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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锒铛入狱 文 / 一叶如来 更新时间:2011-10-19 10:00:57
 

没了流庭的干扰,扶苏的日子彻彻底底的安宁。抛却旧迷楼里的无所事事,跑得最多的无疑就是白言的玉瓷阁。

“哎呀,你……你你……你又不听话了!”一声轻斥,一个人影直冲进屋,顿时从书桌旁的男子手里夺过一本册子,随手毫不客气地甩过一条毯子。

白言身上一暖,面上尽是无奈的神色。掀开了盖在头上的毯子,他正要伸手去取桌上的账本,面前却又一空。

“这个我先收下了,吃完药,然后睡足两个时辰,要是没完成你就别想拿回去。”两根修长的玉指拈了账本,在他面前满是得意地晃荡着,扶苏眼里尽是狡猾,言语却丝毫不客气,“还有,毯子如果再拿下来,小心我对你动粗。”

说着,她拍了拍账簿上的灰,随手丢给了目瞪口呆的修竹。

白言小小地一下犹豫,也迟疑着去拿了搁在一旁的汤药。

修竹只感晴天霹雳。以前但凡有关喝药的事,少爷一直都是推三阻四地从不妥协,甚至于盖毯子、休息一类的琐事,然而这些事情在这个女人做起来,居然是这样的轻而易举?

“修竹,你不给你家少爷去准备蜜水?”

修竹这才回神,但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一个笑颜婉转的扶苏。桌子上的药碗已经空了,旁边还多了几片糖纸。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好不容易酿好的蜜水,手微微有些颤抖。很明显,自己又被这个女人玩了。

“很好喝的蜜水啊,比旧迷楼的好喝多了——”扶苏也不客气,在他身边不客气地随手取了碗一口喝个干净。见修竹气得直发抖,她微微笑了下,伸指在他的唇前一靠,轻声道:“嘘——你们家少爷已经睡着了,千万要忍住,忍住……”话才说完,她笑眯眯的神色一闪,已经把碗放回了修竹的手中,心满意足地走了。

修竹强忍住冲动才没有直接过去将她掐死。走进屋中,他看着已经空的药碗微微出神,轻声叫了人来收拾,随手抱起了旁边搁着的那条毯子。上头依稀间,还留有扶苏的味道。

修竹转身看一眼屋里,床上那个人难得地睡得很平静。最近玉瓷阁的事多,自家少爷也已经有好几天没合过眼了。这时白言的眉心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是微白的脸色,看得出来却很安宁。

修竹握在门闩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重。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扶苏的功劳,但是他从潜意识里对这个女人有排斥。毕竟,她是和那个流庭有关系的人……

正准备抬步走出,无意中抬头一看那天色,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修竹的脸色陡然一变。

坏了!他忘记拦下扶苏回旧迷楼了!

修竹忙不迭一跺脚:“来人!快备马车!”下人们被他气急败坏的语调吓了一跳,顿时一片鸡飞狗跳,然而当修竹赶上扶苏的时候,遥遥地已经看她一脚踏入了旧迷楼的门槛。

“该死的,这臭女人!”既然已经走了进去,现在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修竹一声咒骂只能原路回去,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看来今天少爷的一顿臭骂注定是躲不了的事了……

 

刚进门的扶苏这时陡然一个喷嚏,正不悦地琢磨着是谁咒她,只见环儿火急火燎地从楼上冲了下来:“姑娘啊!你可算回来了!”

扶苏被环儿的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愣神:“怎么了啊?”

“别管了,有客人在你房里,还不快去!”

她哪次接客不都是接受这个小丫鬟无尽鄙夷的啊?今天这算是吹的什么风?扶苏狐疑地看她一眼,只能被她拉着不情不愿地加快了步子。

她才从白言那里回来,现在累得很啊……扶苏感到全身筋骨酸得要死,在环儿期待的目光下,不得不懒洋洋地推开了门。

迎面而来一阵酒香,屋里浅浅萦绕的是悦耳的曲声。她走进的一瞬,所有的视线都聚拢了过来,顿时一片寂静。

“你来做什么?”充满惰意的话语显得有些嘲讽。

扶苏看一眼懒懒靠在窗边的流庭,轻轻地“啊”了声:“看来是我弄错房间了。”她正准备退出去,却被身后的环儿死死顶住了。扶苏回头狠狠瞪上一眼,不料百试百灵的招数,这次对这个小丫鬟居然分毫不起作用。

她这样仿若不视地就要退出去,流庭的眸内的神色不经意一沉,屋内突然掠过一个温婉的声音:“扶苏姑娘是我找来的。”诺闻就坐在桌边,微微含笑。

扶苏的眉梢闻言微微一扬,笑得有些过分温柔:“哎呀,原来是诺闻公子指的名,扶苏真是受宠若惊。”一步三摇地走过去,便是贴着诺闻的身边坐下。

诺闻看一眼流庭不悦的神色,也没想到扶苏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本是想劝二人重归于好,没想到反是让自己惹了一身臊。

扶苏感觉诺闻的身子僵硬了几分,暗暗藏下嘴角的笑意。想给她下套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刚才还在白言那里摇尾乞怜,现在又换目标了吗?”流庭神色散漫地饮了口酒,“勾引男人的手段,果然还真是不少。”

扶苏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勾引的手段当然是要学的,谁给得了钱当然就和谁上床,我们这种女人,难道还挑什么好男人不成?”一声笑泠泠的,也很轻浮,她垂头开始把玩诺闻的手指,似乎津津有味,“像诺闻公子这样的男人,更没有放手的道理。”

轻笑的声音已经有些冷了:“有钱就行是吗?”

“流庭,够了。”诺闻觉察到危险气息,耐不住打断他的话。

“怎么,已经开始怜香惜玉了?这里没你的事,诺闻。”流庭只是睨了他一眼,看向扶苏,又问了一次,“有钱就行是吗?”

扶苏的神色微微一沉,却还是笑:“是。”

“很好。”流庭扬手,撒出一沓银票,“你今晚伺候王二,伺候舒服了,这些都是你的。”

诺闻的语调不禁一高:“流庭,你疯了?”

“我很清醒。”流庭哂笑。王二是旧迷楼里的一个杂役,瞎了一只眼睛且下作好色。被这样的人压在胯下,应该会很好玩吧?他想看看她那时候的样子,他想要——毁了她。

流庭慢慢眯长了眼:“怎么样,扶苏姑娘?又或者是这些钱还不够?”

“如果你希望的话……”虽然不满流庭莫名其妙的怒气,扶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微微吸了吸鼻尖,放软了几分语调,“就是那个……可不可以先和王二打个招呼,叫他晚上的时候……轻点……”

反正不是没见过丑的,多少世了,碰过她身子的恶心男人多了去了,她倒是不在乎,只是——有点怕疼。

“扶苏姑娘……”诺闻不由郁闷,“事情的重点似乎不在这里吧?”

“那应该是在哪……嗯……”扶苏正要问,只觉被人一把拉去,她不由皱起了眉,但是那人只是捏着她的下巴看了会,然后手上一松,流庭又靠回了自己的躺椅。

他刚才似乎想说什么,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看她。

他真的很寂寞。扶苏看着那空落落的影子,莫名地这样想。

但是,她没有办法叫他不寂寞。

扶苏叹了口气,真真正正地有些头痛。

“离开这里。”流庭忽然格外冷漠地开了口。

几乎在这一刹那,诺闻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佩剑,神色陡然锐利。

扶苏当然也早就觉察到了周围莫名多出的很多人,只是听他这么说,丝毫没放心上。来的人肯定不是普通百姓,但也不至于是冲她来的,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恐怕都要比她处境危险得多。

扶苏抬头,默声看着流庭。这个人刚才的那一句,是代表他有在担心她吗?然而还不及她细想,流庭转眼已经闪到了她的面前,诺闻也站了起来。两个高挑的人影将她牢牢保护在身后,顿时叫人有一种格外安全的感觉。

扶苏端详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下意识的袒护,不由得笑了。有时候对于人来说,思维反而是有些麻烦的东西呢……

这时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头径直踢开。

屋里的其他女人顿时惊叫连连,吓得花容失色,七手八脚地想往流庭和诺闻的身上扒,结果被流庭手一甩,整个人都被摔了出去。吃痛娇嗔了几声,见无人理会,她们也只能缩在角落怯怯地看着动静。

流庭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屋子官兵,冷冷地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官老爷,好大的排场。”

一个都督模样的人被一队官兵簇拥着,笑呵呵地开了口:“迎接流庭公子的,排场自然是不能小。”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张迟大人。”流庭哂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流庭公子应该不会忘记,那日我手下来这里追捕钦犯的事吧?”张迟微微笑着,眼里却是一抹杀意。

钦犯?青冷?两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扶苏不由一愣,隐约感到一种阴谋的气息。

张迟的神色间几抹冷洌,随意地笑着,玩弄着手上的佩刀,皮笑肉不笑:“御使阁联名上书,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流庭公子,劳烦您和我走一趟?皇上说了,公子是识大体的人,如果真有什么‘隐情’,不妨说出来。”轻轻地拔刀,他嘴角的肉似乎随之抖了一抖。

“不能去。”诺闻温和的神色微微一沉,压低了声。

“我当然知道。”

流庭微不可闻地一声嗤笑。御使阁那群只知吃睡的酒囊饭袋会联名上书?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没想到那个人还是忍不住要对他下手了,至于皇上——恐怕不是不知道,只是借这件事的机会想给他一个警告罢了。

流庭沉了眸子,周围的人忽然感到一冷。

“流庭,你想拒捕吗?”张迟似乎料到他会这样反应,不怒反笑,“你知道拒捕的后果是什么吗?这整个旧迷楼,恐怕也要给你陪葬。”

旧迷楼的外边无风,只是树隐约的窸窣。似乎为了证明他的话,楼外忽起了隐约的火光。烟味清淡,陡然充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扶苏站在那边,始终神色未变。

如果拒捕,以流庭的身手,是很容易逃脱的。但他走后,整个旧迷楼,恐怕就要付之一炬了。要怎么做呢?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在这里。诺闻还没有死,闺婉的仇也还没有报。

她的手指颤了颤,几抹锐利的光色若隐若现。

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易地杀了面前的那两人,然后装作惊慌地逃到张迟的身边,娇声软语地祈求饶恕。这样的话,不会有人怀疑她怎么能轻易地杀了两大高手,因为所有人只会以为这两人护她心切,所以才没有防备地遭了暗算……

但是,她扬起了手,却始终停在那里。这时眼前忽然一暗,扶苏霍然抬头,却发现是诺闻不动声色地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那双眼里闪过的却是一丝痛恨。

这样的神色,难道……扶苏心头一跳,霍然抬头望去,却见流庭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张迟。他走得很平稳,每一步向前,都叫前头的人不自觉地退上一退。明明对面一片森然的刀光,却反而是这个手无寸铁的人淡淡哂笑,不置可否。

他似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眸,声色轻轻一扬:“张大人不是要拿我归案吗?还在等什么?”

张迟仿佛有些不敢置信,愣了半晌才大喊一声:“来人,请流庭公子到廷尉衙门一叙。”

话音一落,当即上来几个侍卫,拿着几条粗重的锁链往流庭身上套。他们的动作有些颤抖,好半天才将链子挂上,上锁的时候那人手一颤,险些又把锁掉落在地上。

流庭讥诮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全身被束缚的狼狈完全与他无关。锁链划过时在他的手臂上落了道狭长的口子,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然后,他仿佛没有看到场中的那两人,只是自己转身离去。

满屋子的官兵顿时退了个一干二净,屋子一空,刚才的一切有如错觉。

周围一片寂静。

为什么……

扶苏不由向后后退一步,一个踉跄下才慌忙撑住了身子。

为什么这个人会就这样叫人带走他?他不是应该反抗的吗?他不是应该夺路而逃的吗?他不是应该叫那些轻视他的人血流当场的吗?但是……为什么他可以这样没有一丝挣扎地任由那些人架走了他?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容忍这种侮辱的吧……

“好了。没事了。”诺闻的视线透过窗棂看着外面渐渐退去的火光,安慰着扶苏,注意力却完全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有些担心。

“为什么?”

听到无来由的一句,诺闻一时愣然,却见扶苏清素的面上隐约几分苍白,他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视线,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扶苏听懂了。

轻轻咬了咬唇,扶苏反而冷静了下来。陆续远去的火光映上了她的面,时隐时现,显得有些飘无。

明眼人知道的,忤逆了皇帝的意思,又得罪了丞相,那个人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但是,被捕的时候他却还可以是这样泰然的神色。

如果刚才他杀了张迟,那么是他活、她死;但是现在他束手就擒,是她活、他辱。

“诺闻,我们要救他。”扶苏转回视线时,眸中已是一片无喜无怒的平波,直视诺闻的眼,“不论用什么办法。”她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青楼中的一个小小妓女,淡淡的声色,却不经意中露出了几分疏远和威慑,隐约连周围的风似乎也为之一顿。

她是扶苏。只是蓬莱楼的扶苏。

“我去找白言。”扶苏转身要走,却被诺闻一把拉住。

“白言不可能帮这个忙的。”

扶苏的动作一顿,不禁回头:“为什么?”

“流庭跟他有——杀姐之仇。”诺闻看着扶苏的神色,有些无奈道,“当年玉瓷阁的白三小姐钟情流庭,落下一夜风流。最终……因为不满流庭的风流一再苦苦痴缠,落了个投崖自尽的下场。”

扶苏的指尖陡然一颤。是的……白言不可能救流庭。想起什么,她讥诮地一笑,语调淡淡:“我去一趟玉瓷阁。”

“扶苏姑娘,即使去了也不过是徒然浪费时间。”

“不……”扶苏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情,确认过后就回来。”

拾级而下,回眸望去,万千楼阙尽于眼中。方才一时的惊乱下,依旧有不少的人行色匆匆地走着。她徐徐垂下眼帘,掩盖了疲惫。不是不知道白言待她如何,也不是没有去揣摩过他对她言听计从后的又一层深意,只是,他对她依旧不是毫无保留,而她也从来没有多问过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天迹的光透过叶间落下,忽然有一片落叶翩悬至不远的池上,顿时一片光色旖旎。

扶苏在池边驻足,不由皱眉。

现在找她做什么,没看见正忙着吗?她面色不悦地挑了挑眉,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在清池前头一松手,叶落在池边漾开了一片涟漪,一层,又是一层……渐渐漾满整片池面,最后粼光闪起,豁然又是一片平详如镜。里面隐约落出了模糊的人影,旋即渐渐清晰起来。

对着湖里映出的离落,扶苏显得很不耐烦:“阿落,你很空吗?很空你也入世玩两趟好不好,没事找我干什么?”

远在蓬莱楼的离落看着水镜里的那张臭脸,有些哭笑不得:“我才没那些人那么无聊地跑去‘外边’玩。那么久没见,你这态度未免太臭了点吧?”

扶苏轻哼了声:“说吧,叫我什么事?”

“你现在要去找白言?”

“怎么,不行吗?”扶苏蹙起了眉。蓬莱楼里的人从来不会过问太多彼此在“外边”的事,更别说远在主楼的离落了。

“就算你去,那人也不会说的。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有些事,说得太明白了反而不好。”

扶苏无奈一笑:“是的,我知道。”

“嗣音就要到齐国了。”

“嗣音要过来?”扶苏闻言诧异,“他不是在大辛朝当丞相吗?”

“就是以使臣的身份来的。”离落笑了笑,但是并不见多少喜意,“他来了后,你可以找他帮忙。”

“使臣?为什么来区区齐国,要大辛朝的丞相亲临?”扶苏很快发现了不妥,“嗣音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皇帝开始猜忌他了。这本就在情理之中的,不是吗?”离落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也别管那么多了,等他到了后,你去找他帮忙吧。我们这些人都清楚的,以我们的才华去辅佐帝王,免不了功高盖主落个不得善忠的下场。也不是什么可以太过在意的事。”

扶苏默然。

是啊,很多时候他们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却反而做得义无反顾。心明明疲惫了,却要装得毫无知觉。

谁不是这样呢?一次次付出,一次次受到伤害,然后又一次次面对。而她,其实也一直清楚,面对流庭,得到的迟早又是遍体鳞伤的结局……

但是,她忽然想要试一试。

“你……”离落看到扶苏突然暗淡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扶苏垂着眸子淡声出语,一扬袖,一阵风起,陡然池上涟漪一阵。等再平息,依旧是绿柳扶岸的景致,没有离落,也没有蓬莱。

心知离落肯定在那边气得直跳脚,但是,如果她真的再一直听她唠叨下去,真怕耳朵会长趼子。

既然她说了嗣音会来,那么应该就是近几天的事了,现在的问题却是——有没有搞错,叫她这么一个青楼女人屁颠颠跑去找那“高高在上”的辛国左丞?她又不是嫌命太长,估计还没靠近就被那些周围的侍卫给“咔嚓”了,如果她“稍微”反抗一下,也怕力量过于惊人把那些旁观的百姓给吓到呀……

扶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离落那家伙怎么经历了几世还这么不谙世事呀?该说她不食人间烟火还是说她天生就只能是个白痴?

早知道刚才应该先叫离落给嗣音传个话。越想越郁闷。扶苏幽幽地吐了口气,转身又回了旧迷楼。

最终还是决定不见白言。就如离落所说的,即使去了,那人也是不会说的。但那已经是明显不过的事,宫内突然出现刺客,这刺客又哪都不去,正巧要来流庭所在的旧迷楼?去了旧迷楼不说,还正好引入流庭的屋子?这件事情,刚好又得以被丞相一系所加以利用……最重要的是,这个刺客,正是白言的侍从——青冷。

不管是不是他设下的局,都注定和他逃不了关系。

只是没有想到,白言还是把她也算计在其中了。火烧旧迷楼,赌的不就是流庭对她的心吗?只不过——他赌赢了。

她的那个“朋友”赌赢了。她的确没有伤到分毫。

哈,是不是该庆幸呢?扶苏嘴角似乎一扬,却是一片冰冷。

不管如何,她都要救出流庭。

 

扶苏倚栏的一声叹息格外轻,然而玉瓷阁中却没有因她的不去而少上几分硝烟。

“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修竹耷拉着脑袋,满脸不安。

白言的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带了怒意。轮椅上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握着扶手的修长的指,关节处隐约泛白。方才一觉醒来,空旷的房间所带来的惊诧感还清晰地落在心间,异常分明。

沉静的声音,却含了一分冷冽:“你明知道今天旧迷楼会发生什么事。”

修竹咬了唇,没有做声。虽然白言从未有过这样,但他知道自己家少爷现在很生气。不是平时那种玩笑般的微怒,而是真正动了情绪。这样一个向来很淡泊的少爷对那个扶苏……他不敢再想下去。

白言胸口气息一乱,猛然地一阵咳嗽,却是一把推开了欲扶他的修竹。咳得急促了,他整个身子都俯了下去,只是自己倔犟地用手硬撑着扶手。

扶苏居然回了旧迷楼,流庭居然还为了她放弃了反抗,那个男人居然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

哈,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

本来是想把她留在玉瓷阁不要陷入这场纠纷,怎会想到……那个男人居然对她真的动了情?一时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有些透不过气。他有些慌了。如果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么他算是什么?他姐姐白萱又算是什么?

他靠着椅子,呼吸一点一点地压下,显得越发深长。他这是怎么了?对于一个让他可以感受到轻松的女人,他似乎——有些关心过分了。差点忘了,流庭那个男人,怎么可能真正懂得爱……

一阵敲门声。

张迟进屋后笑眯眯地作了一个揖:“白言公子,小的奉丞相大人之命,特意来传话了。说是——事情办理妥了。”

“那还真是有劳丞相大人费心了。”白言的语调却是不冷不热。

张迟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面前的人明明是个弱不经风的半残废,但刚才的语调……就连曾经浴血沙场的他,寒毛也都瞬间立了起来。他不禁有些僵硬地道:“丞相大人叫下官来问,白言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流庭拒捕,你们是不是真的准备烧了旧迷楼?”

平淡无波的语句,完全没有边际,张迟听得摸不着头脑,只能讷讷茫然回到道:“照丞相的意思,到时候的确应该烧了整座旧迷楼,里面的人一个不剩。”

“是吗?”突然涌起的杀意,白言微微含笑,眼里无一丝光亮,“丞相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人,可敬可佩。只不过,希望你能转达下我的意思,就说——‘希望丞相日后行事,多考虑一下在下曾提过的要求’。”

“是。”张迟背脊一凉,慌忙应道,“现在白言公子要去看看那流庭吗?”

“丞相的意思?”白言淡淡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去看一下倒也无妨。”

张迟忙不迭地往外带路,姿势有些僵硬。外边的一阵风来,顿时一片彻骨的凉意。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全身居然已被冷汗湿透。

这个白言,已经抓到了流庭,难道他还不觉得高兴吗?这样想着,张迟也只在心里暗自冷哼,并不敢回头看,只是带了后面的一主一仆往廷尉衙门走去。

入了牢房,除修竹外,白言叫退了所有的人。

潮湿的地面上露出了斑驳的青苔。周围囚犯因为有人进来而有些吵闹,白言则是视而不见,径自到了最里面的牢房。

一扇铁门已经显得破旧,隐约有些金属焦灼的气味。推开时一片刺耳的“吱呀”声。那是间专为用刑而设的房间,周围密不透风,只有东面方向开了个很小的窗口,漏下的光线洒在架子上绑了的那人身上,反衬出满目刺眼的红。

白言的轮椅在地面的摩擦下发出一阵声响,轮前卡了一件刑具,忽然停住。周围琳琅满目的刑具,上面都沾了斑驳的血迹,是很多人用刑后留下的。

流庭整个人被半吊了绑在架子上,衣衫上隐约浸出几抹朱红,整块整块地漫溢,预示着其下所掩盖的触目惊心。发尖悬垂的水珠依旧落着,一直漫到身上,一块一块地将血块渲染开,仿佛一张素白的纸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微微露出的肌肤,上面赫然是一道道深邃的伤痕。

“真没想到,在牢房里也能看到流庭公子的身影。”白言微微地一笑,语句却很薄情。

流庭垂着头,嘴角的弧度仿佛是在哂笑:“我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托了白言公子的福。”

“不是托我的福,是托白萱的。”

流庭嗤笑:“似乎没什么两样。”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吗?”白言的眸间微微一凝,“女人,对你而言到底是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流庭不以为然,“你以为呢?女人只是玩具,我从来不指望她们对我忠诚。要养女人,还不如养一条狗。”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你今天又怎么会束手就擒,乖乖就捕?”白言的语调显得毫无平仄,“一切的因由,不就是一个扶苏吗?”

流庭始终没有抬头,叫人看不见他在一身狼狈下的神态,只见那悬空的身躯微微一僵。发线掩盖下,他的眸内一片沉邃。全身皮肤撕裂般的痛仿佛撇开一瞬,脑海中只有那个声音在反复着——“一切的因由,只是一个扶苏……”

半晌,他才轻轻一笑:“哈……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他怎可能再被一个女人所左右。

 

曾经,有个女人很温和地抚着他的脸说:庭儿,娘最喜欢你了,庭儿长大了可要好好对娘呀……

他问:那娘喜欢爹爹吗?

女人婉转一笑:当然喜欢,不喜欢你爹,如何会嫁他呢?

但是,有那么一晚,无意中路过的他,看到那张床上两人的缠绵。女人媚态极妍,娇媚异常,根本没有平日里的端庄。她在那个陌生的男人怀中浅浅呻吟,欲生欲死。

那年他八岁,不是不懂。

最后,那个女人还是丢下了家,和那男人私奔。而在前一天,她明明还对他许诺要陪在他的身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一方的霸主。

……

 

曾经,有一个女子信誓旦旦地同他海誓山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她说:庭,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问:你爱我吗?

女子含羞一笑:当然爱你。

声音如丝,莺声轻盈。

但是,她试图用匕首刺穿他的胸膛。他受了她的一刺,只是稍稍偏开了要害,冷眼看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看着她试图给他第二刀。

神医家被灭门,世人眼中他下落不明,她不会知道他其实是亲眼看着她嫁往临国的轿子驶出城门。

……

 

女人,哈,这就是女人。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盟约诺言,都只是屁话!还要他信吗?还要他去相信女人吗?

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扶苏……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扶苏?那个叫“扶苏”的青楼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流庭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上还隐约落了血痕,神色几分邪佞:“为了她?她配吗?”

白言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反而一笑:“是啊,我差点忘了,你流庭懂得什么叫爱?你根本就不会爱人!”他似乎有些疲惫,倦怠地抬了抬指,修竹会意,推着他往外走去。

“流庭,事情没有简单到就这样结束的。你好自为之。”温沉无情的声音淡淡落下,随着远去的轮椅声渐渐消尽。

仿佛瞬间抽离了所有的力量,流庭的身子霍然颓下。

不会爱人吗?或许,是吧……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自嘲,发间的水迹有些斑驳,早已分辨不出哪些是他的汗渍。连续的行刑,身体上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肌肤了。什么时候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狼狈?指尖微微地颤了颤,又无力地垂下。勒住身子的绳子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皮肤,挤出一条条的淤痕,身体冰冷而麻木,他不想动,也不敢动,因为稍稍的动弹便会带来无可比拟的巨痛。

痛楚漫上了他的眼,这时候才感觉心竟然也缩成了一处。

是的,他不爱扶苏!根本不爱那个市侩的女人!他早就已经——根本不懂得爱人……

 

 

第五章 辛朝左丞

“白言,帮我安排去看流庭。”

几天后,扶苏一到玉瓷阁就直奔了白言书房。

房中,一个素衣男子正在低首丹青,闻声抬头,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桌上的宣纸,浅浅一笑:“扶苏,你很久没有来了。”

扶苏并没有心思去好奇他藏起的东西,双手一把按上了桌子:“白言,我要去看流庭,我知道你做得到。”

白言的笑里不觉带上了几分冷意。

“凭什么少爷要给你安排?”修竹面色不善地看着扶苏,“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一见面开口闭口就是那个男人,你知不知道少爷他……”

“修竹。”淡淡的一声,截断了修竹的话。

修竹咬了咬唇,不甘地瞪着扶苏。

也只有这个女人不懂他家少爷的心思。明明是这个女人自己一手害得流庭入狱,却是叫白言为此茶饭不思。近几日来他家少爷根本没叫自己留下多少的闲暇,没日没夜的忙碌,今日难得得了空暇在书房里作画,居然画的还是她!他是真的不懂自家少爷的心,这样的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这样带着怒意的注视下,扶苏不禁笑了笑:“或许,我不知道的事的确很多。比如,青冷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为什么凭他的能力还会惊动那么多的侍卫;为什么你们会不惜花那么大的价钱来接近我;又为什么那天我回去时,正好是张迟来拿人……”

明明是对着修竹说,但一字一句无一不是说给一旁的白言听。

她不是看不透,而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白言苦笑:“你说的都没错。青冷是我安排的,他故意行刺失败,引着那么多的官兵去了一早打探好的旧迷楼。以流庭的性格,和官兵发生争执是难免的。之后只要发动朝廷御使联名上书,又有丞相在旁接话,皇上当然会下旨抓人。从一开始就都是对流庭设好的局没错,只是,那天没想到你会……”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到了这里,还是没有继续。他也清楚,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也无用。

“我没有想要追究什么。我们这样的女人,本来就没奢望过被平等地对待。”扶苏在白言的这种神色中,不由得瞥开了眼去,“我现在,只是希望白少爷可以通融,让我去见一次流庭。”

“你看他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

“你也……不会希望看到他的样子的。”

“我也知道……”

白言的眼帘疲惫似的垂了下:“既然这样,我替你安排。”

“谢谢。”

扶苏欠了欠身,终究什么也没说。她的身影在转身离开的一瞬,好似落入了一层阴霾中,叫人观之心伤。

“扶苏……”

她的步子,在一声呼唤下默然一停。

“爱上那个男人,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这个时候,他能说的也只是这些。

他可以容许自己得不到她,可以容许她爱上别人,但是——唯独那个人不行。然而,即使已经有过一个白萱,他却仍是无法阻止别人来做这样扑火的飞蛾。

“我知道……”扶苏微微低首,藏下了嘴角无奈的弧度,“但是,已经晚了……”

静静地走出白言的视线,走出院子,走出玉瓷阁。没了树木的阻隔,外头的光线显得格外扎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扶苏微微仰头,看着一片碧蓝的天,心里却仿佛有种空荡荡的怅然。

或许,当流庭这样云淡风轻地让官兵带走的那刻起,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微妙地改变了。

即使知道那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她却已经——没有办法了。

 

“快去看,快去看!听说大辛朝的左丞刚刚进城了!”有人吵吵嚷嚷地从旁边跑过,让扶苏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大辛朝?左丞?

那不就是……嗣音?!

她霍然向人流涌动的方向看去,遥遥只见一顶轿子缓缓从大门外驶入,队列逶迤。两个小侍提了铜锣在前方卖力地敲打着,把周围凑来看热闹的百姓轰得一片凌乱,路的两边都有不少的官兵竭力地拦着冲撞的百姓,生怕惊扰了贵驾。

大辛朝的左丞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但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地向前冲挤着的百姓,扶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嗣音长得又不像怪物,还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张嘴,有必要这么好奇吗?

她淡淡的视线划过,掠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顶缓缓驶入的轿子上。

轿上垂了帘子,栏柱上的雕刻很是精制。里头坐着的人叫人看不清样貌,只隐约留下一处浅浅的轮廓,却有几分飘逸。看得出来那人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轻衣,而走在旁边的那些官员反是个个穿金戴银。相比之下,这一身身绫罗绸缎倒是显得难以入眼了。

恰好这个时候轿子里的人转过头来,两人的注视在空中微微一触。

嗣音云淡风轻地一瞥,随后便漫不经心地移了开去,就好似这一眼只是一场错觉。

扶苏对他这种摆谱的模样格外不受用,顿时恨得牙痒痒:“你就装吧,死狐狸!”一声骂后转身打道回府,一颗悬着的心倒也因此放了下去。

 

不远处,嗣音的视线却是掠过扶苏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周围那些吹奏的鼓乐,多少叫人觉得有些吵闹。他闭目养神,好似分毫没有在意。

扶苏的事他早已听蓬莱楼的人说过,他入世在这个女人之前,所以具体的情况了解得并不详细,只是——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居然会真的动了凡心?这倒是让他对那个男人不免产生了几分兴趣……

轻轻吐了口气,嗣音眉目间渐渐地也酿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思绪。但是感情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别说是扶苏了,就连他……不也是一样的吗?

但凡摊上情啊爱啊这一类东西,即使是蓬莱楼的仙,还不一样都得乖乖就范。只可惜,这些都是麻烦得要死的玩意。

嗣音正暗暗抱怨,轿子却已经到了宫门。

一换刚才的散漫,那张脸上已端上了极是温和得体的笑。嗣音抬步下轿,肌肤衬上阳光的一霎仿似透明,他修长的眸视过周围恭敬地候着的官员,轻轻一提长衫,抬步下轿。

前方正是正殿的大门,红毯耀目。

为候大辛朝的使臣,齐王桑敖早已带了一干大臣等候在了殿外。

嗣音上前施了一礼,仿佛对周围过分隆重的排场毫无察觉,微微一笑:“小使奉辛王之旨,向齐王问好。这些只是薄礼,还请齐王笑纳。”扬了扬衣袖,身后的小侍慌忙依次上前,单膝跪地,将礼盒献上。

桑敖不敢怠慢,差人收下后将嗣音迎入酒宴。

 

“劳齐王费心了。”入了席,嗣音浅浅地饮上一口,声色淡淡,“以小使这样的身份,真是当不得这种隆重待遇。”

一句话说得桑敖几分汗颜。大辛朝的左丞相,深得皇帝凌渊器重,在辛朝是呼风唤雨的一等一的角色,谁敢说他只是一个“小使”?

面上端起架子,桑傲言语寒暄:“使臣过谦了,既是来使,当然是代表了整个大辛朝,怎敢怠慢。”

嗣音点头:“这也是齐王看得起我们辛国。鄙国皇上登基不久,很多事情仍未上手,偶尔也需要齐王殿下提点一二。”

“使臣言重了,有何需要,齐国自然当仁不让。”

“那……小使来的目的,想来齐王也略知一二的吧?”嗣音笑得温和,漫不经心地理着桌上散落的食盘,仿佛说的只是在闲话家常,但是话过耳边的时候,叫人不禁感到全身一凉。

桑敖冷汗直冒,只得装傻道:“本王不明白使臣所指何意……”

“是吗?”人畜无害地一笑,嗣音很“困惑”地抬眸,“难道齐王不知道,贵国当初答应交予辛朝的供奉,自从大辛太上皇驾崩,便已经断交很久了吗?”

“什么?有这事?”

“看来,是下面的人中饱私囊了?”嗣音恍然,“皇上原本还以为是贵国欺凌他亲政不久,故而有此作为,既然齐王殿下并不知情,那小使回去也好交代了。只不过……这几年落下的供奉,恐怕还是得挑个时候补上才是。”

“那是当然。”桑傲当然不认为嗣音会就此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但对方并不想撕破这层脸皮,他也自然乐意顺着往下说。在大辛朝,新帝虽然是凌渊,但所有人都知道当初如果没有嗣音的一手扶持,这个在众皇子排挤下的三王子,根本不可能脱颖而出。这个左丞在大辛朝中的地位,毋庸置疑。

只是,功高盖主并非什么好事。这次凌渊竟然会叫嗣音来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使臣,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人之间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呢?

如果可以,他希望将这个男人拉入自己的国中。凭此人的才华,恐怕更胜十万骑乘。桑敖表面上饮着酒,却是留着主意打量嗣音。

不论从哪里看,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一个朝廷命官。

一身纤净的白衣,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就连长发也不过是用一根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神色显得漫不经心,远远看去整个人仿佛是纤尘不染。他似乎不是很喜欢饮酒,所以看着摆上的酒杯略有犹豫,但最后还是取起来小小地呷了口。那时眉心稍稍地蹙了蹙,渐渐舒开时脸上已经微微有了抹红晕。

如果不是谈吐间偶尔带着的威慑,桑敖恐怕会以为眼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山园隐士,而不是那个在辛朝翻手成云覆手为雨的左丞嗣音。

嗣音不是没有留意到桑敖的探究,只是不想理会。这些酒都太难喝,若不是顾及齐王面子,他恐怕抵死也不会多喝上一口。蓬莱楼里就数他酒量最浅,而玄墨则是嗜酒如命,现在一边喝着,他依旧感到无法理解玄墨的品位。

又强咽下了一口酒,他仿似漫不经心地一提:“小使听闻神医家的传人正在贵国,不知齐王可否赏脸安排一见?小使有个朋友也精通医术,所以对这个人物倒很感兴趣。”

桑敖的神色一时却有些僵。

嗣音所说的那个人,无疑就是现在被关在天牢的流庭。当初丞相要拿人,他就顺口许了,谁会想到这个时候嗣音竟来插上一手。像这种小事,他又不好拂了这人的面子……

嗣音自然知道他们心里打着的算盘,却是有意扬了一双眸,神色颇是期待。

这视线叫桑敖极不自在,斟酌许久才道:“使臣有所不知,那流庭前阵子涉嫌纵凶行刺,现在正被关在牢中。”

“这样啊……”嗣音不无可惜地道,“没想到神医世家的后人也会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举动。”

见他并不追究,桑敖稍稍舒了口气,这时却又听嗣音声色娓娓:“刚才进城时听闻玉瓷阁的少主花十万黄金买了个青楼女子,如果齐王不笑话,小使倒有兴趣见见。”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叫桑敖顿觉头昏脑涨。好在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当即一口应下。送了嗣音上别院小憩,另一面则派人去找扶苏。

一路到了雕栏玉砌的珠阁,嗣音在软榻上舒服地闭眸养神,直到隐约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嘴角才轻轻一扬:“哟,扶苏姑娘能够赏脸光临,真叫小使受宠若惊啊。”

“死狐狸,入世那么久了怎么还是死性不改?”扶苏刚回旧迷楼不久就被拖了出来,自然心情不舒坦。周围没什么人,她干脆往嗣音那一赖,硬是把他往里面挤了挤,舒舒坦坦地占了半边。

嗣音懒洋洋地抬了下眼:“承蒙夸奖。”

这算什么?一路来只听人家说什么左丞大人风华绝代,左丞大人英姿绰约,明明就是死狐狸一只,这些人一个两个都瞎了狗眼不是?扶苏看嗣音的视线始终是不爽至极。

“再这样看我,小心我不帮你。”嗣音闭着眼,却似对她的举动了如指掌。

扶苏轻嗤一声:“如果我说要你叫齐王放人,你肯吗?”

“当然不肯。”嗣音答得气定神闲,“入世后蓬莱楼的人都没有义务要帮别人,更何况,帮了你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扶苏默然。

她知道这并不是嗣音绝情,而是事实如此。他以辛朝使臣的身份来到齐国,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被牵涉入齐国内部的纠纷都是极不明智的选择。他在这一世有自己的人生,他的背后还有整整一个大辛朝,这都注定了他不能因自己的任性就肆意妄为。更何况,如果牵涉入齐国国事,辛朝的皇帝凌渊又会怎么看他呢?

“嗣音,你和那个凌渊,发生什么事了吧?”看一眼嗣音,扶苏忽然这样说。

嗣音依旧温和地笑着:“是啊……意料中的不是吗,我现在足以威胁他的权势,他开始排挤我了。”

“不恨他吗?”

“恨?为什么要恨?”嗣音看她一眼,“你我都是经历过很多世的人,这种最简单的人性难道还不懂吗?功高盖主,不管以前你帮过他多少,会有这样的结局都该是预料中的吧?”

扶苏不由多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过分的理智,这就是嗣音。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羡慕他:“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我们每次都很好地去保护着希望保护的人,但是,那些人却偏偏每一次都要反过来伤害我们。一世是这样,两世还是这样……嗣音,难道你就没有不曾感到过一丁点的——不甘心吗?”

嗣音的眉心不易觉察地一蹙,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轻轻一笑:“只要一早就做好了被伤害的准备,自然也不会觉得委屈了。入世不过是一场游戏,感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不是‘有意义’,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扶苏?”

“是啊,我已经有答案了。”扶苏看着嗣音清冷的神色,反是莞尔一笑,“虽然你不能答应我这么做,但起码还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嗣音嘴角多了抹狡黠的笑意,摆了摆手,“好了,你进来了那么久,再待下去,恐怕就要有‘辛朝左丞留恋齐国美色’的传闻了。”

扶苏起身推了他一把,啧道:“去你的,就算是有这传闻也只是会抬高我的身价,至于你的名声,关我什么事。”

“你就不怕我直接撒手不管?”嗣音笑眯眯地威胁,脸不红心不跳。

扶苏瞪了他一眼。

嗣音目送扶苏走远,淡淡地扫了眼房外园圃中不时偷看的人,扬了扬手,陡然一阵风过,恰将门面无声地带上了。风阻断在了门外,发线微微垂了,这时那双眼里的无情才渐渐退去,露出一抹不带分毫神色的空洞。

不甘心吗……

他轻轻地一哂,抬头喝尽了那一杯茶,却仿佛微微有了醉意。

其实如果想要买醉,喝什么都一样的。

不过,这次扶苏似乎真的是遇到麻烦了。遇到了自己爱上的人,对蓬莱楼的人来说,果然是一个大麻烦。几生几世积累下来的所有疲惫都会在这一刻里爆发,那么多的背叛伤害而筑起的心墙,都只为这一世崩塌。

明明是最没有资格去爱上任何人的仙啊……

微微地一声叹息,但已经分不清是对自己的,还是对扶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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