……

我沉默了,挂了电话。哪里还想着干活,头脑里全是乱码。我也后悔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克制,愤怒会让自己失去判断。

我在忧伤中下楼找地方吃饭,我喝了点酒。南京的秋天来了,落叶如雨。我的心像冬季的湖面,冰凉。我总不至于再买机票飞回昆明去吧?

晚上我的哥们儿儿钱程远和刘志杰都给我打电话。说看见肖月和白家阵在一家店里喝东西,肖月在哭,白家阵在递面纸。

哥们儿儿,白家阵你得提防了!

我的心乱糟糟的,再次给肖月打电话。她确实和白家阵在一起。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

我说:你没有朋友么,至于么……其实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而肖月自己在昆明确实没有几个能说话的朋友,那些同学,很少有关系好的。

我又给白家阵打了电话。白家阵说:兄弟,你们的事真复杂啊!我说:兄弟,安慰下肖月,叫她别哭了。我还能对白家阵说些什么……

我真想早早结束在南京的实习,也不想先在南京工作了。我盼望时间能比风吹得快。快点让我回到昆明吧!我怎么起初就异想天开想出了到南京先奋斗的这步棋?

与肖月还在争吵。我查她的通话记录,发现夜里一点后,在我们电话或者短信互道晚安后,肖月竟然和白家阵在发短信。

哥们儿钱程远和刘志杰在不断告诫我,防着白家阵。我心里更加发毛。

而很多个日子以后,这一切真的应验上了。尽管我也不愿意相信。

7

肖月在白家阵面前哭诉我的不好。

而女人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就能够被长驱直入,我越发怀疑白家阵会不干好事。而我把这种想法跟肖月说时,肖月说:凡是接近我的男的,你都会认为有问题,你就一个个怀疑吧,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的话!

我的多疑岂能全是平白无故?然而我的猜忌却只能加速着推进着肖月选择离开我,并且选择用各种残忍的方式,这给了我深沉的挫败感和失落感。

我是如期在肖月回宿舍后,给她打电话,肖月像是平静了不少,我隐隐感觉出她内心那种想叛逆,而又要照顾我感受的犹豫和忧郁。我知道,可能肖月身边真需要有一个人陪,我却把她丢在昆明,自己跑到南京所谓实习……真是荒诞!爱情是经不起分居两地的考验的。那些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人只是说说吧。当然,我们不排除人世间会有特例,我也只是在大范围地形容。向来,距离只是在产生距离。

其实,自始至终我与肖月分隔两地也就整两个月,加上中途我们吵架我突袭回昆明一次,我们别离期限也就一个多月。而这一个多月,却全方位暴露出我的多疑和她的任性。小别胜新婚”——这,我设想的美好情境却只是遥远的设想罢了。

在电话里我们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肖月说,我们不打电话了,发短信吧。发短信效果确实好,我们吵不起来了,有种互相的迁就。肖月说:你看我们一发短信就不吵了。我说,发短信,所发的每句话都有个思考的空间,不像说话,思维跟不上嘴。

可怕的事接二连三。

2006年11月中旬,我和肖月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

这个晚上,我给肖月打电话。

肖月说白家阵喊她去吃饭。我说,去吧。晚上更夸张的是,我又一次打电话时,肖月说在看电影,白家阵请看《宝贝计划》。当时已经10点多了,我悲伤地预感到这必然是白家阵对我的宝贝计划

我苦笑着,能说些什么呢,早点看完回去。

一直到近12点,我再打电话过去。肖月说看完了,在吃东西。我说很晚了吧,抓紧时间回去。12点10分,我再打电话,肖月说在车上了。12点30分,肖月给我打电话说到宿舍了。

整个晚上我闷闷不乐。第二天一直到后来几天我查肖月的手机通讯记录。尤其是夜里12点后,肖月和白家阵发的短信非常多。而那时候,正是我和肖月互道晚安之后。

我越发感觉出,要回到昆明的紧急性了。

我对自己当初异想天开跑来南京实习的冲动深感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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