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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首饰供应商 文 / 【法】亚恩#8226凯露 更新时间:2012-3-6 19:30:00
 

在多佛尔下船时,阿弗莱了解到:英国的人口虽然只有2700万,比法国少了整整1000万,然而这个国家的经济财富却多得让人咋舌。维多利亚女王像一位专业的家庭主妇般用治家之道管理着自己的王国,她对财富总管们的账目总是十分谨慎。刚上岸,阿弗莱·卡地亚就被伦敦——这个欧洲最大的港口城市、金融中心迷住了。听从华斯一家的建议,他在雅致的梅菲尔区住下了。那里正是伦敦首饰店、古董店与艺术长廊的集中地。

跟巴黎一样,伦敦已经与自己那段糟糕的历史进行了告别,它正梦想着在泰晤士河上建造更多桥梁,梦想着建造更多的玻璃穹顶,梦想着出现更多的金属框架与横梁……于是,混乱、无休止的城市改造把失控的城市化推向高潮,伦敦所有丑陋的细节都一一呈现在了路人面前。正是这遍地林立、杂乱无章的露天工地让路易斯·卡罗尔对现实世界厌烦透顶,不过也因此激发他写出了著名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此时伦敦所有建筑作品的问世都从未考虑过是否合理,整个城市也缺少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规划。

然而,在那被栅栏封闭的咖啡店内,在那阴暗逼仄的小巷里,在伦敦从早到晚的喧哗声中,阿弗莱·卡地亚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在他眼中,伦敦就像一幅诱人的画卷,等待着他去抹上自己的色彩。与巴黎只是一味地美化女人不同,维多利亚女王的首都更准确地来说是献给男人的。萨维尔柔和圣詹姆士街可谓是“男式优雅”的圣地。在皮卡迪利街边的橱窗里,阿弗莱·卡地亚钻研着这种结合了舒适与细腻的男式优雅:粗呢与条纹,大花领结与深色天鹅绒,防雨布与圆顶礼帽。“新生活需要新包装”,他的包装就是获得那些行家里手的肯定。而此时,正巧有一位漂亮迷人的法国女演员——雷欧妮德·勒布朗为阿弗莱的魅力所倾倒。在枕边,这位大美人详细地描绘了自己在巴黎的生活,并不断称赞她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保护者”,感叹着他们的慷慨大方,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雷欧妮德才迅速积累了一笔不小的珠宝财富。阿弗莱查看了她的珠宝箱:一条钻石项链,一些珍珠、黄玉手镯,几件浮雕玉石,几枚镶嵌了玛瑙和钻石的戒指,一些珊瑚与珍珠制成的服饰别针,还有几串玫瑰金制成的长项链。这些珠宝对刚刚与雷欧妮德相识的阿弗莱来说,可算是一笔很不错的收获。

在每周与父亲的通信里,阿弗莱只会提到自己平时的观察与发现,以及对吉欧莉亚·贝纳妮、雷欧妮德·勒布朗两人提供的那些珠宝的脱手过程。提到雷欧妮德·勒布朗,他一直称呼她为“给您提到过的那个女演员”。十个月后,阿弗莱禁不住为自己的胜利而欢呼:吉欧莉亚·贝纳妮的十串珍珠项链和贾斯蒂雷欧娜的一些小珍玩终于找到了买家。

当伦敦在歌舞升平的时候,巴黎却在颤抖。将近二十万的德国兵继续围困着巴黎——这个唯一还在抵抗的法国城市。但是很快,巴黎也被攻破了,整个法国沦陷了,法兰西第二帝国遭遇到巨大的军事失败,它陷入严重的政治危机中。根据1871年的停战协定,法国不仅失去了阿尔萨斯和北部洛林的土地,还需向俾斯麦首相领导下的德国偿付50亿法郎的巨额战争赔款。拿破仑三世被流放,从此,法国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法国国内的形势天翻地覆,远在英国的阿弗莱·卡地亚却正沉浸在初步的商业成功里,并计划着自己进一步的行动:在伦敦努力工作,扎根下去;在欧洲其他国家开分店;在美国也开一家分店。阿弗莱并不满足于在父亲的阴影下做第二,他渴望获取更多的权力。

路易·弗朗索瓦·卡地亚记得:当阿道夫·皮尔卡把店铺交给他时,他自己也才28岁。现在,他认为是时候像皮尔卡那样把意大利人大道上的旗舰店——一直稳稳停泊于这条美丽交通干线上的卡地亚总店——交给阿弗莱了。从此阿弗莱彻底自由了,他可以在英国与法国之间随意往返,可以自由选货,并按照自己的意愿与想法选择宝石、雇佣工人。阿弗莱认为销售就是一场“诱惑活动”,谁能取悦顾客,谁就能赢得市场。在他眼中,奢侈品是一个梦想,它既可以是一件珠宝首饰,也可以是一件晚礼服、一次旅行,如何促成“欲望”、呈现“别致”、征服顾客,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父亲交给他的是一项工作;而在他看来,这项工作是一场华丽的冒险。

正当阿弗莱忙于工作时,爱情女神降临了,这个在阿弗莱眼中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使其他女人黯然失色女子名叫爱丽丝·格里佛耶。她有一头褐色头发,身材修长,具有一切女人所应该拥有的温柔、优雅与魅力。她与著名画家约翰辛格萨金特的画中女郎是那么的相似。阿弗莱对她一见钟情,很快他们俩就坠入了情网。爱情让阿弗莱感到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而且对这份爱情两人都视若珍宝、终生不渝。后来,格里佛耶为阿弗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路易·约瑟夫,生于1875年;皮埃尔,生于1878年;雅克·忒欧杜尔,生于1884年;女儿苏珊娜,后来嫁给了雅克·华斯——这一婚姻加强了卡地亚、华斯两家的亲密关系。

麦克马洪上台后,政局渐趋稳定,经历了多年动乱与战争的巴黎人民终于在思想上平静了下来。很快,歌剧、舞会、烛光晚会、各种庆典活动纷至沓来,圣日耳曼区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人们对革命的担忧被抛到九霄云外。德卡兹公爵夫人,布洛格丽公爵夫人,瓦格拉姆公主重新出现在意大利人大道的卡地亚店。在那里,大家快乐地交谈着,购买一些珍贵而无用的饰品——它们只会在铺着桌毯的桌子上、挤满了纯金烟盒与各种珍玩的独脚圆桌上找到自己的归宿。

阿弗莱深谙时代的品位,也熟知那源于大红锦缎包裹中的第二帝国的舒适氛围。他从英国带来了威基伍德套装茶具、色泽圆润的玻璃瓷以及镶嵌了天青石的相框。旧货(从他父亲开始就一直在搜集)被打磨、精炼得更加细腻,材料来源地的范围也更广,几乎遍布全球。卡地亚的橱窗里堆满了来自东京、古老中国和西亚姆的物品,它们像精灵一样闪耀着诱人的光芒。在这个天堂般的巴黎,查尔斯·嘎尼埃的新歌剧院把奥斯曼男爵设计的宏伟蓝图推向了高潮。纵观整个法国,谁都无法找到更好的词汇来形容凝视嘎尼埃歌剧院时那自豪的心情。阿弗莱和他的父亲认为歌剧院“将会给奢侈品行业带来巨大的财富”。为了庆祝开张,歌剧院举行了盛大的揭幕典礼活动,活动的特邀嘉宾就多达2000人,而卡地亚一家也全部被邀

请参加。

在歌剧院的“U型”大厅里,当灯光熄灭后,包厢和座位上依旧闪耀着点点光辉,那是身着华服的女士们身上佩戴的钻石首饰的光芒。繁星般的冕型发饰、珍珠、红宝石、绿宝石让阿弗莱头晕目眩。幕间休息的时候,他发现这场揭幕仪式几乎齐聚了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人士;走廊的护栏上几十盏水晶青铜枝型灯发出柔和舒适的光线,把歌剧院顶级奢华的气氛衬托得淋漓尽致,嘎尼埃的作品已经超出了那些看惯宏伟奢华、对壮观大气已经麻木的人的最高想象力。首席包厢里,坐在几位公爵和公主中间的麦克马洪元帅与他的夫人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叹与激动。

政局稳定、经济复苏后,华斯一家重新投入到了欢庆与舞会之中,而爱丽丝与阿弗莱·卡地亚夫妇则更享受家庭生活。他们夫妻俩两情相悦,非常恩爱。对他们来说,爱情的结晶——陆续出生的四个孩子,比所有的社交活动更重要,更让他们满足。

阿弗莱夫妇定居在歌剧院附近,目的是让阿弗莱离自己的工作和顾客更近。尽管卡地亚在当地只能算是小有名气,但他的顾客却在不断地增多,巴黎伯爵、瓦格拉姆公主、纳特伯爵夫人、萨克斯·阔布尔王子……众多名流越来越多的喜欢光顾卡地亚。他们的光临并非只为购买一些别致的商品,更是为了 “发现”一些奇珍异宝,例如眼睛里镶嵌了绿宝石的玉象,珍珠制成的艺术品,镶嵌玛瑙的银质提包搭扣,水晶小方尖碑……

1883年在巴黎举办的日本艺术展为契机,意大利人大道的卡地亚店进行了一次内部重新装修。几扇小型屏风被放入了橱窗,几把丝绸串起来的象牙折扇在屏风两旁做陪衬,两块金字乌木匾牌、一张江户时代显贵的画像都成了店里的装饰品。这些风格上的改动,全都来自和平路上的朋友——华斯的建议。惯于制造轰动效应的华斯再次出人意表,他为女顾客们举办了一次高档日式服饰展。当然,效果是毋庸置疑的。同时,他在和平路店的一个橱窗里还摆上了卡地亚的珠宝首饰——巧妙而不动声色地帮卡地亚招徕生意。华斯的顾客来自世界各地,尤其以英国人、美国人居多。多年之后,在事业上,他决定与卡地亚家一样实行子承父业的公司交替方式。他的两个儿子加斯东和让·菲利普开始跟随父亲一起做事。此外,华斯家与卡地亚家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1898年,阿弗莱的儿子路易·卡地亚迎娶了让·菲利普的女儿安德蕾·华斯。

1895年,华斯去世。受华斯生前劝说的影响以及自己年仅24岁的儿子路易的鼓动,1899年,阿弗莱准备再次搬迁。这次,他将店铺搬到了和平路——这个珠宝业与服饰业圣地中的圣地,并把店名改为“阿弗莱·卡地亚父子店”。由于华斯生前的宣传与推广,和平路经过不到二十年的发展就已变得与埃菲尔铁塔一样有名了。服饰、香水、珠宝等行业的巨子们相继在这条路上安营扎寨。衬衣商夏威特,香水商娇兰,服饰商杜歇都成为了老华斯——这个吸引时尚界的巨型磁石——的邻居。189911月,经过6个月的准备,卡地亚新店隆重开业。开业盛况堪比一年前万多姆广场上的凯撒·里奇公馆的落成典礼。由于新店与众多豪华公馆相邻,阿弗莱的长子路易由此受到启发:通过公馆看门人系统地向那些名流们进行宣传。很快,卡地亚店的宣传卡以及邀请函就出现在这些公馆的房间内了,上面写着:诚挚邀请各位光临和平路13号卡地亚店欣赏最新款的珠宝首饰。把珠宝店变为一个消遣散步的地方,这个想法似乎并不值得夸耀。但是对于游客来说,消遣散步引起的商业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一年后,即1900年,巴黎世博会让来自世界各地的5000多万游客惊叹不已。从克洛卡德罗宫到亚历山大三世桥,从新奥赛火车站到嘎尼埃歌剧院,到处都游人如织。刚运行的第一条地铁线“万塞纳森林到马约门”、香榭丽舍大道上的新公馆、夏尔·基罗设计的小王宫、大王宫的角落里乔治·雷西彭设计的四马二轮战车……一切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切都那么豪华壮观。通过世博会,人们才知道世界上值得感叹的东西太多,仅仅是环游欧洲一圈,十辈子的时间或许都不够,更何况,此时的欧洲正处于城市建筑史上的最高峰。

趁着这次世博会,卡地亚的儿子们、华斯的儿子们都不失时机地加大了广告宣传的力度。作为“诱惑”顾客的行家里手,他们透过正值发展巅峰的法国的繁荣表象,向顾客引荐了位于繁荣表象下的那个更隐秘、更奢华的巴黎——高级服饰与珠宝之都的巴黎。在里奇公馆的沙龙里,卡地亚与华斯两家的陈列柜竞相角逐着极致奢华。路易·卡地亚——阿弗莱的长子,在有限的空间内竟然布置出了一种梦幻印象——甚至用梦幻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年仅25岁的路易才华横溢,是一个充满创意与大胆想法的青年。他设计的这一展览空间,让85岁的祖父和年届60的父亲都心醉神迷。

路易高调亮相之后,卡地亚家族接班人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再无悬念。与父亲一样,路易从童年时期就开始接受设计品位的培养。他不仅继承了先祖对颜色的敏感,还懂得了组装材料的艺术。饱满的前额,炯炯有神的眼睛,顶端略微翘起的浓密的八字须,厚实而线条分明的嘴唇,这一切让他风情万种,充满魅力。他的母亲也陶醉于他那旺盛的精力和迷人的魅力,不厌其烦地听他讲那成千上万的计划。其中,去圣彼得堡开分店的想法引起了众人的高度兴趣,也激起了阿弗莱新的热情。路易一直有这个梦想,但是苦于找不到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的亲人。他认为未来的圣彼得堡将会是一个奢侈品大市场,卡地亚应该捷足先登,领先对手在那里扎根下来。

就像当年父亲同意自己去英国闯荡一样,阿弗莱也同意了儿子的这次冒险。路易欣喜若狂,立刻带上威基伍德茶具、珍珠项链、钻石结、红宝石相框登上了去圣彼得堡的火车。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他很快就卖完了所有物品!俄罗斯大公保罗向他购买了几副陶瓷望远镜,亚历山大·巴利亚坦斯基王子买走了六个钻石结,那些俄罗斯大公的夫人们则拿走了所有的红宝石相框。罗曼诺夫统治下的俄罗斯与法国一样,也无法抵挡这个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的年轻人的魅力。

路易刚回到巴黎,卡地亚家族就立即举行了一次家庭会议,探讨下一家分店是开在俄罗斯,还是开在英国?老家长路易·弗朗索瓦毫不迟疑地投了伦敦一票,而阿弗莱更倾向于扩大巴黎的店铺——除了和平路上的4号店和11号店,还应买下13号店面,这样就可以把和平路上的门面增加十米。至于路易,他希望同时在伦敦和圣彼得堡两地增开分店。他的弟弟雅克则提到了纽约。讨论的最后,阿弗莱还表情严肃地提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去世。这位统治了英国长达六十多年的女王,在122日最终离开了她的臣民,享年81岁。

相对于女王驾崩这件事,对于卡地亚一家而言,还有一件事更值得他们关心,那就是爱德华七世的加冕庆典。加冕时间定在了190189日。这位未来的英国国王是个不折不扣的亲法派,他将来很可能成为伦敦的第一家卡地亚分店的保护人。于是,卡地亚一家决定派23岁的雅克赶赴英国。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争取得到白金汉宫的召见,向未来的君主陈述自己的计划。非常幸运的是,面对这个因羞涩而动作僵硬的年轻人,未来的爱德华七世很慷慨地说:“迅速做吧。地址就定在梅菲尔区。我的朋友爱博梅尔女士将会帮助你们找到想要的一切。”

这位爱博梅尔女士就是爱丽丝·可波尔,未来君主公开的情妇。在她的帮助下,不到两周,卡地亚新店的地址就选定了。随后阿弗莱·卡地亚来到英国办理了相关手续。手续办好之后,卡地亚位于新伯灵顿大街4号的新店就开始动工装修了。事情的进展如此顺利,让雅克狂喜不已。在爱博梅尔女士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合适的装修团队,用创纪录的速度把新店装修成了跟巴黎总店一样的风格。护壁板、巴盖日灯具店特制的水晶吊灯与壁灯……这一切都完全是和平路总店的风格,以至于不少顾客会产生错觉,以为走进了巴黎的卡地亚总店。

与此同时,卡地亚巴黎的工作室也忙得热火朝天。整个欧洲上流社会的订单纷至沓来,她们都希望在89日之前获取卡地亚的“服务”。巴莱公主、德博若夫人、波佛尔公爵夫人、奥松维尔伯爵夫人……卡地亚完全被“包围了”。通过1851年铺设在芒什海峡下面的电报线缆,卡地亚总店与伦敦分店一直保持着日常的联系。卡地亚家族把摩尔电码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1901年春天,大幅增加的营业额使卡地亚有了开第三家分店的资本。这次卡地亚把发展的道路铺到了纽约——这个将会把卡地亚王朝扩展到全世界的美国大都市。经过数次楼盘考查之后,卡地亚家族把新店的地址选定于离中央公园不过几步之遥的第五大道712号,这里是纽约最富有的区域。从生意角度来看,这栋大楼的条件可谓是完美无缺。大楼那新古典主义的风格既让人有安全感,又不失威严。阿弗莱·卡地亚亲自来到现场,并与儿子皮埃尔在装修风格上达成一致:第三家店与巴黎和伦敦的两家店的装修风格保持一致。豪华风格的护壁板、高度适宜且霸气的天花板、数目众多的吊灯……一切都是为美国的来访者营造出一种身临老欧洲传统名店的氛围。

1909111,分店开张,开业典礼的豪华程度让来访者震惊不已。卡地亚给这个美国大都市吹来一股强劲的奢侈之风,华丽而不失传统。在分店的橱窗里他们展出了多位君主的武器,以让顾客们知道卡地亚是这些君主们正式授权过的御用供货商。卡地亚家族三代父子相传,一直忠实于这个行业也让顾客们为之惊诧。卡地亚家族认为,对于1900年的美国来说,这就是他们最值得炫耀的功绩。富裕的美国有产阶级在卡地亚店里不仅能够看到璀璨夺目的商品,还能够欣赏到令全世界都羡慕的巴黎精湛技艺与巴黎式优雅的完美结合。

阿弗莱的三个儿子很早就开始承担重任。雅克管理伦敦分店时不过23岁;他的哥哥皮埃尔在美国安顿下来时也只有29岁;至于待在巴黎的路易,则是从30岁就开始掌舵巴黎的总店——这也充分说明阿弗莱·卡地亚对自己这个长子有多么信任。三个儿子中,路易现在是、将来也一直会是媒体的宠儿。因为他在结束了与安德蕾·华斯的第一次婚姻之后,又与雅克琳娜·阿尔马西女伯爵再婚了。他的两次婚姻都使卡地亚家族的社会地位更加显赫。再婚后的路易迅速成为巴黎“潇洒世界”中的一员,与第二任妻子一道成为精通巴黎各种时尚生活的行家里手。他们的关系网几乎涉及所有领域,画家、设计师、生意人、飞行员、赛车手……他的朋友中有巴西著名飞行员阿贝托·桑托斯·都蒙、迪翁侯爵……当然,也包括华斯家的那些铁杆朋友。生命短暂,上流社会向所有迫不及待要了解它的人敞开了大门,而“潇洒世界”的人们都争分夺秒地开始探寻上流社会中所有的秘密。

关于飞行员阿贝托·桑托斯·都蒙的故事,各种历史书中已经记载过无数遍了。驾驶飞机时,飞行员控制按钮的手不太方便拿出怀表来,于是他就将这点不便之处告诉了他的好朋友路易,希望他能帮忙解决。当时,谁也未能想到这个简单的求助竟然引起一次钟表业的大变革——第一块腕表问世。变革的发起人正是路易·卡地亚,他的这一举措使他的名字在钟表发展史上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当时为了解决这位著名飞行员朋友遇到的不便,路易把飞行员携带的怀表改造成一个带有透明螺丝、皮带、能够戴在手腕上的表——世界上第一块腕表。当时,路易并不知道他已开创了一个钟表业的新时代:从此人们再也无需把表装进马甲口袋里,而是直接戴在手腕上。

第一次到俄罗斯时,路易就已展现出他那浑然天成、不容置疑的魅力。几乎所有的女顾客都为他着迷,就连圣日耳曼区最具有代表性的女人——冷傲的格蕾弗勒女伯爵踏进和平路时,也对他格外垂青。长此以往,路易·卡地亚的名气越来越大,已不仅仅局限于巴黎。加布里埃尔·邓南遮的情妇——艾蕾欧诺拉,希望卡地亚能够亲自设计自己梦寐以求的珍珠戒指。大美女卡罗琳娜·奥泰罗,以及后来的女歌唱家奈莉·梅宝等名人,也都纷纷折服于这个法国首饰商那不可抗拒的魅力。

进入20世纪,卡地亚家族的声望已经名扬四方,远远超过了竞争对手。最早是爱德华七世统治的英国,随后,葡萄牙、俄罗斯、西亚姆和希腊也都相继把卡地亚家族作为本国的皇家供货商。1908年,在俄罗斯皇室的催促与鼓励下,卡地亚在圣彼得堡开分店的计划终于成为现实。因此,路易·卡地亚在沙皇皇宫色罗宫受到了俄罗斯帝国太后玛丽亚·费奥多罗夫娜——前任沙皇的遗孀,以及在位沙皇和皇后的接见,并成为沙皇身边最受别人宠爱、奉承的人之一。然而,关于路易的花边新闻常常是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再加上他经常夜不归宿以及各种荒唐行径,他的妻子——安德蕾·华斯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在1909年提出了离婚。就在路易解除婚姻、获得自由之时,他的弟弟皮埃尔则对外宣布了他与美国姑娘艾尔玛·若姆塞的婚姻。婚期选在了卡地亚纽约分店的开张那一天。另外,此时,在伦敦的雅克·卡地亚离开了新伯灵顿大街,转而搬迁至新邦德街175号和176号的一座豪华大楼里。

就在离婚当年,路易发现了夏尔·雅阁这个天才,他看中了对方的设计才华并将其招致麾下。让一个并没有在卡地亚工作室受过锤炼的人进入家族事业的核心,这在奢侈品牌卡地亚王朝的历史上可谓是一个极为重大的转变。事实证明,夏尔·雅阁果然没有辜负路易的期望,他很快就展现出自己非凡的才华。于是,路易赋予了夏尔在卡地亚创作方面所有的权力。不仅如此,他还带着夏尔游历世界,莫斯科、基辅、美国、亚洲、希腊……夏尔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化。一切事物都可能成为他设计上的灵感源泉:古代埃及文明、亚述人的壁画、斯基泰人的首饰、青铜器、珐琅雕刻品、玻璃饰物、家具……当人们走进他在和平路的办公室里,就会看到夏尔·雅阁那本不断被他润饰过的“创意手册”是多么的包罗万象。他的品位与这个对俄罗斯芭蕾和野兽派画家大加赞扬的时代衔接得完美无缝。在他的推动下,高级珠宝业与装饰艺术被结合于一体,卡地亚制作出了一批最精彩纷呈、蔚为奇观的作品。

在卡地亚发展、壮大的年代,整个法国也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似乎人们只关心娱乐。圣日耳曼区那些豪华公馆里的大型舞会此起彼伏,永无休止。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克莱蒙·托纳尔伯爵夫人于1912年举办的波斯舞会,格拉蒙公爵夫人举行的带箍束身裙舞会,布洛格丽公主于1914年举办的宝石舞会。贵族们以及在第二帝国时期发家致富的有产者阶层们在巴黎趾高气扬,争奇“斗富”,不惜重金一心要争得可制作的、可销售的一切最美好的事物。

卡地亚家族不仅在珠宝首饰业取得了巨大成功,并且开始不断向钟表业发展。1903年他们成为积家(瑞士钟表品牌)的主要顾客。积家与瑞士勒库特合作,为卡地亚巴黎总店开发各种钟表。1907年埃德蒙·积家与卡地亚签下一份重要的合同,并向卡地亚作出14年的保证:向卡地亚独家供应所有秒表、钟表、手表以及最新产品。

正是由于跟积家的合作,卡地亚才制作出了桑托斯·都蒙系列腕表,以及著名的“酒桶”系列腕表。1900年申请专利的卡地亚折叠安全扣更是闻名全球。这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小装置使得手表的佩带更加方便,只要轻轻一按,就可把手表固定在手上,完全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直到今天,这项技术仍在使用,并已成为卡地亚品牌显著的标志之一。

1917年,另一个创新让卡地亚又向前跨越了一大步,并把对手远远抛在身后。路易·卡地亚将钻石与玛瑙混合镶嵌在一起,制作出一种类似豹纹的纹饰,并用这种纹饰制作了一款腕表。这款腕表外观异军突起,一入市便取得了爆炸性成功。伦敦与纽约的顾客都对这款腕表爱不释手、趋之若鹜。而这种纹饰也迅速被卡地亚运用到挂钟、项链与胸链上。很快,这种豹纹风格也成为卡地亚的众多醒目标志之一。它的其他标志还有:黑色大理石店铺门面,折叠安全扣手表,双“C”环扣图案,以及后来出现的表盘完全透明的挂钟——所有的转动设置都隐藏于两根指针的连接处。卡地亚对产品的细节力求完美,不仅对珠宝首饰要求完美无缺,就是首饰盒的丝绸衬里、红色山羊皮外表、正面“CARTIER”几个大型字母——也都全是精心打造的。由于具备了几个拥有重大意义的标志,卡地亚的商标也因此而先声夺人。这些标志为卡地亚创造出一门独特的“营销学”。

1914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让红得发紫的路易·卡地亚不得不暂时放慢了前进的脚步。而此时,他的兄弟皮埃尔则正向大西洋彼岸高歌猛进,他的女主顾之一,林太太这样描绘皮埃尔:“皮埃尔·卡地亚来到布里斯托公馆拜访时,他的举手投足都迷人而优雅。我想这个巴黎珠宝商一定是为了在富人圈中抬高自己的地位,才穿着得如此考究,就像第一次参加重要舞会的年轻女子一样。他那顶精致的丝绸礼帽如此有光泽,让我误以为那是一顶崭新的帽子;他牡蛎色的半高筒鞋,平展如新的长裤,优雅的燕尾服,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似乎每个细节都经过了严格的考究。他是在以一种法兰西式的优雅在向我致敬。”

在美国妻子艾尔玛·若姆塞的帮助下,皮埃尔·卡地亚打理自己的生意时既果断又灵活,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任何出现在眼前的机会。1917年,超级富翁、大银行家莫顿·普朗特想要出售他那栋位于第五大道653号,具有新文艺复兴风格的豪华大楼。在卖掉大楼之前,为了感谢妻子以往的陪伴与照顾,他特意带着妻子光临了卡地亚纽约店。面对黄钻石、来自非洲矿场的蓝钻石、绿宝石项圈……莫顿·普朗特太太犹豫不决。最后,她选择了两串各由70颗珍珠串成的精美绝伦的项链。皮埃尔给出的价格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100万美元。这正是莫顿·普朗特想要脱手的那栋大楼的价格。当时,银行家迟疑了片刻,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还是没能让皮埃尔降低多少价格。碍于面子,他最终还是接受了皮埃尔的报价。可想而知,在这项交易中,银行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宽慰。

就这样,莫顿·普朗特先生拿走了两串珍珠,而皮埃尔·卡地亚则成为了第五大道上最漂亮的建筑物的主人。利用这栋建筑物的优越条件,皮埃尔充分发挥了他的企业家精神。几个月后,大楼焕然一新。它的第一个大厅,被改名为“威基伍德厅”,用于摆放各种钟表、腕表;第二个大厅则用护壁板装饰了墙面,用于摆放服装、首饰;第三个大厅专门摆放珍珠——是它们为皮埃尔带来了好运;最后一个大厅用于摆放银质餐具与金银器,中心被装饰成一座陶瓷凉亭。整个店铺门面完全仿制巴黎和伦敦店面的风格:黑色大理石配上蓝色纹饰;罗马柱与壁柱配上华丽的柱头。装饰效果壮观无比,甚至不逊于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很多人慕名而来,只为亲眼目睹一下这个如此张扬的奢侈品王国。

美国,这个女作家艾迪特·瓦尔顿笔下刻板、守旧的清教徒国家,给皮埃尔·卡地亚提供了一个国际化的大舞台,让他在欧洲所受的教育得以大放光彩。皮埃尔与哥哥路易同样迷人,这一点让他们全家很快就融入了美国上流社会,并赢得了诸多女顾客们的青睐。其中,南茜·利兹太太——锡器大王的遗孀、全美国最富有的女人之一,对皮埃尔生意上的影响尤其重要。这位太太甚爱珠宝,连睡觉时也要把它们放于枕头或床罩上。1910年,皮埃尔·卡地亚成功地向她出售了一条价值57万美元的项链,这条项链由39粒珍珠和39颗钻石串成。从此,他们就开始了一段长期且坚实的合作关系。与大多数人一样,利兹太太也喜欢那些与众不同的珠宝。但对于皮埃尔来说更重要的是——她有足够的能力去购买,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在相识的15年里,皮埃尔一直向她推荐卡地亚最好的作品。

至于林太太,一位金牌研究员的女儿、媒体业巨头的妻子,则倾倒在珠宝史上最漂亮的一颗钻石前。1908年,她在巴黎旅行的时候,那块拥有“东方之珠”美誉、重达94克拉的钻石,挂在一块本身重量也达到34克拉的绿宝石上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毫不犹豫,完全没有讨价还价,就立刻从路易·卡地亚那里将其收入囊中。两年后,皮埃尔·卡地亚又把著名的蓝宝石“希望”卖给了她。据说这颗宝石曾经是路易十四的私人收藏品。美国的这些巨富们在购物时只求质量,从来不考虑价格。国王与王后的首饰、美第奇家族和波拿巴家族的珠宝,以及罗曼诺夫沙皇与那些逃离1917年俄国革命的公主们的珍玩……一切都是他们争购的目标。尤其是俄国沙皇时代的珠宝,更是奇货可居。

“有多少贵族冒着生命危险,”巴黎的批发商莱昂·罗尚达尔这样写道,“怀里揣着这些代表昔日辉煌的珠宝首饰,试图穿越边境。深夜里,他们沿着芬兰的边界线,紧紧抓着自己随身的小包,里面是他们仅有的全部财富,就这样匍匐在雪地里。为了让这些财宝躲过布尔什维克的检查,他们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曾经有人把价值几百万的珠宝藏在他浓密的假发里。也有人畏于严密的检查,毫不犹豫地吞下钻石、珍珠、红宝石……天知道他们之后怎么把它取出来……那些从俄国逃出来的贵族终于在第二天出现在珠宝店里。他们会在店主面前打开自己的珠宝盒,上帝啊,那里面的珠宝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然后同时自豪地对店主说:‘买下这些吧。它们是我全部的财富。’”

在纽约,皮埃尔·卡地亚的地位与日俱增。早在1917年,他就成立了独立的制作中心,并将其命名为“美利坚艺术品制作中心”,这个制作中心位于第五大道卡地亚美国总部大楼的五楼。跟哥哥路易一样,他非常了解形象推广的重要性,所以他很快便开始跟那些最伟大的摄影师们,例如曼·雷伊、阿道夫·德梅耶尔、P·豪斯特、西叟·比顿等打交道。通过他们,卡地亚的创意作品日渐频繁地被刊登在美国《时尚》杂志的封面。当时在美国出了一件非常有名的事情,它能够证明皮埃尔在珠宝界的地位:当时,皮埃尔·卡地亚听说尤索波夫王子在漫长的商谈、密谋之后,终于决定将他那些珍贵的黑珍珠脱手了,于是,卡地亚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将这些漂亮的小姐们从雄心勃勃的竞拍者手中夺了下来。1929年,皮埃尔·卡地亚又成为了法兰西医院的董事会主席,之后很快又被推举为法语联盟的主席。其他各种名誉也接踵而至,他先是被授予了骑士爵位,1938年又获得了国家荣誉勋章。

此时,卡地亚三兄弟的事业都如火如荼。他们都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管理着各自的生意。当伦敦的生意稳定下来的时候,大英帝国更为广阔的市场在朝着雅克·卡地亚不断地招手。在印度,他又被授以特权:可以直接与阿迦·汗以及王子们对话。因此,世界上最漂亮的珍珠不断从迪拜和波斯湾被汇集到孟买,进而流入雅克·卡地亚的手中。作为一个不知疲倦、不畏艰险的旅行者,雅克·卡地亚还在桑给巴尔(坦桑尼亚)海滨和靠近也门的海港间来回奔波、寻找财富,他甚至曾经一个人划着独木舟去了缅甸——跟阿拉伯半岛一样,那里是世界上宝石蕴藏量最丰富的地方。每次远行归来,他总是带着一箱箱令人无法想象的奇珍异宝:黄玉、蓝宝石、红宝石、绿宝石……

1922年,英国的卡纳翁勋爵发现了埃及法老图坦卡门的墓穴。这一重大考古发现立刻让埃及成为了时尚的大热门。趁着这股埃及风,1929年,雅克·卡地亚在开罗举办了一次大型的卡地亚产品展览。1923年以后,巴黎的路易·卡地亚也在那股风潮的影响下,相继设计出莲花形、圣甲虫形以及其他古埃及托勒密王朝风格的饰针和项链。这些充满异国情调的珠宝牢牢吸引了女顾客的眼光,这使得卡地亚在1925年进入了发展史上的黄金时期。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被和平路上这家神奇珠宝店的创意作品所吸引。在巴黎,一向讨厌珠宝的可可·香奈儿甚至也接受了情人威斯敏斯特公爵的邀请,一起走进了巴黎的卡地亚。最终,公爵在那里给香奈儿买下了一枚镶嵌着绿宝石和蓝宝石的戒指。在卡地亚的店里,人们可以看到金质火药袋、高级小箱包、钻石手袋、珐琅金质香烟盒、镶嵌了绿松石与珍珠的化妆盒、玛瑙红宝石口红管……款款奢华,样样完美。

1924年卡地亚推出了一款新戒指,引起了当时媒体界的轰动,成为该年时尚界的新宠。这款戒指没有使用任何宝石,只由三个金环交织组成,金环质地分别是黄金、白金和玫瑰金,它被命名为 “Trinity(三位一体)”。由于造型独特,它成为一款流传至今仍魅力不减当年的传奇戒指。它的吸引力使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圣物”。卡地亚的生意如此兴隆,以至于1929年,经济危机肆虐全球时,路易·卡地亚仍在瑞士增开新店。新店的地址选在了圣莫里茨火车站。火车站附近正是名流云集的地方,王公贵族、金融大鳄、希腊船商、锡器巨头以及棉花大王都经常在那里出入。

 

至此,卡地亚已经进入了它的巅峰时期。而夏尔·雅阁,卡地亚的御用设计师,趁机又从竞争激烈的卡地亚设计师选拔赛中发现了一匹千里马。那就是他的一个学生——陶醉于制表业的让娜·都圣。让娜·都圣从1933年开始进入高端珠宝业。她那褐色的头发、娇小的身材、高挺的鼻子,总是能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对她来说,价格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不管珠宝的价格有多高,她都可以说服顾客并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她那无可挑剔的品位、坦然的笑容使顾客无法拒绝她的任何建议。进入卡地亚后,她很快就掌握了奢侈品行业中的一切知识和技能。

为了与那些正得势且处于执政地位的显赫家族,或者是已经失势处于流亡状态的显赫家族保持联系、洽谈业务,路易总是频繁出差。这个时候,让娜·都圣就承担起接待和平路老店所有顾客的任务。如果说夏尔·雅阁是“影子设计师”,在幕后永无休止地追求着完美与创新,那么让娜·都圣则可谓是台前的大总管,她一直信奉并贯彻着路易·卡地亚的生意经:销售就是诱惑。这位个性极强、好奇心十足,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士,很快便成为巴黎卡地亚的顶梁柱之一。

1933年是卡地亚家族在上流社会中站稳脚跟的一年。这年的一次法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招待会上,玛丽翁·卡地亚遇到了皮埃尔·克洛代尔。当时这位年轻的外交官正在沿着他那位名人父亲——时任法国驻美国大使的保罗·克洛代尔的脚步向政界发展。在美国大众和海外法侨的眼中,经营奢侈品的卡地亚家族与在外交和文学领域享有盛誉的克洛代尔家族的联姻,更加为两者增加了一层传奇色彩。然而出于避嫌,以及低调的个性,玛丽翁·卡地亚不愿出现在和平路和第五大道两家卡地亚店的橱窗里。对于外界的纷纷议论,她那严厉的未来公公又会作何反应呢?毫无意外,在宣布婚讯的两次庆典活动中——一次在纽约,另一次在巴黎,这位《缎子鞋》的作者均未出席。同往常一样,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全然不理会这些“无聊的事情”。在巴黎,卡地亚家族总是被那些社会新闻的编辑们所偏爱,他们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引起公众的关注。路易与迷人的匈牙利贵族阿尔马西女伯爵宣布再婚更是成为当时的热炒新闻。这两次婚姻之后,人们不再称他们为卡地亚家族,而是称呼为“卡地亚王朝”:卡地亚家族的地位已与光临卡地亚的顾客并驾齐驱了。

这个“家族帝国”从未停下扩展的势头。继圣莫里茨店之后,卡地亚又新开了两家店,一家位于蒙特卡洛,另一家位于戛纳。这样,卡地亚在欧洲市场上的店面数量就已经增加到了五个。同时,在世界各地的市场上,卡地亚取得了珠宝界的权威地位,任何一款昂贵的首饰,任何一款珍异的宝石都会被优先介绍给卡地亚。1935年,雅克·卡地亚推出了一款重达245克拉的巨钻“狂喜”。这款钻石最终由出手阔绰的企业老总保罗·路易·维勒在

犹豫再三后买下。

30年代的欧洲,奢侈之风盛行,享乐主义当道,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战争的阴霾已经悄然而至。法国人、英国人以及美国人都没有对德国总理希特勒那威胁性的演说词中关于“威胁尺度”的解释给予多少关注。但在两年后,全世界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混乱与冲突中。

卡地亚家族的第三代、阿弗莱的儿子们相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以及战后几十年里去世。1942年,路易·卡地亚去世,同年,他的兄弟雅克也在达克斯闭上了双眼。“二战”期间,雅克曾被戴高乐将军誉为“上天派来的天使”。因为当将军在伦敦组织抵抗运动的时候,雅克曾把邦德街的办公室借用给“自由法国”。正是从那里,鼓舞人心的消息不断传出,抵抗势力得以被重新组织起来并渐渐壮大。雅克去世后,卡地亚家的这一代只剩下了纽约的皮埃尔和嫁到华斯家的苏珊娜。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为了保证事业的稳定发展,除了三兄弟以外,卡地亚家族从未让其他人真正参与过家族核心事务。后来,皮埃尔把家族继承人全部召集至纽约,举行了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路易·卡地亚的两个继承人,雅克的四个孩子,还有苏珊娜·卡地亚·华斯的四个孩子认真聆听着这位长者说话。作为家族第三代唯一的幸存者,皮埃尔向他们述说了自己对家族未来的忧思,也分析了他们各自所能胜任以及不能胜任的角色。

由于皮埃尔·卡地亚居住于纽约,所以他决定让纽约的卡地亚店承担起卡地亚整个家族的重任。皮埃尔·卡地亚本人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国际卡地亚联盟”的主席。他把纽约店的管理权托付给克洛德·卡地亚——路易和阿尔马西女伯爵的儿子;而伦敦店,则由让·雅克·卡地亚——雅克的儿子来打理。这样,卡地亚三兄弟各自管理自己的生意,卡地亚的运营模式并没有多大改变。尽管经过了重新洗牌,卡地亚家族仍按照家族成员的品性与爱好,重新科学地分配了每个人的角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打理巴黎店生意的是忠诚的玛丽·都圣和皮埃尔·勒马桑。玛丽·都圣,这位被同事戏称为“母豹子”的女强人即使在巴黎被占领期间也从未停下手里的工作。路易·卡地亚去世后,玛丽让工作室制作了一只关在镀金鸟笼中的红白蓝三色鸟。红白蓝三种颜色是法国国旗的颜色,笼中的鸟就代表着沦陷后的法国。巴黎解放后,按照她的想法,卡地亚工作室给这款象征性的珍玩做出了第二版。新版中金鸟笼被打开了,珊瑚身、钻石首、天青石双翼的鸟儿展翅欲飞……

虽然卡地亚家族第四代已经开始掌权,但是家族凝聚力却越来越弱。其中,也不乏地域、婚姻和战争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第四代卡地亚人的生活、爱好与职业理想已经偏离了之前“卡地亚”家族的统一轨道。

阿弗莱的三个孩子各自在世界市场上大展拳脚,这已经充分表明卡地亚具有独立的发展空间,各个分店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各自的发展方向也不尽相同。皮埃尔习惯于只制作面向美国市场的产品;雅克和路易则一个面向英国,一个面向法国,他们都只负责自己销售区域内的工作。他们每个人独立打理着自己的生意,遵守着自己的章程,并未统一为一个整体。尽管相互之间没有明说,但各自为营已经成为了现实。

最终,皮埃尔和太太也退出了家族事业,侨居至瑞士,巴黎卡地亚店就由玛丽翁·卡地亚·克洛代尔挑起了大梁。正是在那家店里,玛丽翁结识了让娜·都圣,并确定了让娜无可替代的位置,让她继续承担起卡地亚产品的设计与创新工作。才华出众的让娜·都圣独具慧眼,她在20世纪20年代时,从卡通图片中获取灵感,设计了“神怪”系列首饰。恶龙与水怪经过形象上的修饰、润色,化成了饰针和手镯。卡地亚的大主顾们,如德赛·佛楼日夫人、德卡兹公爵的女儿、艾朗热男爵夫人以及温莎公爵夫人,纷纷从和平路店买走很多这个系列的饰针和手镯。但是,此时的卡地亚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饰品依然光芒四射、引人注目,然而顾客的数量却已经开始明显减少。尽管美国的大富豪们仍然一掷千金地订购饰品,但卡地亚在全球的影响却在逐渐减小。原因是,卡地亚的灵感与创意已经渐渐趋于平淡,再也不复从前的光辉灿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十多年里,全世界都处于经济重建阶段,时代发生了巨大变化。整个世界市场上,人们都在谈论工厂、住宅的重建以及大工业化计划的实施——奢侈品已经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了。虽然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创新风曾把珠宝首饰业吹到了发展的峰顶,但战后的重建期却让珠宝业备受冷落,卡地亚也因此遭受重创。即使接受了为法兰西学士院的院士们制作荣誉佩剑的工作,和平路上的卡地亚珠宝店也未能重焕昔日光彩。当格拉蒙公爵,安德烈·莫鲁瓦,以及让·扩科托(香奈儿曾赠送他一颗三克拉的绿宝石)一一出现在报纸头条的时候,人们关心更多的是这些佩剑主人的荣耀,而不再是佩剑的制作者——卡地亚珠宝店。

1959年,艾尔玛·阿尔马西·卡地亚去世。她的逝世让侄子——已经掌管美国卡地亚业务十多年的克洛德——对未来是否继续从事这个行业产生了犹豫。要不要听从堂兄弟、堂姐妹们的建议,卖掉卡地亚店呢?还是应该听从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的那些警告?在当时,间谍案、与古巴断绝外交关系、种族暴力……肯尼迪总统上任之前的社会大背景对奢侈品行业的发展极其不利。1962年的纽约大股灾彻底带走了克洛德·卡地亚最后的犹豫,他把美国的卡地亚店卖给了一个大工业集团。这个集团中有个叫罗波尔·奥克的法国人,他几年来一直苦苦等候着向珠宝首饰业发展的良机。

与克洛德的情况相似,1964年,皮埃尔·卡地亚的去世也让他的女儿玛丽翁·卡地亚·克洛代尔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很快,她便想到了当年在纽约遇到的那个南非亿万富豪——约翰·鲁伯特。他曾私下向玛丽翁表示过自己对珠宝行业的兴趣,也曾耐心讲述过鲁伯特家族在南非的发展史:从17世纪中期开始,鲁伯特家族就已经在南非扎根发展。现今,它不仅拥有大规模的葡萄园,旗下的烟草种植业务也已占据着垄断地位——他们的烟草占南非烟草市场90%的份额。此外,他们家族的业务几乎涉及了南非所有的行业——除了奢侈品和钻石。戴比尔斯的拥有者——奥彭黑墨家族抢先一步,占领了奢侈品和钻石这两个大市场。1966年鲁伯特的密友之一、国际银行家约瑟夫·卡努伊在巴黎联系到了玛丽翁·卡地亚·克洛代尔,试图收购法国卡地亚的全部业务。鲁伯特家族也参与了这次购买,不过最终,他们只收购到了法国卡地亚10%的股份,成为小股东。至此,卡地亚家族完全掌握的店仅剩下让·雅克·卡地亚手中的伦敦卡地亚店。让·雅克也成为最后一个仍然在坚守卡地亚奢侈品王朝的家族继承者。

卡地亚王朝创始初期一直是一股单独的力量,第一代卡地亚人是王朝的奠基者,第二代人则让家族事业产生了国际影响,积累了巨额财富。尽管卡地亚家族曾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如此显赫的地位——在全球最昂贵的区域拥有产业,在大西洋两岸都有豪华公馆,此外还有众多的珍稀艺术品收藏……然而,财富也往往是导致一个家族企业分崩离析乃至失败的毒药。短短20年的时间里,卡地亚,这个20世纪最庞大的珠宝帝国就因财富的诱惑而支离破碎。1966年后,它已不再是一个家族企业的象征,而只是一个品牌的代名词。

这个全球最大的珠宝首饰品牌的未来将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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