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长篇 都市情感 社会纪实 青春校园 少年文学 励志成功 科幻灵异 军事谍战 玄幻武侠 探险推理 古装言情 历史小说 生活频道
首页 > 长篇原创 > 都市情感 > > 四、会见刘行长
四、会见刘行长 文 / 石松茂 更新时间:2011-9-19 14:46:26
 
四、会见刘行长
自有主张
江玉成醒了,他感觉这种陌生而亲密的爱欲太美了,朦胧的感觉是一种不可言传的骄傲。他睡得很沉稳,他很感谢黄晓依对他的体贴与温柔,这是在桂玉身上体验不到的感觉。他心想,我还不老,还有一股子英雄气概,能够让她满意。他躺在床上,虽然醒了,但他闭着眼在想一些问题。这是为什么?为了追求单纯的性欲吗?这是不是那种目前流行的快感道德呢?不是,倘若那样他可以找三陪小姐随便释放一下,可他从来没有那么做过,甚至也没有想过,他觉得应该先有感情,构成互相吸引的力量才有味道。当然这种行为是在不影响家庭的前提下。他庆幸自己总算遇见令他心神愉悦的女人,有了女人才有了爱,男人生活、工作起来才有能力才有精神。
江玉成滚到床边坐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的灯,看了一下墙壁上的钟,10点了。他猛然想起了妻子桂玉,也许她正在发愁或者在怨恨他。江玉成伸手抓过手机,他开始摁电话号码,随即站起来拉开了厚厚的窗帘,阳光很好。
这时,江玉成听见浴室的门开了。黄晓依走出来,她停了片刻,看了看江玉成。门洞里的光线正好罩住了她,她头上围着一条乳白色的毛巾,身子用一条大浴巾裹着,侧着脸正在向他微笑,是那种娇羞又多情的回眸一笑。
“你给她打电话了?”这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黄晓依侧着脸问道。
“嗯。”江玉成一惊,然后向她笑着点点头。
“是啊,应该的。”黄晓依什么也没说,但她脸上闪来一道阴影。
“玉成呀?”这时江玉成听到了桂玉的声音。
“哦,是的,是我,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江玉成一阵心颤,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准备好了,玉成,你躲到哪儿去了呀?可把我急死了。”桂玉在电话那端埋怨道。
“我很好。”江玉成对着话筒一边说,一边斜视着黄晓依,另一只手抓过酒杯喝了一点儿葡萄酒。黄晓依站在门边,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她意识到他在看她时,她就转过脸去看别处,耳朵却在偷着听,她迫切想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性爱是极端自私的,没有一个女人会大方到和别的女人同时拥有一个男人。女人是凭着性爱的强弱去体验男人的内心,为了独自享受,已婚女人必须斩断男人与任何女人亲密接触的机会。
“你真的没事?听声音有点儿不正常。”桂玉不信任似地继续问道。
“我跟你说过,我很好。”江玉成不耐烦地说,“只是喝了几杯葡萄酒,工作有点儿累。”
黄晓依又走进了浴室,随手关上门。江玉成掏出一支烟想点上又停了下来。
桂玉问道:“天哪!你究竟去哪儿了?办公室里的人找了你整整一个下午,你跑到哪儿去了?他们找你干什么呀?你告诉我,家里电话一直不断,你是怎么搞的?”
江玉成说:“我不知道。高良说是和建筑公司加入联合体有关的事儿。你可以往他家里打电话,你应该相信我。我跟你怎么说的?难道你对我不了解吗?”
“出什么事儿?玉成,事情不顺利吗?有事儿千万别瞒着我,我是你老婆呀!”她犹豫地问道,她的声音是充满了担心和幽怨。
“是的。”江玉成干脆地回答。他的谎言是空洞的,连他自己都感觉脸红。他不得不一心二用,他同时在欺骗着两个女人。江玉成好像能直接看到她正通过电话向他微笑着,温柔地鼓励他:“别往心里去,玉成,也不一定就会有那么严重。没有这笔生意我们照样能够很好地生活下去。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得到更多的东西吗?”
“哦,算了,我知道。”江玉成有点不耐烦了。
“高良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得飞往土城去。我已经把行李箱送到你的办公室去了,以备你需要。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桂玉说。
“好的。你多保重。”江玉成说。
“可你不应该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呀,父亲喝了几口酒就走了,他非常生气,我怎么解释他都不想听。他说你并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你还有许多难处的事儿?我想,你除了工作、贷款,你还有什么难处呢?”
“对不起,我忙完了再跟父亲解释好了,放心,别瞎想,我得走了。”江玉成恨不能立刻掐断电话。她说起来没完没了,真够烦的。
“完了你再给我来个电话,好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吗?别让我担心。”桂玉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松温柔。她越是这样,江玉成的心就越加难受。
“当然可以,你放心吧。”江玉成说。
“但愿你不要喝太多,你知道,酒对身体很有害。烟最好戒了,长期大量地吸收尼古丁一是损害身体,二是性欲下降。”桂玉叮咛道。
“我没喝多少,我会注意的。”突然江玉成想放下电话,“我现在要给高良打电话了,然后再告诉你。”江玉成放下话筒时,还听见她说了声“再见”。
黄晓依像听到什么信号似的正好在这个时刻走出来。她侧着脸说:“天哪,你可打完了。不管怎么说,你不能欺骗她太久,凡事总要有个结局,你说呢?”
“哦,她向来就是这样,可能女人的毛病就是唠叨吧?你别在意呀。”
“没有必要这样吧,没什么秘密。”黄晓依瞪着那双若有所思的大眼睛望着江玉成,说,“我不能老站在这儿听你说谎呀,玉成,你得有所行动了吧,应该有个明确的答案。”
江玉成想向她开个玩笑敷衍过去,可他没有勇气向她解释,她全听见了。尽管是平常的问候,作为刚刚插足进来的黄晓依也不愿听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心思是让他全身心地爱她。
一道阴影飞快地掠过黄晓依的脸,她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我早就跟你说过,可你就是不听我解释,总有大男子主义思想作怪。”江玉成想抓住她,但她迅速躲开了,“你还要打个电话,是吗?”她不客气地问道。
“我有时间。”江玉成说着紧紧地搂住黄晓依亲吻着。他感到从她身体中散发出的热流已经暖透了浴巾。
黄晓依搂住江玉成的脖子,急切地说:“我爱你,玉成。你不要性急,我希望你能够持久,你知道,那才是我感觉最美的。我为了你什么也不顾了,你要明白。你懂我的心思吗?”
“我明白,我也懂!”
“你明白什么?背叛我们的爱,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的。”
“有意思,只要活着干什么都一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很聪明,不要期望别人的帮助,不管别人的帮助出自什么动机,你占有了女人得到了快乐,那么女人也得到了快乐,你以为女人会失去什么吗?如果是婚外情,失去的只是道德,同样男人就不失德吗?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我也需要,这是最让人高兴的事了。”
“你简直就是一个女巫。”
“不,我是天使。你才是真正的一个恶魔。”
“我是恶魔?”江玉成惊奇地瞅着她。
“是的,如果没有恶魔,天使也会消失的。”
江玉成吻着她的脖子,那里还挂着几滴淋浴后的水珠:“我也爱你,黄晓依。”他喃喃地低语着,“我一生中还从未这么爱过,如此疯狂,如此强悍,就连我自已也没想到。然而突然降临了,真不敢承接这种幸福,甚至到现在我还觉得像一场梦!”
黄晓依紧紧依偎在江玉成的怀里,他能听到她满意的叹息声:“告诉我,江玉成,告诉我你不是在说谎,你不是在戏弄我,千万别欺骗我。”
江玉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笑,打开了手机盖,他给高良打通了电话,高良激动地说:“你到底躲哪儿去了?真见鬼,我的大老板!”
“我多喝了一点儿酒,出什么事了?”江玉成担心地问道。
“我找了你半天了,刘元新明天上午要在土城的办公室里见你。”听得出来他挺激动。
高良的激动情绪感染了江玉成。这个老滑头到底还是打出了他的王牌,继续用虚张声势的办法搞欺骗,现在看来未免太愚昧了。
“我马上过来,给我订张机票。”江玉成说。
“在机场以你的名字交付了押金,你的箱子已经到了外面,放在行李房。”高良迅速回答说。
江玉成看了下表,快11点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他说:“就这样,高良,我这就出发。”
高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祝你顺利,我的江老板。要是你把那份合同装进了文件包,我想,我们大家就能有发大财的机会了。”
“好吧,你该把钱柜里的灰掸掸了。”江玉成讥讽地笑着,放下话筒,转向黄晓依,深情地望着她,双手揉搓着她的长发。他知道,高良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有些事情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事太认真你就容易走向孤立!
黄晓依点点头,回答说:“你抓紧一点,你没多少时间了。”
“还是你快一点吧?准备一些东西,跟我一起去。”江玉成催促着她说。
黄晓依惊诧得目瞪口呆,站起来说:“玉成,别犯傻了,你不会这样做的。”
江玉成收拾好他的东西,说:“我的小天使。你不了解我,我什么都会做。你是我的一只吉祥鸟。你给我带来了快乐,我十分感谢你。从现在起,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一直到我在合同书上签好字,成为现实。你知道吗?”
黄晓依见推辞不过,很不情愿地收拾箱子。这时江玉成又向家里打电话:“我乘11点的飞机走。我会注意的。”江玉成说。
“很奇怪,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我没有办法。高良的线路一直没空,刚才我才同他打通了电话。刘元新要见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江玉成焦急地说。其实他所说的话、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打消桂玉的顾虑。
“太好了。玉成,我为你骄傲,我知道你会成功的。”她在电话里笑了,声音传过来,直震江玉成的耳膜。他把手拿开,离耳朵远了一点儿。
高良果然把一切都考虑到了。江玉成的箱子上挂着一张条子,上面写明在豪华宾馆为他订了一个套房。大约2点钟,他们顺利入住。江玉成转向黄晓依,微笑着对她说:“这儿简陋,还是待在家里最好。你说呢?”
黄晓依瞅了瞅他,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挺神秘的,很难猜测到她是什么心态。江玉成觉得,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彻底地把握她,只有和她做爱,她才变得真实一点儿。他竭尽全力想探测她心灵深处。
“不要这么忧郁,我的小天使。有我跟你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黄晓依终于说话了:“我跟着你到这儿来,一定是发疯了,如果遇上熟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我们不能无所顾忌吧?你不听我说,毕竟我们还在偷情,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那你如果遇上熟人怎么办?告诉你,我们不是偷情,而是相爱。”江玉成反驳道。
“我无须对任何人解释,但是你却与众不同。”黄晓依说。
“别为我担心,我自有主张。”江玉成说。
“江玉成,你不知道,人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要是让我叔叔知道了,你休想活得滋润。”黄晓依争辩道。
“对我来讲,一切都是无所谓。”江玉成又一次打断她的话,“那些人我根本不在乎,唯一使我感到重要的人就是你。我已等了你很久,我要让你守在我身边,紧紧地靠着我。我已经得到了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我爱你,我需要你。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快乐。你是一只吉祥鸟,衔着我们的梦飞向明天!”
黄晓依走到江玉成身旁,端详他的神情。她一时感慨道:“哦,亲爱的江玉成,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江玉成点点头:“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不是吗?难道这个回答还不够吗?我用我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我是多么爱你。因为爱着,我们才感觉大有活头,大有希望呀。”
一时,他们的情绪被她的手机铃响破坏了。黄晓依抓过手机,原来是叔叔打过来的。他要她不要跟江玉成走,特别强调“要注意影响,你是我的侄女”。
“谁的电话?”
“我叔叔的。”
“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唉,我想他不可能知道。”
“那你怎么想?”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而且会对不起你。”
“怎么这样说?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因为你不肯帮我?我不相信!”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你别问我了。”黄晓依的情绪一时低落到了极点。
生存法则
高高耸立的银行办公大楼是新落成的,蓝白相间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它就坐落在市区繁华的大街上。在这幢大楼的后面是一排排居民平房。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出银行大楼的威严。谁都知道那是土城的金融中心,江玉成观望很久,他有点儿愤愤不平。要不是为了那项大工程,他才不来低三下四地找刘元新呢。他们之间因为女人陌生了很多年,也互相仇视了很多年。要不是高良极端怂恿他,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说什么他也不肯屈尊辛苦一趟的。江玉成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朝银行大楼走去。当穿过华丽的大门时,一个穿制服的警卫拦住了他,问道:“请问先生您找谁?”
“我来找刘元新行长。”江玉成说。
“有证件吗?”他问道。
“没有。”江玉成摆了摆手。
“约好了吗?”警卫问道。
“是的。约好了的。”江玉成说。
紧靠他身旁的桌子上有一部红色电话机。警卫拿起话筒轻声对里面说了几句,眼睛一直盯住江玉成。江玉成一边等放行,一边点燃了一支烟。等了一会儿,警卫放下电话对他说:“江玉成先生,请乘左边这部电梯上去。”他很有礼貌地说道,随即按了一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又一位穿制服的保安站在江玉成面前。“江总是来找刘行长的。”第一位警卫解释道。这时,江玉成踏进了电梯。
门在江玉成背后关上了,电梯开始上升。他看看那位漂亮的电梯操作员,笑着说:“真是的,这气派简直就像要去见总统似的。”妈的,牛什么牛?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刘元新是行长嘛!”她笑着解释道。
电梯停了,门开了,江玉成走了出去。警卫紧跟着江玉成指引道:“先生,请您从这里走。”江玉成跟着他走进一条镶有大理石的长廊,从一扇扇雕花木头门前经过。每个门边都有一盏火炬式的灯具,由一个古典雕像捧着。他随时都在等待其中一扇门打开。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森、恐怖。
警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轻轻地叩了叩,然后打开门,让江玉成走进去。走过一个有点儿暗黑的过道后,江玉成茫然地站住了。他听见背后的那道门又自动关上了,他敏感地回头看了看,心里一阵惊悸。他好像走进了一个独立的王国,这里充满了血腥味儿。
半圆形的办公桌后面,一位姑娘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江玉成。他点点头,走近她。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很礼貌地说:“您是找刘行长的?请您原谅,他正忙着,您在接待室里坐一会儿好吗?”
“哦,好吧。”江玉成说。
“先生您喝茶吗?”女孩子问。
“不,谢谢。”江玉成环视了一下这处偌大的接待室,的确豪华气派。这个小女孩非常适合做电视节目主持人,她具备这方面的条件。“我必须等他吗?”江玉成微笑着问。
那个女孩子没有反应,因为她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脸上浮出一层红润。她突然问:“您就是江玉成吗?”
“是呀,你认识我吗?”
“哦,好像在哪儿见过您。请跟我来。”
她领着江玉成走向另一扇门,他跟着她慢慢往前走。他对她的走路姿势很感兴趣。这是个知道自己有什么并且喜欢感情外露的女孩子。她给江玉成打开门,他站住打量着她。“你怎么没穿那种特制的警服?”江玉成关心地问她。
“先生,你需要什么,请喊我一声。”她的神色没有任何表情,话语有点儿颤抖,但她的眼神看他时很特别。
“你向来这么对待你的客人吗?”江玉成不无讽刺地笑道。
“先生,你有什么意见?我哪儿做得不妥了?”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儿激动,甚至是一丝羞涩袭来,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
江玉成大声笑了起来:“你真的这么认为?”他问得更加清楚。
她那种皱着眉头的惊愕表情消失了:“当然啦。香烟在桌上的盒子里,报纸和杂志在旁边的书架上,茶水就在您面前的茶几上。”江玉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关上了门走了。
江玉成在这个房间里环视了一下,造价的确很昂贵,布置也是很古典,用橡木雕刻的墙壁,沉重的皮制软垫坐椅,厚实的地毯,布置挺幽雅的环境。他的目光落到挂在对面墙上的一排装在镜框里的相片上。
江玉成走过去,几个非常熟悉的面孔正俯视着他,其中有水城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几张相片上都有名人题词,还有一些名家字画、书法条幅。看得出来,刘元新很会借助名人抬高自己,很好地利用社会力量、媒体的特殊作用。
江玉成把烟头灭在烟灰缸里。看来这是不奇怪的,这个来了那个走,走马灯似的,但刘元新却一直在台上。江玉成坐下来,端详着那些相片。坚强、狡猾的小矮个子刘元新,他没有把这些相片挂在他的办公室里,却把它们挂在接待室,好像他要把人们一开头就约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让你有个初步印象:他并非等闲之辈。在水城他可是个风云人物,因为属于省级分行,刘元新的行政级别实际上与水城市委书记是平级。
江玉成开始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他这样深谙大众心理的人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他看了看手表,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等了十多分钟。如果他预算准确的话,那么刘元新在10分钟以后会让人来叫他的。因为到那时,这个房间对人产生的心理效果已经发挥他预想的作用了。可见,刘元新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怪不得人们叫他狡猾的狐狸。
江玉成窃笑。他差点儿中了刘元新的圈套。不过玩这种游戏得两个人。想到这儿他站起身子,打开门。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江玉成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画报翻了翻,问道:“小姐,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她指了指对面的门,没吭声。江玉成急忙穿过房间,他打开洗手间的门,听见她说:“刘行长几分钟后就有空了,先生您先等一下。”
“请叫他等我一会儿吧。”江玉成一边回答一边迅速关门。
“先生,不过您要快一点儿。”
江玉成在厕所里蹲了大约5分钟,这时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从门下面的缝隙里他可以看到一双男式高级皮鞋,它很犹豫不决地在厕所门前站住了。这是意大利进口的皮鞋,他忍不住想笑,但又尽量保持冷静。一分钟后那双皮鞋又消失了,门被关上了。
江玉成觉得父亲早年的一句预言在今天仍然得到证实。父亲曾经对母亲说过,如果有人派警察来抓江玉成的话,那只能在厕所里找到他。他经常蹲在厕所里看书,有时也在思考一些问题,自从经商以后这个习惯就丢掉了。
他坐在马桶上看画报。5分钟后门又开了,他从门下面看去,刘元新从门前一经而过,江玉成猜测他可能焦急起来。
江玉成把画报扔在地上,然后放了一下水,走出厕所,朝水龙头那边走去。刘元新这会儿站在那儿,用审慎的目光打量着他。江玉成满是惊讶地朝他笑笑:“刘先生,你这办公室可真迷人呀,我可能会喜欢上这儿的。”他是故意这么向他说的。
刘元新的专用办公室非常宽敞,简直可以用来做一个音乐厅的休息室,开一个小型发布会不成问题。办公室在大楼的拐角处。两堵墙上都有落地窗户,临窗眺望,可以看到一座又一座大楼,所有大楼上都饰有闪闪发光的建筑联合企业的招牌。刘元新的办公桌占去了一个大角,在这个大角里两扇窗户彼此相临。在他的办公桌周围放了几张面对着他的真皮沙发椅,对面是一张围着一些椅子的会议桌,另外有一张长沙发,沙发前放着一张很精巧的茶几,大理石面板,旁边还有两张楠木椅子,布局相当有情调、有气魄。
刘元新向江玉成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刘元新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他打量着江玉成。没等着他开口,问题从一边传过来:“你今年多大岁数,江先生?”
江玉成好奇地望着他答道:“45。”接下来的问题一下子把他给难住了:“听说你的伟绩公司的生意不错,你一年能赚多少钱呀?”
“这怎么说呢,能揽到一项大工程,收入就相当可观,一年当中也有没活干的时候。平均起来还算可以。”江玉成机敏地答道,没来得及撒谎。
刘元新默默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自己的办公桌,上面有几页文件,他好像是在研究它们。江玉成等他继续发问。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江玉成,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请到这儿来吗?”
“我本来想说我知道,可现在我让你闹糊涂了。”江玉成直言不讳地说。
刘元新脸上有点儿不快地笑了笑:“我喜欢说话直来直去的人,因此我不想浪费时间,现在就谈正经事儿。你想一年挣多少钱呢?”
江玉成神经质地大笑起来:“非常高兴你提这个问题,你终于说出了实质性的东西。”
刘元新向江玉成欠过身来,说:“在昨天的会上,你给整个建筑行业设计了一个广阔的前景,你当时很激动,你还记得吧?我觉得你是个帅才,所以……”
“哦。”江玉成点点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他并不特别满意那个计划。
“其中有几个缺陷,但总的来讲是好的。你的信心如何?”
江玉成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份有油水的交易还没有被彻底冲跑。突然的激奋使他感到一阵眩晕。“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江玉成急不可待地说。
“我离开会场时,心里相当恼火,这点我承认。”刘元新解释说,仍然是那种亲密的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江玉成,“由于你的那些指责。我不可能看了你们的几份报告就相信你们。国家每年大量地放贷,收不回来我这个行长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得体谅我的难处呀,你为什么不同我们很好地合作呢?”
“请你原谅,刘行长。”江玉成急忙解释说,“那是因为我太冲动。另外你拥有好几个偌大的建筑企业,并不看中我们伟绩建筑公司吧。我总觉得你没有必要把我们并归你们,我怕给你拖后腿,我没有能力与你们联合。”
刘元新大度地摆了摆手,打断江玉成的话:“不必再说了,我承认我把你给惹火了。但是你所说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是整个会议上唯一敢于坦率直言的人。”他似笑非笑地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了。我不反感你的勇气,但是有一样,我们不应该抱有个人成见,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要什么条件只管说。”
“我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算了。”
“是的,我们个人恩怨总算随风飘散了。我们应该合作,哦,对了,你夫人好吗?”
“谢谢刘行长,她很好,不过她一直忘不了你的关怀。”
“哦,替我问候她。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呀!”刘元新伤感地说。
“如果你现在想见她,我打个电话她就能来。”
“不,你误会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直到现在刘元新都在跟江玉成兜圈子。江玉成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因此,他仍然保持沉默。刘元新用手指着他身后的窗户说:“江总,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建筑联合企业,还远不止这些。在水城市和土城市都有我们下属的建筑企业,你应该尽快加入进来。当今世界只有联合起来才有力量,尤其加入了WTO之后,我们的竞争能力很薄弱。我实行股份制使它们成为今天这个模样。许多人并不喜欢我的做法,但这对我来讲无关紧要。比这重要的是,我把一个梦想变成了现实。18岁那年,我还是一个信用社的临时工,同建筑结下了不解之缘。你懂吗?因为信用社主任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包工头,他们需要贷款,经常跟银行打交道。”
江玉成想,抛开个人利益不谈,这个刘元新确实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的声音里带着救世主般的激情。江玉成默然地思忖着,然后抬头说:“不明白!”
“你昨天说,我考虑得有点儿自私,你说得也在理,所以我不再为自已辩白了。多少年过去了,我已经老了,我无法改变别人,但我希望你加入进来,也许你是最好的人选。”
江玉成终于明白他的目的了,但是他不说出自己的观点,他在等待着。刘元新把他矮小的身子靠在沙发椅上,打量着他,然后点上烟。他吸了一大口,自负地喷着烟雾,故作深思熟虑的神态,然后才继续说下去。这样倒也好,因为他说出的话差点把他从椅子上甩下去。
“江总,我喜欢你。”他心平气和地说,“你和我有着相似的性格,都有点儿桀骜不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甚至刚愎自用。不过我将这些叫做注重实际,勇于探索,这是务实的人对生存法则的认识。所以我请你到我这儿来,我提供你总经理的职务,并全权代表我管理建筑联合体的全面工作,年薪800万元。我需要一个有组织才能的人,你应该为建筑联合体实施那项你为整个建筑行业制订的规划。我看得出来你雄心勃勃,你将前途无量。”
江玉成吸了一口烟,使劲抓住椅子,问道:“那么这场竞争会给那些企业带来什么结果?”
刘元新笑了笑,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考虑吧。”
江玉成沉思着,原来是这样。这是他整整一生都在等待着的一个奇迹,现在它出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这样做呢?
刘元新又开了口。他显然是把江玉成那愕然与沉默当成了认可,那种不情愿的微笑又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上的那沓纸,说:“江总,这是我在很短时间内搞到的有关你个人经历的档案材料。如你所见,我喜欢尽可能多地了解我的合作者,我觉得我要跟你谈的也就是这个问题。”江玉成疑惑地看着他,他现在到底又要说什么?他了解我的个人资料干什么?他有什么企图?他真是个老狐狸。
刘元新看了看桌上的材料,继续说道:“你在工作方面的声誉是无可指责的,所以你的能力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的家庭生活也很和睦。但是你目前的个人生活就不大好说了,我认为有必要小心谨慎为好,虽然目前人们对于超出道德的事儿不以为然,但我希望我的合作者应该具备超前意识,而不是一个色情狂。”
江玉成浑身一颤,惊慌失措,说:“你什么意思,刘行长?”
“江玉成,昨天夜里你同一个女人住在高级宾馆里,据说这个女人不是你的妻子。你这么做很不明智,你即将作为建筑联合企业的一员主管,不能太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吧。你在这个城市里,注定将受到人们悄悄的监视。”
江玉成一时很是恼火,也很厌恶他,这家伙让人监视我,他所做的一切莫非要把我同黄晓依分开?天哪。他想干什么,我怎么遇到了一个“克格勃”。
“谁在监视呢,刘行长?”江玉成冷冰冰地问,“谁会对我江玉成那么感兴趣,想知道我干些什么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直无聊。”
“每个同建筑联合体打交道的人都会受人监视。土城不算大也不算小,当你一跳上大街,总能碰上熟悉的面孔,也许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是不是江总。”刘元新说。
江玉成必须设法看到这些材料中所写的内容,他很焦急也很担心。“我想,你的侦探一定向你报告了昨夜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喽?”他问。
刘元新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哦,至于你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我并不感兴趣。那是你个人的隐私,我不会干涉,这请你放心。江玉成,我提这事儿只是为我们计划中的合作者着想,为我们更伟大的未来着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的良苦用心。我是不轻易低三下四地去求人的!”
“你是谁,你是刘大行长,水城和土城想干事业的人离不开你!”
“别讽刺我,想干事业我赞成!”
“如果你能公正地看问题,我觉得你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像你我这么有声誉的人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办了,我希望我们共创辉煌。”
江玉成站起身子说:“哦,对不起,我对你的要求恐怕做不到。我有我的事业,尊敬的刘行长。如果按你的意思加入你的联合体会给你带来麻烦,那么,我还是走自己的路。”
刘元新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道阴森森的光:“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太固执,不要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没有一个人会给你这么高的代价,不可能都像我可以给你带来好运的!”
坐在门边的一位警卫急忙站起来,看着江玉成。江玉成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刘元新仍然站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江玉成说:“你的保安过分了一点儿,刘行长。事情已成定局,你就是神仙也改变不了。你应该清楚这一点,你不可能改变我。我有我的企业,而不是通过不合法的手段使自己一夜暴富。我不想加入你的联合体,你懂吗?”
“怎么,你想走?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不希望你没想好就急着走,我能够忍耐,我有的是时间等待你回心转意。”刘元新说。
“如果你一开始就这么明白地告诉我,也许我会考虑的。你手中有权,你不肯支持我,还想让我为你挣一些不干不净的钱,那我可不干。大不了我不承包那个工程了,我出卖体力一样能够活着,我最早就是一个建筑工人。请相信,我从来不出卖我的人格。请你记住这一点!”
“人格?何为人格?那些宾馆饭店里的高级妓女有没有人格?”
“你什么意思?”江玉成阴沉着脸问道。
人格担保
“我知道你能够活着,可是活着与活着却有天壤之别呀。这个城市是靠金钱堆积起来的,生活的理想靠着金钱才能实现。请问你那点钱能干什么?你怎么就那么固执?”刘元新不解地说。
“没办法,爹妈给的。我也不想改变去适应谁!”江玉成生硬地回应道。
“事实面前总会有人要低头的。”
“所以你想吞并我的建筑公司,让我为你卖苦力,好为你的联合体赚更多的钱。据说你在国外都有存款,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钱多了也是负担呀?我不知道你每天要睡多少个小时?”江玉成连问道。
“你呀,真蠢,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嫌钱多的人吗?谁会对钱有意见呢?谁嫌钱扎手呢?没有钱连女人都会唾弃你。”刘元新不屑地说。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钱了。什么样的女人会唾弃我呢?我想,你一定指的是那些妓女吧。其实,你比她们更唾弃我?我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只不过打交道少了一点儿。”
“好了,我们不争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消息。”刘元新笑着说,没能达到他的目的,他是不甘心的。
江玉成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他拉开门毅然而然地离去了。
刘元新被江玉成气得脸色苍白,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子找你是瞧得起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不教训你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在心里不停地诅咒着。
刘元新觉得江玉成可能走远了。他在房间里踱着步,然后给高良打电话。电话一直占钱,好像电话也跟他作对似的。他满脸涨得通红,气得牙根发酸,心里发狠道:“谁不知道我刘元新。你小子牛气什么,咱们走着瞧。”无奈他又打高良的手机,电话终于打通了,他要高良火速赶过来见他:“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给我马上过来。江玉成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给我介绍他,他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儿,行长?别急,别着急呀,慢慢说。”高良困惑地问,又亲切地安慰着他。
“我怎么不急呀?你怎么跟他说的,他妈的拒绝了我,这小子不好对付。我跟他交了实底,他却不感兴趣。完了,我们的事他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说他可靠,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可靠呢?你们是不是合伙来欺骗我?”
“您说哪儿话,我怎么敢欺骗您呢?没关系,您少贷给他点儿款就行了。让他自己干能干到什么程度。他不想入股也不能勉强他。我想你是有办法的。放长线钓大鱼。他是不知深浅,我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可能,他背后捅我一刀怎么办?我不得不防。”刘元新说。
“我了解他,这一点您放心,江玉成不是那种人。他是一条道跑到黑的家伙。”高良解释说。
“我不相信,我谁也不相信,我就相信我自己不肯出卖自己。”
“您尽跟我开玩笑,您总是委曲求全,难道你不出卖自己吗?”
“你小子真是一个私人侦探。”
“行长,我向您保证,没问题,他从来都是那个脾气。我说不行吧你不甘心,事情到了这份上,你也该留条后路吧?我们是朋友,我跟他也是朋友,他会权衡利弊的。”高良说。
“朋友?我们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我们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您的名言警句?”
“不是,是英国首相丘吉尔说的。”
“哦,跟着您真长学问呀。”
“好了,别拍马屁了,你让我怎么办?我真担心。”刘元新焦急地问道。
“不用的,有我呢,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人格值什么钱啊。你离开他,跟我干,别跟他卖命了。”
“那您给我的条件是什么?行长,我想知道。”高良问道。
“我给他的条件,现在给你,怎么样?如果你在工作中是我想象的那样,一切都好说,你的我的咱不能分彼此。我不能总代理着,必须有一个人给我顶着。”
“好吧,您这么说,我还说什么呢?”高良故意有气无力地说。
“一言为定,晚上找个地方,我们再商议吧。”
“我想您应该接受我的建议,略施小计他就不会怨恨您了。”
“那就照你说的办。”
“好吧,晚上再说,我正开着会呢。”
“哦,好的好的。”刘元新无奈地放下了电话。
刘元新不会甘败下风的,他抛出了矛,其实还有一个盾,当然,除了他自己知道,还只有一个女人知道。女人是他的特使,因而就负有特别使命。他为自己的周密计划感到自鸣得意,刚才的气愤也就随即消失了。他预测江玉成定有走“麦城”的那一天。
无心插柳
江玉成匆匆忙忙跑上大街,温暖的阳光照得他直眯缝着眼。沿街是一家承德小吃馆。阴沉、幽暗的小酒馆对江玉成有着神秘的诱惑力。他挤进去,走到柜台前,爬到凳子上。酒店女招待向他走来,笑吟吟地说:“先生用点什么?我们这儿有鹿肉、有甲鱼、有野鸭、有……”
“给我来一杯冰镇啤酒。”江玉成说。
“好的,先生,您稍等。”
服务员很快弄了一杯冰镇啤酒,递到江玉成面前,又伸手到后面去拿来一碟小菜,悄悄地放在他的面前,她没说什么,这个举动让他有点儿惊奇,他并不认识她呀。
“谢谢……”
江玉成其实没心思喝啤酒,他想在此想一想他该怎么办?贷款救工程可能要泡汤了,为什么那么冲动,不冲动又能怎么样?他把你锁在他的联合体内,名誉上让你说了算,其实他规定了很多限制你的条件,你从此就是他的一个不戴枷锁的奴隶。他看得很透彻,一口拒绝那是必然的。然而,让他深感不安的是刘元新桌上那些材料。写那份报告的人也许知道同江玉成在一块儿的就是黄晓依。如果真是那样,多危险。尽管江玉成那么说了,刘元新假装糊涂吧。江玉成断定他决不会原谅他同黄晓依睡觉的事儿。江玉成要不惜牺牲一切代价搞清楚,是谁给他搞来的那份材料,他必须知道是谁所为,他们为什么总是干些台上握手,台下踢脚的龌龊之事?这人心术不正,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躲在阴沟里斜着眼看世界,以为世界上没好人。
江玉成想起了此刻正在宾馆里等着他的黄晓依,想起她今天吃早餐时的神情举动。当时他精神紧张,胃都在痉挛。她极力地安抚江玉成道:“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叔叔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他除了同你做交易外,毫无其他想法。”江玉成可没有那种心情,但他笑了。对刘元新来讲,也许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交易,可对江玉成来讲却是一笔大买卖。他为此废寝忘食,绞尽脑汁。
江玉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给服务员做了手势,叫她再给他满上。他看了看表,快2点了,真不愿回宾馆把这一切告诉黄晓依。
他喝着第二杯啤酒时,抬头看见一位姑娘在向他微笑。没错,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他确定那个姑娘真是在向他笑着。江玉成心里一热,转动了一下椅子,面对着姑娘礼貌地报以微笑。她做了个手势,江玉成端起酒杯,朝她的桌子走去。
原来她是刘元新办公室的秘书。江玉成感到有点儿不自在,咧嘴笑了:“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吃午饭?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呀。”
她只当没听到他的话似地向江玉成解释道:“刘元新总在2点左右离开办公室,他很忙的。”
江玉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说:“反正我不喜欢一个人喝酒,我敬你一杯。”
她笑着说:“不客气。他回家之前,打了个电话到你的宾馆,给你留了个口信。”
江玉成说:“请你代我向他转达我的意思,让他把这条信息留着吧。我不会同他那样的人合作,永远不会。他利用我,所以我很憎恨他。”
她抬起脸,盯着他,好像不明白江玉成为什么气冲冲的,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冲我发火干什么呀,江总,我只是为他干活。你这是什么态度?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人。”
“你说得对,但愿就我愚蠢。不过请你原谅,小姐,请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吗?”
“不敢当。你叫我曹玉芹好了。”
“我想请你喝一杯怎么样?”江玉成说着向服务员做了个手势,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她。江玉成表现得彬彬有礼,很有风度。
“那就喝一杯啤酒吧。”她说。服务员离去了,她仍然望着江玉成,好像从他的神色里发现了什么似的,那是充满期待的目光,也许是个年轻女子发出的性幻想的信息。
“你工作愉快吗?”江玉成试探地问道。
“你不认识我了?”曹玉芹问道。
“你不是刘元新的秘书吗?”
“不,我是……”
“你是什么?”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
江玉成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就像个洋娃娃那么可爱,两道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庇护着黑亮闪光的大眼睛,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灵气。
她一声不吭,低下头,一时间大滴大滴的泪珠儿滚落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
“你怎么哭了?”江玉成挺尴尬,木然地问,“你怎么了?你有什么难处吗?”
“你是我的大恩人,你不认识我了?还是故意躲着我?”曹玉芹抬起头来,含泪的眼睛微笑着,“那一年你救过我的命,难道你忘了?我的亲人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呀!”
“哦,哦。我真笨,对不起呀!”
江玉成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六年前的一个秋天,他正在新建成的居民楼上值班,楼房还没有装修,暂时闲置着。夜里11点多,他正拿着手电筒巡视,听见五楼有人呼叫,又像哭泣声。他悄悄摸了上去。原来那儿有四个小青年正玩扑克,中间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赤身裸体地一动不动。四个小青年在她的小肚子上玩牌。一人面前点燃了一根粗大的蜡烛,谁赢了谁就先来。就在他们争执之时,江玉成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王八蛋,都给我放开她。”谁知四个小青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时他已走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小青年说:“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管闲事,省得我们一不高兴了把你小子废了。”
“你们还是人吗?如果是你妹子,你们也这么干吗?都给我滚蛋!”
“你是个什么东西,揍他个多嘴的乌龟王八蛋。”
四个小青年扔掉手中的扑克,一起扑向江玉成。面对四个小青年,江玉成也不胆怯,他一抡手电筒,打倒了两个人,但就在他一把掐住一个长头发青年的时候,有人用砖头打在他的后脑上,他一阵晕眩倒在地上。坏了,他死了。小青年们吓跑了。
江玉成醒过来了,他看见姑娘已经穿好了衣服。
“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呢?”
“他们见你昏了过去就吓跑了。”
“哦,哦,曹玉芹,你是……你不说我绝对想不起来了,我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呢?你现在好吗?”
“还可以吧。你呢?”
“我也不错。这些年你变多了,成了大姑娘了,结婚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寻找你,可我又怕见到你。”
“为什么?”江玉成笑了。
“你说呢?”曹玉芹羞涩地说。
“我说呀,唉,说什么呢?我说不好!”
“我一直想报答你。”
“怎么报答?”
“我要跟你好。”她这么说时,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用那么想,我也是碰巧赶上,如果是别人也会这样做的。快擦掉眼泪,让人看见不好吧。”
“为救我你差点儿没命了,我想了好久了。我一直没嫁人,也不想嫁。我给你好吗?”
“那怎么行呢?你怎么会这样想?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不能给我幸福吗?”
“哦,不,你怎么这样想呢?我老了。”江玉成苦涩地笑了。
“只要有爱,我不会计较年龄的。”
“你这孩子,脑袋里怎么装这种思想?我不希望你这样!”
“你希望我怎样?”
“我希望你幸福!”
“我们在一起不幸福吗?我早就决定了,不管多少年后见到你,我都得说出我的想法。”
“哦,别瞎说。我也是碰巧赶上。”
“我没有瞎说,真的,我没有。”说着她双手捂住脸又哭了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这是个聪明且又很任性的姑娘,外柔内刚,敢爱敢恨,但不知她的脾气如何?江玉成想。她打扮得既不新潮前卫,也不古板,言谈举止大方得体,让人感觉舒服愉悦。她好像就是为了报答才积极生活着的,这不能不让江玉成感动。不过他以前听说过,刘元新身边有个漂亮的办公室秘书,是个吃粮不管酸的主儿,摆放在那儿的一只花瓶而已。
其实,她的内心世界格外孤寂落寞。她是刘元新的女儿,没有人高攀也没有人问津。以前有过,因为刘元新百般挑剔,许多白马王子气馁了,只好退避三舍。曹玉芹有逆反心理,你不是反对江玉成吗,我就偏偏爱上他。她哭诉着说:“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悄悄打听你,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你是我的一个梦!”
“不要多想了。那是陈年旧事,过去了就得让它过去。权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不,已经发生了,我并不认为过去的都会过去。我寻找得太苦了,我怎么能够放弃你!”
“哎,你怎么回事儿?你不听我说,我可要走了。”他拍着曹玉芹。
“你别走,你要走把我带上。好了,我不哭了。”她停了一会儿,用牙咬着嘴唇,然后羞涩地一笑。
“哎,这才是一个可爱的少女。”
“怎么样,你跟刘元新能合作得好吗?”她问道,而且用一种神秘的眼神瞅着他。
“你说呢,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江玉成说。
“我又不是你。我们直来直去好吗?”曹玉芹说。
“好的,我不怕你告诉他,我从心里反感他。”江玉成说。
“他想让你为他工作,他满以为你会同意,他甚至已经为你设计好了一个未来。”
“与其说为我,不如说是为他自己,他想通过我渡过难关,我没有能力救他。”
“他要你做个挡箭牌?他做事与众不同,应该说你并不十分了解他。”
“他的密探也有合同吗?”江玉成问。
“唉,他总是那样,有点儿神经过敏。”曹玉芹说。
“是的,很准确。”江玉成端起杯子,微笑着向她敬酒。
“为什么干杯呢?有人告诉你我在这儿等你吗?”曹玉芹调侃地说。
“为了看上你一眼。你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会记住你的。也许应该用终身难忘这个词儿。”江玉成笑着说。
“你说什么呀?我不希望你把我说成那么好的人。”她也笑着说。
“这你可以相信,我是真诚的。”江玉成说。
“谢了,江总。”她一面道谢,一面把酒杯送到嘴边,笑眯眯的眼神总是瞄着人。
“我江玉成永远是江玉成。请你别喊我江总,再喊我扭头就走。”
“那好吧,江玉成,你迟早会习惯的,并且会按照他的愿望去做。只有你们合作了,你才能顺利。不然你会处处遇到难处。相信我,我曾经欺骗过我自己,但我不会欺骗你的。”
“我离开他办公室时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永远不会接受他的安排、他的恩赐。他总以为水城的人都得围着他转,我不管别人,但我不行。”
曹玉芹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少有的惊奇,好像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似的。“他会说服你的,江玉成,你不了解他。他想要什么就能弄到什么,他很有背景的。”她担心地说。
江玉成忽然警觉地说:“我知道一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虽然有些黑社会势力存在,但不是主流,到什么时候也是邪不压正。刘元新不但有背景,而且背景复杂。他想利用我不是很容易的事儿。你放心,我不像他那么贪财!”
曹玉芹喝了一口啤酒,斜了一下眼睛,说:“你挺自信的,你有求于他?”
江玉成笑了,他叹息着说:“这话问得好。我们中标了一项利润丰厚的工程,高良说认识他,可以贷点款,所以我就去了。没想到高良事先肯定地说我同意与他合作。”
曹玉芹干了啤酒,江玉成忙给她倒满,她说:“你对他抱有幻想,你不答应合作一事,那么他就不会帮你的,贷款贷给谁不是贷呀。”
江玉成笑了,他吐了一口烟雾说:“你跟我有同感,你不喜欢他?”
曹玉芹压低嗓门儿说:“何止是不喜欢他,我特别憎恨他!”
江玉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儿?你不一定非得为他工作。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找工作也不难,有的是人乐意聘用你的。”
“不,我想过,我走不了,除非我离开水城。”曹玉芹忧伤地说。
“那是为什么呢?”江玉成困惑地问道。
“他有恩于我。我才上小学二年级那年,突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从那个时刻起,我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呢?”江玉成颇有兴趣地问。
“母亲当时领着我走到他的办公室。他那时还是我们公社信用社主任,就我这个人来说,我长得挺不错。我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绕着那个办公桌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他的手是冰凉的。他向我母亲保证:‘你不要担心,我的嫂夫人,你从我这儿得到的钱够你生活的。等她长大了,我尽最大努力为她找个工作。’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当时所说的话。他经常叫我母亲去他那儿,打听我的学习情况,在学校里表现如何?当然,他跟我母亲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父亲原先给供销社赶大车,到水城来拉货。他认识我父亲之前就认识我的母亲。”
“哦,是这样。后来呢?”
“我中专毕业后他就让我来银行上班了。如果我现在离开他,他不会让我找到其他工作的。他想把我塑造成他希望的那样,我不喜欢。”她盯着端起的酒杯,长叹了一口气。
“你没想过到其他城市去发展吗?”江玉成忧郁地问。
曹玉芹苦笑着说:“我曾经试过一次。他十分心平气和地说,你是我的希望呀,为了你,我一辈子也不后悔,我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你应该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吧?弄得我毫无办法,然后他又让我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你说面对这种情景我该怎么办?有时我就问自己,他是善良吗?可他的善良让我害怕!”
江玉成已经喝得够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这么说他是在供养你,真心实意地把你当成他的女儿了。”
“不,我不想那样,但这里许多人都这么认为。他从来没对我谈过与公司无关的话。我简直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瞪大眼睛瞅着江玉成,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捉摸的神色,好像她恳求他给她解释这件事似的。她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但仍旧闪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他也派人监视你吗?”江玉成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
“我不知道。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可是我是他的义女,他不应该对我不信任呀!”曹玉芹说。
这时江玉成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不曾揭开的秘密,刘元新知道,可能还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呢?想到这,他问道:“你母亲身体好吗?”
“她很好,一直在乡下教学。”
“有机会我想拜访一下她,可以吗?”
“真有意思,不过我谢谢你的关心。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这个问题呢?”
“你不知道,我工作之余我还搞故事创作,目前正在着手搜集关于乡村教师坎坷经历这方面的内容。我想你不应该拒绝我吧?”
“好吧,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想什么时候去我都欢迎。”
“这也算报答的一项内容!”
“不,这不算什么。我要好好报答你!”
“那我就坦率地问你,你看到过有关我的那份材料吗?如果你看到了,请你告诉我好吗?”
“这类东西来自人事办公室,我亲自交给刘元新的都封好口的,我不能介入。”曹玉芹说。
“有没有可能让我得到一个副本呢?”江玉成焦虑地问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的,可能放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必须看到它。也许那里边写的会给我带来莫大的麻烦。”江玉成焦急地乞求着。其实,他担心的并不只是这些。
“江玉成,要是那里边有什么,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她不以为然地说。
“但是,如果我掌握了他了解的情况,对我更有利。请你帮帮我好吗?”他的心情有点儿急不可待了。
曹玉芹没说话。江玉成发现她有点儿害怕了,因为她告诉了江玉成关于刘元新的这么多情况。不管她知道多少,江玉成也很可能是刘元新的一个密友。表面上看他们有矛盾,互相拆台,一旦获得重要情况,刘元新立刻就知道了,然后就找她谈话,到那时她就被动了。江玉成见她默不作声,便说:“互帮互助嘛,你帮助我,我也帮助你。你让我尽快看到那份材料,如果你提出离开他,我会帮助你的。当然,也不让他找到你,我有把握。”
曹玉芹倒吸了一口冷气。江玉成突然想起在办公室里见到的一切。她挺着高高的胸脯,扬起冷漠的面孔,当时江玉成还以为她的胸脯是人为地鼓起来的。不,她挺丰满、健康。她发现他在望着她,她的嘴边泛起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有与众不同的气质,是令人刮目相看的性感女孩。她的笑就挺神秘,给人一种情不自禁的想象。不过她一直不结婚让他疑惑不解,心中抹不掉那一次的阴影吗?她在伺机报复吗?
“对不起,文件不属于我管理。”她遗憾地说。
“我希望是你收起来的就好了。”说着,江玉成又把目光慢慢地移到她脸上,认真地瞅着她,焦急地期待着。
“一个文件对于你那么重要吗?”她问。
“很重要。假如这工作是令你愉快的事情就好了。我不应该为难你。”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一丝浅浅的红晕掠过曹玉芹的面颊。
“我说过,我真的希望你帮我一下。我怎么跟你说你才答应我呢?让你提条件你也不提。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素质的女孩子,并不想做什么交易,但是要看这种交易对自己的前途是否有利。我们不应该委屈自己,也不能放纵自己。你说我救过你,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你就像我的女儿,我应该保护你。如果你说报答,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也算你真正地报答了。”
“我的条件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你得容我考虑考虑吧?”
“要快,时间越来越宝贵了。你干脆说不行就完了,我的小姐,你帮帮我!”
“那好,我干脆说。有两个条件。”
“你只管说第一个。”江玉成心中有几分得意,觉得他终于打动了她,她开始动心了。
 “世俗的说法,你得出血,我不能无偿帮助你。”
“第二个条件呢?只要我能做到的。”江玉成拍了拍胸膛,胸有成竹地说。
“我们是朋友,我想与你成为忘年之交,我们不谈金钱,只谈友情,这样大家心里都没有负担,谁也不会丧失自己的人格。你说对吗?”
“好,我两个条件都答应,先小人后君子,钱不超过六位数就行。至于忘年之交,我当然无法拒绝,如果我对你有偏见,现在我纠正。我向你道歉。”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说我帮了你。”曹玉芹说。
“我知道,我一定遵守诺言。”
“走吧,我已经决定了。”曹玉芹大有孤注一掷的神情,说完就站了起来。
困惑不解
江玉成的脑子里出现一些幻觉,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疑问。曹玉芹与刘元新有没有血缘关系?她为什么说刘元新认识他父亲之前就认识了她母亲?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这个疑问一直纠缠着江玉成,他不敢直接问她。但是,她突然决定帮助他时,他的这种猜测又在内心世界翻腾起来了。他冲动地突然问道:“小姐,把你的血型告诉我好吗?”
“为什么?”
“哦,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性格的人。”
“哦,通过接触你慢慢会明白的。”曹玉芹说。
“你母亲的血型呢?”江玉成问道。
“她B型的。我母亲说我是随我父亲的血型。
“你母亲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江玉成问道。
“我上中学的时候,她得过胃出血,我去医院为她输血,结果血型不符。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呀?”曹玉芹疑惑地说。
“哦,随便问问,我老了,一旦有个意外,我好求助你呀!”
“就这么简单?”曹玉芹不信任地问道。
“不,我怕医院的血不卫生,好多肝炎病就是因为输血而传染的。”
“可别指望我,我的血是我父母给的,我谁也不给。”
“年轻人不该这么自私吧。”
“我自私?水城号召义务献血时,第一个就是我。我有献血证。”曹玉芹忧郁地说。
“哦,你骗我?真有你的。”江玉成笑了。
“不是,江总你听我说,我闹贫血病住进了医院,可是医院给输血还要钱。我说我是献血者,他们说回单位去报销。我说没单位,那时候我正在等待分配。”
“哦,明白了,你是有怨气呀。”
“现在有些事儿你让我怎么办呢?”
“相信这个社会上还是有真诚的人。比如你,就是一个很有素质的青年嘛。”
“谢谢你的恭维!不过,我要的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难道说我不真诚吗?”
“怎么说呢?见到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但愿都是让你开心的往事。”
“如果我的心愿实现不了,怎么会开心呢?”
“什么心愿?我能帮助你了却心愿吗?”
“你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略?”
“没问题,我怕什么?那咱就一言为定。”
“好吧,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你要反悔我可不干!”曹玉芹意味深长地说。
曹玉芹与江玉成约定好,她先离开小酒馆,然后他再走。穿过大栅栏门时,江玉成心中一直暗自发笑,她真是个鬼精灵,可能她担心被刘元新的人发现吧。进了办公大楼的大门,曹玉芹却碰了一下江玉成的胳膊,悄悄地说:“从这儿走吧,这儿安全。”
江玉成跟着曹玉芹走到大楼的拐角处,这里有一道门掩藏在砖墙里面。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侧过脸来对他说:“这是刘行长的专用门,别人是不许走的。”
江玉成跟着她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上,离门几步就是电梯。她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她微笑着向江玉成转过身来,快乐地说:“我们也享受一下行长的专用电梯。”
曹玉芹总是望着江玉成,莫名其妙地笑,这样一种邀请是无法让他拒绝的。他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用胳膊搂住他,浑身一阵阵颤抖,电梯的门打开了好久,但她仍然吊着江玉成的脖子不肯松手。
她是个缺乏情感慰藉的女孩子。她的眸子里放射出异常的光彩。“我很喜欢你的真诚与稳重。”她坦白地表达着。江玉成故作笑容,他必须小心才是,他还不是真正了解她,他想,有时间会揭开的,一定让她感激我。
“你正是一个理想的目标。当你把他引到卫生间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她向他解释说。
“是吗?我怎么这么笨呢?”江玉成笑着说。
“该死。”她喊道,眼睛一直看着江玉成。
“你怎么啦?”江玉成惊异地望着曹玉芹,心急速跳动着。
曹玉芹没有再解释,转身便走出电梯。江玉成跟着她走进刘元新的私人办公室。她绕到办公桌后边,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她的手有点儿抖动。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给她勇气。她紧张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但她浑身仍然有点儿哆嗦,脸色煞白,她打开锁,取出了那份报告。“哎呀,我太愚蠢了,如果现在你要报警我就完了。”她有些担心地说。
“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江玉成看了她一眼。几秒钟过去了,她才递给江玉成,没看一眼那份材料,又用吃惊的目光盯着江玉成。
“你不想看看吗?”江玉成说。
“不,那是你的个人隐私,我不感兴趣。”曹玉芹说。
曹玉芹绕过江玉成,走到她那间秘书室的门口,打开门。她站在门槛上,向江玉成投去深情的一瞥。“不用了,我知道你家庭幸福。可你也想过……”她停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如果你又爱上了别的姑娘,我也不想知道她是谁。我不在乎你对别人怎样,我在乎你对我的态度。”
“在乎我对你的态度?”他想走近她,她却把门在她身后带上了。江玉成一惊,心中暗笑,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她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呢?
江玉成走到窗前,借助那里的光线看着文件,他得提防刘元新。他没有很多的时间花在这份档案上,但是他搞到手了,不缺什么了吧。江玉成的全部生涯都写在这几页纸上。他翻阅着这份报告,寻找着他和黄晓依的名字,但没有,没有让他忐忑不安的理由。那上面只是写着有一个女人陪着江玉成在他的房间里过夜,根据命令继续监视他。另外,还写着他们建筑公司最近中标了一项大工程,利润相当可观。怎么应对?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争取他,二是争取不到就不支持,三是搜集他的个人生活资料。江玉成把材料放到桌上,点上一支烟。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这时,门开被推开了。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刘元新突然闯了进来,镇定之后却发现是她:“你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吓死我了。”
“做贼心虚吧?怎么样?”曹玉芹问道。
“我看完了。”江玉成指着桌子上的材料说。
“都弄好了吗?千万别露了马脚。”说着她踏进办公室,在背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江玉成的情绪有点儿兴奋,总算没让他抓住什么把柄,刘元新你太歹毒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江玉成有点儿语无伦次地说。她什么也没说,向电梯走去。
“你现在还不能走,在下面的大厅里他们会发现控制板上的电梯信号,并且会来检查的。”她担心地望着江玉成说。
“那我怎么出去呢?”江玉成一脸的愁容,几乎乞求地瞅着曹玉芹。
曹玉芹嘴边荡漾起少见的微笑,瞅着他说:“你必须等我。我6点才能下班,那时上班的人都走了,然后你再走才安全。”
“不怕,我就说我来找行长,他不贷给我款,我还想骂他两句,好让他的员工传个信儿。”
“千万别那样,为了我,也为了你,我们应该平安无事才好。你说呢,江玉成?”
江玉成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心想还得忍耐两个多小时。这时他发现曹玉芹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而且一直在笑。“请到下面等我,我去给你弄点水来。”她神秘地说。
江玉成穿过房间,在宽敞的长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安的神态。她红着脸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他,江玉成喝了一口。她坐在江玉成对面的椅子上,却侧着身,好像害羞不敢面对他。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现在想什么呢?一定在想怎么办吧?”
江玉成又喝了一口茶水,说:“我想立刻离开。真的,我不想给你找麻烦。”
“可你已经给我找了麻烦了。”她笑容可掬地说。
“那我一定实现我的承诺。”江玉成发誓一般地解释着。
“没那么简单,刘元新想得到你,他相信你会支持他的。”她说。
“是吗?你这么看?”江玉成对她笑了笑。
“你笑什么,你一回到宾馆,就会得到他邀请你去他家吃晚饭的消息,他善于拉拢人的,总之很有手腕。”她严肃认真地对他说。
“我不会禁不住他的诱惑。他让我给他干,其实就想吞并我们的建筑公司。”
“可你会去的,你不可能拒绝他的,你也会重新考虑,你会想起他给你提供的优惠条件,你会考虑用这些钱可以干什么。”她自信地说。
“你好像对这一切有了自己的结论。”江玉成说着,但两眼一直注视着她。
曹玉芹垂下头,像是很失望:“不,我看得多了,他会说服你的。钱对他来说不起作用,可是他会把钱堆积在你面前,一直到你眼晕为止。他会用甜言蜜语来说服你。他会对你说,你多么有才干。他还会告诉你一些他的背景和你的前途,你将成为重要人物。你会看到钱在你面前不断增长,一直增长到高于你的理想数字,然后砰的一声你就屈膝投降了。最后你就跪在了他的面前俯首称臣,甚至还热泪盈眶,信誓旦旦,像表忠心一样对他效犬马之劳。”
江玉成把茶杯往沙发前的茶几上一放,生气地问她:“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我成什么人了?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曹玉芹把杯子放在江玉成的旁边:“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我为你担心。真的,好多大人物在他面前都卑躬屈膝的。看到那种情景我就烦透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忧伤。
“原来是这样,请你记住,我不是那种人。”江玉成严肃地说。
“你是挺勇敢的。无欲无求人才显得高大,自尊,在你身上看不到畏惧,你是不会被吓住的。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件摆设。我清楚地看见你是怎样看待我的,我对你刮目相看。”
曹玉芹站起身,站在江玉成对面,慢条斯理地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江玉成抬头看着她,思考着她的每个动作。她在江玉成面前停下来,俯视着他,温柔地说:“就同你现在看我一样。”
江玉成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她脸上又浮现出奇怪的微笑,突然扎进他的怀里,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什么,她抽泣起来,浑身一耸一耸的。她流着眼泪说:“江玉成,你让我找得好苦好苦呀!”
曹玉芹的突然进攻,把江玉成弄蒙了,心想,她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呀?真是让人奇怪而又担心。她这么年轻,她究竟有多少痛苦辛酸的往事呢?仿佛日深月久受气的小媳妇遇到了娘家人,不是哭就是没完没了的倾诉,她不幸福吗?遇到难处了吗?江玉成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地劝说着。
曹玉芹有些颤抖地说:“真的,我好像寻找了很久很久,你千万别耻笑我。我也知道,有另外一个女人爱着你。但这丝毫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对你来讲,我不是刘元新的秘书,不是他办公室里的摆设,而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女孩子,一个有血性的女人。你就这样看我好吗?你为什么把我忘记了呢?你既然来了,我必须向你诉说,不然我多么痛苦。你知道吗?”她颤巍巍而又凄凉地说。
江玉成忧郁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某个有钱有势的人的机器。”
曹玉芹突然抓住江玉成的手,握得紧紧的。江玉成看着她,他与她的目光相通了,彼此牢牢地盯住对方,然后吻在了一起。
江玉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控制他,他怎么没多长时间就和这个女孩子搅和在一起了。这个女孩子不错,能引起他的冲动,江玉成并不是真心喜欢她,更谈不上爱她。吻她只是一种礼貌,怕她拉响警报,叫来警卫,让他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
江玉成轻轻地推开她,他不想伤害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一阵阵慌乱,心剧烈地跳动。
曹玉芹凝视着江玉成的眼睛,逼问似地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是吗?”
江玉成想掏烟,以便和她拉开一点儿距离。
曹玉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江玉成点上烟,抬头看着她的嘴唇仍在颤抖,可她竭力想笑:“江玉成,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诚实,你没有为了欺骗我而说谎。”
江玉成“哦”了一下就沉默了。
“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我的确没撒过谎。”
“谁没撒过谎呢?这个世界是真假共存的世界,一个人不能天天说实话。要真是那样,这个世界就该毁灭了。你信不信?”
“为什么?这是你的观点。”
“不,这是存在着的一种游戏。”
“能不能仔细地说一下?”
“你自己回想一下,难道你不撒谎吗?”
“哦,有道理。”
“只是我们不强调撒谎就是了,撒谎也是处理复杂问题的一种方法。”
“为什么要与我探讨这个问题?”
“因为我喜欢呀!”
江玉成笑了。打字机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墙上石英钟时针艰难地往前爬行。他走到窗前,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江玉成完全有理由骄傲,他为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付出过辛劳。当然,刘元新也因此而飞黄腾达起来了。他们太相似了,都有点孤傲自负,不肯服输的性格。
走廊上响起了钟声,圆润而美妙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着,她走进了办公室,江玉成转向曹玉芹。她微笑着说:“现在没事了。我们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江玉成这才长吁一口气,世上最难相处的是女人,最好相处的也是女人;最善良的是女人,最恶毒的也是女人。女人太需要男人爱了,男人也渴望女人爱。没有爱就没有恨,爱与恨在任何时候都是同等重要。一旦她们爱上你,她们会不顾一切,心甘情愿地帮助你,同样,女人要是报复起来也是不顾一切的,甚至不惜青春和生命。
江玉成觉得曹玉芹刚才还那么胆怯,这会儿她什么也不怕了。她跟他一起下电梯,一起走进去。她挂在他的胸前,用手抚摸他,而且疯狂地吻他,向他展示女人的魅力,诉说她的渴望。她不仅笑,不仅脸红,不仅哭泣而且还要求他把她带走。江玉成感到震惊,她一个年轻的姑娘究竟遇到什么样的难处了?她悲观、愤怒、温柔,她有点儿喜怒无常,他猜不透她的内心世界是一片沙漠还是一泓清泉?她说起几年前的遭遇,那是缘分,她必须给你,她才心安理得,不然一辈子也不会嫁人。江玉成含混地答应着,顺着她的情绪附和着,现在的姑娘是怎么了,真的敢恨敢爱得无所顾忌了吗?他的脑子不在这里,他在逃离,他想只有离开银行大楼才绝对安全。天真的姑娘呀,我哪有那个胆量,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是梦吗?怎么脑子发晕呀?江玉成扪心自问,他一时找不到答案,他心里不踏实。他无法真正用心面对眼前的一切,这太突然,他感觉好像是做梦!他轻轻地推了一下她并温和地说:“曹玉芹,你要冷静,你的路还很长,有机会我们好好谈谈,有些事是不可能的。”
曹玉芹终于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来,天真地问:“怎么不可能?你指的是什么?如果我想嫁给你的话……”
江玉成笑笑说:“你真是个孩子,我跟你父亲一样的年龄,你的小脑袋整天想什么呀?”
曹玉芹说:“我喜欢年龄大的男人,像父亲那样知道疼我呀。”
江玉成说:“好女儿,听话,你应该尽快成熟起来。我想……”
曹玉芹马上抢过话:“你想请我吃饭吗?那是我特别高兴的事儿!”
江玉成苦笑了一下,说:“下次吧,我一定会请你的。今天我还有事儿。”
曹玉芹说:“明白了,哎,江玉成,你知道黄晓依吗?”
江玉成说:“知道,她是刘元新的侄女!”
她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一道失望的阴影落在她充满疑惑的脸上,她就像刚刚燃起的火,突然被一盆水浇灭了。她从沸腾降至零度的神色,让他心里惊慌又感觉十分为难。
曹玉芹说:“我觉得他们的关系挺有意思的。”
江玉成说:“那你为什么叫曹玉芹?我以为你是他的女儿呢。”
曹玉芹说:“你认为是就是吧,我不跟你说了。你不朝好处想我?”
江玉成说:“不是的,如果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明天我请你吃饭?”
曹玉芹无情绪地说:“随便!”
 
上篇:三、难填的欲壑 返回目录 下篇:暂无记录
点击人数(7075) | 推荐本文(0) | 收藏本文(0) | 网友评论(0)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