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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文 / 四木 更新时间:2011-10-25 10:52:15
 

Chapter 3 

喻总,我能请你当模特吗?

 

 

 

安信是个乐观的人,这种乐观是指每次受了打击后她都能奇迹般地自我治愈,连爸爸都慨叹女儿的先天性单纯。躲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她的眼睛早就肿了,可是到了最后,她依然能睡着。

只不过睡前她反复对自己说:“不能哭,要发芽。不能哭,要发芽……”第二天睁开眼睛,她继续念叨这一句,吃早饭的爸爸特地停下来看着她:“丫头,中邪了?”

安信偷偷跑妈妈房里拿了一块面膜,又给眼睛做过冰敷,勉强在爸爸跟前糊弄了过去。也有可能是爸爸心知肚明,故意不点破她的难堪,总之她很感激他。

于是她讲了两个笑话作为报答:“有一天,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他很难过,于是他不停地哭呀哭呀,哭呀哭呀……结果……他发芽了。”

爸爸持汤匙喝粥的手僵住了。她又接着说:“这还没完呢,爸爸。发了芽的绿豆很痴情啊,他又跑到女朋友家门口等,等她回心转意,于是他等呀等呀,等呀等呀,结果夏天来了……下了一场大雨……他成了水仙花。”

说冷笑话的后果就是安爸爸很牙疼,连饭都吃不下。当然,昨晚她就是靠这两个联想治愈了自己,反复加强了内心建设,比如:不能学绿豆,要不哭到最后变了形,连女朋友都不认得他了。

 

 

安信不是绿豆,在她步入翼神左侧的电梯时,喻恒很正常地认出了她:“安小姐,早——”

之所以说是正常,是因为喻恒BOSS为人极镇定,无论面对怎样装扮的她,他都表现得进退有礼。

可是她非常窘迫,她没想到捱到打卡前一秒也能遇见他。她今天特地戴了顶帽子,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红眼泡。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信侧头,从棒球帽檐下看到身边男人扣得齐整的衬衣领及笔挺的西服,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是型男加叔控,她早就知道。

喻恒的呼吸很淡,领口传来的衣染清香也淡,挤在狭小的电梯间内,一切都显得萌动暗生。对于她的沉默和压得过低的帽檐,他也没有任何质疑,只倾身为她按了15楼,然后退开了一步。

安信大脑快速地跑马,处于混乱状态。快到了工作楼层,她取下帽子,转过身子直接对上他的眼睛,说:“喻总,我能请你当模特吗?”

喻恒好像笑了笑,不明显:“什么模特?”

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她鼓起勇气说:“这期的NPC原画设计,我想以你为原型。”

喻恒稍稍沉吟一下,极快抬头:“不好意思,我工作很忙。”然后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卷发上,平视,关注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整体。

安信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卷发,遮掩不住眼里的失望,她倒退着出了电梯,看着那光可鉴物的铜门缓缓合上,和里面的喻恒一起,无声无息在她眼前消失。

电梯关上的那一秒,他的身躯依旧俊挺,脸上也是千篇一律的官方表情:淡然。

“为了说出这句话,我练习了一个月呀!”安信对着冷冰冰的电梯门,真的有点受伤了。

 

 

上班时间,她调出PS作图,对着原型设计冥思苦想,既然喻BOSS拒绝了她,她只有在别的男模身上找灵感了,但平时接触的男性有限,她想来想去,也就叶沉渊、阮正楠这两人的脸浮上了大脑。

两人都是美男,外形各异,她最喜欢沉渊。沉渊是网游宣传片《十年》里的角色,双眼幽深如海,让人联想到苍穹下那片广袤的蓝。在故事最后,他失去了苦等十年的恋人,竟坐在杏花春雨下自断经脉。淡红的花瓣漫天飞,掩盖了他白衣落落的身影,如此凄美的场景,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卷毛安,你哭了吗?”同事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她抹了下眼睛,没见到泪水,惊异地回答:“没有啊!”

“那你眼睛这样红。”

安信哂笑,没办法向八卦章小妹解释是她昨晚告白失利,哭了半夜造成的。章小妹好奇地凑到她电脑上看,问道:“这NPC画得很美啊,不过好眼熟啊?”

安信定睛一看,囧了。刚才她沉浸在美好的气氛中,选择人物五官时,净挑她现实中熟悉的,组合下来,越看越像阮正楠。画面里,她移植了沉渊自尽时的那片杏花林,而白衣公子的脸,却全蒙上了阮正楠的影子,他的神韵全从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来了,就是站在屏幕里,一种秀雅之风也要扑面而来。

不能怪她啊,美男接触得太少了,现实中能摸到边角的只能是陪她打虎的正楠了。

 

 

这张海报制作得很成功,三天后,一楼展厅前面站满了犯花痴的女孩。

无敌八卦章小妹绘声绘色地讲解海报内幕:“我去叫安子交宣传画,看到安子刚哭过哩!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很爱很爱这个男人,爱得忍不住将他当原型画了出来,然后又对着他流相思泪呀!”

“好像阮正楠啊~!”

“唉呀,真的很像。”

安信就站在人后,真的要流“想死”泪了。

翼神总部最大特色就是八卦传得快,有些妹妹怕消息渠道堵塞了,还特地将各部门的新闻录到电子报里,这样一来,只要翼神的职员打开本部网页,他们即使足不出门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任何事。

六点整下班,她故意拖延了一个多小时,趁那些八卦同事都走了才走下楼,刚出了电梯门,她就发现玻璃展镜前站着一道深色身影。

喻恒正对着《光·沉渊》的海报,安静地浏览。大厅灯光洒在他的肩上,抖落了一地的阴翳。安信对着静止的男人走过去,快要接近时,他突然转过脸来说:“画得很像。”

安信的内心城堡瞬间坍塌,她揪着眉毛说:“我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也能见真功夫。”喻恒淡淡一笑,“阮先生的神韵全部都被你表现出来了。”

安信更沮丧了。听他这么说,不就证实了海报角色确有原型,而她的喜爱又刚好“确有其事”吗?昨晚她才告白过,今天就冒出这桩桃色新闻,他会怎样看待她呢?

安信不得而知。她鼓起勇气走近一步,却看到喻恒马上后退一步,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来。喻恒看了她一眼,颔首说“先告辞”,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留给她的,还是那犹如繁华夜幕的背影,宁静而深远。

 

 

这样怏怏地过了一天,晚饭后,她突然接到了行政总秘杨瑞珍的电话,白骨精在那头用一种尖利的嗓音说:“喂,安小姐,请问你有时间吗?”

“什么事?”她正烦闷着,不想和那边多废话。

“喻总正在接待一位韩国朋友,需要一个陪同。”

听听,白骨精的口气总是这样地趾高气扬——如果她赶过去帮忙,在别人眼里只是个陪同,连正式的“翻译”都算不上!尽管厌恶这种调调,安信考虑了两秒,还是答应了,因为她不想让喻恒陷于言语不通的被动境地。

白骨杨在电话里强调:“今天来的人叫闵正昌,是韩国‘东星’亚太区的总裁,这次是以客访形式到达翼神,和商业活动无关。不过我们要尽量给他好印象,这样下个月东星在中国寻求战略合作伙伴时,他才会优先结交我们,你听明白了吗?”

“嗯。”安信应了声,初次听到东星电子要来,她吃了一惊。再听到闵正昌的名字,吃惊得张大了嘴。东星不仅和翼神一样,是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而且还是妈妈呆过的世家集团。

“咦,你那是什么口气,软答答的!”杨秘书不满意了,直嚷,“难怪喻总说你的状态不好,叫我不要勉强你来。”

哦,他知道我状态不好啊?安信无精打采地想,昨天我在他那里受了两次打击,看来他都很清楚呀,却表现得那么冷漠,现在不要我出门,算是关心吗?

她郁闷地地换上较正式的小西服套装,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得体,然后打车赶往休闲屋。休闲屋是一处私人会所,环境高雅,里面的侍应生高挑动人,往来走动间,拂送香风阵阵。

安信看到前面带路的女孩戴着一朵水钻发环,粗粗估量了下,猜想有三四千之多,对这里的档次及品味不禁做了个心理建设,同时也明白了即将到来的私人会晤的等级:喻恒完全把客人当作贵宾来招待,可见他很重视闵先生。

她很快见到了闵正昌,40多岁年纪,穿着黑色修身西服,面孔严谨冷硬。喻恒正坐在他身边,衣饰同样深沉,神情同样冷淡,如果拿他们的外形比较一下,她会说,前者像黑面阎王,后者像暗夜修罗。

都是BOSS级别的人物,虽有美色,少了点平和气。

安信走上前,朝抿着香槟酒的两人稍稍弯弯腰,说:“抱歉现在才赶来。”再用韩语翻译了一遍:“我叫安信,是喻总的助手,抱歉现在才赶来。”

闵正昌环抱双臂,硬邦邦地说:“听说在中国来晚了就要罚酒,安小姐不打算喝一杯吗?”

他居然会说汉语,还乱标声调,像是控制不住飞机的力道,飙升得在天上直飞……安信听了心底发笑,不过她没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挂出八颗标准牙的招牌,说:“如果能让闵先生满意,我愿意罚一杯。”

说完,她取了一个方口杯,倾身倒了半杯威士忌,举起平放在心脏部位前,真诚地说:“祝您长寿百岁。”然后侧过身子慢慢喝完,再给对方斟酒时,她特地采用左手搭在右臂之上的敬长式,行为举止完全遵循了韩国人礼仪。

闵正昌的眼色缓和了下来,微微点头。而喻恒自始至终安静坐着,不作任何指示。安信退到沙发组前面,捱着顶端轻身坐下,和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沙发的顶端远离了明亮的光,落在左角里,存在感不强烈,但方便观察人。安信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闵正昌的脸——

没有记忆中妈妈的影子。因为妈妈脸型宽胖,而他的轮廓尖瘦。她记得妈妈曾说过,在被赶出家门之前,这位舅舅也曾出言阻挡过外公,恳求不要放弃患病的姐姐,为当时的妈妈寻求到了一席安身之地,于情于理,她也要尊敬这位舅舅。

安信仔细打量着舅舅,再转过眼睛,不期然对上了喻恒的眸子,他的神色极为平静,只出声招呼了一声:“安小姐,请坐到这边来,陪闵先生喝一杯。”

安信依言走过去,坐在了两位先生之间,手脚尽量收敛。喻恒像上次一样,一旦她靠近了,就朝旁边退开了一步。她顾不上在脸上黯然失色,首先要款待好无意相认的亲人,没有向左边看。因为有股熟悉的衣染清香传来,她不需要转头,也能感受到他就在身边。

 

 

闵正昌将安信视作为翼神年轻职员代表,不断询问她有关电子业的专业知识。安信灵机一动,用玩网游的经验表述了对电子前景的看法,深入浅出地说明各种理论。

她提出了一个问题,说:“中国举办过‘亚洲青年电子竞技大赛’,挖掘出很多有价值的游戏创意,‘翼神国际’在当年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可以说,在中国像翼神这样的企业并不多,我们有望成为下一届AACC的搏主,不知道闵先生有没有兴趣也推动东星参赛,为贵国的青年才俊搭建一个和我们交流的平台?”

安信问得巧妙,也问得必要。她取电子竞技中青少年交流的说法来试探东星对翼神的合作意向。上司喻恒坐在旁边安然不动,又不用韩语交流,她只有冒险探一探了。而且她始终怀疑他听得懂韩语,因为就在她报出“电子竞技”“合作平台”这些难度术语时,他的嘴角稍微抿起。

一个人的主张意向都可以从细微动作中表现出来,喻恒也是如此。安信每晚描摹他时,对他的嘴角尤为熟悉,每当抿起时,正是表示出他的决断,还有无情;微微笑开时,可以预示着他有一个好心情。

现在他的力道正在逐渐放松,她可以理解为默许。

闵正昌双手抱臂,维持着一种傲慢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说:“安小姐说的是青少年合作平台?我觉得青年问题应该慎重,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文化交流,如果不注意,我恐怕会影响到我们大韩民国的孩子。”

听到这样的鬼话,安信左边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起来。闵正昌虽然是她舅舅,但不代表着他可以贬低中国人。她默默地闭紧了嘴,忍住了快要冲出来的“我太阳”。

这时喻恒探出身,单用右手给闵正昌加满香槟,平缓地说:“闵先生喜欢户外运动吗?明天我可以请你骑马。”

场面这么冷寂,BOSS好巧不巧出声舒缓了气氛,安信朝他感激地看了看。可是喻恒并不迎上她的眼睛,只对着闵正昌的方向,举了下杯:“中国的马极具韧性,跑到后面才能显示出它的能力。它们在幼年时,会挣脱主人的缰绳四处奔驰,这样就能比晚起步的马匹早点到达目的地。”

说完,他一饮而尽,笑着看向闵正昌:“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这批马。”

“不要着急,喻先生。”闵正昌扬手示意,表示他看懂了喻恒起身送客的动作,仍是板着脸说,“我突然对这位小姐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有一句话想请教她。”

安信又坐正身子,向他礼貌倾首:“您说。”

“听说安小姐在大韩民国求过学?不知你对我们有什么看法?”

这个必须慎重回答了,显然是自己脸上的不愉之色被他看在了眼里,安信告诫自己,不可以给喻BOSS添加麻烦。

她想了想,才回答:“韩国处在面向海洋的半岛地域,山林覆盖了绝大多数土地,我认为它是个很美丽的国家——”

话没说完,闵正昌就打断了她:“安小姐,我要听听你的心里话。”他的语气里弥漫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强硬。

“好吧。”安信无奈地说,“我就说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有关全仁权先生的。”

“2000年夏天在延世大学体育场,我有幸目睹了一场露天音乐会。那天的夜色很沉静,烟火聚集在灯光深处,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前面传来的乐声,突然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平时冷漠和压抑的同学都像疯了一样朝前跑,随着尖利的电子音乐扭动着身体。后来,我才知道是全仁权先生带着野菊花乐队登场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苍凉和愤怒,岩浆一样爆发出来,整个场馆随着他陷入了梦境。大家一会儿没有声音,好像在听着他诉说野性;一会儿又点亮了无数蜡烛,疯狂地摇晃他们的胳膊和头部,大声呼喊着一个名字。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韩国的精神,韩国的品质,它们就呈现在我面前,是一种奇异的默契和万人同心的坚毅。”

“您知道吧,闵先生。”安信对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说,“在全先生的歌声里,我能听到韩国的历史和现实,他用嘶哑高昂的嗓音,唤醒了沉睡的民众,使他们达到空前的统一,所以我称他为‘韩国的灵魂’并不过分。”

“但是呢?就是这位教父级的传奇人物,不断吸毒,不断进警察局,还和我很尊敬的紫妍小姐传出绯闻,玷污了她的名声,直到她自杀,他还执迷不悟地说他们之间是爱情。我离开韩国那天早上,报纸上说他又进了监狱,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闵先生,我在这里没有不尊敬您国家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述我对所接触的事物的看法。那天晚上,我被全先生和周围的同伴感染了,大声唱着他们的歌曲,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因为这对我一个思乡病非常严重的孩子来说,那一刻是种深层震撼。我听着歌声长大,听着呐喊回中国的家,从来没想过唱出大众心声的灵魂人物也会倒下——所以我想对您说,任何一种声音都会在现实中流走,我们能控制住的,只能是自己的愤怒,而这种愤怒,往往就是偏见。”

说到最后,闵正昌在消化安信的长篇发言,眼睛里的若有所思直接转换到了脸上。安信回过头,刚好也看到了喻恒稍稍翘起的嘴角,以及来不及掩饰的笑纹。

那种笑容真好看啊,她默然地垂下眼睫,心想,他终究是听得懂韩语的,今天叫她出来,果然是为了开心,他期待着她会给他惊喜,她也不负众望。

闵正昌一言不发地坐到终场。

他起身走上公司派出的接送专车,特地停下来看了下安信,对着喻恒说:“这个小姑娘很不错,是个有想法的人。”

喻恒点头微笑:“我代表我的职员向你表示感谢。”

豪华私家车转眼即去。安信看着站在大厅外的喻恒,打算不再靠过去打扰他了,就先出声说:“喻总,我先走一步,再见。”

“不要急,我送你。”喻恒接过泊车门童递过来的钥匙,当先打开了车门。“请。”

安信并没有拒绝,只是在归途上没开口说话。她的眼角扫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乱哄哄地吵着,反复听到一个声音不断问她:你刚才做对了吗?你是不是说错了话?你想过翼神的立场吗?

“很累?”车内突然响起喻恒温和的男声,随即,他点开了CD,让一首舒缓宁静的巴赫倾泻出来。那声音似水,瞬间抚摸过听众的心房,无形带来了安定的力量。

安信渐渐沉静下来,开口说:“希望今晚没有让喻总为难。”

“不,你做得很好。”喻恒简短地说,“令人刮目相看。”

“喻总是说对我以前的看法很一般吧?”

喻恒笑道:“安小姐为人乐观,走到哪里都充满了笑声,我不认为这是‘很一般’。”

安信彻底放下心来。还有什么比他的肯定更激动人心呢?尽管他后面的潜台词没说出来,她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平时她给他的印象是嘻嘻哈哈地散漫,今晚与闵正昌恰到好处的相对,正好弥补了她天性上的缺陷,说不定能重新给他一次对她的认识。

但是她还是觉得疲劳,可能是他太接近的缘故。她的无精打采表现在脸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却握紧了方向盘,笑了笑:“你肚子饿吗?我请你吃宵夜。”

“不是很饿……”

“可是我晚上还没有进餐。”

她勉强坐直了身子:“好吧,那我陪你去。”

车内继续流淌着淡香和舒缓的音乐,有一会儿喻恒不再说话,只专心地开车,抿住的脸线迎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将他的沉着与英俊同时体现了出来,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疏离。安信扭头看他,猜不透此时他正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用矜持和冷淡又一次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她的心底有些泄气,处在狭小的空间内,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对于她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影响力。越是在意,她越是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就这样努力支撑了一会,她的意志最终抵不过紧张和疲惫,让她不禁窝在沙发椅背里昏昏入睡。

最后的意识涣散前,她只看到街灯迤逦闪过,一线线地描摹出都市的清媚。她缩着身子睡在这片亮色中,阖上的眼帘能感应到光影的变幻——明亮的光辉沿路飞逝,突然转化成一种不知名的暗淡。

不刺眼,恒温,伴随着柔软的清香。

 

 

安信睡得安稳,等她醒过来时,才发现车子开到了半山桥畔,对着夜幕外的几点星星光芒。喻恒的西服盖住了她的上半身,送给她一衣的暗香;她看了看四周,才明白刚才的那些光亮,是车子进山之前的灯影浮光,车的主人看到她熟睡后,体贴地将车停在一个风景适宜光线又好的地方。

她推开车门,看着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桥边有风,吹动喻恒头发微微飞扬,他穿着板色深蓝衬衣,正站在一株树下抽烟。安信看着背向的他,看着漫天的星辉光芒都流淌在他的肩上,觉得这种美好只会出现在梦境里。

她轻轻走过去,不愿意打破这种似梦幻般的宁静。没想到喻恒首先转过头,黑黑的眼睛映着天外的星光,里面还是深沉得不起云海波澜。

他安静地看着她,也没说一句话。

风轻柔地吹着,夏花的馥郁香气随其而至。安信在他的注视下,在这片柔和的风里,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咬着嘴唇两三秒,她终于能开口说:“喻恒,有个事一直憋在了我心里,我很想当面问问你。”

喻恒温和地笑了笑:“为什么要当面问?”

安信暗自给自己打气:“因为我爸爸说过,如果我直接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让他感觉到我眼里的真诚,他就不会骗我了。就像,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喻恒笑出了声音,显得很愉快。

相反地,安信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小拳头握得紧紧地,整个人紧张得快要逃跑掉。

喻恒替她拉紧了他留给她的外套衣襟,低声说:“你问吧。”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她也放松了下来。

“你还记得那天的COS宣传秀吗?就是你开车不小心蹭到我的那天……”

“记得。”

安信吞了下口水:“那我能不能问——你为什么不准我穿异人的服装,像张美雅那样上台表演节目?”

喻恒的眼色沉了沉:“你和张美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安信的心里变得有些期待,她小小声地问。

喻恒看着她,沉默着。

风声呜咽,鲜花翩跹,安信呆呆地注视着他,差不多要和身边的景物一起融化在他的眼光里。

他最后笑着开了口:“那些衣服很暴露,你不合适。”

她有些泄气,哦了一声。

安信站在原地纠结了。

喻恒拍拍她的脑袋:“走吧。”

她还在揪着眉毛问:“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下,为什么不合适呢?”

“自己想。”他丢下一句,转身先回到车边。

安信忍不住踩踩踩着脚边的花草。

“安信。”不远处突然传来喻恒的声音,“这边的灯光是什么?”

安信被他这么一唤,脚下足以踏山裂石的力道顿时岔开了,路面的小草小花也因此而得救。她走回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山下那片灯海。

俯视下面的万家灯火,那种夜景美不胜收。她默默地回忆了会,才开口说:“你看到的这条灯龙是老街,以前放了学我都要跑到里面去玩,左边有个大公园,聚集了一批和爸爸一样爱好的票友伯伯,往回走就是一道水泥大桥,连通了南北,桥上每隔三米立着珍珠灯柱,远处看像是浮在雾气中的星星,喏,就是我们现在这样的。”

她指了指自小就熟悉的景观,一一为他讲解了一番,说到最后,她的眉毛和卷发都飞扬了起来,禁不住怀旧语气里绵绵温馨的侵袭。

“是不是很好看?”她转过脸,整个面容比清丽夜景更加生动,她并不知道,在夏夜的风里,她的疲倦和不安被抚平,活泼生机无形之中再次复苏。

喻恒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笑脸,微微点头:“对,是很好看。”

安信呵呵笑着,不知不觉朝他移动了一步,继续向他细数老街的点滴故事,等她醒悟过来时,才发现她挨着他已经很近了,而他只是微笑地听着,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退开。

 

 

两人站着聊了一会才回车上。

喻恒穿好安信递过来的西服外套,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说话的样子很平淡,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挑选的餐厅却不是随便的地方。

这间新月形的餐厅坐落于广场正中,独掬三街交汇的所有灯光,外表富丽堂皇。走入澄净大厅,耳边传来低缓舒适的音乐,环境优雅得宛如置身艺术殿堂。安信抿住嘴,小心翼翼地跟在喻恒身后,不时打量周围美女入时装扮。

看看她们的衣着,再看看自己的,她突然发现:同是女孩,她们之间的品味隔得有些远……

喻恒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回头笑着说:“她们大多是模特,你不用介意她们的穿着。”

安信吐吐舌头:“这家品位比较高啊,我还看到了电影明星!”

“是的,这里聚集了一些影星和名流。”

喻恒替她安排好座椅,请她坐下。侍者递上递上素帧MENU,喻恒示意女士优先,安信杵着一颗毛茸茸脑袋躲在满纸蝌蚪文的单牌后,揪着眉毛看半天,最后,她降下MENU,冲着侍者哥哥甜甜一笑,指指色泽鲜艳的奶酥杯:“这个。”

喻恒的黑眼睛随意转到她的手指尖上,同时嘴角也轻轻笑了笑:“吃这个就能饱?”他接过MENU,缓缓报了一些名称,用的时间刚好,足够让安信平息莫名而起的无措情绪。

等待餐饮的过程中,喻恒抿了几口开胃酒,安信鼓起两粒滴溜溜的黑眼珠,左晃动一下,右晃动一下,无聊地扫视就餐人士,就是不敢直接对上前面的眼睛。

她突然注意到了玻璃屏风后坐着的一对人影。

男士侧面清俊有加,配上纯白西服,除了穿出一股清贵之气,他的容貌几近完美。和他配对的女孩也是明艳动人,裸露的后背轻轻凸起蝴蝶骨,滑利曲线顺着V领蜿蜒下去……

“尤物啊!”看得安信不知不觉轻叹,咬着小银勺舍不得挪开眼睛。

没想到会碰到熟人,她心想。

喻恒转眼看了看,伸手取下她的银勺,将酱料和料酒兑好,放在她跟前:“尝尝扇贝。”

安信这才发现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美食。光是她能叫出名字的意大利面和昆士兰扇贝,她就知道这顿晚餐价格不菲,还有那些从杂志中才能看到的烤昆虫和海鲜清汤,一切铺张得令她瞠目结舌。

“喻,喻总,这是我们两个人吃的吗?”

喻恒一如既然地官方回答:“安小姐今晚为总部出了不少力,理应奖励。”

安信听到这个恢复到客气之外的“安小姐”名字,肩膀塌了一边,脑袋像小鸡啄米垂了下去,她再看到对面淡淡笑开的嘴角,更觉得沮丧非凡。不过眼皮底下的甜品长得更加秀色可餐,雪白奶酥上浇灌清爽芒果汁,营造出来的视觉效果让她忘记了很多烦恼。

还是不要和肚子过不去的为好。这么一想,她就直接开吃。

 

 

“喻。”静寂之中桌边传来一道柔媚嗓音,将轻缓动听的音乐声比了下去。安信抬头,看到一位珠色丝裙的美女正款款站在喻恒身边,一只纤秀白皙的手掌轻搭在他肩膀上。

很多女人的美丽通过妆容衣着来展现,这条法则在今晚却失效了。安信看到的美人,卷发微垂,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香肩上方,将她的知性和妩媚完美地结合出来。

显然这位美人懂得自己,她的淡妆及衣饰变成了她的附属,无法遮掩住清媚无比的主体。

安信一时微愣。连接碰到两位不可比拟的美女,这种同性之中的挫败并不能打击到她,她疑惑的是喻恒的态度。

那只秀美手掌还停留在他的肩上,他却平淡地坐着,纹丝不动,美女也好像在用这种形式宣示她与众不同的特权,几秒过后,她没有撤离的意思,肩膀主人终于开口说:“兰雅,你现在是公众人物,注意下场合。”

兰美女一双明眸先扫过安信,再转脸对他微微一笑,极为秀丽:“才两年不见,喻,你就变得这么冷淡。”

安信继续保持作壁上观,听到这么有戏的台词,她正在使劲的脑补。看似面前的俊男美女是旧相识,按照熟悉程度来推断,他们可能还有一段恋情。

很快,兰雅美女证实了安信小脑袋里的想法。她说:“我这次特地为你回来的,你就这个态度吗?”并且双手环抱,软着腰肢依靠在喻恒座椅旁。

喻恒扬手招来侍者,淡淡地说:“请给这位小姐一张椅子。”

安信心里偷着乐。

餐桌旁边本来就有多余坐席,顾客这么要求,侍者有些拿不住主意。他弯腰抽出座椅,请兰雅坐下。

兰雅轻轻一笑,越过侍者坐下,伸出皓腕取过喻恒的酒杯,捏在两指间,慢慢地晃荡清亮酒液。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一股笃定的眸光瞟向喻恒,像丝一样缠绵。

安信被彻底无视了,她干脆低下头,用吸管喝冰水,滋滋地响。

兰雅不看她,直接抿下喻恒那杯酒,似乎用行动来观察他的反应。

喻恒稍稍皱皱眉,对侍者说:“麻烦再取个杯子。”

安信低头咧嘴笑,卷毛轻晃,吸着冰水更响了。

兰雅一直定力非凡。她放下染着彩唇印的酒杯,用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触摸杯沿,笑着说:“喻,你知道我这次回来意味着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Peter那边,我已经完全断绝了关系。”

安信竖起耳朵。

喻恒清淡的声音传来:“那是你们的隐私,在这个场合并不适宜说。”

如果说和喻恒老大比定力和官方,安信相信没人能超过他,不过眼前的这位兰大美女好像也很了解他,对着他一张冷淡的脸,她始终没表现出一丝挫败。

兰美女明眸稍微一转,转到安信身上,淡笑:“这个妹妹穿得这么正式,是你的职员吧。让我来猜猜你们的约会——商务餐?答谢宴?还是你又像以前一样乐善好施,带个妹妹来见见世面?”

听着美人以娇柔的嗓音挤兑自己,安信眉毛一动,正要反驳,喻恒却冷淡地开口了:“安小姐是我的客人,你站在这里有五分钟,已经打扰到了她的进餐。”

兰雅的眉头终于颦了起来,她轻慢地削了一眼安信,又转脸对喻恒说:“我离开的这两年发生了一些事,有必要让你知道。”她再次取过喻恒身前明净的杯子,轻啜两口香槟,慢慢加重了语气:“和你有关。”

场面僵持在冷空气中。安信迎上兰雅“非礼勿听”的眼光,没办法再当隐形人,对着沉默的喻恒扁扁嘴说:“好吧,那我回避下。”

兰雅精致的面容上闪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安信迅速退场,在洗手间磨蹭了几分钟,出来后杵在走道里看壁画继续磨蹭。旁边走过一道身影,带来一阵淡淡茶花香气。

“嗨,卷毛安。”来人左手撑在墙壁上,将她圈在左胸怀里,笑得倾国倾城。

安信转头一看,果然是穿着白西服的阮正楠,眼里还是像以前一样,透着坏坏的笑意。她推了推他的身子,伸出脑袋望向大厅,问:“和你一起的尤雾小姐呢?”

尤雾的确是尤物,刚坐在阮正楠对面,外形上不仅和他登对,身份上和能和他相配,因为她也是时下一线红星,以模特身份出道,现在强势插入了影视界。

刚刚看到的一对人,就是他们。

正楠像是没听到似的,伸出一只手指扒拉安信卷发,漫不经心地说:“你看到兰雅了吧?”

“是的,这么大的美人在面前,我当然看到了。”安信笑呵呵地说,又探个脑袋朝走廊外围望,看到了兰雅支着皓腕,正对着喻BOSS“吐气如兰”。她收回目光,瘪了瘪嘴:“好像要对我们老板说点私事,把我撵开了。”

正楠也轻慢地一笑,继续将手指上那缕卷毛拉成QQ形状。等安信发现过来时,已经抢救不及。他不顾卷发主人的躲避与白眼,一派熟络地玩弄了会,又散漫地说:“我知道你对她很好奇,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对她的了解仅仅限于杂志报道上的内容,真正的兰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能对她有什么想象。安信暗自腹诽,这么漂亮的女人端着一副高傲的架子,白白浪费了外表上给人的知性优雅感。

“奇怪,你怎么对我们这边的事这么感兴趣。”安信抓回她的卷毛,揪着眉毛说了一句,“你陪着雾雾小姐哈拉就行啊,来扯我头发干什么……喂!放手!痛啊!”

她拼命拍他的手,他心情很好地提着她卷毛,抖个不停。她吃痛踮起脚抓回发根,蹭起身子,不期望地碰到了他低下来的嘴唇。

正楠一朵浅笑停住在嘴角:“卷毛安,你亲了我。”

安信捎给他一个白眼:“对不起,不小心碰到的。”

正楠继续撑着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形成一种暧昧的氛围。安信察觉到了,开始低头朝外面蹭。他抓回她肩膀,笑着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兰雅的事吗?”

有关情敌消息,安信当然想听。她贴在墙壁上,离他嘴唇远远的,用期望的眼神看着他。正楠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柔和了起来,嘴角再次翘起:“卷毛安好像一只QQ羊。”

安信没等到答案,不磨蹭了,直接转身朝大厅里走去。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道大力,一股强硬的力势将她带回刚才那个包围圈里,松松地箍起。

“别动,那边有狗仔。”正楠低下头,用上半身遮住了她的侧脸,吐出的气息温柔无比,“站一会就好,只要他拍不到你的正面。”

安信尽量缩着肩膀,藏在他投射下来的阴影里,嘴里的语气有些鄙夷:“你又拉我这种小市民给你的绯闻垫底,要制造效应,还不如去找雾雾呢!”

正楠的怀抱异常温柔,胸腔里传来嗡嗡的低笑声。他回答道:“我只喜欢你。”

安信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拂下来的茶花香气,还有他特有的坏中带笑的声音。她看到他的西服衣襟敞开了,露出了修韧的腰,熨帖在平整的衬衣下,就忍不住掐了两掐。“再贫我就‘正法’了你。”

正楠忍笑的声音传来:“卷毛欺负我好像上了瘾,打老虎那会也是。”

一提“三打安老虎”的光荣往事,安信立刻联想起那晚打给喻恒的电话。BOSS在她看不见的对方,似乎对她的做法非常不赞同,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是冷淡而低温的。想到这里,她哆嗦了下,庆幸这个时候BOSS被兰雅缠着,没再看到她的小动作。

安信又悄悄地移开身子,急着说:“告诉我兰雅的事吧。”

正楠斜靠着身子,还是遮住了走廊尽头狗仔记者的探视目光,淡淡地说:“兰雅是‘丽都时尚’传媒公司的艺术总监,刚从国外回来。她是你们老板的前女友,身份家世和你们老板相当,据说当年他们的恋情曾轰动一时。”他看着安信一寸寸垮下去的圆包脸,抽出环抱的手臂,戳了戳她的脸蛋继续说:“他们怎么分开的没人知道,那个时候我才接手丽都的平面广告,内部消息被遮掩了,没传出来。”

安信沉默地靠在墙壁上不动。正楠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怎么,被打击了?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

安信还是不说话,他弹了弹她的卷毛叹气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根本不需要比啊!”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先离开了走廊,去处理那个一直观望的小强记者。

 

 

安信满腹心事地走回大厅,安静坐回她的位置。兰雅已经不见了,喻恒神色淡定如初,脸上平静得仿佛今晚没经历过任何曲折。他默默等了一会,看着安信灰掉的脸,温和地问了一句:“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她其实很想知道兰美女对他说了什么,是不是这次回来继续追求他,不过对上他的黑眼珠,她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说到底,她是没有任何立场提问。

坐在车上时,安信又缩成了乌龟状态,静静感受喻恒在身边的气息。长久的寂静中,她突然听到他问了一句:“和阮先生聊得开心吗?”

安信想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刚才配合正楠躲狗仔的事。她有气无力地回答:“很一般。”

喻恒看了看她,嘴边模糊地溢出一丝笑纹:“你们看样子相谈甚欢。”

安信呆了下才反应过来:“老板,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后面几个字特地加重了语气。

喻恒抿上嘴,不再说什么了,脸色有点灰暗。相对于刚才兰雅的半路加入打扰他们进餐,他似乎更在意她和正楠的相处。

安信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是在乎这些,接受他的晚安道别后,她有点忐忑地走回了家。

 

 

客厅里爸爸还没睡,正呷着茶看报纸,看她低着一颗脑袋进门,问:“闺女怎么了?”

“妈妈呢?”安信不答反问,扭头观察妈妈动向。

常在一个战壕的爸爸显然懂她,笑呵呵地说:“她在看重播的《花样继子》,你放心吧,这会儿她冲不下来。”

安信垮着眉毛坐在爸爸对面,一五一十说起了今晚的“奇遇”——奇异的待遇,包括后面与兰雅、阮正楠的相遇,不过没碎嘴正楠逗她玩的部分。爸爸一直是她的爱情顾问,听完后马上给出了指示:“闺女遇到的对手不简单啊,那个兰小姐我在文化界也有所耳闻,名声挺大哩。这样吧,趁她刚回国和喻恒没什么交往,你抓紧机会表白下。”

安信听着瞪大了眼睛:“表……表白?”

安爸爸一派大将之风地手一挥:“你总要试试吧,要不怎么知道喻恒心里在想什么?就算他没答应你,你对他表白过一次,等于在他那里挂个名了,他以后都会记得你,像现在这样憋着不说,只有傻姑娘才做得出来。”

安信对爸爸怒目而视。爸爸又笑呵呵地说:“我也会帮你的,傻闺女。哟,这样看着我是不是不相信啊?你等着,爸爸下个星期一定把喻恒带到你面前,让你好好乐呵个够。”

一直纠结于喻恒话题的安信终于羞红了脸。她赶快转移话题,询问闵正昌舅舅这次来中国的后继事情。爸爸叹了口气说:“我明天跟你妈妈说下吧,估计她还是老脾气,一律不见韩国那边的家人。你好好干你的工作,不用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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