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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文 / 梅剑飞 更新时间:2011-9-13 12:00:05
 

第四章: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奔跑,完全就是一股疾风。横穿马路的时候,我的速度比车快。世界是如此安静,如此静寂的一切,让我目眩。我的耳边是各种错杂的声音,嘀嗒的雨声,阳光的下坠声,夜晚的漆黑声,淅沥的哭声,肖月就在我眼前,她正散发着直逼人心、令人窒息的美。

1

晚上我翻开与肖月的很多合影,看着,回想着。

要给肖月写信,才感觉出,我真的有太多的话要说。一次是写不完的。面色复杂的我百感交集的唏嘘,在这个冷冷的夜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我只能根据回忆来记述我给肖月所写的这封信的大概内容。

肖月:

9月底我兴师动众去南京实习。走的时候我们都曾哽咽不已。我却不知道那是我们爱情的尾声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重新让自己明白我的有些决定的荒堂。10月我回来一次,让你对我很失望或者让我们彼此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而我12月1日回到昆明,回昆明前些天,你不也在电话中充满欢喜么。却都是假的?我越来越感觉出,我在南京上火车回昆明的那个时刻,你似乎就已经在酝酿一个阴谋——或许只是要和我分手的阴谋。

那个晚上,你和白家阵合起来让我难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话说回来,如果你真想和我分手,又至于那样吗?当然,你以为那样的话我们的分手就会来得快。如你所愿,我们正在疾速地背道而驰。

是的,我承认,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我有许多不对。比如说,那年冬季去我家,后来送你走的时候,我没有亲自送你上火车,尽管我托了至亲的人。那日主要是我身体极度不适,不过这似乎不是理由。你口头上没有说什么,我现在想来,是我太大意了。我不懂得将体贴做到无微不至,是啊,我没有多关心你的手心会出汗,还有了黑眼圈。跟我在一起,你经常哭。你早就提出要和我分手,而你每次提这个要求时候,我除了有些挫败感,更有的是发誓会好好待你。尽管你可能没有看到我的进步

你也承认,我是在乎你的。你跟我说过,把沙子攥在手里是攥不住的。我知道,我的多疑、猜忌,让你一次次和我争吵。你也会承认,你也有些不好。我们都有缺点,我会弥补我的缺点,去关爱你。

跟我在一起,你得到了什么呢?除了怀孕两次,好像别的没有多少记忆了吧。给你买的衣服什么的也不多。我没有给你多少浪漫,可能给你的眼泪更多些。我是个自私的人。但我们现在这样……你把我们的秘密,我的不好都对别人全盘托出——这是我所不理解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外界给我施加压力吗?你要是真这样想,我就不多想了。我理解你想急切离开我的心思。甚至你不爱我也无所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爱和不爱呢?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我们真的要这样分了,我估计我要痛苦好些年。当然,如果我们历经风雨后还能在一起,那我相信我们会把日子过好。你或许会嘲笑我像做梦,沉浸在梦里。

最难忘是你两次怀孕做手术后,你不想吃荤,我只能每日给你熬粥,吃咸菜。看着你当时一脸痛楚,想着你跟着我受过的委屈,我何尝不泪流满面。我害怕心爱的人受委屈,包括所有的委屈。

我不相信你跟白家阵会有什么,我的这不相信是一种愿望吧。但是,白家阵有钱,我又没有理由不去担忧你们会有些什么。有些因素,你或许不愿意承认,但在现实的社会面前,任何事都会发生。所以,如果因为白家阵,你离开我,我会把这种难堪深深装在心里。这些,时间会证明。

你要我想好了再找你,想好了分手。我怎么能想好呢?我在想怎么扇自己巴掌吗?

千年修得同枕眠,我们相好也这么久了,就不能念点旧情吗?这些天,你对我的疯狂的冷漠,让我在昆明也寒冷不已。直逼胸口的寒意,让我想不透,我再错也不至于错得让你如此痛恨。

我是多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们刚恋爱的那些日子多美啊。我咳嗽,你给我买药,在校门口等我,逼我吃药。你从家里带天麻给我,治疗偏头痛。我有时候像一个孩子,你哄我;你更像个小孩子,我哄你。我们在屋里,那么多的小家庭时光……是多么美好。我怎么敢相信那么多的美好都将化为泡影呢?……

给我一个机会吧?哪怕是从平等对话的机会开始。算我求你了。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哪怕牺牲一切。你体会不到我现在的心情,不只是难受所能形容。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肖月。

                                                 2006年12月12日夜

我把信写好,赶紧去学校交给宿舍管理员,请管理员把信送上去。我还买了个礼物。宿舍管理员可能见这种事也见多了,爽快地答应了。接着我就在肖月宿舍附近到处徘徊,我渴望能撞到她。但是直到夜里12点,我也没有偶遇到肖月。我想象着肖月应该在看信了。怀着忐忑与企盼,我落寞地向校外走着。路灯跟我一样孤单。我跟晚风一样荒凉。

2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忽然醒来。枕巾发软,像被秋天的露水打过。怀里也空荡荡的,以前肖月躺在怀里睡着的时候总是像小绵羊,软绵绵,呼吸带有青草的味道,香喷喷的。

现在却都变了,我的怀里剩下的是我单薄的体温和往昔的余味。甚至我只能自我杜撰那诸如肖月的体香和某种女性的气息。

一连几个晚上,我都在守望着肖月,令我诧异的是,肖月很多时候就待在宿舍,甚至午饭也不去食堂。电话还是不接,手机时常关机,短信不回。我去查询手机通讯记录——却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端倪——倒是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陕西号码,或者就是昆明的号码。

我想,我已经丧失了平等对话权了,还是再写信吧。我把我第二封给肖月的信的大概记述如下:

肖月:

我知道或许你已经彻底遗忘了我们的点点滴滴,当然包括所有的美好和辛酸。

我现在想想,9月底怎么就突然动身去南京了。而在那之前,我们时常吵架,好像你也很累。我甚至还在幻想着,距离能够产生美,我想象着或许我们在分开后会更懂得彼此珍惜。我忘不了我临去南京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依依不舍。你甚至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当然也有泪水。我几乎像一个孤独的少年,我在你的怀里抽泣,你却像一位母亲,鼓励着我要勇敢。

是啊,我到南京,你每日都在鼓励我。多少次迁就我,或许你不爱我,只是出于女性的本能,让着我。我真的让你失望了,猜忌你,拼命地对你控制着,我可能不自信吧,我是多么害怕你会从我身边飞走。我几乎没有想过,你有彻底离开我的一天。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临……我让你失望了,我一蹶不振狼狈不堪,并且让你不想见我。我扮演的是一个悲哀者的角色。我的这个角色难道仅仅是我不珍惜你的报应?要说到我不珍惜你——如果真要这样说,那也只是我对你的爱或许畸形吧。

说过要去陕西看看,你不知道我多喜欢陕西、陕西的面。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你在建设路一家陕西凉皮馆给我打包带了凉皮——那时候我们认识刚一个多月吧,你把凉皮送到我手里,看着我呼啦啦都给吃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陕西的面,每次我都吃得不想动。你说过时机差不多去陕西吃,难道这只能是我的一个梦了?

对了,有一次吃米线,你不喜欢薄荷,我非得让你吃一个,后来你很不高兴,一下午没有理我。对不起,我觉得薄荷凉凉的味道你吃了可能会喜欢呢。你不喜欢吃萝卜,但吃萝卜健康,我有时候还逼你吃呢,你总是撅着小嘴说兔子才吃萝卜,接着你还是把我分给你的萝卜给吃了。其实萝卜所烧的一些菜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查资料了,多吃萝卜对你的身体比较好。

那一次我们一起去大理,我们在大街上吵得不可开交,你发誓要离开我的那个晚上,你不让我碰。冷着脸,但在朋友面前还是照顾我的面子。我更是感受到自己的自私。回昆明后,谈到不愉快的大理之行,你的不快给予我的是恐慌——我太怕你会离开我。我抓得太紧了,物极必反?很希望你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如果能再给我一些机会。

那一次我们吵架,我砸了镜子、摔了杯子,我要摔电脑的时候你抱着电脑哭,说我太可怕,有暴力倾向。我看到你那柔弱的哭泣的模样,我忽然一阵心疼。你却一遍遍说想和我分手,你知道每次我们吵架你就以此威胁我,对我的创伤很大。我们吵架,你总是不让我睡觉。深更半夜的时候,我们吵了起来,你非得让我和你一起坐在床上,你不盖被子也不让我盖。呵,想起你的倔强,我充满着怜惜,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就知道了该怎么对你……

……

我的信就像是独白吧,回忆、回味着和肖月在一起的无数时光。我甚至渴望,这能唤醒肖月的某种情愫,如果念及旧情,可能会回头看看我。

只是,我连写了三封信,肖月的宿舍管理员都有点不耐烦了。但是肖月还是不理我。

身边的同学让我冷静再冷静,别天天去缠了,任何事都有度,小心物极必反’”。我却忍不住,那种想见到肖月的渴望让我发狂、急躁、紧张、想哭。

12月20日午后,我碰到了肖月。我已经被整整折磨了20天,时间啊,太漫长,太快了。

时间正是下午1点左右,学校的食堂刚恢复宁静不久,我是最后一批在食堂吃完饭的。走出食堂,我下意识地朝肖月宿舍楼晃去。远远看到一个身影,让我心跳加快。仔细看看,正是肖月,她穿着裙子、靴子、花棉织上衣。贴身的衣服,头发披下来。洁白的腿像野生的藕透露着朝气蓬勃。太阳照下来,风在招摇地吹,肖月简直就是纯粹的花枝招展。一直美到我的心破碎。这是我的肖月,却要躺在别人的怀抱。

我在肖月下楼后五分钟拦住了她(差点忘记拦住肖月,因为我早已被她的随风飘逸迷住)。看着肖月走在校园,我仿佛是在看一片云。而曾经,也就是两个多月前我们还十指相扣在路上走。

拦住肖月的时刻,我的脸色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几乎是哀求,我说,肖月……能说说话吗?

3

肖月很开心的样子,并没有直接理我。她一脸让我无法捉摸的笑,似乎还发自肺腑。

我说,干什么去,风风火火的。

肖月一直没有停下她活泼的步伐,去拿照片。

什么照片?你今天怎么穿这么耀眼,这些衣服我怎么没有见过?

一寸小照片,有用。呵,好看么,那你抓紧看吧。

我承认,我有点发狂了,被肖月的骄傲逼得窒息。我紧跟在肖月旁边,直到她走进照相馆。

大约三分钟后,肖月从里面出来了,端详着她的一寸小照片。我给要了过来,也在端详,照片里的肖月面无表情,目光倒是有一种哀怨。我说,你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肖月说,昨天。

我心想,昨天,是不是你在想什么沉重的心思呢。

我把照片还给肖月,留下了两张。肖月看到了,要我给她,我就当没有听见,只顾着把照片放进钱包,哦,这钱包还是肖月以前用的,现在是我在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肖月的生活费什么的都在我手里。我把肖月的照片装入钱包——后来我换了两个钱包——直到今天,钱包里还是肖月的照片——这也是我仅存的肖月的照片了——别的都没有了……

和肖月往校园里走,肖月要回宿舍。我说,肖月,天气这么好,我们走走吧。肖月说,没有时间。我说,是啊,漂亮了,就没有时间了。肖月说,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爱怎么想怎么想。

我断断续续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肖月还是只顾往宿舍的方向走。

再走下去,我就没有时间和肖月说话了。我一把拽住肖月,她一下子变得很愤怒,这种愤怒让我的心里充满着寒意。我抢先说了:你是不是要喊非礼!

肖月只大声喊:松开!

校园里有来来去去的人,有人盯我们看了一眼,就又各走各的了。大学校园,这样的事、争吵哪天没有啊?

我不想松开,肖月在挣扎。

我无力地松开手,肖月加快步伐朝前走着。我几乎要小跑了,最后肖月开始跑了起来。我在后面追着。

阳光洒下来,肖月跑起来,摇曳如风,直插云霄。我像是在追赶,我跑着跑着,眼泪就出来了,我的哽咽来得多么温润,我孤独地看着肖月消失在我模糊的视线中。

我落寞地不知所以然地坐在路边,我发现昆明的阳光与蓝天真是太美了,风也是那么甜,舔着我干涸的嘴唇。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气候,我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恨,这种恨包含着对自己无能的深深埋怨。我就这样躺在了路边的草地上,看着天,肖月就在我身边不远处的宿舍里,却已经比白云还要遥远。过了一会儿,白云变得模糊不已,我真想变成草坪里的一根草,这样就能守在路边,天天看着肖月从身边经过,还可以闻到她走过后留下的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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