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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文 / 关芬 更新时间:2011-10-27 9:45:31
 

第六节     

元宵节的晚上,学校会堂那边举行一个假面舞会。这天下午,唐莉莉回到宿舍来,她微挺的肚子,虽然在宽松的衣服掩饰下,一帮眼睛毒辣的女生,还是一眼辨出。同宿舍的女生一看见她就围了起来,关切地嘘寒问暖。唐莉莉大为感动,但是刘思思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天唐莉莉表现得异常平静,越是表现得正常,越说明隐藏着什么。下午5点半的时候,饭堂开始打饭,她早早就拿着饭盒要到饭堂去,可是袁茵拉住了她,“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打,你看你粗身大细的,不方便啊!就算你方便,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这是很充分的理由,唐莉莉就一个人在宿舍收拾东西。

刘思思不放心,借口说拉肚子,不想吃,在宿舍看着唐莉莉。

唐莉莉在阳台点燃一根烟,刘思思呵斥,“你现在这样还抽烟?”

唐莉莉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刘思思,抓住思思的手。唐莉莉的手冰凉得瞬间凝固一般,她微笑着抚摸自己的肚子:“思思,我早就应该听你说的。这个男人,当初追我追得很紧,用了很多很浪漫的手段。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从小成长的环境下,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我家庭环境不差,我也不缺钱。但是我缺乏爱,一个爱我的男人,我父母爱钱比爱我更多,我需要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自从他的出现。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但在香港有老婆,而且在其他学校都有女朋友。但是我不介意,因为他说,他最怀念读大学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和一个女生相爱,可是那个女生的家长嫌弃他穷,于是他娶了父亲一个有钱朋友的女儿。他已经不缺钱了,不过他再也回不去那个清纯的年代。”

“这都是男人的借口,男人在追求你的时候,会说出任何甜言蜜语来哄你。莉莉……”莉莉还是点燃一根烟。

“思思,以后的路怎么走,我已经有打算了。不用担心我!今天元宵节,我专门回来给你们送礼物的。虽然跟你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大学刚开始的一个学期我就被责令回家,不过没所谓了,还是要感谢你们。”

唐莉莉在自己的行李袋里取出大大小小甩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刘思思一份,“思思,那天打架,谢谢你帮我,也提醒了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真的不值得!”

“是啊!真的不值得!莉莉!我们都很关心你的!我相信你父母也会很关心你的!”刘思思激动地说。

“我回来了!今天饭堂加了菜哦!快过来吃吧。”袁茵捧着两盘丰盛的晚餐,看见桌面那么多礼物,兴奋地说,“哇!这么多礼物给谁的啊?我有没有啊?”

“袁茵,来,当然有你的啦!这份是给你的!不过,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们今晚晚会回来再拆。”

刘思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忐忑,令她坐立不安。这时,宿舍管理员上来敲门,“刘思思到门卫处取一份包裹。”

“好的,谢谢。”刘思思在门口叮嘱袁茵,“袁茵,你帮我看好莉莉,我马上回来。”

“她今天很奇怪耶!莉莉,你说是不是?”袁茵在刘思思走后对莉莉说。

“可能她看见我回来,太惊喜了吧。”莉莉淡淡地说。

“不会的!你父母知道了吗?”袁茵问。

“知道,他们要我去打掉,可是我不愿意,这是我的骨肉,不是他们可以主宰的生命,我也一样,我也不是他们可以主宰的。”莉莉的话冷得有点悲凉。

“回来就好了,我们都很想你,又很担心你。”

“谢谢你们!你们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了。”

“嗯!你回来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去饭堂打饭,一起在篮球场看帅哥……”袁茵还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妥。

 

刘思思在门卫处签收了一个包裹和一封“四木先生”的信件。包裹是从澳洲寄过来的,寄件人是戴立辉。上面有一张卡,她打开一看:

 

 

思思:

我在澳洲这边一切都很好。就是经常会想你。不知道你是否也一样的想我?盒子里的东西是决定好久才去买的,为了不影响你大学的学习和生活,你答应我,到毕业前的一个元宵节再打开。打开了之后,再回复我也不迟。

 

                                              等你的辉

 

包裹大概一个西装盒那么大,很有分量,刘思思拿得很不容易。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思思。”刘思思听出来是梅子的声音。

刘思思转过身,是李伟浩,身边牵着梅子的手。他们应该是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正要送梅子回宿舍换衣服然后去参加晚会。

“你帮她拿吧,看来很重的样子。”梅子主动提议。

李伟浩看了看刘思思。她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是我男朋友从澳洲寄给我的,我自己拿好了。”刘思思强调“男朋友”三个字。

“哇!圣诞节礼物吗?你男朋友很有心哦。”梅子说。

“是啊,他对我很好!”刘思思故意说。

“真的不用帮你吗?”梅子再次问。

“真的可以!你们快走吧!早点去晚会,找个好位置。”刘思思说。

“那好吧!晚会见啊!”梅子挽着李伟浩的手紧紧地挨在一起,还亲密地为李伟浩擦嘴,直到在刘思思的视野里消失。

梅子是那种没有脾气的优雅的女人,也许她不会允许一些坏脾气影响她的形象吧。她非常听话,外表看上去很舒服,不是那种惊艳的美。男人的结婚对象应该都会选择这种类型吧。

刘思思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唐莉莉!刘思思不顾包裹的重量,毫无仪态地飞奔回宿舍,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她放下包裹,发现莉莉的手机还在。她在校园四处寻找,司马和欧阳盛装出现在面前。

“思思,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啊?看你急匆匆的样子。”司马佳琪问。

刘思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她把司马拉到一边,欧阳知情识趣地说:“又是女人的事,男人甭管。我在糖水店那里等你。”

待欧阳走了以后,刘思思才轻声说:“莉莉回来了。”

“真的!那就好啊!”

“但是她又不见了。她带了很多礼物回来,说要送给我们。”

“那有什么不妥吗?”

刘思思急得又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周围看看没人,靠在司马的耳边说:“我总觉得她像是在交代身后事一样!”

“啊!—”司马显然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真的,我这种感觉很强烈!”

“但是……”司马半信半疑,提出了一个方法,“你先冷静!不要慌张!你越慌越让莉莉觉得你知道她的行动,她反而越会躲你,你要表现得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静悄悄地跟踪她。”

刘思思觉得司马说得有道理,采纳了她的提议。司马叫思思先回宿舍换衣服,但是刘思思的心思已经不在舞会上了,她不断提醒思思,“镇定!冷静!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于是,刘思思还是换了衣服,跟他们一起往西区礼堂走去。

 

可同时容纳2000人的西区礼堂,这时已经站立着穿不同晚装的同学们。这里全是年轻的不同的面孔,个个手里都拿着酒杯,礼堂的边缘还提供西式餐点,像电视上那些老外的鸡尾酒会。大家三五成群地或聊天,或喝酒,或在礼堂外抽烟。嘻嘻哈哈的笑声和说话声溢满了礼堂的上空。

董正昭穿着白衬衫黑西装出现在舞台上,今天晚上,还是他当主持。

“寒冷的冬天,我们用热血的青春温暖大地;团聚的元宵,我们用盛装的美丽点燃激情。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的表演,丰富的节目,还有抽奖,还有最特别服装奖励,还有各种各样的游戏,让我们团聚一起,驱散严寒……”

刘思思寻找着唐莉莉的身影。只见袁茵小跑来到这边。

“莉莉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刘思思急切地问。

“她还没到吗?她说自己先过来哦。”袁茵奇怪地问。

“那我们等一下再说吧,你先不用急。”司马给刘思思打了个眼色。

袁茵发觉她们之间有种微妙的神色,追问:“你们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莉莉她,她可能有危险。”这里人多,刘思思只能这样说。

“她会有什么危险啊?”袁茵不解。

“行了,这事还没发生,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份担忧。不然,只会搞得人心惶惶的。”刘思思和袁茵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舞台上是身姿曼妙的女生在跳当年红极一时的韩国舞曲《成人礼》。“成人礼”就是在少男少女年龄满18岁时举行的象征迈向成人阶段的仪式。刚步入大学的我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有自主能力,对自由的渴求异常强烈,还强调私人空间。做一些认为大人都应该做的事情,例如谈恋爱、同居、逃课等。所以当年这首曲子一出,立即风靡整个校园。

那唐莉莉呢?唐莉莉怀着三个月的孩子,不管她是否厌倦了尘世,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她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她想向世人证实什么呢?她今天回来,选择这个元宵节回来,是想告诉世人,外面看似天下太平的世界,其实早已满目疮痍。没有人敢去违反社会的游戏规则,总要有人来当先行者,唐莉莉就选择了这样的角色。她回来给同学们送赠礼物,表示对她们这些和她一同走过最后人生旅程的人的一份小小的感谢。

刘思思希望自己的想法是愚蠢的!但是整个舞会期间,她都被这种想法占据!她感到无助、悲痛、绝望、哀伤,这个她熟悉的女孩,曾经跟她在阳台一起抽烟,曾经因为一个男人吵架,曾经目睹她跟另一个女人打架的狼狈,曾经深深地给她一个理解的拥抱……这一切又重现在刘思思眼前。

 

众人的掌声和欢呼声把刘思思从沉思中拉回来,她决定去教学楼!刘思思抓起绒质的紫色长裙,穿过人群往门外跑,留给其他人一系列的议论和问号。

目标明确地跑向教学楼,因为刘思思的直觉告诉她,想要自杀又想引起轰动的,就是跳楼,而学校这栋13层的教学楼是最高的建筑物。刘思思来到电梯口,发现电梯显示的数字正往上升。心想,肯定是唐莉莉了!这个时候所有同学都汇聚在礼堂看节目,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去教学楼呢?除了唐莉莉。

电梯果然在13楼停了,刘思思按了多次按钮,电梯才缓慢地从13变成12,11,这个数字的变化显得比一个世纪还要长!电梯总算在1楼开了门,刘思思走了进去,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她仿佛看见唐莉莉就在刚才,坚定地按下13这个数字,刘思思在想,唐莉莉是否曾经还透过电梯的镜面整理自己悉心打扮的妆容,理顺那烫染过的长发?

刘思思从13楼的后楼梯上了天台,找了一圈,唐莉莉就坐在边缘的围栏上面,背对着她。刘思思喊了一声:“莉莉!”

刘思思以为她会像电视剧里面要自杀的人一样,激动地叫:“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可能只有电视剧才有这样的情节。

莉莉没有转过身,只是轻声道:“原来在这里望下去,我们的校园这么漂亮,可惜我从来没有用心去留意过这里的风景。”

“不可惜!以后我们可以常上来看。”刘思思尽量无声无息地向莉莉靠近。

“今晚的月色很迷人,不知道除了地球有人类之外,其他星球是否也会有人类存在。”不知道莉莉想表达什么,难道她以为人死了之后会去到另一个星球?她继续说:“我曾经看过一部香港的电影,忘了是谁拍的,也忘了叫什么名字。内容大概是一个男生意外地认识了一女生,那个女生说着不知名的语言,并说自己是从外星来的。后来男生和女生产生感情,女生却要回自己的星球。女生告诉男生说,其实地球是宇宙的一个监狱,我们都是罪犯,犯了不同轻重的罪,必须要经历生离死别、痛苦疾病、挫折成败之后,真正懂得人生的真谛就可以离开这个监狱。”这部电影刘思思看过,但她忘记了片名,一时间接不上话,沉默拉远了她和莉莉之间的距离。“其实人生就是一部悲喜剧。戏如人生,是对戏的赞美;人生入戏,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感慨。”

“对!人生是一部长篇巨作,由生活的每一个章节组成。今天的苦楚可能只是根据剧情的需要,如果上帝是导演,那么也许是他刻意的安排,为了下一个美好的开始做铺垫。”她们在天台莫名其妙地大谈人生哲学,唐莉莉真的对眼前的周遭感到很悲观,是不是决定要自杀的人,在自杀死之前的一刻,会觉得所有事情都得到了释怀。

 

刘思思已经走到莉莉身后不远处,如果她要跳下去的话,她应该可以一手把莉莉抓住。

“思思,你知道吗,我16岁的时候去算命,玄机大师说我红颜薄命,最多活不过20岁。当时我不以为然,后来我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也许玄机大师说得对,活那么久世界也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模式。”

刘思思在莉莉的侧身看到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滑落,“莉莉,你错了!就算你20岁结束自己的生命,世界还是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丝毫。你不要傻了!”

莉莉这时站了起来!站到围栏上,围栏的宽度只有50公分长。危险指数立马上升了几个级别!她这样一站起来,刘思思跟她的距离,恐怕连脚都抓不住。

莉莉居然在围栏上走着,而且还跳起舞!

“我小时候跳过芭蕾舞,也玩过平衡木,我的平衡力很好!”莉莉边说边跳两步展示给刘思思看。

“好了!好了!我看到了!你小心点啊!”刘思思怀疑她是故意这样做,采取这种方法走到离她更远的地方。

刘思思跟着她的方向走过去,她停下来了,思思也停了下来。莉莉转过身,面对着思思,夜光下,莉莉的容颜显得更加的精雕细琢,她穿着一条雪纺的白色连衣长裙,外面是一件灰色的毛外衣,脚上,是粉红色的芭蕾舞蹈鞋。她这种打扮清纯中透着无尽的哀愁,脸上写满悲伤,刘思思看见她脸上有泪水流过的痕迹,就像流星划过天空,穿过云层留下的尾巴。

“我给你们的礼物都是我对你们最真诚的祝福!希望你们会永远地保管好,不要忘记,曾经有过我这个朋友。”

刘思思伤心地落下眼泪,她不想看着一个她熟悉的漂亮的善良的无辜的女孩在她面前消失!

 

一阵寒风吹过,刘思思突然哆嗦起来,她想到一个办法了!刘思思假装很冷,双手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远方,想借此分散唐莉莉的注意力。莉莉看着刘思思的表情有点害怕,她在那头问:“思思,你怎么啦?”然后刘思思趁机走到莉莉的身前。

“莉莉,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肚子的孩子着想啊,他是无辜的!”果然,这话很奏效!莉莉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了一会。已为人母的女人都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刘思思看着有点转机了,就走向莉莉那边,“你的伤痕会随着时间而痊愈,不要把错误带给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下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晚会结束了,人们开始疏散,大家都向着教学楼这边一拥而入,有人惊叫:“啊—楼顶有人啊!”同学们都围在教学楼下面,议论纷纷。

“对啊!她不就是203宿舍的唐莉莉吗!”

“她怎么啦!她要跳楼吗?!”

“不知道啊!不过这样也很危险啊!快去通知老师吧!”

唐莉莉顿时乱了方寸,她一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别人为什么认识自己?不就是之前那个打架事件吗?她选择轻生不就是为了堵住她们的嘴巴!她就是抵受不了舆论的压力。她们会把自己看成什么?小三?二奶?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罪该万死的罪名!

唐莉莉最后跟刘思思说的一句话是:“思思,对不起!”眼看她就要跳下去,刘思思一个大步,身体贴在围栏的边缘,扑过去弯着身想要把她拉住,刘思思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刘思思正要跟着唐莉莉一起掉下去了。

突然,刘思思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扯着自己。她眼睁睁地看着唐莉莉的长裙飘逸着所有有关她的回忆!

莉莉在最后的生命里,感受了一次自由落体的过程,当声音重重地坠落在地面,宁静的空气被一阵阵的尖叫声充斥,刘思思闭上眼睛,痛苦流泪。

一双手把刘思思紧紧地抱住,思思认得这个宽厚的胸膛,她忍不住伏在这个温暖的臂弯里放声哭起来,有力的手臂把她抱得很紧很紧。

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尸两命的案发现场,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在一楼的人群里面,有梅子的眼睛。然后就是刘思思熟悉的司马佳琪、欧阳嘉琦、陈杰、袁茵、董正昭,甚至是其他一些刘思思不认识的同学,他们不但目睹了悲剧的发生,还目睹了一场即将要演变成三角恋的校园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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